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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远去了会馆。不是去花园，是去正厅。他让迭戈在码头等着，自己一个人去。迭戈问为什么不带他，林远说你去干嘛，当电灯泡？迭戈说电灯泡是什么，林远说就是多余的人，迭戈哦了一声，抱着毛球蹲在码头上啃芒果，不跟了。</p>
会馆门口的石狮子还是那副样子，张着嘴，露着牙，瞪着大眼睛。但今天林远看它们，觉得它们好像在笑——不是那种呲牙咧嘴的笑，而是一种“你小子终于来了”的笑，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他摇了摇头，把这荒唐的念头甩出去，抬脚跨过门槛。</p>
甬道两边的竹子还是那么绿，叶子在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说悄悄话。林远走过的时候，一片竹叶飘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伸手拿下来看了看——叶子很绿，很嫩，叶脉清晰得像一幅地图。他把叶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像雨后泥土的味道。他把叶子揣进怀里，跟那个荷包放在一起，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揣，就是觉得今天应该揣点什么。</p>
正厅里，陈近南正襟危坐。</p>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褐色的长袍，不是平时那种素色的，而是绣着暗纹的——走近了才能看到，是一种云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像藏在雾里的山。腰间挂着那块羊脂玉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银簪子别着。他的面前摆着两杯茶，热气袅袅，茶香淡淡。旁边的香炉里燃着檀香，青烟细细的，直直地升到天花板上，然后散开，像一朵看不见的花。</p>
林远走进去，抱拳行礼：“陈会长。”</p>
陈近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审视、打量、好奇、还有一丝林远读不懂的、像是期待又像是防备的东西。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p>
林远坐下来，椅子还是红木的，铺着锦垫，今天坐着不觉得硬了——大概是坐习惯了，也可能是心里有事，顾不上屁股的感受。</p>
“今天来，谈什么？”陈近南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很稳，像在表演一套茶道。他的目光透过茶杯的雾气，落在林远的脸上，不重不轻，像一把没开刃的刀，压在皮肤上，不疼，但能感觉到。</p>
“下一批货。”林远说，“爪哇的订单已经排到下个月了，我想加一趟船。”</p>
陈近南点了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嗒、嗒、嗒，节奏很慢，很稳。“加船？你的三艘船不够用？”</p>
“不够。”林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在茶几上。纸上画着一张表格，是迭戈昨晚熬夜画的，格子歪歪扭扭的，但数字很清楚，“上个月从爪哇运回来的胡椒，已经卖完了。丁香还剩不到一百公斤。豆蔻更少，不到五十公斤。如果不加船，下个月就没货卖了。”</p>
陈近南低头看着那张表格，看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来。他的目光从表格上移到林远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p>
“生意做得不错。”他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比我预想的快。”</p>
“托会长福。”林远说。</p>
陈近南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慢，像是在想事情。茶已经凉了一些，但他没在意，一口一口地抿，嘴唇碰到杯沿的声音很轻，像蜻蜓点水。</p>
“林船长，”他突然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直直地看着林远，“听说你最近跟我家婉儿走得很近？”</p>
林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记。他面上不动声色，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但没发抖。</p>
“婉儿姑娘在跟我学西班牙话，”他说，声音很平稳，“陈会长知道的。”</p>
“学话？”陈近南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嘲讽，又像是感慨，“就只是学话？”</p>
林远沉默了。正厅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香炉里香灰落下的声音，能听到窗外竹叶沙沙的声音，能听到远处码头上脚夫号子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纱。陈近南的手指停了，不再敲膝盖，两只手平放在椅子的扶手上，五指微微张开，像两只趴在树枝上的鹰爪。</p>
林远抬起头，直视陈近南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审视，有打量，有好奇，还有一种林远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防备，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说”的挑衅。</p>
“陈会长，”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喜欢婉儿姑娘。”</p>
陈近南的眉毛动了动。不是那种微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动，而是那种明显的、像被风吹过的柳枝一样的动，整条眉毛往上挑了一下，又落下来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嗒，就一下，然后停了。</p>
“你喜欢她？”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玩味，像在品味一个有趣的词，“你知道她是谁的女儿吗？”</p>
“知道。”林远说，“陈会长的女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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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知道，我只有这一个女儿吗？”</p>
