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葡萄牙人没有走。他们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在王宫附近的客栈里住了下来，天天往王宫递牌子，求见国王。第一天被拒，第二天被拒，第三天国王终于松了口——不是因为他们面子大，是因为国王想看看，这帮西洋人到底还能拿出什么花样来。</p>
消息是徐德茂送来的。他一大早就跑到客栈，连茶都没顾上喝，气喘吁吁地说：“林船长，国王今天要见葡萄牙人，说是要看火枪表演。您要不要也去？”</p>
林远正在吃早饭——一碗暹罗式的米粥，里面放了鱼肉和姜丝，热乎乎的，喝下去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放下碗，擦了擦嘴：“看火枪表演？”</p>
“对。”徐德茂在凳子上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大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吐出来，含在嘴里呼呼地吹气，“国王说要看看他们的火枪有多厉害。葡萄牙人高兴坏了，一大早就把船上的火枪都搬下来了，摆了满满一院子。”</p>
林远想了想，笑了。这老狐狸，嘴上说“考虑考虑”，其实心里早就有主意了。让葡萄牙人表演火枪，不是为了看他们有多厉害，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筹码——你们有火枪，别人也有。你们不是唯一的选择。</p>
“迭戈，”他喊了一声，“把咱们那把最好的火枪拿来。”</p>
迭戈从船舱里探出头来，嘴里还叼着一块糕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存粮的仓鼠。“哪把？”</p>
“那把。系统改良过的。”</p>
迭戈的眼睛亮了一下，缩回头去，不一会儿从船舱里捧出一把火枪。这把枪跟普通的火枪不一样——枪管更长，更细，表面打磨得像镜子一样光滑，能照见人的脸；枪托是胡桃木的，纹路清晰得像一幅地图；扳机上加了一个小小的弹簧，扣起来更轻，更顺；枪口加了一个准星，虽然简陋，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顶尖的配置了。这是林远用系统奖励的配方让船上的铁匠打了三个月才打出来的，一共只有三把，一把给了平松，一把留在船上备用，这是最后一把。</p>
林远接过枪，在手里掂了掂。枪很沉，但很平衡，握在手里像长在手上一样。他举起枪，对着窗外瞄了瞄，准星对准远处一棵椰子树上的椰子，眯起一只眼睛。阳光照在枪管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像一把出鞘的剑。</p>
“哥，你这是要去干嘛？”迭戈咽下嘴里的糕点，凑过来。</p>
“去给国王看个好东西。”林远把枪放下，用布包好，递给迭戈，“抱着，别摔了。”</p>
迭戈接过布包，抱在怀里，像抱着一筐鸡蛋，走一步看一眼，生怕摔了。毛球蹲在他肩膀上，也低头看着那个布包，伸爪子想摸，被迭戈一巴掌拍开，吱吱叫着缩回爪子，一脸委屈。</p>
王宫的广场上，今天热闹得像赶集。</p>
广场中央搭了一个简易的靶场——用竹子搭的架子，架子上挂着一排靶子，有木头的，有草编的，有铁的。最远的靶子在两百步开外，最小的只有巴掌大，挂在架子顶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像一片在风中飘荡的树叶。</p>
葡萄牙人已经把家伙摆好了。三支火枪架在木架上，枪口对准靶子，旁边摆着火药和弹丸，整整齐齐的，像在阅兵。矮胖使者站在最前面，穿着那件撑得像鼓一样的深蓝色制服，肚子上的金扣子绷得紧紧的，像随时会崩开。他的脸上挂着笑，但那个笑容里有紧张——不是那种怕输的紧张，而是那种“这场表演关系到能不能在暹罗站稳脚跟”的紧张，沉甸甸的，压得他嘴角的弧度都不自然了。</p>
他身后站着那四个跟班——吊着绷带的军官、长脸传教士、高个子和矮个子。吊绷带的那个今天换了一身新制服，勋章挂了一排，但脸色还是白的，白得像他吊在脖子上的绷带。长脸传教士今天换了一副新十字架，金的，在阳光下闪着光，下巴抬得更高了，眼睛眯得更小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匹在微笑的马。</p>
高台搭在广场的北边，上面摆着几张椅子，铺着红色的绸缎，椅背上雕着金色的花纹。暹罗国王拉玛铁菩提二世端坐在正中间，头上戴着那顶镶满宝石的尖顶帽，身上穿着那件绣满金线的深蓝色长袍，手里端着一杯红色的果汁，慢悠悠地喝着。他的身边坐着几个大臣，胖大臣、山羊胡、尖嗓子，都在，一个不少。他们的表情各有不同——有的好奇，有的紧张，有的不耐烦，有的在打哈欠，但没有人离开，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广场中央那个临时搭起来的靶场。</p>
林远走进广场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不是那种偷偷的、斜着眼看的转，而是那种光明正大的、像探照灯一样的转——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从红头发扫到蓝眼睛，从蓝眼睛扫到深蓝色长袍，从长袍扫到腰间那把短刀，从短刀扫到迭戈怀里那个布包。</p>
