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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广州到北京，押着八百多名俘虏走了一个多月。不是不快走，是走不快——俘虏们拖着脚镣，一天走不了三十里，走快了就摔倒，摔倒了就趴在地上不肯起来，得用鞭子抽才肯爬起来。林远骑在马上，看着这支长长的、灰扑扑的队伍，心里五味杂陈。这些人从葡萄牙漂洋过海来东方，想在别人的土地上烧杀抢掠，现在却拖着铁链走在大明的官道上，像一串被串起来的蚂蚱。可恨吗？可恨。可怜吗？也可怜。</p>
阿尔瓦雷斯被关在一辆特制的囚车里，木头笼子，铁条加固，外面还蒙了一层铁皮，连个缝都没有。每天只给他两顿饭，一顿稀粥，一顿干粮，饿不死但也吃不饱。他的金发已经打了结，脏得像一团稻草，披风早没了，衣服破成了布条，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乞丐。但他不喊不叫，每天坐在笼子里，看着窗外的风景，偶尔哼几句葡萄牙民谣，调子很慢，很悲伤。</p>
迭戈抱着毛球走在队伍前面，一人一猴都晒得黝黑，毛球的毛被晒得褪了色，从深棕色变成了浅棕色，像一块被洗了太多次的抹布。它的头上又戴了一朵花，是陈婉儿出发前给它戴的，大红色的，花瓣已经蔫了，耷拉着，像一个打了败仗的士兵。迭戈比出发前瘦了一圈，但精神头不错，走路带风，一边走一边跟毛球说话，毛球吱吱叫着回应，像两个在聊天的老朋友。</p>
“毛球，你说咱们到了北京，皇上会不会赏咱们点啥？”</p>
毛球歪着脑袋想了想，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赏你一顿板子”。</p>
迭戈一巴掌拍在它脑袋上，毛球捂着脑袋吱吱叫，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跑到林远马腿旁边蹲着。</p>
一个多月后，队伍到达北京。消息比他们早到了三天，朝野震动——十二艘葡萄牙船，一千二百人，一百五十门炮，被怀远伯和广东水师一举全歼，指挥官阿尔瓦雷斯被生擒。这在大明朝是开国以来头一遭。以前倭寇来了，能打退就不错了；葡萄牙人比倭寇厉害得多，竟然被全歼了。</p>
朝堂上，皇帝接到捷报，龙颜大悦，当场下令让林远把人押到午门前献俘，让京城百姓都看看。献俘那天，京城万人空巷，从正阳门到午门，挤满了人。街道两旁，老百姓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里看。有的骑在墙头上，有的爬上了树，有的站在房顶上，密密麻麻的，像一群停在电线上的麻雀。官兵们拿着长矛维持秩序，但根本挡不住，人群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p>
林远骑着马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簇新的大红官袍，补子上绣着麒麟，腰间系着御赐金牌，头上戴着乌纱帽。他在马上坐得笔直，目不斜视，但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不是怕，是紧张——这场面太大了，比他在广州面圣的时候还大。身后是一队队的水师官兵，押着葡萄牙俘虏，俘虏们穿着破烂的衣服，拖着脚镣，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像一群被赶进屠宰场的羊。再后面是囚车，阿尔瓦雷斯坐在里面，面无表情，目光呆滞。</p>
路上的百姓看到那些红头发绿眼睛的俘虏，有的扔菜叶子，有的扔臭鸡蛋，有的骂骂咧咧。一个老太太从篮子里掏出一颗大白菜，抡圆了砸在一个葡萄牙俘虏的脑袋上，菜叶子炸开，俘虏晃了晃，没倒。老太太还不解气，又掏出一根胡萝卜，瞄准了扔过去，砸在另一个俘虏的后脑勺上，俘虏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瞪回去：“看什么看？红毛鬼子！”</p>
林远骑在马上，嘴角抽了一下，忍住了。</p>
队伍过了正阳门，过了大明门，过了承天门，到了午门。午门是紫禁城的正门，也是举行献俘大典的地方。门洞大开，广场上站满了文武百官，穿着各色官袍，补子上绣着飞禽走兽，红的、青的、蓝的、紫的，像一排排色彩斑斓的雕像。皇帝坐在正中间的高台上，穿着杏黄色龙袍，头戴翼善冠，面如冠玉，眉目清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刘瑾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拂尘，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p>
林远翻身下马，走到指定的位置，跪下，双手撑地，额头触地，动作标准得像排练了无数遍的舞蹈。</p>
“臣林远，奉旨献俘，葡萄牙舰队指挥官阿尔瓦雷斯及以下官兵七百九十六人，尽数押到。请陛下验看。”</p>
皇帝站起来，走到高台边上，看着那些跪在广场上的葡萄牙俘虏。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块灰色的地毯铺在金砖地面上。他看了好一会儿，转身看着林远，嘴角的弧度更大了。</p>