“知道。”</p>
陈近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目光像一把刀，在林远的脸上划来划去。林远没有躲，坐得直直的，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下，五指微微张开——跟陈近南一个姿势。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来的，大概是坐在一起喝茶喝多了，不知不觉就学会了。</p>
“年轻人，”陈近南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但每个字都很重，“你胆子不小。”</p>
林远不卑不亢：“陈会长，您当年也是从海上拼出来的。您应该知道，有时候，胆子就是命。”</p>
陈近南愣住了。</p>
不是那种夸张的、嘴巴张大的愣，而是一种细微的、眼神变化的愣。他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又放大了，像一只被惊动的猫，耳朵竖起来，又放下去。他看着林远，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突然笑了。</p>
不是哈哈大笑，而是一种低沉的、从喉咙里滚出来的笑，像远处的雷声，闷闷的，但很有力量。他笑得肩膀微微颤动，深褐色长袍上的暗纹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被风吹皱的湖面。</p>
“好一个胆子就是命。”他止住笑，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敲了，这次节奏快了一些，嗒嗒嗒，嗒嗒嗒，像在打鼓，“你接着说。”</p>
林远深吸一口气。海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池水的湿气，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从香炉里飘出来，混在一起，很好闻。他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衬衫贴在皮肤上，有点不舒服，但他没动。</p>
“陈会长，”他说，“我想娶婉儿姑娘。”</p>
正厅里安静了。</p>
安静得能听到阳光照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不，那是他的错觉，阳光没有声音，但他的耳朵在嗡嗡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飞。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但他坐得很稳，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不是装出来的，是那种“话说出来了，反而不怕了”的笑。</p>
陈近南看着他，看了很久。窗外的竹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议论什么。鱼池里的锦鲤跃出水面，扑通一声，溅起一朵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远处码头上传来迭戈的喊声，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喊什么，大概是毛球又抢了他的芒果。</p>
“年轻人，”陈近南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林远听出了水下面的暗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p>
“知道。”林远说，“我在说，我想娶你的女儿。”</p>
“你有什么？”陈近南问，语气不是质问，而是陈述，像一个人在盘点货物，“你有船，有三艘。你有货，满舱。你有生意，做得不错。你有朋友，林阿凤、苏丹、扎莫林。但这些东西，能换我女儿的一辈子吗？”</p>
林远沉默了一下。他知道陈近南问的不是“你有什么”，而是“你凭什么”。凭什么是你？凭什么把女儿嫁给你？凭什么相信你能给她安稳的日子？</p>
“陈会长，”他说，“我什么都没有。没有根，没有基，没有家族，没有靠山。我只有一个脑袋，一双手，一艘船，和一个系统——”</p>
他顿了一下，差点把“系统”说出来，赶紧咽回去了。</p>
“和一个决心。”他改口道，“我保证，不管我去哪儿，都会带着她。我不会让她守活寡。我会对她好，用命护着她。”</p>
陈近南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审视，有打量，有好奇，还有一种林远读不懂的、像是感动又像是感慨的东西。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远。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深褐色的长袍照得发亮，鬓角的白发在光中显得更白了，像两根被霜打过的草。</p>
“年轻人，”他没有回头，声音从窗前飘过来，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知道我当年是怎么娶她娘的吗？”</p>
林远愣了一下。他不知道陈近南为什么要说这个，但他没有打断，静静地听着。</p>
“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陈近南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条破船，一屁股债，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她爹是个商人，有钱，看不上我。我去提亲，被他轰出来了。轰了三次。”</p>
林远忍不住问：“后来呢？”</p>
“后来——”陈近南转过身来，看着他，笑了。这次的笑容跟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低沉的、闷闷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回忆的、温暖的笑，像一个老人在翻旧相册，“后来我跑了三年船，赚了第一桶金。回来提亲，她爹还是不同意。我又跑了三年，赚了更多。回来提亲，她爹还是不同意。第三次，我带了十条船，装满货，停在她家门口的码头上。她爹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然后说——‘进来吧’。”</p>
林远听得入神，差点忘了自己来干嘛的。</p>
“所以，”陈近南走回座位坐下来，端起茶杯——茶已经凉透了，他也不在乎，一口喝了，“你跟我说这些，没用。你得做给我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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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看着他，心里突然明白了。这不是拒绝，这是考验。这老狐狸，连女儿的婚事都要搞成一场生意谈判。</p>
