第197章 安眠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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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开头那几天沈渡的状态越来越不对。</p>
早上起床的时候他的嘴唇是白的，坐在餐桌前面对着那碗粥，筷子拿起来又放下，说：“吃不下。”</p>
她坐在对面看着他：“多少吃一点。”</p>
他才勉强喝了两口粥，然后把碗推开了。</p>
中午在学校食堂他也吃得很少，周野坐在对面看他盘子里的饭几乎没动，说：“你最近怎么了。”</p>
他说：“没什么，就是没胃口。”下午上课的时候他趴在桌上睡了半节课，醒来之后脸色比之前更灰了一些，嘴唇上那层血色淡得几乎看不见。</p>
……</p>
她注意到他最近瘦了，锁骨比之前更明显了，手腕上的骨骼也更凸出。</p>
她问了他两次：“你是不是不舒服。”</p>
他都说：“没事。”</p>
她又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他说“不用”。</p>
她没有坚持，她以为只是压力太大了，或者换季的时候身体容易疲乏。</p>
她没有深想，只是晚上端牛奶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常放了药片进去。</p>
那天晚上他喝完牛奶躺下的时候，她在旁边坐了一会，侧躺着面朝他的方向，手搭在两个人之间的被面上。</p>
他的呼吸正在变长变沉，她看着他的侧脸在黑暗中慢慢稳定下来，然后她也闭上了眼。</p>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她听见了一声闷响。</p>
她从睡眠中猛然惊醒，坐起来打开床头灯的时候看见地板上蜷缩着一团暗色的轮廓——是他。</p>
他从床上摔下来，侧躺在地板上，一只手压在自己腹部，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手指在地板上缓慢地抓了一下又松开。</p>
他的嘴唇正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冷气包裹着，肩膀和手臂持续地颤动着。</p>
“沈渡……”她掀开被子跳下床蹲在他旁边。</p>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目光散着，他的嘴唇在动，发出含混的音节，她凑近才听清他在喊：“姐姐。”</p>
“我在这。”她把他的头托起来靠在自己手臂上，他的皮肤凉得不正常，额头上的冷汗渗进她的袖口，冰凉的感觉沿着她的手臂蔓延开来。</p>
他说：“我看不见。”他的声音在发抖，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边缘，“我看不见东西。”她在他面前挥了一下手，他的眼睛没有眨。</p>
“眼睛前面有雾，什么都是白的。”他说。</p>
她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他的身体比平时重了很多，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骨架的支撑，软得挂在她手臂上。</p>
她架着他的腋下拖着他走向门口，他的脚在地板上拖着走，拖鞋掉了一只在地上，她弯腰捞起拖鞋套在他脚上，继续拖着走。</p>
他的头垂着，呼吸急促而短。</p>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把他拖进去靠在墙上，按了一楼。</p>
他顺着电梯壁往下滑，她伸手把他撑住，他整个人靠在她身上，脑袋耷拉在她肩膀旁边。</p>
电梯到了一楼的时候她把他的手臂绕过自己脖子，半拖半架着把他带出单元门，放在了门口那张废旧的木长椅上。</p>
他坐在长椅上，上半身往一侧歪，她用肩膀顶住他，没有让他倒下去。他嘴里还在发出含混的声音，像在喊她的名字，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那些声音混在一起。</p>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急救电话，报完地址之后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p>
他的身体开始轻微地抽搐。</p>
他的肩膀在抖动，手指攥着长椅的边缘又松开，头往后仰了一下又垂下来，喉咙里发出一阵持续的低鸣。</p>
然后他偏过头，呕吐了。</p>
胃液和没消化的食物残渣从他嘴角涌出来，顺着下巴淌到衣领上，她伸手把他的头偏向一侧，用袖口擦掉他嘴角的残留物。</p>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得很大，她把他揽进怀里，他的身体靠在她身上，抖动的幅度正在变小，但身子还在变冷。</p>
救护车的声音从街口传过来的时候她站起来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p>
车灯在路口拐过来，闪烁的蓝光照亮了半条街，急救人员抬着担架从车上跳下来，她站起来让出位置，看着他们把他抬上担架推上车，她跟着上了车。</p>
车厢里急救人员正在给他量血压，有人翻开他的眼睑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瞳孔。</p>
她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p>
……</p>
到了医院急诊之后，值班医生走过来看了一眼沈渡的状况，转头问她：“他怎么了？”</p>
她站在担架旁边。</p>
“不知道。”她说，“他突然就变成这样了。”</p>
医生没有再问，他转身喊了一声，护士们推着担架往急诊抢救室里走。</p>
她跟到门口被拦住了，护士让她在外面等。</p>