葡萄牙矮胖使者的脸抽搐了一下。他认出了林远，也认出了迭戈怀里那个布包——虽然看不到里面的东西，但他知道那是什么。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假装没看到。</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林远走到高台下面，右手放在胸口，弯腰行了个礼。“陛下，我能看看葡萄牙先生的表演吗？”</p>
国王点了点头，嘴角翘了一下。“可以。站旁边看。”</p>
林远站到一边，迭戈跟在他后面，抱着布包，站得笔直，像一根木桩。毛球蹲在他肩膀上，脖子上的花环换了一条新的——是陈婉儿昨晚用茉莉花串的，白白的小小的，香气淡淡的，在晨风中飘散。它昂着头，挺着胸，一副“我大哥是来看戏的”表情，尾巴翘得老高。</p>
葡萄牙人的表演开始了。</p>
矮胖使者一挥手，那个吊绷带的军官走上前，从架子上拿起一支火枪，开始装弹。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像在拆一颗炸弹——先倒火药，再塞弹丸，再用通条压实，再装引药，再扳起击锤。每一步都花很长时间，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出错。他的右臂还吊着绷带，只能用左手，动作更慢了，慢得像一只在爬行的蜗牛。旁边那个高个子军官帮他扶着枪，矮个子军官帮他递弹药，三个人手忙脚乱的，像在演一出滑稽戏。</p>
林远看着他们，心里想：这就是葡萄牙海军的精锐？装个弹都要三个人？他忍住没笑，但迭戈没忍住，噗嗤一声，赶紧捂住嘴，假装咳嗽。毛球也跟着噗嗤一声——虽然它不知道在笑什么，但看到迭戈笑了，它也笑了。</p>
吊绷带的军官终于装好了弹，端起枪，瞄准靶子。靶子在五十步开外，是一个木头的圆盘，有脸盆那么大，涂着白色的漆，在阳光下很显眼。他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p>
砰。</p>
枪声在广场上炸开，像一声闷雷，震得地面都在颤。硝烟从枪口喷出来，白茫茫的，像一朵盛开的棉花。子弹打在靶子上，木屑飞溅，圆盘上多了一个洞，不大，刚好能穿过一根手指。靶子晃了几下，稳住了。</p>
国王点了点头，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一下。“不错。”</p>
矮胖使者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不是那种得意的笑，而是那种松了一口气的笑。他转头看了看林远，眼神里带着一丝“看到了吧”的炫耀。</p>
第二支枪，第三支枪，依次发射。每一枪都打中了靶子，有的打在中间，有的打在边缘，但都中了。国王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手指在扶手上敲着，嗒、嗒、嗒，节奏很慢，很稳。大臣们交头接耳，有的在点头，有的在摇头，有的在议论。胖大臣摸着肚子，说了一句什么，旁边的人笑了。</p>
矮胖使者上前一步，弯腰行了个礼，声音很大，像一面铜锣在敲：“陛下，您看到了，我们葡萄牙的火枪，精度高，威力大，是世界上最先进的火器。如果我们帮暹罗训练军队，用上这种火枪，暹罗的军队将成为东南亚最强大的军队！”</p>
国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确实不错。不过——”他顿了顿，目光转到林远身上，“我听说，西洋那边，还有更厉害的火枪？”</p>
矮胖使者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更厉害的？陛下，我们葡萄牙的火枪就是最厉害的——”</p>
“是吗？”国王转过头，看着林远，“西班牙先生，你呢？你有没有更厉害的火枪？”</p>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到了林远身上。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有好奇的，有紧张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等着看好戏的。葡萄牙那几个人的眼神最复杂——有愤怒，有不甘，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的恐惧。</p>
林远不慌不忙，从迭戈手里接过那个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布包里的火枪露出来了——枪管锃亮，能照见人的脸；枪托是胡桃木的，纹路清晰得像一幅地图；扳机上那个小小的弹簧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枪口那个准星像一只小小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前方的靶子。</p>
他把枪举起来，枪口朝上，枪托朝下。“陛下，这是西班牙的火枪。我自己造的。比葡萄牙的，好一点。”</p>
矮胖使者的脸涨红了，红得像他脸上的那颗黑痣。“好一点？你凭什么说好一点？你——”</p>
“试试就知道了。”林远没理他，从腰间解下火药壶，开始装弹。他的动作很快，但不是那种慌乱的快，而是一种有条不紊的、像机器一样的快——倒火药，塞弹丸，压实，装引药，扳起击锤。每一步都不超过五秒钟，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比葡萄牙人快了一倍不止。</p>
