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好日子没过几天，麻烦就来了。</p>
那天下午，林远正在码头上指挥水手卸货——从爪哇带回来的胡椒和丁香要分拣、打包、入库，忙得脚不沾地。迭戈蹲在旁边记账，毛球蹲在他肩膀上，脖子上的鹅黄色围巾换成了淡紫色——陈婉儿昨天新做的，说是“秋天了，换个颜色”。马六甲哪有秋天？一年四季都热得人想脱皮，但林远没说什么，她高兴就好。</p>
突然，港口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p>
不是那种普通的、有船进港的骚动，而是一种更尖锐的、带着敌意的骚动。林远抬起头，用手遮住刺眼的阳光，往港口方向看去。</p>
一艘船正缓缓驶入港口。</p>
那是一艘卡拉维尔帆船，跟林远的船差不多大，但桅杆上挂着的旗帜不一样——不是西班牙的旗帜，而是一面白色的旗，上面有一个蓝色的盾牌，盾牌里有五个小盾牌组成十字形，盾牌周围有一圈红色的边框。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章鱼。</p>
葡萄牙。</p>
林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麻袋，走到栈桥边上，眯着眼睛看着那艘船。船身刷着深棕色的漆，船舷上架着几门小型火炮，炮口黑洞洞的，对着港口的方向。甲板上站着十几个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水手的短褂，有军官的制服，还有几件黑色的长袍，领口挂着银色的十字架，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p>
“妈的。”林远低声骂了一句。</p>
王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手里端着茶杯，但茶已经凉了，他没喝，只是端着，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着，嗒、嗒、嗒，节奏比平时快了不少。</p>
“葡萄牙人。”王福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不平静，“来得比预想的快。”</p>
“你预想过？”林远转头看他。</p>
“在南洋跑了十几年，怎么可能没想过。”王福喝了一口凉茶，皱了皱眉头——大概是不习惯凉茶的味道，又放下了，“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p>
那艘葡萄牙船在港口中央停下来，没有靠岸，而是抛了锚，停在水深的地方。几个穿黑袍的人——传教士——从船舷边探出头来，看着码头上的人山人海，表情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的、像是在看一群未开化的野蛮人的神情。</p>
一个穿海军制服的军官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在船头。那人三十来岁，高个子，皮肤晒得黝黑，留着两撇翘翘的胡子，胡子尖上涂了蜡，翘得老高，像两把倒挂的镰刀。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制服，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花纹，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剑鞘是银色的，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他的眼神很傲慢，像一只闯进了别人家里的猫，昂着头，挺着胸，一副“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地盘了”的表情。</p>
他身后跟着两个传教士，都穿着黑袍，戴着银十字架，一个胖一个瘦，胖的那个肚子圆滚滚的，把黑袍撑得像一面鼓；瘦的那个像一根竹竿，风一吹就能折断。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对相声演员，一个逗哏一个捧哏。</p>
码头上的人开始交头接耳。脚夫们放下肩上的麻袋，伸长脖子看；商贩们忘了叫卖，手里的烤饼糊了都没发现；几个孩子从人群中钻出来，跑到栈桥边上，指着那艘船叽叽喳喳地议论。一个穿白袍的阿拉伯商人皱着眉头，转身走了；一个裹头巾的印度商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几个穿短褂的中国人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着什么，表情很严肃。</p>
林远站在栈桥边上，看着那艘葡萄牙船，心里像有一块石头压着，沉甸甸的。他摸了摸怀里那块令牌——林阿凤的——又摸了摸那块玉佩——陈近南的——硬硬的，凉凉的，给他一点踏实的感觉。</p>
“王兄，”他说，“他们来干什么？”</p>
“还能干什么？”王福冷笑了一声，嘴角往下撇了撇，表情里带着一种林远从未见过的厌恶，“建据点，修炮台，驻军，收税。在印度这么干，在马六甲也这么干。葡萄牙人，走到哪儿都是这一套。”</p>
林远沉默了一下。系统在脑海里弹出了一条提示——</p>
【警告：历史轨迹发生偏移。葡萄牙殖民者提前进入东南亚，比原历史早了约5年。原因：宿主穿越导致欧洲航海技术加速发展，葡萄牙王室加大对东方航线的投入。建议：做好应对准备，避免直接冲突，但也要保护自己的利益。当前葡萄牙威胁等级：中（预计7天内将提出据点建设要求）。】</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眉头皱得更紧了。历史轨迹偏移——妈的，他改变了历史。但他来不及想这些，因为那艘葡萄牙船上放下来一条小艇，那个海军军官和两个传教士跳上小艇，朝码头划过来。</p>
“他们上岸了。”王福说。</p>
“看到了。”林远把手从怀里抽出来，站直了身体，“走，去找陈会长。”</p>