“陈会长，”他说，“您说吧，什么条件？”</p>
陈近南的嘴角翘了一下，露出一个“算你识相”的表情。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着，嗒、嗒、嗒，节奏又回到了那种很慢、很稳的状态。</p>
“三个条件。”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证明你能在马六甲站稳脚跟。不是暂时的，是长久的。我不希望我女儿跟着一个今天有生意明天就破产的人。”</p>
林远点头：“第二？”</p>
“第二，证明你有能力保护我的女儿。马六甲不太平，海上更不太平。你要是连自己都护不住，怎么护她？”</p>
林远又点头：“第三？”</p>
陈近南看着他，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认真得像一把出鞘的刀。“第三，证明你对她是真心。不是图她漂亮，不是图她家世，不是图一时新鲜。是真心。”</p>
林远站起来，抱拳行了个礼，腰弯得很深，几乎跟地面平行了。“陈会长，三个条件，我接受。”</p>
陈近南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跟之前都不一样，不是低沉的闷笑，不是温暖的回忆笑，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年轻人，我看好你”的笑。</p>
“好，”他端起茶杯，朝林远举了举，“我等着。”</p>
林远也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凉茶入口，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但他觉得整个人都在发烫，从胸口烫到手指尖，烫得他手心出汗。</p>
系统在脑海里弹出了一条提示——</p>
【触发连环任务：陈近南的三个考验。当前进度：0/3。任务一：证明经济实力。任务二：证明保护能力。任务三：证明真心。完成全部考验后，可获得最终奖励——陈婉儿婚约+陈近南永久信任。】</p>
【提示：三个考验可能以不同形式出现，请宿主保持警惕。陈近南是马六甲最精明的商人，他的考验不会简单。】</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p>
三个考验。他接下了。</p>
他放下茶杯，朝陈近南抱拳行了个礼：“陈会长，一个月之内，我给您答复。”</p>
陈近南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p>
林远转身走出正厅，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海风灌进肺里，咸咸的，带着桂花的香气和池水的湿气。远处的码头上，迭戈正抱着毛球追一只海鸥，一人一猴在栈桥上跑得气喘吁吁，海鸥飞走了，他们扑了个空，差点一起掉进海里。</p>
他笑了。</p>
三个考验。一个月。</p>
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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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远去了会馆。不是去花园，是去正厅。他让迭戈在码头等着，自己一个人去。迭戈问为什么不带他，林远说你去干嘛，当电灯泡？迭戈说电灯泡是什么，林远说就是多余的人，迭戈哦了一声，抱着毛球蹲在码头上啃芒果，不跟了。</p>
会馆门口的石狮子还是那副样子，张着嘴，露着牙，瞪着大眼睛。但今天林远看它们，觉得它们好像在笑——不是那种呲牙咧嘴的笑，而是一种“你小子终于来了”的笑，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他摇了摇头，把这荒唐的念头甩出去，抬脚跨过门槛。</p>
甬道两边的竹子还是那么绿，叶子在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说悄悄话。林远走过的时候，一片竹叶飘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伸手拿下来看了看——叶子很绿，很嫩，叶脉清晰得像一幅地图。他把叶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像雨后泥土的味道。他把叶子揣进怀里，跟那个荷包放在一起，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揣，就是觉得今天应该揣点什么。</p>
正厅里，陈近南正襟危坐。</p>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褐色的长袍，不是平时那种素色的，而是绣着暗纹的——走近了才能看到，是一种云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像藏在雾里的山。腰间挂着那块羊脂玉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银簪子别着。他的面前摆着两杯茶，热气袅袅，茶香淡淡。旁边的香炉里燃着檀香，青烟细细的，直直地升到天花板上，然后散开，像一朵看不见的花。</p>
林远走进去，抱拳行礼：“陈会长。”</p>
陈近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审视、打量、好奇、还有一丝林远读不懂的、像是期待又像是防备的东西。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p>
林远坐下来，椅子还是红木的，铺着锦垫，今天坐着不觉得硬了——大概是坐习惯了，也可能是心里有事，顾不上屁股的感受。</p>
“今天来，谈什么？”陈近南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很稳，像在表演一套茶道。他的目光透过茶杯的雾气，落在林远的脸上，不重不轻，像一把没开刃的刀，压在皮肤上，不疼，但能感觉到。</p>
“下一批货。”林远说，“爪哇的订单已经排到下个月了，我想加一趟船。”</p>
陈近南点了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嗒、嗒、嗒，节奏很慢，很稳。“加船？你的三艘船不够用？”</p>
“不够。”林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在茶几上。纸上画着一张表格，是迭戈昨晚熬夜画的，格子歪歪扭扭的，但数字很清楚，“上个月从爪哇运回来的胡椒，已经卖完了。丁香还剩不到一百公斤。豆蔻更少，不到五十公斤。如果不加船，下个月就没货卖了。”</p>
陈近南低头看着那张表格，看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来。他的目光从表格上移到林远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p>
“生意做得不错。”他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比我预想的快。”</p>
“托会长福。”林远说。</p>