“怀远伯，你又立了大功。”皇帝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广场上听得很清楚，“说，要什么赏赐？”</p>
林远抬起头，看着皇帝。他在路上就想好了这个问题，想过很多遍，每一遍的答案都不一样。现在皇帝亲口问出来了，他反而不纠结了，脱口而出。</p>
“陛下，臣不要赏赐。”</p>
朝堂上一片哗然。大臣们交头接耳，有的摇头，有的皱眉，有的摸胡子，有的瞪眼睛。王鏊看着林远，目光复杂；李梦阳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刘瑾的三角眼眯得更紧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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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赏赐？”皇帝也愣了一下，“那你要什么？”</p>
林远跪直了身子，抱拳。“陛下，臣想求一件事——让这些俘虏在大明种地，别送回葡萄牙。”</p>
朝堂上安静了。</p>
皇帝看着他，目光从惊讶变成了认真。“为何？”</p>
“陛下，这些人虽然是俘虏，但也是人。他们在家乡有爹娘，有妻儿。杀了他们，他们的爹娘没了儿子，妻儿没了丈夫。放他们回去，他们还会再来打仗。”林远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留在大明，让他们种玉米、种红薯，为大明治荒。他们也是人，也知道饿。让他们吃饱饭，谁还想打仗？”</p>
朝堂上更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风吹旗角的声音。皇帝看着林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不是嘴角微微翘起的那种笑，是那种露出牙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的、带着赞赏和感慨的笑。</p>
“怀远伯，你这个人，心善。”</p>
林远叩首。“臣不是心善，臣只是觉得，杀人不是本事，让人活着才是本事。”</p>
皇帝沉默了片刻，转过身，看着那些跪在广场上的葡萄牙俘虏。他们低着头，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皇帝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像一阵风掠过荒原。</p>
“准了。”皇帝说，“这批俘虏，全部发配到西北种地。由你怀远伯管着。”</p>
林远磕头谢恩。“臣领旨。”</p>
朝堂上的大臣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王鏊摸着胡子，若有所思。李梦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刘瑾站在皇帝身后，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光，不知道在想什么。</p>
献俘大典结束后，皇帝把林远叫到后殿，赐茶。茶是龙井，清香淡雅，林远双手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皇帝坐在他对面，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嗒嗒嗒。</p>
“怀远伯，你说让俘虏种地，种什么？”</p>
“玉米和红薯。”林远说，“西北地广人稀，土地贫瘠，种小麦产量低，种玉米和红薯正合适。八百多个劳动力，开荒种地，几年就能开出几千亩良田。”</p>
皇帝的手指停了。“几千亩？这么多？”</p>
“陛下，八百多人，每人开荒十亩，就是八千亩。八千亩地，全种上玉米和红薯，一年能收四百多万斤粮食。够西北好几万百姓吃一年。”</p>
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又开始敲了，这次节奏快了很多。他敲了好一会儿，停下来，看着林远。</p>
“你打算怎么管他们？”</p>
林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捧着，递过去。“陛下，这是臣拟的方案。”</p>
皇帝接过去，展开，上面是林远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能看懂。方案写了三条：第一，俘虏编成十个屯垦营，每营八十人，设营长一人，由明军军官担任；第二，每个营分给土地一千亩，种子、农具、耕牛由朝廷提供；第三，收获的粮食，一半上缴朝廷，一半留给俘虏自己吃。</p>
皇帝看完，把纸放在桌上，点了点头。“想得周到。”</p>
林远抱拳。“臣不敢居功，这方案是臣夫人帮着写的。臣的字不好看，是夫人誊抄的。”</p>
皇帝笑了，笑得很轻。“你夫人是个贤内助。”</p>
林远点头。“是。臣能有今天，多亏了她。”</p>