抢救室的门在她面前合上了。门是白色的，上面贴着“急诊抢救”四个红字，门框旁边有一块小的圆形玻璃窗。</p>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里面有几个穿蓝色洗手衣的人影正在忙碌着，仪器亮着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她看了一会，退后两步，在走廊靠墙的塑料椅上坐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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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在浅灰色的墙壁上，她的影子投在地砖上，细长的一条。</p>
她低头看着自己袖口上那道干涸的呕吐物痕迹，看了很久。</p>
过了一会护士从抢救室出来，手里拿着几张单子走过来问她：“你是家属吗。”</p>
她说：“是。”</p>
“去缴费，把这几项检查交一下。”</p>
她站起来接过单子，跟着护士往缴费窗口走。</p>
窗口前排着两个人，她排在后面，手里攥着那张缴费单，上面的字她一个也看不进去，视线只停在那些数字和代码的轮廓上。</p>
轮到她了，她把单子递进窗口，收银员扫了一遍报了个数额，她从包里抽出卡递过去，签字的时候手指有点僵。</p>
她把单子折好走回抢救室门口，重新在塑料椅上坐下来。</p>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抢救室门缝里偶尔传出来的仪器声响，和远处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p>
她坐在那，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收拢，攥紧了膝盖处的布料又松开，然后又攥紧了。</p>
她的嘴唇闭着，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手指在不停地重复着那个攥紧又松开的动作。</p>
……</p>
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了，担架床的轮子在地砖上滚动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p>
林清雪站起来的时候看见沈渡躺在上面，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嘴唇发青，一只手垂在担架床的边缘，指尖微微蜷着。</p>
他被推进了留观病房，护士把他从担架床挪到病床上，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然后接上了心电监护。</p>
屏幕上绿色的波形在持续地跳动着，数字在亮着，心率的线条画出一道道规律的峰谷。</p>
护士把输液针扎进他手背的时候他皱了一下眉，输液管里的药液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护士调了一下滴速，转身对林清雪说：“待会医生会过来跟您说情况。”</p>
然后推着车出去了。</p>
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门开着，那个值班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化验单。</p>
他看见林清雪走进来的时候站起来，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p>
“坐。”</p>
她坐下来，医生把化验单翻到其中一页，手指点着上面一栏用红色标记出来的数据。</p>
“你……，患者血液里检测到了大量安眠药成分。”他抬头看着她，目光很平，没有指责的意思，但也没有绕弯子，“我希望患者家属能对医生不隐瞒。”</p>
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是我给他吃安眠药的。”</p>
医生翻了一下化验单，拿笔在空白处写了一个数字：“具体是多久。”</p>
她说：“大概……大半年了吧。”</p>
医生的笔停在纸面上方，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比刚才长了一些，他低头继续写了一个数字，然后放下笔，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你给他吃安眠药的意义是……？”</p>
“我想让他睡得更安稳一点。”她说，“怎么了？”</p>
医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p>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过量长期使用安眠药伤身体。”</p>
“患者还是未成年。这对他的身心伤害很大。长期使用安眠药可能导致休克死亡，同时也大大增加生命风险。”</p>
“他的肝脏和肾脏功能已经出现了一些异常指标，需要住院观察。”</p>
她把那些话一句一句听完了。</p>
“知道了，医生。”她说。</p>
医生点了点头，把化验单翻到背面又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病历本：“知道病房吗，病房在七楼，七一二，你上去吧，护士会交代注意事项。”</p>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医生在后面叫住了她：“家属。”</p>
她回过头。医生坐在椅子上，看了她一会，说：“以后不要再给他吃了。”</p>
她没有回答，转身走出了办公室。</p>
电梯上到七楼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灯亮着，两个护士正在交接班，低声说着什么。</p>
她走到七一二病房门口推开门，沈渡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被子盖到胸口，手腕上还连着监护仪的导线……</p>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椅子在地板上轻轻拖了一下。</p>