葡萄牙那几个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吊绷带的军官张着嘴，看着林远的动作，眼睛瞪得像铜铃。长脸传教士的下巴更长了，眼睛更小了，整个人像一匹被吓傻了的马。高个子和矮个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p>
林远装好弹，端起枪，瞄准靶子。他没有选五十步的那个——太近了，没意思。他选了最远的那个，两百步开外，巴掌大的铁靶子，挂在架子顶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像一片在风中飘荡的树叶。</p>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准星对准靶心。风从左边吹过来，不大，但足以影响子弹的轨迹。他稍微偏了偏枪口，把风的影响算进去，然后扣动了扳机。</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轰——</p>
枪声比葡萄牙人的大得多，大得像有人在你耳边放了一门炮。整个广场都在颤，地面上的石板都在跳。硝烟从枪口喷出来，浓得像墨汁，把林远整个人都罩住了。等硝烟散去，大家往靶子那边看——</p>
铁靶子不见了。</p>
不是被打穿了，不是被打碎了，是——不见了。架子上只剩两根空荡荡的绳子，在风中晃来晃去，像两条在跳舞的蛇。铁靶子被打成了碎片，碎片飞得到处都是，有的落在草地上，有的落在屋顶上，有的落在运河里，扑通扑通地响，像在下雨。</p>
广场上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风从耳边吹过的声音，能听到运河里水波荡漾的声音，能听到毛球咽口水的声音——咕咚一声，响得跟打雷似的。</p>
国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p>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他走到高台边上，看着远处那两根空荡荡的绳子，看了好几秒钟。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林远，眼神里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像是“这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的东西。</p>
“好枪。”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重，“比葡萄牙的好。”</p>
矮胖使者的脸已经看不出颜色了。不是白，不是红，不是紫，而是一种灰蒙蒙的、像死人一样的灰。他的嘴唇在哆嗦，手指在发抖，整个人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摇摇欲坠。他身后那几个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吊绷带的军官低下了头，不敢看任何人；长脸传教士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高个子和矮个子像两根被风吹歪的竹竿，互相扶着，才没倒下去。</p>
国王走回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着，嗒、嗒、嗒，节奏比之前快了一些，像一个人在思考。他的目光从葡萄牙使者身上移到林远身上，又从林远身上移回葡萄牙使者身上，像一把剪刀，在剪一块布。</p>
“葡萄牙先生，”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空气里，“你们的火枪不错。但这位西班牙先生的更好。要不——你们比比？”</p>
矮胖使者的脸从灰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白，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面团。他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他身后的长脸传教士拉了拉他的袖子，他甩开了，力气很大，传教士踉跄了两步，差点撞在高个子身上，三个人滚成一团，黑袍和制服缠在一起，像一堆被风吹乱的抹布。</p>
国王看着他们，嘴角翘了一下，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笑。</p>
“这样吧，”他说，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葡萄牙人想建商站，可以。但必须跟西班牙人一样——公平竞争，不许驻军，不许设防。同意就签协议，不同意就请回。”</p>
矮胖使者的脸白了，白得像他脖子上那颗金十字架被漂白了一样。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身后那个吊绷带的军官凑上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听了，脸色更难看了，像吃了一嘴苦瓜。</p>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板，“我们——我们同意。”</p>
国王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像在赶一只苍蝇。“那就签吧。签完了，好好做生意，别惹事。”</p>