皇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林远，目光温和但认真。“怀远伯，你在广州种玉米，在五省推广，在海上打仗，现在又要管俘虏种地。你忙得过来吗？”</p>
林远想了想，说：“忙得过来。种地的事，臣在行。打仗的事，以后不打了。葡萄牙人十年内不敢来，臣可以安心种地了。”</p>
皇帝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殿内安静得能听到更漏的水滴声，滴答、滴答，像心跳。皇帝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石榴树，果子已经红了，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p>
“怀远伯，”皇帝没回头，“你立了这么大的功，朕不赏你，说不过去。”他转过身，看着林远，嘴角带着笑，“朕赐你永久免税权。从今以后，你的商馆、你的船队、你的田地，统统不用交税。”</p>
林远愣住了。永久免税权？这不就是这辈子不用交税了吗？他在广州做生意，一年交的税好几千两。永久免税，一年省好几千两，十年省好几万两，一辈子省下来的银子够买一座城了。</p>
他跪下来，磕头谢恩。“臣谢陛下隆恩。”</p>
皇帝摆了摆手。“起来吧。地上凉。”</p>
林远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腰板挺得直直的。皇帝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林远双手握住，皇帝的手不冷不热，干燥，有力，握了一下，松开。</p>
“怀远伯，朕等你种出粮食来。”</p>
林远抱拳。“臣定不辱命。”</p>
从皇宫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北京城亮起了万家灯火，从城北到城南，一盏一盏的，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林远骑在马上，慢悠悠地往回走，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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迭戈抱着毛球在宫门口等他，一人一猴都困得眼睛睁不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毛球头上的花早就掉了，光秃秃的脑袋在月光下像个卤蛋。看到林远出来，迭戈猛地清醒了，抱着毛球跑过来。</p>
“哥！皇上说什么了？”</p>
“皇上说，俘虏发配到西北种地，让我管着。”</p>
迭戈愣了一下。“管俘虏？那咱们是不是要搬到西北去？”</p>
“不用。俘虏归俘虏，咱们还是在北京。”林远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包袱，扔给迭戈，“这是皇上赏的点心，你拿着。”</p>
迭戈打开包袱，里面是几盒糕点，桂花糕、绿豆糕、杏仁酥，满满当当。他咽了口唾沫，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毛球从他怀里探出头来，伸出爪子去抓，迭戈掰了一小块递给它。毛球捧着，小口小口地啃，啃得很认真。</p>
林远骑在马上，看着这片灯火辉煌的城市。</p>
东交民巷，怀远伯府门口，陈婉儿抱着林海站在灯笼下。灯笼的红光把她的脸照得像一块温润的红玉。林海手里抓着罗盘，蓝汪汪的眼睛盯着巷口，看到林远的马出现，他伸出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p>
林远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一把抱起林海，在脸上亲了一口。“儿子，爹爹回来了。”</p>
林海抓着他的头发，揪了一把。</p>
陈婉儿靠过来，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回来了？”</p>
“回来了。”林远搂着她，看着门楣上那块“怀远伯府”的匾额，红底金字，在灯笼下闪着光。</p>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飘出来，甜丝丝的，浓得像化不开的蜜。</p>
系统在脑海里弹出了一条提示，金色的，光芒温暖——</p>
【献俘任务完成。获得奖励：皇帝信任度MAX+朝廷声望+800+永久免税权。当前朝廷声望累计：3100。解锁新功能：屯垦管理（可管理俘虏屯垦营，获取粮食产量数据）。提示：俘虏屯垦是长期任务，建议定期巡查，防止逃亡和暴乱。玉米红薯推广进度：75%。】</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百分之七十五，还有四分之一。明年开春，继续干。</p>
