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证据，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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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多的时候护士推门进来拉开窗帘，阳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床尾。</p>
沈渡睁开眼的时候视线里先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她坐在床边的轮廓。</p>
他偏过头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她说：“别说话。”护士走过来量了体温和血压，在记录板上写了几个数字，说：“医生待会过来查房的。”</p>
……</p>
医生是在九点左右进来的，手里拿着病历本，站在床尾翻了两页。</p>
他的目光从病历本上抬起来看了沈渡一眼，又看了坐在床边的林清雪一眼</p>
他走到床头，低头看着沈渡：“现在感觉怎么样？”</p>
沈渡躺在床上，他的声音还是哑的：“胃烧得疼，浑身有点软，不舒服。”</p>
医生点了点头，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腹部，手在胃的位置轻轻压了一下，沈渡缩了一下肩膀。</p>
医生收回手，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药物性肝损伤，胃黏膜也有损伤，先住院观察几天，输液保肝护胃。”</p>
“他的心脏功能也受到了一些影响，需要做进一步检查。”</p>
他把病历本合上，看了一眼林清雪。</p>
她的目光正落在沈渡的脸上，但耳朵却在听医生是不是在说那些不该让沈渡知道的事情。</p>
最后医生的嘴唇动了一下，只说了句：“好好休息。”转身走出了病房。</p>
门关上之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在思考该如何隐瞒安眠药这件事情。</p>
她转过身来的时候沈渡正看着她，他的眼睛比昨晚有神了一些。</p>
“姐，我是不是住院了？”他问。</p>
“嗯，医生说住几天观察一下。”</p>
“怎么会这样？”</p>
她走回床边坐下来，但内心却笑了。</p>
她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可能是最近太累了，身体扛不住。”她的手指在他额头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搭在自己膝盖上。“你以后别逞强了。”</p>
他躺了一会，偏头看着窗外：“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p>
“没有。”她说，她伸手把被子往他下巴的方向拉了一下，盖住他的肩膀。“别想那么多。”</p>
中午的时候她出去了一趟，在医院门口买了粥和两个包子，回来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手背上还扎着针，他看着输液管里透明液体一滴滴往下落的样子。</p>
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把盖子揭开，白气从碗口升起来：“吃点东西。”</p>
他低头喝了两口粥，胃里一阵翻上来，他放下勺子，缓了一会，又端起来喝了一口。</p>
她坐在旁边看着他，没有催他，他喝了小半碗之后把碗推开了，她接过去盖上盖子放在一边。</p>
他说：“姐你吃了吗。”</p>
“吃了。”她站起来把窗台上的水杯拿过来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p>
下午她坐在旁边看了一会手机，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持续的电子音和走廊里偶尔走过的脚步声。</p>
她翻着手机屏幕，手指在界面上划了几下，眼神却偶尔飘向他的方向。</p>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她，被子从肩头滑下去一截，她伸手把它拉回去，盖住他的手臂。</p>
她的手指在掖被角的时候在他手腕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p>
她看着他的侧脸，他在半睡半醒之间呼吸正在变长。</p>
她在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该怎么处理那瓶药片，该怎么把冰箱里剩下的半盒牛奶倒掉，该怎么确保他出院之后不会再想起那天凌晨的事情。</p>
出院了，所有的事情都会重新回到她的掌控里，她只需要把眼前的这几天平稳地度过。</p>
……</p>
沈渡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变成了下午的暖黄色，他偏头看见她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p>
他看着她的侧脸，她的呼吸正在变长，她大概也是累了，他伸手把滑落到她膝盖上的外套捡起来搭在她肩膀上，动作很轻，她没有醒。</p>
他重新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白色的灯管边缘有一道灰蓝色的细线。</p>
他在想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他想起前一天晚上他喝完牛奶之后就睡着了，中间什么也没发生，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他躺在地板上，她的手臂正在他的后背下面撑着。</p>