矮胖使者弯腰行了个礼，动作还是那么标准，但少了几分傲慢，多了几分僵硬。他转身走了，脚步很重，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有人在用拳头捶打棉花。那四个跟班跟在后面，低着头，缩着脖子，像一群被赶走的鹅，脚步匆匆，制服在风中飘动，勋章在胸前晃来晃去，叮叮当当地响。</p>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p>
林远站在广场上，手里还握着那把火枪，枪管还在冒烟，细细的青烟在晨风中飘散，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他把枪放下，用布包好，递给迭戈。迭戈接过去，抱在怀里，手还在抖——不是怕，是激动。</p>
“哥，”他小声说，用的是西班牙语，声音都在发抖，“你又赢了。”</p>
林远没回答。他看着葡萄牙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朝高台上的国王弯腰行了个礼。</p>
“陛下，”他说，“谢谢。”</p>
国王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跟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有意思”的笑，也不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而是一种“年轻人，我看好你”的笑。</p>
“不用谢我，”他说，“是你自己的本事。”</p>
林远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笑。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荷包，看了看——荷包还是那个荷包，淡绿色的，绣着一对鸳鸯。阳光照在荷包上，把那些丝线照得发亮，鸳鸯的眼睛是两颗小小的黑珠子，嵌在丝线里，像两颗星星。</p>
“婉儿，”他在心里说，“快结束了。”</p>
他把荷包揣回怀里，转身走下广场。迭戈跟在他后面，抱着布包，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毛球蹲在他肩膀上，昂着头，挺着胸，一副“我大哥天下第一”的表情，尾巴翘得老高，像一根竖起来的天线。</p>
运河上，一艘小船慢悠悠地划过，船头的渔夫在撒网，网在空中展开，像一朵盛开的花。阳光从网眼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落在水面上，像一群在游泳的萤火虫。</p>
林远站在桥头，看着那条小船越划越远，消失在河道拐弯的地方。他摸了摸怀里那块象牙腰牌，又摸了摸那几封信，又摸了摸那个荷包。</p>
这一局，又赢了。</p>
下一局，该回家了。</p>
</p>
葡萄牙人没有走。他们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在王宫附近的客栈里住了下来，天天往王宫递牌子，求见国王。第一天被拒，第二天被拒，第三天国王终于松了口——不是因为他们面子大，是因为国王想看看，这帮西洋人到底还能拿出什么花样来。</p>
消息是徐德茂送来的。他一大早就跑到客栈，连茶都没顾上喝，气喘吁吁地说：“林船长，国王今天要见葡萄牙人，说是要看火枪表演。您要不要也去？”</p>
林远正在吃早饭——一碗暹罗式的米粥，里面放了鱼肉和姜丝，热乎乎的，喝下去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放下碗，擦了擦嘴：“看火枪表演？”</p>
“对。”徐德茂在凳子上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大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吐出来，含在嘴里呼呼地吹气，“国王说要看看他们的火枪有多厉害。葡萄牙人高兴坏了，一大早就把船上的火枪都搬下来了，摆了满满一院子。”</p>
林远想了想，笑了。这老狐狸，嘴上说“考虑考虑”，其实心里早就有主意了。让葡萄牙人表演火枪，不是为了看他们有多厉害，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筹码——你们有火枪，别人也有。你们不是唯一的选择。</p>
“迭戈，”他喊了一声，“把咱们那把最好的火枪拿来。”</p>
迭戈从船舱里探出头来，嘴里还叼着一块糕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存粮的仓鼠。“哪把？”</p>
“那把。系统改良过的。”</p>
迭戈的眼睛亮了一下，缩回头去，不一会儿从船舱里捧出一把火枪。这把枪跟普通的火枪不一样——枪管更长，更细，表面打磨得像镜子一样光滑，能照见人的脸；枪托是胡桃木的，纹路清晰得像一幅地图；扳机上加了一个小小的弹簧，扣起来更轻，更顺；枪口加了一个准星，虽然简陋，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顶尖的配置了。这是林远用系统奖励的配方让船上的铁匠打了三个月才打出来的，一共只有三把，一把给了平松，一把留在船上备用，这是最后一把。</p>
林远接过枪，在手里掂了掂。枪很沉，但很平衡，握在手里像长在手上一样。他举起枪，对着窗外瞄了瞄，准星对准远处一棵椰子树上的椰子，眯起一只眼睛。阳光照在枪管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像一把出鞘的剑。</p>
“哥，你这是要去干嘛？”迭戈咽下嘴里的糕点，凑过来。</p>