他搂着陈婉儿，抱着林海，走进院子。门关上了，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p>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报平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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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广州到北京，押着八百多名俘虏走了一个多月。不是不快走，是走不快——俘虏们拖着脚镣，一天走不了三十里，走快了就摔倒，摔倒了就趴在地上不肯起来，得用鞭子抽才肯爬起来。林远骑在马上，看着这支长长的、灰扑扑的队伍，心里五味杂陈。这些人从葡萄牙漂洋过海来东方，想在别人的土地上烧杀抢掠，现在却拖着铁链走在大明的官道上，像一串被串起来的蚂蚱。可恨吗？可恨。可怜吗？也可怜。</p>
阿尔瓦雷斯被关在一辆特制的囚车里，木头笼子，铁条加固，外面还蒙了一层铁皮，连个缝都没有。每天只给他两顿饭，一顿稀粥，一顿干粮，饿不死但也吃不饱。他的金发已经打了结，脏得像一团稻草，披风早没了，衣服破成了布条，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乞丐。但他不喊不叫，每天坐在笼子里，看着窗外的风景，偶尔哼几句葡萄牙民谣，调子很慢，很悲伤。</p>
迭戈抱着毛球走在队伍前面，一人一猴都晒得黝黑，毛球的毛被晒得褪了色，从深棕色变成了浅棕色，像一块被洗了太多次的抹布。它的头上又戴了一朵花，是陈婉儿出发前给它戴的，大红色的，花瓣已经蔫了，耷拉着，像一个打了败仗的士兵。迭戈比出发前瘦了一圈，但精神头不错，走路带风，一边走一边跟毛球说话，毛球吱吱叫着回应，像两个在聊天的老朋友。</p>
“毛球，你说咱们到了北京，皇上会不会赏咱们点啥？”</p>
毛球歪着脑袋想了想，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赏你一顿板子”。</p>
迭戈一巴掌拍在它脑袋上，毛球捂着脑袋吱吱叫，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跑到林远马腿旁边蹲着。</p>
一个多月后，队伍到达北京。消息比他们早到了三天，朝野震动——十二艘葡萄牙船，一千二百人，一百五十门炮，被怀远伯和广东水师一举全歼，指挥官阿尔瓦雷斯被生擒。这在大明朝是开国以来头一遭。以前倭寇来了，能打退就不错了；葡萄牙人比倭寇厉害得多，竟然被全歼了。</p>
朝堂上，皇帝接到捷报，龙颜大悦，当场下令让林远把人押到午门前献俘，让京城百姓都看看。献俘那天，京城万人空巷，从正阳门到午门，挤满了人。街道两旁，老百姓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里看。有的骑在墙头上，有的爬上了树，有的站在房顶上，密密麻麻的，像一群停在电线上的麻雀。官兵们拿着长矛维持秩序，但根本挡不住，人群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p>
林远骑着马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簇新的大红官袍，补子上绣着麒麟，腰间系着御赐金牌，头上戴着乌纱帽。他在马上坐得笔直，目不斜视，但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不是怕，是紧张——这场面太大了，比他在广州面圣的时候还大。身后是一队队的水师官兵，押着葡萄牙俘虏，俘虏们穿着破烂的衣服，拖着脚镣，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像一群被赶进屠宰场的羊。再后面是囚车，阿尔瓦雷斯坐在里面，面无表情，目光呆滞。</p>
路上的百姓看到那些红头发绿眼睛的俘虏，有的扔菜叶子，有的扔臭鸡蛋，有的骂骂咧咧。一个老太太从篮子里掏出一颗大白菜，抡圆了砸在一个葡萄牙俘虏的脑袋上，菜叶子炸开，俘虏晃了晃，没倒。老太太还不解气，又掏出一根胡萝卜，瞄准了扔过去，砸在另一个俘虏的后脑勺上，俘虏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瞪回去：“看什么看？红毛鬼子！”</p>
林远骑在马上，嘴角抽了一下，忍住了。</p>
队伍过了正阳门，过了大明门，过了承天门，到了午门。午门是紫禁城的正门，也是举行献俘大典的地方。门洞大开，广场上站满了文武百官，穿着各色官袍，补子上绣着飞禽走兽，红的、青的、蓝的、紫的，像一排排色彩斑斓的雕像。皇帝坐在正中间的高台上，穿着杏黄色龙袍，头戴翼善冠，面如冠玉，眉目清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刘瑾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拂尘，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p>
林远翻身下马，走到指定的位置，跪下，双手撑地，额头触地，动作标准得像排练了无数遍的舞蹈。</p>
“臣林远，奉旨献俘，葡萄牙舰队指挥官阿尔瓦雷斯及以下官兵七百九十六人，尽数押到。请陛下验看。”</p>
皇帝站起来，走到高台边上，看着那些跪在广场上的葡萄牙俘虏。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块灰色的地毯铺在金砖地面上。他看了好一会儿，转身看着林远，嘴角的弧度更大了。</p>