两个人——加上迭戈和毛球——穿过码头，沿着石板路往泉漳会馆走。街上的人比平时少了一些，大概是都去看葡萄牙船了。路边的茶棚里坐着几个穿白袍的阿拉伯商人，正在低声议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担忧，有愤怒，也有一丝无奈。</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会馆门口，那两个大汉还在，但表情比平时严肃，站得更直，手放在刀柄上，手指微微收拢。看到林远，他们抱拳行礼，侧身让开，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知道他要来。</p>
穿过甬道的时候，林远注意到院子里的鱼池换水了，但那条金红色的大锦鲤不见了——大概是被人捞走了，怕被葡萄牙人抢去。假山上的花还在，但花瓣落了一地，粉红色的，小小的，铺在青石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雪。</p>
正厅里，陈近南正襟危坐。</p>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袍，没有绣花，没有镶边，素得像一块黑布。腰间挂着那块羊脂玉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银簪子别着。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不平静——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林远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愤怒太轻了。不是担忧——担忧太浅了。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冷静。</p>
“陈会长。”林远快步走进去，抱拳行了个礼，“葡萄牙人来了。”</p>
“看到了。”陈近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嗒、嗒、嗒，节奏很慢，很稳，跟平时一样，“不是第一次了。”</p>
“以前也来过？”</p>
“前几年就来过。”陈近南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山水画上，看着画里的那座山，那条河，那朵云，“想建据点，被苏丹拒绝了。后来走了，这两年没来，我以为他们不来了。没想到——又来了。”</p>
“这次不一样。”林远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还是红木的，铺着锦垫，但今天坐着觉得有点硬，大概是心理作用，“他们带了船，带了炮，带了传教士。来者不善。”</p>
陈近南转过头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嘲讽的、冷冰冰的笑。</p>
“葡萄牙人，”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空气里，“在马六甲，不是第一次来了。前几年就想建据点，被苏丹拒绝了。这次估计又是老一套——先跟苏丹套近乎，再给好处，然后慢慢渗透，最后——占。”</p>
林远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陈会长，如果他们真建了据点，对咱们的生意影响很大。他们有火炮，有军舰，到时候这条航线就成他们的了。咱们的船，进出马六甲，都要看他们的脸色。”</p>
陈近南的手指停了。他看着林远，眼神里有一种林远读不懂的东西——像是在衡量什么，又像是在决定什么。</p>
“你有什么想法？”他问。</p>
林远深吸一口气，把在心里转了无数遍的想法说出来：“我想去见苏丹，当面跟葡萄牙人对质。”</p>
陈近南的眉毛动了动。</p>
“苏丹现在还没表态，”林远继续说，“葡萄牙人肯定要去找他谈。如果咱们不去，就没人帮苏丹说话了。等葡萄牙人把好处一说，苏丹一高兴，答应了，咱们再说什么都晚了。”</p>
陈近南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远。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黑色的长袍照得发亮，鬓角的白发在光中显得更白了，像两根银丝嵌在黑色的绸缎上。</p>
“年轻人，”他没有回头，声音从窗前飘过来，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知道去见苏丹，跟葡萄牙人对质，意味着什么吗？”</p>
“知道。”林远也站起来，“意味着跟葡萄牙人撕破脸。”</p>
“不怕？”</p>
“怕。”林远老实地说，“但怕也得去。不去，以后更怕。”</p>
陈近南转过身来，看着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着光，像两颗被点燃的炭火。</p>
“好。”他说，“我陪你去。”</p>
林远心里一暖，抱拳行了个礼：“谢陈会长。”</p>
“谢什么。”陈近南摆了摆手，走回座位坐下来，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乎，一口喝了，“在马六甲待了二十年，这块地方，是我的家。葡萄牙人想来占，我不答应。”</p>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林远听出了那种“不答应”的坚决。不是那种热血沸腾的、喊口号式的坚决，而是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像石头一样硬的坚决。</p>
“什么时候去？”林远问。</p>
“明天。”陈近南放下茶杯，“今天先让他们蹦跶一天。明天一早，咱们去王宫。”</p>
林远点了点头，站起来准备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陈近南叫住了他。</p>
“林船长。”</p>
“嗯？”</p>