她看着他的脸。</p>
他的嘴唇还是白的，但比刚才在抢救室门口的时候多了一点回过来的颜色。</p>
她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指腹在他眉骨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了。</p>
“小渡真的是没用呢。”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吃点药就受不了了。”</p>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护士留下的那张注意事项单，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p>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背面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她把纸折好塞进口袋里，靠在椅背上。</p>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持续的电子音和走廊尽头偶尔传来的脚步声。</p>
她看着沈渡的脸，他的眉头在睡梦中偶尔微微皱一下又松开。</p>
“赶紧好起来吧，中考之后，姐姐可是要对你做一些特别的事情了呢。不知道你到时候受不受得了。”</p>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p>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手背上还贴着输液的胶布，她伸手把他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他的手指凉凉的。</p>
她守了一整个凌晨。</p>
中间护士进来换了一次药，量了一次体温和血压。</p>
窗外的天从黑变灰，从灰变白，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落在病床的床单上，那道光线缓慢地从床尾移到了他的手臂上。</p>
她看着那道光在他皮肤表面缓慢地铺展开来，他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p>
她抬起头，他正半睁着眼看着她。</p>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个很轻的沙哑的音节，她凑近才听清他说的是：”姐姐。”</p>
她伸手贴了一下他的额头，温度没有刚才那么高了：“别说话。”</p>
她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一下，盖到他的下巴，他眨了眨眼，又慢慢地闭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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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开头那几天沈渡的状态越来越不对。</p>
早上起床的时候他的嘴唇是白的，坐在餐桌前面对着那碗粥，筷子拿起来又放下，说：“吃不下。”</p>
她坐在对面看着他：“多少吃一点。”</p>
他才勉强喝了两口粥，然后把碗推开了。</p>
中午在学校食堂他也吃得很少，周野坐在对面看他盘子里的饭几乎没动，说：“你最近怎么了。”</p>
他说：“没什么，就是没胃口。”下午上课的时候他趴在桌上睡了半节课，醒来之后脸色比之前更灰了一些，嘴唇上那层血色淡得几乎看不见。</p>
……</p>
她注意到他最近瘦了，锁骨比之前更明显了，手腕上的骨骼也更凸出。</p>
她问了他两次：“你是不是不舒服。”</p>
他都说：“没事。”</p>
她又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他说“不用”。</p>
她没有坚持，她以为只是压力太大了，或者换季的时候身体容易疲乏。</p>
她没有深想，只是晚上端牛奶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常放了药片进去。</p>
那天晚上他喝完牛奶躺下的时候，她在旁边坐了一会，侧躺着面朝他的方向，手搭在两个人之间的被面上。</p>
他的呼吸正在变长变沉，她看着他的侧脸在黑暗中慢慢稳定下来，然后她也闭上了眼。</p>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她听见了一声闷响。</p>
她从睡眠中猛然惊醒，坐起来打开床头灯的时候看见地板上蜷缩着一团暗色的轮廓——是他。</p>
他从床上摔下来，侧躺在地板上，一只手压在自己腹部，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手指在地板上缓慢地抓了一下又松开。</p>
他的嘴唇正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冷气包裹着，肩膀和手臂持续地颤动着。</p>
“沈渡……”她掀开被子跳下床蹲在他旁边。</p>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目光散着，他的嘴唇在动，发出含混的音节，她凑近才听清他在喊：“姐姐。”</p>
“我在这。”她把他的头托起来靠在自己手臂上，他的皮肤凉得不正常，额头上的冷汗渗进她的袖口，冰凉的感觉沿着她的手臂蔓延开来。</p>
他说：“我看不见。”他的声音在发抖，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边缘，“我看不见东西。”她在他面前挥了一下手，他的眼睛没有眨。</p>
“眼睛前面有雾，什么都是白的。”他说。</p>