他想不起来中间那段空白里发生了什么，像是被谁拿橡皮擦过一遍，只剩下边缘模糊的痕迹。</p>
他以为只是太累了，毕竟最近确实累，复习、体育测试、一模，身体扛不住也是正常。</p>
他这样想着，翻了个身面朝她那一侧，慢慢地又睡着了。</p>
……</p>
第二天早上医生来查房的时候沈渡的精神比前一天好了一些，他坐在床头，后背上垫着枕头，手里端着一杯温水。</p>
医生翻了翻他的化验单，说各项指标正在往好的方向走，再住两三天就可以出院了。</p>
医生走的时候又看了林清雪一眼，她站在床尾，手里拎着刚买回来的早餐袋子，那一眼和昨天一样，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他转开视线，推门出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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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是白粥和两个花卷。</p>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胃里没有再像昨天那样翻涌上来，他吃了半个花卷，把剩下的放回袋子里。</p>
她说：“你多吃点。”</p>
他说：“饱了。”她把袋子系好放在旁边，在椅子上坐下来。</p>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块贴过输液胶布的位置，胶布已经撕掉了，留下一小片浅红色的痕迹。</p>
他说：“姐，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p>
她说：“医生说再观察两天。”</p>
他哦了一声，靠在枕头上偏头看着窗外。</p>
她的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指甲轻轻点着。</p>
她在想今天下午回公司之后要处理哪些事情，要跟助理交代哪些工作，要把书桌抽屉里那些东西收好，要把手机里那个加密文件夹的名字改掉。</p>
她正在把她需要做的每一件事都排列好，等着它们逐一被完成。</p>
他喝完粥之后很快就困了，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呼吸慢慢变长。</p>
她坐在旁边等了一会，确认他睡沉了之后站起来拿起包，走出病房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p>
开车回家的路上她开得比平时快，车窗关着，空调的风吹在她脸上。</p>
到家之后她换了鞋直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从最里面那层掏出那盒剩下的安眠药。</p>
盒子里还有大半板，她把它拿出来，走进卫生间，掀开马桶盖，把那板药片从锡纸里一粒一粒地挤出来。</p>
白色的圆形药片落进水里，在水面上漂了一下，然后沉下去了。</p>
她按下冲水键，水流旋转着把那些药片卷走，她又看了一眼盒子，盒子里还剩两粒，她也挤出来扔了进去，再冲了一次水。</p>
水流声停了之后她把空盒子和锡纸扔进垃圾桶，用纸巾盖住。</p>
“想找证据都没有了呢。”她站在洗手台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弯了一下。“笨蛋小渡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p>
她笑了一声，声音在瓷砖墙壁之间轻轻地弹了一下就散了。</p>
她低头拧开水龙头洗了把手，然后走进浴室。</p>
她洗完澡出来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走进厨房拧开火做了一锅汤，又炒了两个菜，装进保温饭盒里拎着出了门。</p>
回到病房的时候沈渡还睡着，她坐在旁边等了一会儿他才醒。</p>
她把他扶起来靠好，把饭盒打开，菜和汤的香气从盒子里飘出来填满了半个病房。</p>
她用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他嘴边。</p>
他低头喝了，她又舀了一勺。</p>
她一勺一勺地喂，他一口一口地喝，两个人都没有说话。</p>
她看着他低头喝汤的样子，他的嘴唇上还带着一点苍白的颜色，睫毛低垂着，下颌线比她印象中又分明了一些。</p>
她把最后一勺汤喂完之后放下饭盒，看着他的脸，心里那道正在缓慢转动的念头又浮了上来。</p>
她的手伸进被子底下……</p>
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说：“在医院不要弄了好不好。”</p>
……</p>
她看着他的侧脸，嘴角的弧度正在变深。</p>
……</p>
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洗，她擦干手走出来，重新坐下来，拿起勺子继续给他喂饭。</p>
喂完之后她把饭盒收好放在旁边，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沈雁的号码拨了出去。</p>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p>
“雁姐，沈渡住院了。”</p>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沈雁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紧促的节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p>
“没什么大事。”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沈渡的脸上，他正偏头看着窗外。“就是身体有点虚，医生让住两天观察一下。”</p>