“小心点。”陈近南说，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葡萄牙人，不好惹。”</p>
林远转过身来，看着陈近南那张平静的、但眼神里带着忧虑的脸，认真地说：“我知道。但咱们也不是好惹的。”</p>
陈近南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跟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欣慰的、长辈式的笑。</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去吧。”他说，“明天见。”</p>
“明天见。”</p>
从会馆出来，阳光已经偏西了。橘红色的光铺在石板路上，把林远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瘦高的巨人走在他前面。街上的人比之前更少了，大概是都去看葡萄牙船了。几个孩子从身边跑过，手里拿着树枝，嘴里喊着“打海盗、打海盗”，被大人呵斥着拽走了。</p>
迭戈跟在林远后面，脸色有点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毛球蹲在他肩膀上，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安静地缩着脖子，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不敢吱声。</p>
“哥，”迭戈终于憋出了一句话，“那个葡萄牙人，会不会找咱们麻烦？”</p>
林远想了想，说：“会。但不是现在。现在他们要对付的是苏丹，不是咱们。”</p>
“那咱们怎么办？”</p>
“去见苏丹，当面跟他们说清楚。”林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迭戈那张白得像纸的脸，“马六甲，是咱们先来的。生意，是咱们先做的。朋友，是咱们先交的。葡萄牙人想来抢，没门。”</p>
迭戈看着林远那张晒得黝黑的、被夕阳镀上一层金光的脸，突然觉得他哥像个英雄——虽然头发还是乱得像鸟窝，下巴上还是冒着一层没刮干净的胡茬，但那双蓝眼睛里的光，比葡萄牙人的火炮还亮。</p>
“哥，”迭戈说，“我跟你去。”</p>
“你去干嘛？”</p>
“我去——”迭戈想了想，“我去给你壮胆。”</p>
林远看着他弟弟那张傻乎乎的脸，忍不住笑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壮什么胆？你去了腿软，我还得扶你。”</p>
迭戈捂着后脑勺，嘿嘿笑了。毛球也嘿嘿笑了，虽然不知道在笑什么，但笑就对了。</p>
夕阳西下，码头上的人渐渐散了。那艘葡萄牙船还停在港口中央，桅杆上的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挑衅的旗帜。船上亮起了灯，橘红色的光从舷窗里透出来，在水面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像一颗颗坠落在海面上的星星。</p>
林远站在船头，看着那艘葡萄牙船，手里握着那块令牌——林阿凤的。木头的纹理在掌心里很清晰，像一条条细细的河流，在他的体温中慢慢变暖。</p>
“葡萄牙人。”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老子在印度洋上漂了半年，不是来给你们让路的。”</p>
系统在脑海里弹出了一条提示——</p>
【触发主线任务：苏丹王宫的对质。任务内容：明天前往马六甲王宫，与葡萄牙使节当面对质，争取苏丹的支持。任务奖励：苏丹好感度+？，马六甲贸易地位提升，解锁新功能：外交谈判（高级）。提示：葡萄牙使节将提出据点建设要求，建议准备充分的论据和筹码。】</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把令牌揣回怀里，跟陈婉儿那个荷包放在一起。两块硬物，一块软布，贴着胸口，沉甸甸的，暖洋洋的。</p>
“明天，”他说，“看谁的嘴皮子更利索。”</p>
夜色降临，马六甲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处的王宫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金色的瓦片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一座被宝石镶嵌的宫殿。葡萄牙船上的灯光在港湾里摇摇晃晃的，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这座古老的城市。</p>
林远走进船舱，躺在吊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木板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有一只小虫子在爬，爬得很慢，像在散步。他想起陈婉儿今天下午说的那句话——“你以后出海，能不能带上我？”——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p>
“等我摆平了葡萄牙人，”他小声说，“就带你出海。”</p>
毛球从迭戈的被窝里钻出来，跳到林远的胸口上，蜷成一团，尾巴卷着他的手指，呼噜呼噜地打鼾。林远摸了摸它的脑袋，毛球舒服得眯起眼睛，在他胸口上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仰八叉地躺着，像一只被撸爽了的猫。</p>
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银白色的，像铺了一层霜。远处的葡萄牙船上，传来一阵阵笑声和歌声，大概是那些水手在喝酒庆祝。他们还不知道，明天会有一场硬仗等着他们。</p>
林远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笑。</p>
明天，王宫，对质。</p>
葡萄牙人，等着瞧。</p>