她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他的身体比平时重了很多，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骨架的支撑，软得挂在她手臂上。</p>
她架着他的腋下拖着他走向门口，他的脚在地板上拖着走，拖鞋掉了一只在地上，她弯腰捞起拖鞋套在他脚上，继续拖着走。</p>
他的头垂着，呼吸急促而短。</p>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把他拖进去靠在墙上，按了一楼。</p>
他顺着电梯壁往下滑，她伸手把他撑住，他整个人靠在她身上，脑袋耷拉在她肩膀旁边。</p>
电梯到了一楼的时候她把他的手臂绕过自己脖子，半拖半架着把他带出单元门，放在了门口那张废旧的木长椅上。</p>
他坐在长椅上，上半身往一侧歪，她用肩膀顶住他，没有让他倒下去。他嘴里还在发出含混的声音，像在喊她的名字，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那些声音混在一起。</p>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急救电话，报完地址之后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p>
他的身体开始轻微地抽搐。</p>
他的肩膀在抖动，手指攥着长椅的边缘又松开，头往后仰了一下又垂下来，喉咙里发出一阵持续的低鸣。</p>
然后他偏过头，呕吐了。</p>
胃液和没消化的食物残渣从他嘴角涌出来，顺着下巴淌到衣领上，她伸手把他的头偏向一侧，用袖口擦掉他嘴角的残留物。</p>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得很大，她把他揽进怀里，他的身体靠在她身上，抖动的幅度正在变小，但身子还在变冷。</p>
救护车的声音从街口传过来的时候她站起来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p>
车灯在路口拐过来，闪烁的蓝光照亮了半条街，急救人员抬着担架从车上跳下来，她站起来让出位置，看着他们把他抬上担架推上车，她跟着上了车。</p>
车厢里急救人员正在给他量血压，有人翻开他的眼睑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瞳孔。</p>
她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p>
……</p>
到了医院急诊之后，值班医生走过来看了一眼沈渡的状况，转头问她：“他怎么了？”</p>
她站在担架旁边。</p>
“不知道。”她说，“他突然就变成这样了。”</p>
医生没有再问，他转身喊了一声，护士们推着担架往急诊抢救室里走。</p>
她跟到门口被拦住了，护士让她在外面等。</p>
抢救室的门在她面前合上了。门是白色的，上面贴着“急诊抢救”四个红字，门框旁边有一块小的圆形玻璃窗。</p>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里面有几个穿蓝色洗手衣的人影正在忙碌着，仪器亮着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她看了一会，退后两步，在走廊靠墙的塑料椅上坐下来。</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走廊里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在浅灰色的墙壁上，她的影子投在地砖上，细长的一条。</p>
她低头看着自己袖口上那道干涸的呕吐物痕迹，看了很久。</p>
过了一会护士从抢救室出来，手里拿着几张单子走过来问她：“你是家属吗。”</p>
她说：“是。”</p>
“去缴费，把这几项检查交一下。”</p>
她站起来接过单子，跟着护士往缴费窗口走。</p>
窗口前排着两个人，她排在后面，手里攥着那张缴费单，上面的字她一个也看不进去，视线只停在那些数字和代码的轮廓上。</p>
轮到她了，她把单子递进窗口，收银员扫了一遍报了个数额，她从包里抽出卡递过去，签字的时候手指有点僵。</p>
她把单子折好走回抢救室门口，重新在塑料椅上坐下来。</p>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抢救室门缝里偶尔传出来的仪器声响，和远处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p>
她坐在那，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收拢，攥紧了膝盖处的布料又松开，然后又攥紧了。</p>
她的嘴唇闭着，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手指在不停地重复着那个攥紧又松开的动作。</p>
……</p>
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了，担架床的轮子在地砖上滚动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p>
林清雪站起来的时候看见沈渡躺在上面，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嘴唇发青，一只手垂在担架床的边缘，指尖微微蜷着。</p>
他被推进了留观病房，护士把他从担架床挪到病床上，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然后接上了心电监护。</p>
屏幕上绿色的波形在持续地跳动着，数字在亮着，心率的线条画出一道道规律的峰谷。</p>
护士把输液针扎进他手背的时候他皱了一下眉，输液管里的药液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护士调了一下滴速，转身对林清雪说：“待会医生会过来跟您说情况。”</p>
然后推着车出去了。</p>
