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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近南的三个考验像三座大山压在林远胸口。但林远不是那种被山压住就不动的人——他是那种被山压住，就琢磨着怎么把山挖空、凿穿、或者干脆从旁边绕过去的人。回到船上，他把自己关在船舱里，对着系统面板琢磨了一下午。迭戈送了三次饭进去，第一次是红烧肉，第二次是鱼汤，第三次是芒果，每次进去都看到林远坐在吊床上，手里拿着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眉头皱得像被人拧过的抹布。</p>
“哥，吃芒果。”迭戈把芒果递过去，毛球蹲在他肩膀上，眼巴巴地盯着芒果，口水都快滴下来了。</p>
林远接过来咬了一口，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没离开过那张纸。纸上写着三个词：经济、保护、真心。每个词下面画着几条线，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有的看得清，有的看不清，有的被芒果的汁水洇湿了，变成一团蓝色的墨迹，像一朵抽象的花。</p>
“哥，你在写啥？”迭戈凑过来看。</p>
“在想怎么搞定陈会长的三个条件。”</p>
“什么条件？”</p>
林远把炭笔夹在耳朵上，转过身来看着迭戈。他弟弟蹲在舱门口，手里拿着一块啃了一半的芒果，毛球蹲在他膝盖上，也拿着一块啃了一半的芒果——不知道是从哪儿抢来的，迭戈的芒果明显比它的大，但它不在乎，有吃的就行。</p>
“第一，证明能在马六甲站稳脚跟。第二，证明能保护婉儿。第三，证明对她是真心。”</p>
迭戈听完，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哥，第一个好办，你现在不是站得挺稳的吗？船有了，货有了，生意有了，连葡萄牙人都被你气跑了。还要怎么稳？”</p>
林远摇头：“陈会长说的不是现在，是以后。他要的不是我今天的生意，是我明天的生意，后天的生意，十年后的生意。他要的是长久。”</p>
迭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块芒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那第二个呢？保护婉儿姑娘——你连海盗都打得过，还保护不了一个姑娘？”</p>
林远把炭笔从耳朵上拿下来，在“保护”下面画了一条线，用力很大，纸都被划破了。“不是打打杀杀的保护。是——让她安心。让她觉得，跟着我不会担惊受怕。”</p>
迭戈想了想，又点了点头，这次点得比上次慢，像是在消化什么。“那第三个呢？真心——这个最简单吧？你喜欢她，她喜欢你，这不就是真心吗？”</p>
林远沉默了一下。他看着纸上那个“真心”的词，看了很久。窗外传来海鸥的叫声，嘎嘎的，像是在吵架。远处的码头上有人在喊号子，声音沙哑而有力，一下一下的，像在敲鼓。</p>
“迭戈，”他说，“你说，怎么证明一个人是真心？”</p>
迭戈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把本来就乱的卷发挠得更乱了，像一蓬被风吹过的杂草。“这……这怎么证明？心又不能挖出来看。”</p>
“对啊，”林远把炭笔放下，靠在船舱壁上，木板凉丝丝的，贴着后背很舒服，“心又不能挖出来看。所以陈会长要的不是‘看’，是‘做’。做给他看。”</p>
迭戈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比之前久。毛球吃完了芒果，开始舔爪子，舔得很认真，一根一根地舔，像在清洗一件珍贵的瓷器。</p>
“哥，”迭戈突然说，“我虽然不懂这些，但我知道一件事——你对婉儿姑娘，是真的。你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你看我的时候，像看一个傻子。看平松的时候，像看一个老傻子。看毛球的时候，像看一个毛傻子。但你看她的时候——眼睛会亮。”</p>
林远愣了一下。毛球也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迭戈，吱了一声，好像在问“那我呢”。</p>
“什么眼睛会亮？”林远问。</p>
“就是会亮。”迭戈认真地说，表情严肃得不像一个刚吃完芒果、嘴角还挂着汁水的人，“像毛球看到香蕉那样亮。”</p>
林远哭笑不得，但心里暖暖的。他伸出手，揉了揉迭戈的脑袋，把那头乱发揉得更乱了。</p>
“行了，吃你的芒果去。”</p>
“吃完了。”迭戈把芒果核在衣服上蹭了蹭，揣进兜里，“留着种，明年种棵芒果树。”</p>
林远看着他弟弟那张傻乎乎的脸，突然觉得，有时候傻人有傻福。迭戈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愁，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跟毛球抢芒果，跟海鸥吵架，活得比他轻松一百倍。但他不羡慕。他有他的路要走，有他的山要翻。</p>
第二天，林远又去了会馆。</p>