</p>
好日子没过几天，麻烦就来了。</p>
那天下午，林远正在码头上指挥水手卸货——从爪哇带回来的胡椒和丁香要分拣、打包、入库，忙得脚不沾地。迭戈蹲在旁边记账，毛球蹲在他肩膀上，脖子上的鹅黄色围巾换成了淡紫色——陈婉儿昨天新做的，说是“秋天了，换个颜色”。马六甲哪有秋天？一年四季都热得人想脱皮，但林远没说什么，她高兴就好。</p>
突然，港口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p>
不是那种普通的、有船进港的骚动，而是一种更尖锐的、带着敌意的骚动。林远抬起头，用手遮住刺眼的阳光，往港口方向看去。</p>
一艘船正缓缓驶入港口。</p>
那是一艘卡拉维尔帆船，跟林远的船差不多大，但桅杆上挂着的旗帜不一样——不是西班牙的旗帜，而是一面白色的旗，上面有一个蓝色的盾牌，盾牌里有五个小盾牌组成十字形，盾牌周围有一圈红色的边框。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章鱼。</p>
葡萄牙。</p>
林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麻袋，走到栈桥边上，眯着眼睛看着那艘船。船身刷着深棕色的漆，船舷上架着几门小型火炮，炮口黑洞洞的，对着港口的方向。甲板上站着十几个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水手的短褂，有军官的制服，还有几件黑色的长袍，领口挂着银色的十字架，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p>
“妈的。”林远低声骂了一句。</p>
王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手里端着茶杯，但茶已经凉了，他没喝，只是端着，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着，嗒、嗒、嗒，节奏比平时快了不少。</p>
“葡萄牙人。”王福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不平静，“来得比预想的快。”</p>
“你预想过？”林远转头看他。</p>
“在南洋跑了十几年，怎么可能没想过。”王福喝了一口凉茶，皱了皱眉头——大概是不习惯凉茶的味道，又放下了，“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p>
那艘葡萄牙船在港口中央停下来，没有靠岸，而是抛了锚，停在水深的地方。几个穿黑袍的人——传教士——从船舷边探出头来，看着码头上的人山人海，表情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的、像是在看一群未开化的野蛮人的神情。</p>
一个穿海军制服的军官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在船头。那人三十来岁，高个子，皮肤晒得黝黑，留着两撇翘翘的胡子，胡子尖上涂了蜡，翘得老高，像两把倒挂的镰刀。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制服，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花纹，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剑鞘是银色的，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他的眼神很傲慢，像一只闯进了别人家里的猫，昂着头，挺着胸，一副“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地盘了”的表情。</p>
他身后跟着两个传教士，都穿着黑袍，戴着银十字架，一个胖一个瘦，胖的那个肚子圆滚滚的，把黑袍撑得像一面鼓；瘦的那个像一根竹竿，风一吹就能折断。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对相声演员，一个逗哏一个捧哏。</p>
码头上的人开始交头接耳。脚夫们放下肩上的麻袋，伸长脖子看；商贩们忘了叫卖，手里的烤饼糊了都没发现；几个孩子从人群中钻出来，跑到栈桥边上，指着那艘船叽叽喳喳地议论。一个穿白袍的阿拉伯商人皱着眉头，转身走了；一个裹头巾的印度商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几个穿短褂的中国人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着什么，表情很严肃。</p>
林远站在栈桥边上，看着那艘葡萄牙船，心里像有一块石头压着，沉甸甸的。他摸了摸怀里那块令牌——林阿凤的——又摸了摸那块玉佩——陈近南的——硬硬的，凉凉的，给他一点踏实的感觉。</p>
“王兄，”他说，“他们来干什么？”</p>
“还能干什么？”王福冷笑了一声，嘴角往下撇了撇，表情里带着一种林远从未见过的厌恶，“建据点，修炮台，驻军，收税。在印度这么干，在马六甲也这么干。葡萄牙人，走到哪儿都是这一套。”</p>
林远沉默了一下。系统在脑海里弹出了一条提示——</p>
【警告：历史轨迹发生偏移。葡萄牙殖民者提前进入东南亚，比原历史早了约5年。原因：宿主穿越导致欧洲航海技术加速发展，葡萄牙王室加大对东方航线的投入。建议：做好应对准备，避免直接冲突，但也要保护自己的利益。当前葡萄牙威胁等级：中（预计7天内将提出据点建设要求）。】</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眉头皱得更紧了。历史轨迹偏移——妈的，他改变了历史。但他来不及想这些，因为那艘葡萄牙船上放下来一条小艇，那个海军军官和两个传教士跳上小艇，朝码头划过来。</p>
“他们上岸了。”王福说。</p>
“看到了。”林远把手从怀里抽出来，站直了身体，“走，去找陈会长。”</p>