“在哪家医院？哪个病房？”那边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像是沈雁已经站起来了。</p>
“市一院，七楼，七一二。”她说完之后停了一下，“你不用着急，他状态已经好多了。”</p>
“我马上来。”电话挂断了。</p>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沈渡。</p>
他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不确定的东西。</p>
“姐姐上班去了，”她说，“你雁姐姐来了，让她陪你一会。”</p>
他点了点头，她弯腰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手指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拿起包走出了病房。</p>
沈雁来得很快，大概过了不到二十分钟，病房门就被推开了。</p>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的位置，手里拎着一个小巧的白色提包，头发披散着，脸色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好了很多。</p>
但此刻她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落在床上。</p>
“小渡。”她走到床边，把提包放在床头柜上，弯腰看着他的脸。</p>
她的手指贴了一下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腕：“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她的声音里有一道正在被压住的颤音。</p>
“雁姐。”他说，“我没事。”</p>
“还没事，你姐跟我说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她看着他手背上那块浅红色的胶布痕迹，伸手碰了一下，“疼不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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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了。”</p>
“你好好休息，我在这陪你。”</p>
他点了点头，往枕头里靠了靠。</p>
她坐在旁边，手指搭在膝盖上的提包表面，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包面的纹理，像在安抚一件正在缓慢恢复温度的东西。</p>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白裙子上，她坐在那里，像一道安静的、正在慢慢合拢的边界线，围在他病床的边缘。</p>
沈雁在病房里坐了一会，看着沈渡重新睡过去之后，她站起来走出病房，沿着走廊往医生办公室的方向走。</p>
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p>
她推门走进去的时候主治医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文件合上了。</p>
“你是？”</p>
“我是沈渡的家属。”沈雁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手指搭在膝盖上的提包表面。“我想了解一下他的具体病情。”</p>
医生看了她两秒，她穿着一身白裙子，头发披着，说话的声音不急不缓，跟之前那位自称是家属的女人不太一样。</p>
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份报告，推到她面前。“这是他的化验报告，你看一下。”</p>
沈雁接过来翻了两页，那些医学术语她看不太懂，但有几行数据旁边被标了红色。</p>
她合上报告站起来说“谢谢医生”，然后拿着那份报告走出了办公室。</p>
她在走廊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p>
“张医生，我把一份报告拍给你，你帮我看看。”她把报告摊开在窗台上，一张一张拍了照发过去，然后站在原地等着。</p>
手机震了一下，消息弹出来：“主要是安眠药的问题。血液里的浓度超标严重，至少持续服用了几个月以上，肝肾功能已经受到损伤。”</p>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拿着那份报告走回了病房。</p>
沈渡还在睡着，呼吸平稳，脸色比上午她刚来的时候好了一些。</p>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报告折好放进提包的内侧夹层里，然后靠在他的床边，闭上了眼。</p>
那个下午她一直坐在那里，头靠着他的床沿，呼吸慢慢地变长，也睡了过去。</p>
林清雪是五点左右到的，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沈雁刚醒，坐直了身子揉了揉脖颈。</p>
林清雪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看见沈雁坐在那里，说：“雁姐你还在。”</p>
沈雁说：“嗯。”林清雪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从里面取出饭盒，沈渡还在睡着，她把饭盒盖子揭开，白气从里面升起来。</p>
“先给他喂饭吧。”沈雁站起来说，她走到病房外面，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吸了几口气。</p>