陈近南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慢，像是在想事情。茶已经凉了一些，但他没在意，一口一口地抿，嘴唇碰到杯沿的声音很轻，像蜻蜓点水。</p>
“林船长，”他突然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直直地看着林远，“听说你最近跟我家婉儿走得很近？”</p>
林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记。他面上不动声色，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但没发抖。</p>
“婉儿姑娘在跟我学西班牙话，”他说，声音很平稳，“陈会长知道的。”</p>
“学话？”陈近南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嘲讽，又像是感慨，“就只是学话？”</p>
林远沉默了。正厅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香炉里香灰落下的声音，能听到窗外竹叶沙沙的声音，能听到远处码头上脚夫号子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纱。陈近南的手指停了，不再敲膝盖，两只手平放在椅子的扶手上，五指微微张开，像两只趴在树枝上的鹰爪。</p>
林远抬起头，直视陈近南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审视，有打量，有好奇，还有一种林远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防备，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说”的挑衅。</p>
“陈会长，”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喜欢婉儿姑娘。”</p>
陈近南的眉毛动了动。不是那种微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动，而是那种明显的、像被风吹过的柳枝一样的动，整条眉毛往上挑了一下，又落下来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嗒，就一下，然后停了。</p>
“你喜欢她？”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玩味，像在品味一个有趣的词，“你知道她是谁的女儿吗？”</p>
“知道。”林远说，“陈会长的女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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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知道，我只有这一个女儿吗？”</p>
“知道。”</p>
陈近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目光像一把刀，在林远的脸上划来划去。林远没有躲，坐得直直的，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下，五指微微张开——跟陈近南一个姿势。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来的，大概是坐在一起喝茶喝多了，不知不觉就学会了。</p>
“年轻人，”陈近南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但每个字都很重，“你胆子不小。”</p>
林远不卑不亢：“陈会长，您当年也是从海上拼出来的。您应该知道，有时候，胆子就是命。”</p>
陈近南愣住了。</p>
不是那种夸张的、嘴巴张大的愣，而是一种细微的、眼神变化的愣。他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又放大了，像一只被惊动的猫，耳朵竖起来，又放下去。他看着林远，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突然笑了。</p>
不是哈哈大笑，而是一种低沉的、从喉咙里滚出来的笑，像远处的雷声，闷闷的，但很有力量。他笑得肩膀微微颤动，深褐色长袍上的暗纹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被风吹皱的湖面。</p>
“好一个胆子就是命。”他止住笑，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敲了，这次节奏快了一些，嗒嗒嗒，嗒嗒嗒，像在打鼓，“你接着说。”</p>
林远深吸一口气。海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池水的湿气，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从香炉里飘出来，混在一起，很好闻。他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衬衫贴在皮肤上，有点不舒服，但他没动。</p>
“陈会长，”他说，“我想娶婉儿姑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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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得能听到阳光照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不，那是他的错觉，阳光没有声音，但他的耳朵在嗡嗡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飞。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但他坐得很稳，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不是装出来的，是那种“话说出来了，反而不怕了”的笑。</p>
陈近南看着他，看了很久。窗外的竹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议论什么。鱼池里的锦鲤跃出水面，扑通一声，溅起一朵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远处码头上传来迭戈的喊声，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喊什么，大概是毛球又抢了他的芒果。</p>
“年轻人，”陈近南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林远听出了水下面的暗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p>
“知道。”林远说，“我在说，我想娶你的女儿。”</p>