“去给国王看个好东西。”林远把枪放下，用布包好，递给迭戈，“抱着，别摔了。”</p>
迭戈接过布包，抱在怀里，像抱着一筐鸡蛋，走一步看一眼，生怕摔了。毛球蹲在他肩膀上，也低头看着那个布包，伸爪子想摸，被迭戈一巴掌拍开，吱吱叫着缩回爪子，一脸委屈。</p>
王宫的广场上，今天热闹得像赶集。</p>
广场中央搭了一个简易的靶场——用竹子搭的架子，架子上挂着一排靶子，有木头的，有草编的，有铁的。最远的靶子在两百步开外，最小的只有巴掌大，挂在架子顶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像一片在风中飘荡的树叶。</p>
葡萄牙人已经把家伙摆好了。三支火枪架在木架上，枪口对准靶子，旁边摆着火药和弹丸，整整齐齐的，像在阅兵。矮胖使者站在最前面，穿着那件撑得像鼓一样的深蓝色制服，肚子上的金扣子绷得紧紧的，像随时会崩开。他的脸上挂着笑，但那个笑容里有紧张——不是那种怕输的紧张，而是那种“这场表演关系到能不能在暹罗站稳脚跟”的紧张，沉甸甸的，压得他嘴角的弧度都不自然了。</p>
他身后站着那四个跟班——吊着绷带的军官、长脸传教士、高个子和矮个子。吊绷带的那个今天换了一身新制服，勋章挂了一排，但脸色还是白的，白得像他吊在脖子上的绷带。长脸传教士今天换了一副新十字架，金的，在阳光下闪着光，下巴抬得更高了，眼睛眯得更小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匹在微笑的马。</p>
高台搭在广场的北边，上面摆着几张椅子，铺着红色的绸缎，椅背上雕着金色的花纹。暹罗国王拉玛铁菩提二世端坐在正中间，头上戴着那顶镶满宝石的尖顶帽，身上穿着那件绣满金线的深蓝色长袍，手里端着一杯红色的果汁，慢悠悠地喝着。他的身边坐着几个大臣，胖大臣、山羊胡、尖嗓子，都在，一个不少。他们的表情各有不同——有的好奇，有的紧张，有的不耐烦，有的在打哈欠，但没有人离开，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广场中央那个临时搭起来的靶场。</p>
林远走进广场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不是那种偷偷的、斜着眼看的转，而是那种光明正大的、像探照灯一样的转——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从红头发扫到蓝眼睛，从蓝眼睛扫到深蓝色长袍，从长袍扫到腰间那把短刀，从短刀扫到迭戈怀里那个布包。</p>
葡萄牙矮胖使者的脸抽搐了一下。他认出了林远，也认出了迭戈怀里那个布包——虽然看不到里面的东西，但他知道那是什么。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假装没看到。</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林远走到高台下面，右手放在胸口，弯腰行了个礼。“陛下，我能看看葡萄牙先生的表演吗？”</p>
国王点了点头，嘴角翘了一下。“可以。站旁边看。”</p>
林远站到一边，迭戈跟在他后面，抱着布包，站得笔直，像一根木桩。毛球蹲在他肩膀上，脖子上的花环换了一条新的——是陈婉儿昨晚用茉莉花串的，白白的小小的，香气淡淡的，在晨风中飘散。它昂着头，挺着胸，一副“我大哥是来看戏的”表情，尾巴翘得老高。</p>
葡萄牙人的表演开始了。</p>
矮胖使者一挥手，那个吊绷带的军官走上前，从架子上拿起一支火枪，开始装弹。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像在拆一颗炸弹——先倒火药，再塞弹丸，再用通条压实，再装引药，再扳起击锤。每一步都花很长时间，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出错。他的右臂还吊着绷带，只能用左手，动作更慢了，慢得像一只在爬行的蜗牛。旁边那个高个子军官帮他扶着枪，矮个子军官帮他递弹药，三个人手忙脚乱的，像在演一出滑稽戏。</p>
林远看着他们，心里想：这就是葡萄牙海军的精锐？装个弹都要三个人？他忍住没笑，但迭戈没忍住，噗嗤一声，赶紧捂住嘴，假装咳嗽。毛球也跟着噗嗤一声——虽然它不知道在笑什么，但看到迭戈笑了，它也笑了。</p>
吊绷带的军官终于装好了弹，端起枪，瞄准靶子。靶子在五十步开外，是一个木头的圆盘，有脸盆那么大，涂着白色的漆，在阳光下很显眼。他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p>
砰。</p>
枪声在广场上炸开，像一声闷雷，震得地面都在颤。硝烟从枪口喷出来，白茫茫的，像一朵盛开的棉花。子弹打在靶子上，木屑飞溅，圆盘上多了一个洞，不大，刚好能穿过一根手指。靶子晃了几下，稳住了。</p>
国王点了点头，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一下。“不错。”</p>
矮胖使者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不是那种得意的笑，而是那种松了一口气的笑。他转头看了看林远，眼神里带着一丝“看到了吧”的炫耀。</p>
第二支枪，第三支枪，依次发射。每一枪都打中了靶子，有的打在中间，有的打在边缘，但都中了。国王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手指在扶手上敲着，嗒、嗒、嗒，节奏很慢，很稳。大臣们交头接耳，有的在点头，有的在摇头，有的在议论。胖大臣摸着肚子，说了一句什么，旁边的人笑了。</p>