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发抖，她把手插进裙子的口袋里，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p>
她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几步。</p>
大约半小时后林清雪推门出来了，手里拿着空饭盒，沈雁看见她出来，把身体从墙上直起来。</p>
“清雪。”她叫了一声。林清雪偏头看了她一眼。</p>
沈雁说：“你过来一下。”然后转身往走廊尽头走。</p>
林清雪跟着她走到安全通道门口，沈雁推开门走进去，林清雪跟了进去。</p>
安全通道的楼梯间里光线很暗，只有墙角的应急灯亮着，绿色的光点在墙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影子。</p>
沈雁靠在栏杆上，看着林清雪的脸。</p>
“小渡他怎么了？”沈雁问。</p>
“太忙了，身体扛不住。”林清雪站在楼梯口，手插在外套口袋里。</p>
“跟我还不肯说实话吗。”沈雁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在楼梯间里形成一道短促的回音。“小渡身体这么好，初中再累也不会这样。”</p>
林清雪看着她说：“雁姐，你想说什么。”</p>
沈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条消息，把屏幕亮给她看：“你给他喂安眠药了？很多，对吗？”</p>
林清雪看了那条消息一眼，然后看着沈雁的脸。</p>
她说：“报告从哪拿的，你怎么知道的。”</p>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沈雁把手机收回去，声音收得更紧了。“你为什么要给他喂安眠药。”</p>
“雁姐，这个你就没必要知道了吧。”</p>
沈雁摇了摇头，她在黑暗中盯着林清雪的脸，那张脸她认识了很多年，从她还年轻的时候就认识。</p>
她一直以为她了解这张脸背后的人，但现在她不确定了。</p>
“你自己把握好吧。”她说，“别把他整死了。”</p>
林清雪笑了一声。</p>
“他是我的。”她说，“我想怎么整就怎么整。”</p>
沈雁看着她，那盏绿色的应急灯在她侧脸上形成一道冷色的轮廓，她看着林清雪嘴角弯着的那道弧度，忽然觉得有些陌生。</p>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出了楼梯间。</p>
走廊里的灯亮起来，她的白裙子在日光下恢复了原本的颜色。</p>
她走进电梯，按了一楼。</p>
林清雪站在安全通道里又待了一会，调整情绪，沈渡靠着枕头半坐着，看见她进来的时候偏过头看着她。“雁姐呢？”他问。</p>
“走了。”她走到床边坐下来，把包放在床头柜上。“没事，你睡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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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多的时候护士推门进来拉开窗帘，阳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床尾。</p>
沈渡睁开眼的时候视线里先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她坐在床边的轮廓。</p>
他偏过头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她说：“别说话。”护士走过来量了体温和血压，在记录板上写了几个数字，说：“医生待会过来查房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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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是在九点左右进来的，手里拿着病历本，站在床尾翻了两页。</p>
他的目光从病历本上抬起来看了沈渡一眼，又看了坐在床边的林清雪一眼</p>
他走到床头，低头看着沈渡：“现在感觉怎么样？”</p>
沈渡躺在床上，他的声音还是哑的：“胃烧得疼，浑身有点软，不舒服。”</p>
医生点了点头，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腹部，手在胃的位置轻轻压了一下，沈渡缩了一下肩膀。</p>
医生收回手，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药物性肝损伤，胃黏膜也有损伤，先住院观察几天，输液保肝护胃。”</p>
“他的心脏功能也受到了一些影响，需要做进一步检查。”</p>
他把病历本合上，看了一眼林清雪。</p>
她的目光正落在沈渡的脸上，但耳朵却在听医生是不是在说那些不该让沈渡知道的事情。</p>
最后医生的嘴唇动了一下，只说了句：“好好休息。”转身走出了病房。</p>
门关上之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在思考该如何隐瞒安眠药这件事情。</p>
她转过身来的时候沈渡正看着她，他的眼睛比昨晚有神了一些。</p>
“姐，我是不是住院了？”他问。</p>
“嗯，医生说住几天观察一下。”</p>
“怎么会这样？”</p>
她走回床边坐下来，但内心却笑了。</p>
她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可能是最近太累了，身体扛不住。”她的手指在他额头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搭在自己膝盖上。“你以后别逞强了。”</p>
他躺了一会，偏头看着窗外：“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p>