“你有什么？”陈近南问，语气不是质问，而是陈述，像一个人在盘点货物，“你有船，有三艘。你有货，满舱。你有生意，做得不错。你有朋友，林阿凤、苏丹、扎莫林。但这些东西，能换我女儿的一辈子吗？”</p>
林远沉默了一下。他知道陈近南问的不是“你有什么”，而是“你凭什么”。凭什么是你？凭什么把女儿嫁给你？凭什么相信你能给她安稳的日子？</p>
“陈会长，”他说，“我什么都没有。没有根，没有基，没有家族，没有靠山。我只有一个脑袋，一双手，一艘船，和一个系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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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一个决心。”他改口道，“我保证，不管我去哪儿，都会带着她。我不会让她守活寡。我会对她好，用命护着她。”</p>
陈近南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审视，有打量，有好奇，还有一种林远读不懂的、像是感动又像是感慨的东西。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远。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深褐色的长袍照得发亮，鬓角的白发在光中显得更白了，像两根被霜打过的草。</p>
“年轻人，”他没有回头，声音从窗前飘过来，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知道我当年是怎么娶她娘的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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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陈近南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条破船，一屁股债，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她爹是个商人，有钱，看不上我。我去提亲，被他轰出来了。轰了三次。”</p>
林远忍不住问：“后来呢？”</p>
“后来——”陈近南转过身来，看着他，笑了。这次的笑容跟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低沉的、闷闷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回忆的、温暖的笑，像一个老人在翻旧相册，“后来我跑了三年船，赚了第一桶金。回来提亲，她爹还是不同意。我又跑了三年，赚了更多。回来提亲，她爹还是不同意。第三次，我带了十条船，装满货，停在她家门口的码头上。她爹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然后说——‘进来吧’。”</p>
林远听得入神，差点忘了自己来干嘛的。</p>
“所以，”陈近南走回座位坐下来，端起茶杯——茶已经凉透了，他也不在乎，一口喝了，“你跟我说这些，没用。你得做给我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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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看着他，心里突然明白了。这不是拒绝，这是考验。这老狐狸，连女儿的婚事都要搞成一场生意谈判。</p>
“陈会长，”他说，“您说吧，什么条件？”</p>
陈近南的嘴角翘了一下，露出一个“算你识相”的表情。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着，嗒、嗒、嗒，节奏又回到了那种很慢、很稳的状态。</p>
“三个条件。”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证明你能在马六甲站稳脚跟。不是暂时的，是长久的。我不希望我女儿跟着一个今天有生意明天就破产的人。”</p>
林远点头：“第二？”</p>
“第二，证明你有能力保护我的女儿。马六甲不太平，海上更不太平。你要是连自己都护不住，怎么护她？”</p>
林远又点头：“第三？”</p>
陈近南看着他，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认真得像一把出鞘的刀。“第三，证明你对她是真心。不是图她漂亮，不是图她家世，不是图一时新鲜。是真心。”</p>
林远站起来，抱拳行了个礼，腰弯得很深，几乎跟地面平行了。“陈会长，三个条件，我接受。”</p>
陈近南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跟之前都不一样，不是低沉的闷笑，不是温暖的回忆笑，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年轻人，我看好你”的笑。</p>
“好，”他端起茶杯，朝林远举了举，“我等着。”</p>
林远也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凉茶入口，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但他觉得整个人都在发烫，从胸口烫到手指尖，烫得他手心出汗。</p>
系统在脑海里弹出了一条提示——</p>
【触发连环任务：陈近南的三个考验。当前进度：0/3。任务一：证明经济实力。任务二：证明保护能力。任务三：证明真心。完成全部考验后，可获得最终奖励——陈婉儿婚约+陈近南永久信任。】</p>
【提示：三个考验可能以不同形式出现，请宿主保持警惕。陈近南是马六甲最精明的商人，他的考验不会简单。】</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p>
三个考验。他接下了。</p>
他放下茶杯，朝陈近南抱拳行了个礼：“陈会长，一个月之内，我给您答复。”</p>
陈近南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p>
林远转身走出正厅，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海风灌进肺里，咸咸的，带着桂花的香气和池水的湿气。远处的码头上，迭戈正抱着毛球追一只海鸥，一人一猴在栈桥上跑得气喘吁吁，海鸥飞走了，他们扑了个空，差点一起掉进海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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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考验。一个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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