“怀远伯，你又立了大功。”皇帝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广场上听得很清楚，“说，要什么赏赐？”</p>
林远抬起头，看着皇帝。他在路上就想好了这个问题，想过很多遍，每一遍的答案都不一样。现在皇帝亲口问出来了，他反而不纠结了，脱口而出。</p>
“陛下，臣不要赏赐。”</p>
朝堂上一片哗然。大臣们交头接耳，有的摇头，有的皱眉，有的摸胡子，有的瞪眼睛。王鏊看着林远，目光复杂；李梦阳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刘瑾的三角眼眯得更紧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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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赏赐？”皇帝也愣了一下，“那你要什么？”</p>
林远跪直了身子，抱拳。“陛下，臣想求一件事——让这些俘虏在大明种地，别送回葡萄牙。”</p>
朝堂上安静了。</p>
皇帝看着他，目光从惊讶变成了认真。“为何？”</p>
“陛下，这些人虽然是俘虏，但也是人。他们在家乡有爹娘，有妻儿。杀了他们，他们的爹娘没了儿子，妻儿没了丈夫。放他们回去，他们还会再来打仗。”林远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留在大明，让他们种玉米、种红薯，为大明治荒。他们也是人，也知道饿。让他们吃饱饭，谁还想打仗？”</p>
朝堂上更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风吹旗角的声音。皇帝看着林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不是嘴角微微翘起的那种笑，是那种露出牙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的、带着赞赏和感慨的笑。</p>
“怀远伯，你这个人，心善。”</p>
林远叩首。“臣不是心善，臣只是觉得，杀人不是本事，让人活着才是本事。”</p>
皇帝沉默了片刻，转过身，看着那些跪在广场上的葡萄牙俘虏。他们低着头，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皇帝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像一阵风掠过荒原。</p>
“准了。”皇帝说，“这批俘虏，全部发配到西北种地。由你怀远伯管着。”</p>
林远磕头谢恩。“臣领旨。”</p>
朝堂上的大臣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王鏊摸着胡子，若有所思。李梦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刘瑾站在皇帝身后，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光，不知道在想什么。</p>
献俘大典结束后，皇帝把林远叫到后殿，赐茶。茶是龙井，清香淡雅，林远双手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皇帝坐在他对面，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嗒嗒嗒。</p>
“怀远伯，你说让俘虏种地，种什么？”</p>
“玉米和红薯。”林远说，“西北地广人稀，土地贫瘠，种小麦产量低，种玉米和红薯正合适。八百多个劳动力，开荒种地，几年就能开出几千亩良田。”</p>
皇帝的手指停了。“几千亩？这么多？”</p>
“陛下，八百多人，每人开荒十亩，就是八千亩。八千亩地，全种上玉米和红薯，一年能收四百多万斤粮食。够西北好几万百姓吃一年。”</p>
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又开始敲了，这次节奏快了很多。他敲了好一会儿，停下来，看着林远。</p>
“你打算怎么管他们？”</p>
林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捧着，递过去。“陛下，这是臣拟的方案。”</p>
皇帝接过去，展开，上面是林远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能看懂。方案写了三条：第一，俘虏编成十个屯垦营，每营八十人，设营长一人，由明军军官担任；第二，每个营分给土地一千亩，种子、农具、耕牛由朝廷提供；第三，收获的粮食，一半上缴朝廷，一半留给俘虏自己吃。</p>
皇帝看完，把纸放在桌上，点了点头。“想得周到。”</p>
林远抱拳。“臣不敢居功，这方案是臣夫人帮着写的。臣的字不好看，是夫人誊抄的。”</p>
皇帝笑了，笑得很轻。“你夫人是个贤内助。”</p>
林远点头。“是。臣能有今天，多亏了她。”</p>