这次他准备得更充分。怀里揣着三样东西——一本账本、一把短刀、一个荷包。账本是迭戈熬了三个晚上整理出来的，记录了从西班牙出发到现在的每一笔交易，数字精确到个位数，字迹虽然歪歪扭扭，但每个数字都对得上。短刀是他从西班牙带来的那把，刀鞘上的银质花纹已经磨得有些模糊了，但刀刃依然锋利，能吹毛断发。荷包是陈婉儿送的，淡绿色，绣着一对鸳鸯，他一直贴身放着，从来没洗过，边缘已经有些发毛了，但上面的鸳鸯还是那么好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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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里，陈近南正在喝茶。看到林远进来，他放下茶杯，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那种“我知道你会来”的笑意。</p>
“来了？”</p>
“来了。”林远在他对面坐下，把账本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推到陈近南面前，“陈会长，这是我从西班牙出发到现在的全部账目。您看看。”</p>
陈近南拿起账本，翻开第一页。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过去，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看很久。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远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的节奏变了——从慢到快，从快到慢，又恢复到了平时的节奏。</p>
“不错。”他把账本合上，放在一边，“账目清楚，数字准确。比我预想的好。”</p>
林远又从怀里掏出那把短刀，放在账本旁边。刀鞘上的银质花纹在灯光下闪着光，虽然有些模糊了，但依然精致。</p>
“这把刀，是我从西班牙带来的。跟我走了一路，砍过海盗，杀过敌人。今天，我把它押在这里。如果我做不到对婉儿姑娘好，这把刀随您处置。”</p>
陈近南拿起那把短刀，抽出来，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寒光刺眼。他用手指在刃口上轻轻一弹，刀身发出嗡嗡的声音，像一只蜜蜂在飞。他把刀插回鞘里，放在茶几上，没说什么。</p>
林远再从怀里掏出那个荷包，放在刀旁边。荷包很旧了，边缘发毛，颜色也没那么鲜亮了，但上面的鸳鸯还是那么好看，针脚还是那么细密。</p>
“这是婉儿姑娘送我的。”他说，“我一直贴身带着。今天，我把它也押在这里。如果我做不到——这个荷包，您收回去，我永远不再出现在她面前。”</p>
陈近南看着那个荷包，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不再敲。他的目光从荷包上移到林远的脸上，又从林远的脸上移到荷包上。他伸出手，拿起那个荷包，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荷包很小，躺在他宽大的掌心里，像一只小小的、安静的鸟。</p>
“这丫头，”他喃喃地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针线活还是这么差。”</p>
林远愣了一下。他以为陈近南会感动，会感慨，会说一些煽情的话。但老狐狸只是把荷包放回茶几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敲了，嗒、嗒、嗒，节奏跟平时一样。</p>
“三个条件，”他说，“你还记得吗？”</p>
“记得。”林远说，“站稳脚跟，保护婉儿，证明真心。”</p>
“那你准备怎么证明？”</p>
林远深吸一口气，把昨晚想了一夜的话说出来：“第一，我在马六甲建一个永久商站。不是临时的仓库，是真正的商站，有房子，有伙计，有库存。商站跟陈会长合伙经营，利润五五分。我负责西洋航线，陈会长负责中国货源。”</p>
陈近南的眉毛动了动，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p>
“第二，”林远继续说，“我的船队以后常驻马六甲，每年往返西班牙一次。我可以带陈会长的货去欧洲卖，带回欧洲的货优先卖给陈会长。利润对半分，风险共担。”</p>
陈近南的眼睛眯了一下，像一只在算账的狐狸。</p>
“第三，”林远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想娶婉儿姑娘为妻。我保证，不管我去哪儿，都会带着她。我不会让她守活寡。我会对她好，用命护着她。”</p>
正厅里安静了。窗外的竹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鼓掌。鱼池里的锦鲤跃出水面，扑通一声，溅起一朵水花。远处码头上传来迭戈的喊声，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喊什么，大概是毛球又抢了他的东西。</p>