矮胖使者上前一步，弯腰行了个礼，声音很大，像一面铜锣在敲：“陛下，您看到了，我们葡萄牙的火枪，精度高，威力大，是世界上最先进的火器。如果我们帮暹罗训练军队，用上这种火枪，暹罗的军队将成为东南亚最强大的军队！”</p>
国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确实不错。不过——”他顿了顿，目光转到林远身上，“我听说，西洋那边，还有更厉害的火枪？”</p>
矮胖使者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更厉害的？陛下，我们葡萄牙的火枪就是最厉害的——”</p>
“是吗？”国王转过头，看着林远，“西班牙先生，你呢？你有没有更厉害的火枪？”</p>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到了林远身上。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有好奇的，有紧张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等着看好戏的。葡萄牙那几个人的眼神最复杂——有愤怒，有不甘，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的恐惧。</p>
林远不慌不忙，从迭戈手里接过那个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布包里的火枪露出来了——枪管锃亮，能照见人的脸；枪托是胡桃木的，纹路清晰得像一幅地图；扳机上那个小小的弹簧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枪口那个准星像一只小小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前方的靶子。</p>
他把枪举起来，枪口朝上，枪托朝下。“陛下，这是西班牙的火枪。我自己造的。比葡萄牙的，好一点。”</p>
矮胖使者的脸涨红了，红得像他脸上的那颗黑痣。“好一点？你凭什么说好一点？你——”</p>
“试试就知道了。”林远没理他，从腰间解下火药壶，开始装弹。他的动作很快，但不是那种慌乱的快，而是一种有条不紊的、像机器一样的快——倒火药，塞弹丸，压实，装引药，扳起击锤。每一步都不超过五秒钟，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比葡萄牙人快了一倍不止。</p>
葡萄牙那几个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吊绷带的军官张着嘴，看着林远的动作，眼睛瞪得像铜铃。长脸传教士的下巴更长了，眼睛更小了，整个人像一匹被吓傻了的马。高个子和矮个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p>
林远装好弹，端起枪，瞄准靶子。他没有选五十步的那个——太近了，没意思。他选了最远的那个，两百步开外，巴掌大的铁靶子，挂在架子顶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像一片在风中飘荡的树叶。</p>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准星对准靶心。风从左边吹过来，不大，但足以影响子弹的轨迹。他稍微偏了偏枪口，把风的影响算进去，然后扣动了扳机。</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轰——</p>
枪声比葡萄牙人的大得多，大得像有人在你耳边放了一门炮。整个广场都在颤，地面上的石板都在跳。硝烟从枪口喷出来，浓得像墨汁，把林远整个人都罩住了。等硝烟散去，大家往靶子那边看——</p>
铁靶子不见了。</p>
不是被打穿了，不是被打碎了，是——不见了。架子上只剩两根空荡荡的绳子，在风中晃来晃去，像两条在跳舞的蛇。铁靶子被打成了碎片，碎片飞得到处都是，有的落在草地上，有的落在屋顶上，有的落在运河里，扑通扑通地响，像在下雨。</p>
广场上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风从耳边吹过的声音，能听到运河里水波荡漾的声音，能听到毛球咽口水的声音——咕咚一声，响得跟打雷似的。</p>
国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p>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他走到高台边上，看着远处那两根空荡荡的绳子，看了好几秒钟。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林远，眼神里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像是“这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的东西。</p>
“好枪。”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重，“比葡萄牙的好。”</p>
矮胖使者的脸已经看不出颜色了。不是白，不是红，不是紫，而是一种灰蒙蒙的、像死人一样的灰。他的嘴唇在哆嗦，手指在发抖，整个人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摇摇欲坠。他身后那几个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吊绷带的军官低下了头，不敢看任何人；长脸传教士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高个子和矮个子像两根被风吹歪的竹竿，互相扶着，才没倒下去。</p>