两个人——加上迭戈和毛球——穿过码头，沿着石板路往泉漳会馆走。街上的人比平时少了一些，大概是都去看葡萄牙船了。路边的茶棚里坐着几个穿白袍的阿拉伯商人，正在低声议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担忧，有愤怒，也有一丝无奈。</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会馆门口，那两个大汉还在，但表情比平时严肃，站得更直，手放在刀柄上，手指微微收拢。看到林远，他们抱拳行礼，侧身让开，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知道他要来。</p>
穿过甬道的时候，林远注意到院子里的鱼池换水了，但那条金红色的大锦鲤不见了——大概是被人捞走了，怕被葡萄牙人抢去。假山上的花还在，但花瓣落了一地，粉红色的，小小的，铺在青石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雪。</p>
正厅里，陈近南正襟危坐。</p>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袍，没有绣花，没有镶边，素得像一块黑布。腰间挂着那块羊脂玉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银簪子别着。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不平静——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林远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愤怒太轻了。不是担忧——担忧太浅了。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冷静。</p>
“陈会长。”林远快步走进去，抱拳行了个礼，“葡萄牙人来了。”</p>
“看到了。”陈近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嗒、嗒、嗒，节奏很慢，很稳，跟平时一样，“不是第一次了。”</p>
“以前也来过？”</p>
“前几年就来过。”陈近南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山水画上，看着画里的那座山，那条河，那朵云，“想建据点，被苏丹拒绝了。后来走了，这两年没来，我以为他们不来了。没想到——又来了。”</p>
“这次不一样。”林远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还是红木的，铺着锦垫，但今天坐着觉得有点硬，大概是心理作用，“他们带了船，带了炮，带了传教士。来者不善。”</p>
陈近南转过头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嘲讽的、冷冰冰的笑。</p>
“葡萄牙人，”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空气里，“在马六甲，不是第一次来了。前几年就想建据点，被苏丹拒绝了。这次估计又是老一套——先跟苏丹套近乎，再给好处，然后慢慢渗透，最后——占。”</p>
林远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陈会长，如果他们真建了据点，对咱们的生意影响很大。他们有火炮，有军舰，到时候这条航线就成他们的了。咱们的船，进出马六甲，都要看他们的脸色。”</p>
陈近南的手指停了。他看着林远，眼神里有一种林远读不懂的东西——像是在衡量什么，又像是在决定什么。</p>
“你有什么想法？”他问。</p>
林远深吸一口气，把在心里转了无数遍的想法说出来：“我想去见苏丹，当面跟葡萄牙人对质。”</p>
陈近南的眉毛动了动。</p>
“苏丹现在还没表态，”林远继续说，“葡萄牙人肯定要去找他谈。如果咱们不去，就没人帮苏丹说话了。等葡萄牙人把好处一说，苏丹一高兴，答应了，咱们再说什么都晚了。”</p>
陈近南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远。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黑色的长袍照得发亮，鬓角的白发在光中显得更白了，像两根银丝嵌在黑色的绸缎上。</p>
“年轻人，”他没有回头，声音从窗前飘过来，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知道去见苏丹，跟葡萄牙人对质，意味着什么吗？”</p>
“知道。”林远也站起来，“意味着跟葡萄牙人撕破脸。”</p>
“不怕？”</p>
“怕。”林远老实地说，“但怕也得去。不去，以后更怕。”</p>
陈近南转过身来，看着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着光，像两颗被点燃的炭火。</p>
“好。”他说，“我陪你去。”</p>
林远心里一暖，抱拳行了个礼：“谢陈会长。”</p>
“谢什么。”陈近南摆了摆手，走回座位坐下来，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乎，一口喝了，“在马六甲待了二十年，这块地方，是我的家。葡萄牙人想来占，我不答应。”</p>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林远听出了那种“不答应”的坚决。不是那种热血沸腾的、喊口号式的坚决，而是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像石头一样硬的坚决。</p>
“什么时候去？”林远问。</p>
“明天。”陈近南放下茶杯，“今天先让他们蹦跶一天。明天一早，咱们去王宫。”</p>
林远点了点头，站起来准备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陈近南叫住了他。</p>
“林船长。”</p>
“嗯？”</p>
“小心点。”陈近南说，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葡萄牙人，不好惹。”</p>