陈近南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嗒、嗒、嗒，一下一下的，像一座钟在走。他的目光在林远的脸上扫来扫去，像一把刷子，把每一寸皮肤都刷了一遍。</p>
“三个条件，”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我可以答应。但你有三个考验。”</p>
林远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请说。”</p>
“第一，证明你能在马六甲站稳脚跟。不是靠我，是靠你自己。”陈近南竖起一根手指，“我给你三个月时间，你自己去谈生意，自己去拉客户，自己去建商站。我不插手，不帮忙，不介绍。三个月后，如果你能做到月营业额五千金币以上，算你过关。”</p>
月营业额五千金币。林远心里算了一下——他现在的月营业额大概在三千左右，五千不是做不到，但需要花大力气。</p>
“第二，证明你有能力保护我的女儿。”陈近南竖起第二根手指，“马六甲不太平，海上的事我管不了，但陆地上的事，我能管。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你去跟林阿凤商量，让她派几个人来常驻马六甲，专门保护华人商会的安全。如果你能说服她，算你过关。”</p>
林远心里一松——林阿凤那边，他有把握。令牌还在怀里揣着呢。</p>
“第三，”陈近南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变得认真起来，认真得像一把出鞘的刀，“证明你对她是真心。这个最难。我不看你说什么，我看你做什么。一个月内，我不告诉你考验是什么，你自己去做。如果你做对了，算你过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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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愣住了。不告诉考验是什么？那怎么证明？</p>
“陈会长，”他说，“这——”</p>
“怎么，怕了？”陈近南的嘴角翘了一下，露出一丝挑衅的笑。</p>
林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不怕。我接受。”</p>
陈近南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他端起茶杯，朝林远举了举，林远也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杯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叮的一声，像两颗石子在水中相遇。</p>
“一个月，”陈近南说，“我等你的好消息。”</p>
“一个月。”林远说，“够了。”</p>
从正厅出来，阳光正好。太阳挂在半空中，白花花的，晒得石板路发烫。林远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海风灌进肺里，咸咸的，带着桂花的香气和池水的湿气。他的后背湿透了，衬衫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但他顾不上这些。</p>
系统在脑海里弹出了一条提示——</p>
【连环任务更新：陈近南的三个考验。当前进度：0/3。考验一：三个月内实现月营业额5000金币（当前月营业额：3120金币）。考验二：一个月内说服林阿凤派人常驻马六甲。考验三：？？？（未知考验，需自行探索）。】</p>
【提示：考验三的触发条件未知，建议宿主在日常行为中保持真诚，陈近南可能在暗中观察。】</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月营业额五千，林阿凤的常驻人手，还有一个未知的考验。一个月的时间，三件事。</p>
他走下台阶，往码头走。迭戈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串烤串，羊肉的，滋滋冒油，香味飘得老远。毛球蹲在他肩膀上，手里也拿着一串烤串——不知道是从哪儿抢来的，比迭戈那串小一些，但肉更多。</p>
“哥，谈得怎么样？”迭戈把烤串递过来。</p>
林远接过来咬了一口，羊肉很嫩，孜然味很浓，辣得他嘶了一声，但舍不得吐，含在嘴里嚼了半天。“三个考验，一个月。”</p>
“能搞定不？”</p>
“能。”林远又咬了一口，这次不觉得辣了，只觉得香，“搞定不了也得搞定。”</p>
迭戈点了点头，没再问。他相信他哥，就像相信明天太阳会从东边升起来一样，不需要理由。</p>
两个人——不，两个人一只猴——沿着石板路往码头走。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码头上，水手们在卸货，号子声此起彼伏。海鸥在桅杆顶上盘旋，嘎嘎地叫，像是在问“今天有什么好吃的”。</p>
林远摸了摸怀里那个荷包，又摸了摸那两块玉佩，深吸一口气。</p>
一个月。</p>
三座山。</p>