“没有。”她说，她伸手把被子往他下巴的方向拉了一下，盖住他的肩膀。“别想那么多。”</p>
中午的时候她出去了一趟，在医院门口买了粥和两个包子，回来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手背上还扎着针，他看着输液管里透明液体一滴滴往下落的样子。</p>
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把盖子揭开，白气从碗口升起来：“吃点东西。”</p>
他低头喝了两口粥，胃里一阵翻上来，他放下勺子，缓了一会，又端起来喝了一口。</p>
她坐在旁边看着他，没有催他，他喝了小半碗之后把碗推开了，她接过去盖上盖子放在一边。</p>
他说：“姐你吃了吗。”</p>
“吃了。”她站起来把窗台上的水杯拿过来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p>
下午她坐在旁边看了一会手机，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持续的电子音和走廊里偶尔走过的脚步声。</p>
她翻着手机屏幕，手指在界面上划了几下，眼神却偶尔飘向他的方向。</p>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她，被子从肩头滑下去一截，她伸手把它拉回去，盖住他的手臂。</p>
她的手指在掖被角的时候在他手腕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p>
她看着他的侧脸，他在半睡半醒之间呼吸正在变长。</p>
她在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该怎么处理那瓶药片，该怎么把冰箱里剩下的半盒牛奶倒掉，该怎么确保他出院之后不会再想起那天凌晨的事情。</p>
出院了，所有的事情都会重新回到她的掌控里，她只需要把眼前的这几天平稳地度过。</p>
……</p>
沈渡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变成了下午的暖黄色，他偏头看见她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p>
他看着她的侧脸，她的呼吸正在变长，她大概也是累了，他伸手把滑落到她膝盖上的外套捡起来搭在她肩膀上，动作很轻，她没有醒。</p>
他重新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白色的灯管边缘有一道灰蓝色的细线。</p>
他在想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他想起前一天晚上他喝完牛奶之后就睡着了，中间什么也没发生，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他躺在地板上，她的手臂正在他的后背下面撑着。</p>
他想不起来中间那段空白里发生了什么，像是被谁拿橡皮擦过一遍，只剩下边缘模糊的痕迹。</p>
他以为只是太累了，毕竟最近确实累，复习、体育测试、一模，身体扛不住也是正常。</p>
他这样想着，翻了个身面朝她那一侧，慢慢地又睡着了。</p>
……</p>
第二天早上医生来查房的时候沈渡的精神比前一天好了一些，他坐在床头，后背上垫着枕头，手里端着一杯温水。</p>
医生翻了翻他的化验单，说各项指标正在往好的方向走，再住两三天就可以出院了。</p>
医生走的时候又看了林清雪一眼，她站在床尾，手里拎着刚买回来的早餐袋子，那一眼和昨天一样，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他转开视线，推门出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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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是白粥和两个花卷。</p>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胃里没有再像昨天那样翻涌上来，他吃了半个花卷，把剩下的放回袋子里。</p>
她说：“你多吃点。”</p>
他说：“饱了。”她把袋子系好放在旁边，在椅子上坐下来。</p>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块贴过输液胶布的位置，胶布已经撕掉了，留下一小片浅红色的痕迹。</p>
他说：“姐，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p>
她说：“医生说再观察两天。”</p>
他哦了一声，靠在枕头上偏头看着窗外。</p>
她的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指甲轻轻点着。</p>
她在想今天下午回公司之后要处理哪些事情，要跟助理交代哪些工作，要把书桌抽屉里那些东西收好，要把手机里那个加密文件夹的名字改掉。</p>
她正在把她需要做的每一件事都排列好，等着它们逐一被完成。</p>
他喝完粥之后很快就困了，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呼吸慢慢变长。</p>
她坐在旁边等了一会，确认他睡沉了之后站起来拿起包，走出病房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p>
开车回家的路上她开得比平时快，车窗关着，空调的风吹在她脸上。</p>
到家之后她换了鞋直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从最里面那层掏出那盒剩下的安眠药。</p>
盒子里还有大半板，她把它拿出来，走进卫生间，掀开马桶盖，把那板药片从锡纸里一粒一粒地挤出来。</p>