林远转过身来，看着陈近南那张平静的、但眼神里带着忧虑的脸，认真地说：“我知道。但咱们也不是好惹的。”</p>
陈近南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跟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欣慰的、长辈式的笑。</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去吧。”他说，“明天见。”</p>
“明天见。”</p>
从会馆出来，阳光已经偏西了。橘红色的光铺在石板路上，把林远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瘦高的巨人走在他前面。街上的人比之前更少了，大概是都去看葡萄牙船了。几个孩子从身边跑过，手里拿着树枝，嘴里喊着“打海盗、打海盗”，被大人呵斥着拽走了。</p>
迭戈跟在林远后面，脸色有点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毛球蹲在他肩膀上，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安静地缩着脖子，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不敢吱声。</p>
“哥，”迭戈终于憋出了一句话，“那个葡萄牙人，会不会找咱们麻烦？”</p>
林远想了想，说：“会。但不是现在。现在他们要对付的是苏丹，不是咱们。”</p>
“那咱们怎么办？”</p>
“去见苏丹，当面跟他们说清楚。”林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迭戈那张白得像纸的脸，“马六甲，是咱们先来的。生意，是咱们先做的。朋友，是咱们先交的。葡萄牙人想来抢，没门。”</p>
迭戈看着林远那张晒得黝黑的、被夕阳镀上一层金光的脸，突然觉得他哥像个英雄——虽然头发还是乱得像鸟窝，下巴上还是冒着一层没刮干净的胡茬，但那双蓝眼睛里的光，比葡萄牙人的火炮还亮。</p>
“哥，”迭戈说，“我跟你去。”</p>
“你去干嘛？”</p>
“我去——”迭戈想了想，“我去给你壮胆。”</p>
林远看着他弟弟那张傻乎乎的脸，忍不住笑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壮什么胆？你去了腿软，我还得扶你。”</p>
迭戈捂着后脑勺，嘿嘿笑了。毛球也嘿嘿笑了，虽然不知道在笑什么，但笑就对了。</p>
夕阳西下，码头上的人渐渐散了。那艘葡萄牙船还停在港口中央，桅杆上的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挑衅的旗帜。船上亮起了灯，橘红色的光从舷窗里透出来，在水面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像一颗颗坠落在海面上的星星。</p>
林远站在船头，看着那艘葡萄牙船，手里握着那块令牌——林阿凤的。木头的纹理在掌心里很清晰，像一条条细细的河流，在他的体温中慢慢变暖。</p>
“葡萄牙人。”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老子在印度洋上漂了半年，不是来给你们让路的。”</p>
系统在脑海里弹出了一条提示——</p>
【触发主线任务：苏丹王宫的对质。任务内容：明天前往马六甲王宫，与葡萄牙使节当面对质，争取苏丹的支持。任务奖励：苏丹好感度+？，马六甲贸易地位提升，解锁新功能：外交谈判（高级）。提示：葡萄牙使节将提出据点建设要求，建议准备充分的论据和筹码。】</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把令牌揣回怀里，跟陈婉儿那个荷包放在一起。两块硬物，一块软布，贴着胸口，沉甸甸的，暖洋洋的。</p>
“明天，”他说，“看谁的嘴皮子更利索。”</p>
夜色降临，马六甲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处的王宫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金色的瓦片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一座被宝石镶嵌的宫殿。葡萄牙船上的灯光在港湾里摇摇晃晃的，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这座古老的城市。</p>
林远走进船舱，躺在吊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木板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有一只小虫子在爬，爬得很慢，像在散步。他想起陈婉儿今天下午说的那句话——“你以后出海，能不能带上我？”——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p>
“等我摆平了葡萄牙人，”他小声说，“就带你出海。”</p>
毛球从迭戈的被窝里钻出来，跳到林远的胸口上，蜷成一团，尾巴卷着他的手指，呼噜呼噜地打鼾。林远摸了摸它的脑袋，毛球舒服得眯起眼睛，在他胸口上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仰八叉地躺着，像一只被撸爽了的猫。</p>
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银白色的，像铺了一层霜。远处的葡萄牙船上，传来一阵阵笑声和歌声，大概是那些水手在喝酒庆祝。他们还不知道，明天会有一场硬仗等着他们。</p>
林远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笑。</p>
明天，王宫，对质。</p>
葡萄牙人，等着瞧。</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