一座一座地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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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近南的三个考验像三座大山压在林远胸口。但林远不是那种被山压住就不动的人——他是那种被山压住，就琢磨着怎么把山挖空、凿穿、或者干脆从旁边绕过去的人。回到船上，他把自己关在船舱里，对着系统面板琢磨了一下午。迭戈送了三次饭进去，第一次是红烧肉，第二次是鱼汤，第三次是芒果，每次进去都看到林远坐在吊床上，手里拿着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眉头皱得像被人拧过的抹布。</p>
“哥，吃芒果。”迭戈把芒果递过去，毛球蹲在他肩膀上，眼巴巴地盯着芒果，口水都快滴下来了。</p>
林远接过来咬了一口，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没离开过那张纸。纸上写着三个词：经济、保护、真心。每个词下面画着几条线，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有的看得清，有的看不清，有的被芒果的汁水洇湿了，变成一团蓝色的墨迹，像一朵抽象的花。</p>
“哥，你在写啥？”迭戈凑过来看。</p>
“在想怎么搞定陈会长的三个条件。”</p>
“什么条件？”</p>
林远把炭笔夹在耳朵上，转过身来看着迭戈。他弟弟蹲在舱门口，手里拿着一块啃了一半的芒果，毛球蹲在他膝盖上，也拿着一块啃了一半的芒果——不知道是从哪儿抢来的，迭戈的芒果明显比它的大，但它不在乎，有吃的就行。</p>
“第一，证明能在马六甲站稳脚跟。第二，证明能保护婉儿。第三，证明对她是真心。”</p>
迭戈听完，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哥，第一个好办，你现在不是站得挺稳的吗？船有了，货有了，生意有了，连葡萄牙人都被你气跑了。还要怎么稳？”</p>
林远摇头：“陈会长说的不是现在，是以后。他要的不是我今天的生意，是我明天的生意，后天的生意，十年后的生意。他要的是长久。”</p>
迭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块芒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那第二个呢？保护婉儿姑娘——你连海盗都打得过，还保护不了一个姑娘？”</p>
林远把炭笔从耳朵上拿下来，在“保护”下面画了一条线，用力很大，纸都被划破了。“不是打打杀杀的保护。是——让她安心。让她觉得，跟着我不会担惊受怕。”</p>
迭戈想了想，又点了点头，这次点得比上次慢，像是在消化什么。“那第三个呢？真心——这个最简单吧？你喜欢她，她喜欢你，这不就是真心吗？”</p>
林远沉默了一下。他看着纸上那个“真心”的词，看了很久。窗外传来海鸥的叫声，嘎嘎的，像是在吵架。远处的码头上有人在喊号子，声音沙哑而有力，一下一下的，像在敲鼓。</p>
“迭戈，”他说，“你说，怎么证明一个人是真心？”</p>
迭戈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把本来就乱的卷发挠得更乱了，像一蓬被风吹过的杂草。“这……这怎么证明？心又不能挖出来看。”</p>
“对啊，”林远把炭笔放下，靠在船舱壁上，木板凉丝丝的，贴着后背很舒服，“心又不能挖出来看。所以陈会长要的不是‘看’，是‘做’。做给他看。”</p>
迭戈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比之前久。毛球吃完了芒果，开始舔爪子，舔得很认真，一根一根地舔，像在清洗一件珍贵的瓷器。</p>
“哥，”迭戈突然说，“我虽然不懂这些，但我知道一件事——你对婉儿姑娘，是真的。你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你看我的时候，像看一个傻子。看平松的时候，像看一个老傻子。看毛球的时候，像看一个毛傻子。但你看她的时候——眼睛会亮。”</p>
林远愣了一下。毛球也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迭戈，吱了一声，好像在问“那我呢”。</p>
“什么眼睛会亮？”林远问。</p>
“就是会亮。”迭戈认真地说，表情严肃得不像一个刚吃完芒果、嘴角还挂着汁水的人，“像毛球看到香蕉那样亮。”</p>
林远哭笑不得，但心里暖暖的。他伸出手，揉了揉迭戈的脑袋，把那头乱发揉得更乱了。</p>
“行了，吃你的芒果去。”</p>
“吃完了。”迭戈把芒果核在衣服上蹭了蹭，揣进兜里，“留着种，明年种棵芒果树。”</p>
林远看着他弟弟那张傻乎乎的脸，突然觉得，有时候傻人有傻福。迭戈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愁，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跟毛球抢芒果，跟海鸥吵架，活得比他轻松一百倍。但他不羡慕。他有他的路要走，有他的山要翻。</p>