白色的圆形药片落进水里，在水面上漂了一下，然后沉下去了。</p>
她按下冲水键，水流旋转着把那些药片卷走，她又看了一眼盒子，盒子里还剩两粒，她也挤出来扔了进去，再冲了一次水。</p>
水流声停了之后她把空盒子和锡纸扔进垃圾桶，用纸巾盖住。</p>
“想找证据都没有了呢。”她站在洗手台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弯了一下。“笨蛋小渡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p>
她笑了一声，声音在瓷砖墙壁之间轻轻地弹了一下就散了。</p>
她低头拧开水龙头洗了把手，然后走进浴室。</p>
她洗完澡出来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走进厨房拧开火做了一锅汤，又炒了两个菜，装进保温饭盒里拎着出了门。</p>
回到病房的时候沈渡还睡着，她坐在旁边等了一会儿他才醒。</p>
她把他扶起来靠好，把饭盒打开，菜和汤的香气从盒子里飘出来填满了半个病房。</p>
她用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他嘴边。</p>
他低头喝了，她又舀了一勺。</p>
她一勺一勺地喂，他一口一口地喝，两个人都没有说话。</p>
她看着他低头喝汤的样子，他的嘴唇上还带着一点苍白的颜色，睫毛低垂着，下颌线比她印象中又分明了一些。</p>
她把最后一勺汤喂完之后放下饭盒，看着他的脸，心里那道正在缓慢转动的念头又浮了上来。</p>
她的手伸进被子底下……</p>
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说：“在医院不要弄了好不好。”</p>
……</p>
她看着他的侧脸，嘴角的弧度正在变深。</p>
……</p>
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洗，她擦干手走出来，重新坐下来，拿起勺子继续给他喂饭。</p>
喂完之后她把饭盒收好放在旁边，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沈雁的号码拨了出去。</p>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p>
“雁姐，沈渡住院了。”</p>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沈雁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紧促的节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p>
“没什么大事。”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沈渡的脸上，他正偏头看着窗外。“就是身体有点虚，医生让住两天观察一下。”</p>
“在哪家医院？哪个病房？”那边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像是沈雁已经站起来了。</p>
“市一院，七楼，七一二。”她说完之后停了一下，“你不用着急，他状态已经好多了。”</p>
“我马上来。”电话挂断了。</p>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沈渡。</p>
他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不确定的东西。</p>
“姐姐上班去了，”她说，“你雁姐姐来了，让她陪你一会。”</p>
他点了点头，她弯腰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手指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拿起包走出了病房。</p>
沈雁来得很快，大概过了不到二十分钟，病房门就被推开了。</p>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的位置，手里拎着一个小巧的白色提包，头发披散着，脸色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好了很多。</p>
但此刻她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落在床上。</p>
“小渡。”她走到床边，把提包放在床头柜上，弯腰看着他的脸。</p>
她的手指贴了一下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腕：“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她的声音里有一道正在被压住的颤音。</p>
“雁姐。”他说，“我没事。”</p>
“还没事，你姐跟我说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她看着他手背上那块浅红色的胶布痕迹，伸手碰了一下，“疼不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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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了。”</p>
“你好好休息，我在这陪你。”</p>
他点了点头，往枕头里靠了靠。</p>
她坐在旁边，手指搭在膝盖上的提包表面，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包面的纹理，像在安抚一件正在缓慢恢复温度的东西。</p>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白裙子上，她坐在那里，像一道安静的、正在慢慢合拢的边界线，围在他病床的边缘。</p>