皇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林远，目光温和但认真。“怀远伯，你在广州种玉米，在五省推广，在海上打仗，现在又要管俘虏种地。你忙得过来吗？”</p>
林远想了想，说：“忙得过来。种地的事，臣在行。打仗的事，以后不打了。葡萄牙人十年内不敢来，臣可以安心种地了。”</p>
皇帝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殿内安静得能听到更漏的水滴声，滴答、滴答，像心跳。皇帝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石榴树，果子已经红了，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p>
“怀远伯，”皇帝没回头，“你立了这么大的功，朕不赏你，说不过去。”他转过身，看着林远，嘴角带着笑，“朕赐你永久免税权。从今以后，你的商馆、你的船队、你的田地，统统不用交税。”</p>
林远愣住了。永久免税权？这不就是这辈子不用交税了吗？他在广州做生意，一年交的税好几千两。永久免税，一年省好几千两，十年省好几万两，一辈子省下来的银子够买一座城了。</p>
他跪下来，磕头谢恩。“臣谢陛下隆恩。”</p>
皇帝摆了摆手。“起来吧。地上凉。”</p>
林远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腰板挺得直直的。皇帝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林远双手握住，皇帝的手不冷不热，干燥，有力，握了一下，松开。</p>
“怀远伯，朕等你种出粮食来。”</p>
林远抱拳。“臣定不辱命。”</p>
从皇宫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北京城亮起了万家灯火，从城北到城南，一盏一盏的，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林远骑在马上，慢悠悠地往回走，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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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皇上说什么了？”</p>
“皇上说，俘虏发配到西北种地，让我管着。”</p>
迭戈愣了一下。“管俘虏？那咱们是不是要搬到西北去？”</p>
“不用。俘虏归俘虏，咱们还是在北京。”林远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包袱，扔给迭戈，“这是皇上赏的点心，你拿着。”</p>
迭戈打开包袱，里面是几盒糕点，桂花糕、绿豆糕、杏仁酥，满满当当。他咽了口唾沫，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毛球从他怀里探出头来，伸出爪子去抓，迭戈掰了一小块递给它。毛球捧着，小口小口地啃，啃得很认真。</p>
林远骑在马上，看着这片灯火辉煌的城市。</p>
东交民巷，怀远伯府门口，陈婉儿抱着林海站在灯笼下。灯笼的红光把她的脸照得像一块温润的红玉。林海手里抓着罗盘，蓝汪汪的眼睛盯着巷口，看到林远的马出现，他伸出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p>
林远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一把抱起林海，在脸上亲了一口。“儿子，爹爹回来了。”</p>
林海抓着他的头发，揪了一把。</p>
陈婉儿靠过来，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回来了？”</p>
“回来了。”林远搂着她，看着门楣上那块“怀远伯府”的匾额，红底金字，在灯笼下闪着光。</p>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飘出来，甜丝丝的，浓得像化不开的蜜。</p>
系统在脑海里弹出了一条提示，金色的，光芒温暖——</p>
【献俘任务完成。获得奖励：皇帝信任度MAX+朝廷声望+800+永久免税权。当前朝廷声望累计：3100。解锁新功能：屯垦管理（可管理俘虏屯垦营，获取粮食产量数据）。提示：俘虏屯垦是长期任务，建议定期巡查，防止逃亡和暴乱。玉米红薯推广进度：75%。】</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百分之七十五，还有四分之一。明年开春，继续干。</p>
他搂着陈婉儿，抱着林海，走进院子。门关上了，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p>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报平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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