第二天，林远又去了会馆。</p>
这次他准备得更充分。怀里揣着三样东西——一本账本、一把短刀、一个荷包。账本是迭戈熬了三个晚上整理出来的，记录了从西班牙出发到现在的每一笔交易，数字精确到个位数，字迹虽然歪歪扭扭，但每个数字都对得上。短刀是他从西班牙带来的那把，刀鞘上的银质花纹已经磨得有些模糊了，但刀刃依然锋利，能吹毛断发。荷包是陈婉儿送的，淡绿色，绣着一对鸳鸯，他一直贴身放着，从来没洗过，边缘已经有些发毛了，但上面的鸳鸯还是那么好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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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里，陈近南正在喝茶。看到林远进来，他放下茶杯，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那种“我知道你会来”的笑意。</p>
“来了？”</p>
“来了。”林远在他对面坐下，把账本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推到陈近南面前，“陈会长，这是我从西班牙出发到现在的全部账目。您看看。”</p>
陈近南拿起账本，翻开第一页。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过去，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看很久。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远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的节奏变了——从慢到快，从快到慢，又恢复到了平时的节奏。</p>
“不错。”他把账本合上，放在一边，“账目清楚，数字准确。比我预想的好。”</p>
林远又从怀里掏出那把短刀，放在账本旁边。刀鞘上的银质花纹在灯光下闪着光，虽然有些模糊了，但依然精致。</p>
“这把刀，是我从西班牙带来的。跟我走了一路，砍过海盗，杀过敌人。今天，我把它押在这里。如果我做不到对婉儿姑娘好，这把刀随您处置。”</p>
陈近南拿起那把短刀，抽出来，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寒光刺眼。他用手指在刃口上轻轻一弹，刀身发出嗡嗡的声音，像一只蜜蜂在飞。他把刀插回鞘里，放在茶几上，没说什么。</p>
林远再从怀里掏出那个荷包，放在刀旁边。荷包很旧了，边缘发毛，颜色也没那么鲜亮了，但上面的鸳鸯还是那么好看，针脚还是那么细密。</p>
“这是婉儿姑娘送我的。”他说，“我一直贴身带着。今天，我把它也押在这里。如果我做不到——这个荷包，您收回去，我永远不再出现在她面前。”</p>
陈近南看着那个荷包，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不再敲。他的目光从荷包上移到林远的脸上，又从林远的脸上移到荷包上。他伸出手，拿起那个荷包，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荷包很小，躺在他宽大的掌心里，像一只小小的、安静的鸟。</p>
“这丫头，”他喃喃地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针线活还是这么差。”</p>
林远愣了一下。他以为陈近南会感动，会感慨，会说一些煽情的话。但老狐狸只是把荷包放回茶几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敲了，嗒、嗒、嗒，节奏跟平时一样。</p>
“三个条件，”他说，“你还记得吗？”</p>
“记得。”林远说，“站稳脚跟，保护婉儿，证明真心。”</p>
“那你准备怎么证明？”</p>
林远深吸一口气，把昨晚想了一夜的话说出来：“第一，我在马六甲建一个永久商站。不是临时的仓库，是真正的商站，有房子，有伙计，有库存。商站跟陈会长合伙经营，利润五五分。我负责西洋航线，陈会长负责中国货源。”</p>
陈近南的眉毛动了动，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p>
“第二，”林远继续说，“我的船队以后常驻马六甲，每年往返西班牙一次。我可以带陈会长的货去欧洲卖，带回欧洲的货优先卖给陈会长。利润对半分，风险共担。”</p>
陈近南的眼睛眯了一下，像一只在算账的狐狸。</p>
“第三，”林远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想娶婉儿姑娘为妻。我保证，不管我去哪儿，都会带着她。我不会让她守活寡。我会对她好，用命护着她。”</p>
正厅里安静了。窗外的竹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鼓掌。鱼池里的锦鲤跃出水面，扑通一声，溅起一朵水花。远处码头上传来迭戈的喊声，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喊什么，大概是毛球又抢了他的东西。</p>