国王走回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着，嗒、嗒、嗒，节奏比之前快了一些，像一个人在思考。他的目光从葡萄牙使者身上移到林远身上，又从林远身上移回葡萄牙使者身上，像一把剪刀，在剪一块布。</p>
“葡萄牙先生，”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空气里，“你们的火枪不错。但这位西班牙先生的更好。要不——你们比比？”</p>
矮胖使者的脸从灰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白，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面团。他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他身后的长脸传教士拉了拉他的袖子，他甩开了，力气很大，传教士踉跄了两步，差点撞在高个子身上，三个人滚成一团，黑袍和制服缠在一起，像一堆被风吹乱的抹布。</p>
国王看着他们，嘴角翘了一下，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笑。</p>
“这样吧，”他说，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葡萄牙人想建商站，可以。但必须跟西班牙人一样——公平竞争，不许驻军，不许设防。同意就签协议，不同意就请回。”</p>
矮胖使者的脸白了，白得像他脖子上那颗金十字架被漂白了一样。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身后那个吊绷带的军官凑上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听了，脸色更难看了，像吃了一嘴苦瓜。</p>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板，“我们——我们同意。”</p>
国王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像在赶一只苍蝇。“那就签吧。签完了，好好做生意，别惹事。”</p>
矮胖使者弯腰行了个礼，动作还是那么标准，但少了几分傲慢，多了几分僵硬。他转身走了，脚步很重，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有人在用拳头捶打棉花。那四个跟班跟在后面，低着头，缩着脖子，像一群被赶走的鹅，脚步匆匆，制服在风中飘动，勋章在胸前晃来晃去，叮叮当当地响。</p>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p>
林远站在广场上，手里还握着那把火枪，枪管还在冒烟，细细的青烟在晨风中飘散，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他把枪放下，用布包好，递给迭戈。迭戈接过去，抱在怀里，手还在抖——不是怕，是激动。</p>
“哥，”他小声说，用的是西班牙语，声音都在发抖，“你又赢了。”</p>
林远没回答。他看着葡萄牙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朝高台上的国王弯腰行了个礼。</p>
“陛下，”他说，“谢谢。”</p>
国王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跟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有意思”的笑，也不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而是一种“年轻人，我看好你”的笑。</p>
“不用谢我，”他说，“是你自己的本事。”</p>
林远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笑。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荷包，看了看——荷包还是那个荷包，淡绿色的，绣着一对鸳鸯。阳光照在荷包上，把那些丝线照得发亮，鸳鸯的眼睛是两颗小小的黑珠子，嵌在丝线里，像两颗星星。</p>
“婉儿，”他在心里说，“快结束了。”</p>
他把荷包揣回怀里，转身走下广场。迭戈跟在他后面，抱着布包，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毛球蹲在他肩膀上，昂着头，挺着胸，一副“我大哥天下第一”的表情，尾巴翘得老高，像一根竖起来的天线。</p>
运河上，一艘小船慢悠悠地划过，船头的渔夫在撒网，网在空中展开，像一朵盛开的花。阳光从网眼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落在水面上，像一群在游泳的萤火虫。</p>
林远站在桥头，看着那条小船越划越远，消失在河道拐弯的地方。他摸了摸怀里那块象牙腰牌，又摸了摸那几封信，又摸了摸那个荷包。</p>
这一局，又赢了。</p>
下一局，该回家了。</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