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门开着，那个值班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化验单。</p>
他看见林清雪走进来的时候站起来，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p>
“坐。”</p>
她坐下来，医生把化验单翻到其中一页，手指点着上面一栏用红色标记出来的数据。</p>
“你……，患者血液里检测到了大量安眠药成分。”他抬头看着她，目光很平，没有指责的意思，但也没有绕弯子，“我希望患者家属能对医生不隐瞒。”</p>
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是我给他吃安眠药的。”</p>
医生翻了一下化验单，拿笔在空白处写了一个数字：“具体是多久。”</p>
她说：“大概……大半年了吧。”</p>
医生的笔停在纸面上方，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比刚才长了一些，他低头继续写了一个数字，然后放下笔，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你给他吃安眠药的意义是……？”</p>
“我想让他睡得更安稳一点。”她说，“怎么了？”</p>
医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p>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过量长期使用安眠药伤身体。”</p>
“患者还是未成年。这对他的身心伤害很大。长期使用安眠药可能导致休克死亡，同时也大大增加生命风险。”</p>
“他的肝脏和肾脏功能已经出现了一些异常指标，需要住院观察。”</p>
她把那些话一句一句听完了。</p>
“知道了，医生。”她说。</p>
医生点了点头，把化验单翻到背面又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病历本：“知道病房吗，病房在七楼，七一二，你上去吧，护士会交代注意事项。”</p>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医生在后面叫住了她：“家属。”</p>
她回过头。医生坐在椅子上，看了她一会，说：“以后不要再给他吃了。”</p>
她没有回答，转身走出了办公室。</p>
电梯上到七楼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灯亮着，两个护士正在交接班，低声说着什么。</p>
她走到七一二病房门口推开门，沈渡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被子盖到胸口，手腕上还连着监护仪的导线……</p>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椅子在地板上轻轻拖了一下。</p>
她看着他的脸。</p>
他的嘴唇还是白的，但比刚才在抢救室门口的时候多了一点回过来的颜色。</p>
她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指腹在他眉骨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了。</p>
“小渡真的是没用呢。”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吃点药就受不了了。”</p>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护士留下的那张注意事项单，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p>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背面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她把纸折好塞进口袋里，靠在椅背上。</p>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持续的电子音和走廊尽头偶尔传来的脚步声。</p>
她看着沈渡的脸，他的眉头在睡梦中偶尔微微皱一下又松开。</p>
“赶紧好起来吧，中考之后，姐姐可是要对你做一些特别的事情了呢。不知道你到时候受不受得了。”</p>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p>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手背上还贴着输液的胶布，她伸手把他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他的手指凉凉的。</p>
她守了一整个凌晨。</p>
中间护士进来换了一次药，量了一次体温和血压。</p>
窗外的天从黑变灰，从灰变白，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落在病床的床单上，那道光线缓慢地从床尾移到了他的手臂上。</p>
她看着那道光在他皮肤表面缓慢地铺展开来，他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p>
她抬起头，他正半睁着眼看着她。</p>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个很轻的沙哑的音节，她凑近才听清他说的是：”姐姐。”</p>
她伸手贴了一下他的额头，温度没有刚才那么高了：“别说话。”</p>
她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一下，盖到他的下巴，他眨了眨眼，又慢慢地闭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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