陈近南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嗒、嗒、嗒，一下一下的，像一座钟在走。他的目光在林远的脸上扫来扫去，像一把刷子，把每一寸皮肤都刷了一遍。</p>
“三个条件，”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我可以答应。但你有三个考验。”</p>
林远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请说。”</p>
“第一，证明你能在马六甲站稳脚跟。不是靠我，是靠你自己。”陈近南竖起一根手指，“我给你三个月时间，你自己去谈生意，自己去拉客户，自己去建商站。我不插手，不帮忙，不介绍。三个月后，如果你能做到月营业额五千金币以上，算你过关。”</p>
月营业额五千金币。林远心里算了一下——他现在的月营业额大概在三千左右，五千不是做不到，但需要花大力气。</p>
“第二，证明你有能力保护我的女儿。”陈近南竖起第二根手指，“马六甲不太平，海上的事我管不了，但陆地上的事，我能管。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你去跟林阿凤商量，让她派几个人来常驻马六甲，专门保护华人商会的安全。如果你能说服她，算你过关。”</p>
林远心里一松——林阿凤那边，他有把握。令牌还在怀里揣着呢。</p>
“第三，”陈近南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变得认真起来，认真得像一把出鞘的刀，“证明你对她是真心。这个最难。我不看你说什么，我看你做什么。一个月内，我不告诉你考验是什么，你自己去做。如果你做对了，算你过关。”</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林远愣住了。不告诉考验是什么？那怎么证明？</p>
“陈会长，”他说，“这——”</p>
“怎么，怕了？”陈近南的嘴角翘了一下，露出一丝挑衅的笑。</p>
林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不怕。我接受。”</p>
陈近南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他端起茶杯，朝林远举了举，林远也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杯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叮的一声，像两颗石子在水中相遇。</p>
“一个月，”陈近南说，“我等你的好消息。”</p>
“一个月。”林远说，“够了。”</p>
从正厅出来，阳光正好。太阳挂在半空中，白花花的，晒得石板路发烫。林远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海风灌进肺里，咸咸的，带着桂花的香气和池水的湿气。他的后背湿透了，衬衫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但他顾不上这些。</p>
系统在脑海里弹出了一条提示——</p>
【连环任务更新：陈近南的三个考验。当前进度：0/3。考验一：三个月内实现月营业额5000金币（当前月营业额：3120金币）。考验二：一个月内说服林阿凤派人常驻马六甲。考验三：？？？（未知考验，需自行探索）。】</p>
【提示：考验三的触发条件未知，建议宿主在日常行为中保持真诚，陈近南可能在暗中观察。】</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月营业额五千，林阿凤的常驻人手，还有一个未知的考验。一个月的时间，三件事。</p>
他走下台阶，往码头走。迭戈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串烤串，羊肉的，滋滋冒油，香味飘得老远。毛球蹲在他肩膀上，手里也拿着一串烤串——不知道是从哪儿抢来的，比迭戈那串小一些，但肉更多。</p>
“哥，谈得怎么样？”迭戈把烤串递过来。</p>
林远接过来咬了一口，羊肉很嫩，孜然味很浓，辣得他嘶了一声，但舍不得吐，含在嘴里嚼了半天。“三个考验，一个月。”</p>
“能搞定不？”</p>
“能。”林远又咬了一口，这次不觉得辣了，只觉得香，“搞定不了也得搞定。”</p>
迭戈点了点头，没再问。他相信他哥，就像相信明天太阳会从东边升起来一样，不需要理由。</p>
两个人——不，两个人一只猴——沿着石板路往码头走。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码头上，水手们在卸货，号子声此起彼伏。海鸥在桅杆顶上盘旋，嘎嘎地叫，像是在问“今天有什么好吃的”。</p>
林远摸了摸怀里那个荷包，又摸了摸那两块玉佩，深吸一口气。</p>
一个月。</p>
三座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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