沈雁在病房里坐了一会，看着沈渡重新睡过去之后，她站起来走出病房，沿着走廊往医生办公室的方向走。</p>
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p>
她推门走进去的时候主治医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文件合上了。</p>
“你是？”</p>
“我是沈渡的家属。”沈雁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手指搭在膝盖上的提包表面。“我想了解一下他的具体病情。”</p>
医生看了她两秒，她穿着一身白裙子，头发披着，说话的声音不急不缓，跟之前那位自称是家属的女人不太一样。</p>
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份报告，推到她面前。“这是他的化验报告，你看一下。”</p>
沈雁接过来翻了两页，那些医学术语她看不太懂，但有几行数据旁边被标了红色。</p>
她合上报告站起来说“谢谢医生”，然后拿着那份报告走出了办公室。</p>
她在走廊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p>
“张医生，我把一份报告拍给你，你帮我看看。”她把报告摊开在窗台上，一张一张拍了照发过去，然后站在原地等着。</p>
手机震了一下，消息弹出来：“主要是安眠药的问题。血液里的浓度超标严重，至少持续服用了几个月以上，肝肾功能已经受到损伤。”</p>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拿着那份报告走回了病房。</p>
沈渡还在睡着，呼吸平稳，脸色比上午她刚来的时候好了一些。</p>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报告折好放进提包的内侧夹层里，然后靠在他的床边，闭上了眼。</p>
那个下午她一直坐在那里，头靠着他的床沿，呼吸慢慢地变长，也睡了过去。</p>
林清雪是五点左右到的，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沈雁刚醒，坐直了身子揉了揉脖颈。</p>
林清雪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看见沈雁坐在那里，说：“雁姐你还在。”</p>
沈雁说：“嗯。”林清雪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从里面取出饭盒，沈渡还在睡着，她把饭盒盖子揭开，白气从里面升起来。</p>
“先给他喂饭吧。”沈雁站起来说，她走到病房外面，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吸了几口气。</p>
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发抖，她把手插进裙子的口袋里，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p>
她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几步。</p>
大约半小时后林清雪推门出来了，手里拿着空饭盒，沈雁看见她出来，把身体从墙上直起来。</p>
“清雪。”她叫了一声。林清雪偏头看了她一眼。</p>
沈雁说：“你过来一下。”然后转身往走廊尽头走。</p>
林清雪跟着她走到安全通道门口，沈雁推开门走进去，林清雪跟了进去。</p>
安全通道的楼梯间里光线很暗，只有墙角的应急灯亮着，绿色的光点在墙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影子。</p>
沈雁靠在栏杆上，看着林清雪的脸。</p>
“小渡他怎么了？”沈雁问。</p>
“太忙了，身体扛不住。”林清雪站在楼梯口，手插在外套口袋里。</p>
“跟我还不肯说实话吗。”沈雁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在楼梯间里形成一道短促的回音。“小渡身体这么好，初中再累也不会这样。”</p>
林清雪看着她说：“雁姐，你想说什么。”</p>
沈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条消息，把屏幕亮给她看：“你给他喂安眠药了？很多，对吗？”</p>
林清雪看了那条消息一眼，然后看着沈雁的脸。</p>
她说：“报告从哪拿的，你怎么知道的。”</p>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沈雁把手机收回去，声音收得更紧了。“你为什么要给他喂安眠药。”</p>
“雁姐，这个你就没必要知道了吧。”</p>
沈雁摇了摇头，她在黑暗中盯着林清雪的脸，那张脸她认识了很多年，从她还年轻的时候就认识。</p>
她一直以为她了解这张脸背后的人，但现在她不确定了。</p>
“你自己把握好吧。”她说，“别把他整死了。”</p>
林清雪笑了一声。</p>
“他是我的。”她说，“我想怎么整就怎么整。”</p>
沈雁看着她，那盏绿色的应急灯在她侧脸上形成一道冷色的轮廓，她看着林清雪嘴角弯着的那道弧度，忽然觉得有些陌生。</p>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出了楼梯间。</p>
走廊里的灯亮起来，她的白裙子在日光下恢复了原本的颜色。</p>
她走进电梯，按了一楼。</p>
林清雪站在安全通道里又待了一会，调整情绪，沈渡靠着枕头半坐着，看见她进来的时候偏过头看着她。“雁姐呢？”他问。</p>
“走了。”她走到床边坐下来，把包放在床头柜上。“没事，你睡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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