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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从天津回到北京的时候，林海已经一岁半了。小家伙站在怀远伯府门口，手里抓着罗盘，穿着一件蓝色小袍子，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老虎耳朵竖起来，风一吹一动一动的。他看到林远下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松开罗盘，摇摇晃晃地朝林远跑过来，两条小胖腿像两根被风吹弯了的筷子，随时要倒，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p>
“哒哒！哒哒！”林海扑过来，抱住了林远的腿，仰着头，蓝汪汪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挂着口水，笑得很灿烂，露出六颗小米牙。</p>
林远蹲下来，一把抱起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林海被他的胡茬扎得缩了缩脖子，咯咯笑，小手抓着他的头发，揪了一把，揪下来几根红棕色的卷毛。“林海，叫爹爹。不是哒哒，是爹爹。”</p>
“哒哒。”林海认真地看着他。</p>
“爹——爹——”</p>
“哒——哒——”林海拖长了音，还是“哒哒”。</p>
林远放弃了。陈婉儿抱着林澜从屋里走出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林澜五个多月了，白白嫩嫩，蓝眼睛像两颗水洗过的玻璃珠，头上戴着一顶粉色小帽子，帽子上绣着一朵小花。她看到林远，不认生，伸出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p>
林远接过女儿，在脸上亲了一口。林澜被他的胡茬扎了一下，皱着小眉头，嘴一瘪一瘪的，没哭，伸手去抓他的鼻子。</p>
“澜儿，叫爹爹。”陈婉儿在旁边说。</p>
林澜看着他，眨了眨蓝眼睛，嘴里吐了一个泡泡。</p>
陈婉儿笑了。“她还小，不会叫。”</p>
林远一手抱着林澜，一手牵着林海，走进院子。桂花树又长高了一截，叶子绿得发亮，满树金黄，香气浓得像化不开的蜜。毛球从树上跳下来，蹲在林远肩膀上，歪着脑袋看林海，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你爹回来了”。林海伸手去抓毛球的尾巴，毛球一闪，林海抓了个空，又去抓，毛球又闪，一人一猴在院子里绕起了圈。</p>
迭戈从厨房端着一碗红豆汤走出来，看到这场面，笑了。“林海，你别追了，毛球跑得比你快。”</p>
林海不听，继续追。毛球跑了几步停下来等他，等他快追到了又跑开，像在逗他玩。林海追不上，一屁股坐在地上，嘴一瘪，要哭。毛球赶紧跑回来，主动把尾巴递到他手里。林海抓住尾巴，破涕为笑，口水流了一围兜。</p>
迭戈摇了摇头。“这猴子，成精了。”</p>
陈婉儿在旁边说：“毛球比你还聪明。”</p>
“嫂子，我知道。”迭戈嘟囔了一句，端着红豆汤走了。</p>
林海一岁半，正是学说话的时候。陈婉儿每天教他叫“爹爹”“娘娘”“妹妹”，叠戈教他叫“毛球”，小红教他叫“姐姐”。林海学得很快，但发音永远不在调上。</p>
“爹爹”叫成“哒哒”。“娘娘”叫成“酿酿”。“妹妹”叫成“昧昧”。“毛球”叫成“毛毛”。“姐姐”叫成“借借”。迭戈教他说“哥哥”，他说“嘚嘚”。迭戈笑得在地上打滚，毛球也跟着打滚，一人一猴滚成一团。</p>
林远每次听到“哒哒”，都笑得合不拢嘴。陈婉儿说：“你就笑吧，等他长大还叫你哒哒，看你怎么见人。”</p>
“见人怎么了？哒哒也挺好听的。”</p>
陈婉儿白了他一眼。</p>
林澜五个月，还不会说话，但她有自己的表达方式。饿了就哭，尿了就哭，不高兴就哭，高兴了就笑。她很少哭，大部分时间都在笑。陈婉儿说她“随你，没心没肺”。林远说“爱笑的孩子聪明”。</p>
林澜最喜欢的人是毛球。每次毛球从她身边经过，她就伸手去抓，毛球就把尾巴递给她，她就抓着尾巴往嘴里塞。毛球吱吱叫着，但不跑，让她塞。陈婉儿赶紧把尾巴从她嘴里抢出来，毛球的尾巴湿漉漉的，它甩了甩，甩了陈婉儿一脸口水。</p>
“毛球！你脏不脏！”</p>
毛球委屈地吱吱叫，好像在说“是你闺女塞的，不是我主动给的”。</p>
林海走过来，蹲在妹妹旁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林澜看着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林海说：“昧昧。”林澜“啊啊”。林海又说：“昧昧。”林澜又“啊啊”。两个人——一个一岁半，一个五个月——就这样聊了起来，聊得热火朝天，谁也听不懂谁在说什么，但两人都很认真。</p>
陈婉儿靠在林远肩膀上，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林大哥，你说他们长大了会记得小时候的事吗？”</p>
林远想了想。“不记得。但我会替他们记住。”</p>
陈婉儿靠得更紧了。</p>
有一天，林远在书房里看海图，林海搬着小凳子爬上来，趴在桌边，指着海图上的一个地方，嘴里含混不清地问：“哒哒，这——这？”</p>
林远低头一看，林海指的是非洲大陆，好望角的位置。他愣了一下。“这是非洲，爹爹去过的地方。”</p>
林海又指了另一个地方。“这？”</p>
“这是印度，爹爹也去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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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又指。“这？”</p>
“这是马六甲，你去过的。你还在娘肚子里的时候，就跟着爹爹去过。”</p>
林海想了想，似乎在想“我在娘肚子里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想不明白，又指着海图上的一个大岛。“这？”</p>
“这是日本。爹爹没去过，以后带你去。”</p>
林海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凳子上爬下来，跑去跟毛球玩了。</p>
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蓝色的，带着一个婴儿的图标——</p>
【林海语言能力发育正常，当前词汇量：约50个。发音准确率：60%。建议：多讲故事，多唱儿歌，有助于语言发展。提示：林海对航海相关词汇表现出异常兴趣，建议强化培养。】</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系统说他“对航海相关词汇表现出异常兴趣”，这不是废话吗？他林远的儿子，不航海干嘛？他走到院子，看到林海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毛球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爪子里抓着一颗花生，剥得很认真。</p>
“林海，爹爹给你讲故事。”</p>
林海抬起头，蓝汪汪的眼睛亮晶晶的。“哒哒，讲！”</p>
林远在石凳上坐下，把林海抱到腿上。院子里桂花飘香，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毛球也跳上石桌，蹲在旁边，竖起耳朵，像是也要听故事。</p>
“很久很久以前，爹爹从西班牙出发，坐着一艘大船，去海上冒险。海很大，大得看不到边；浪很高，高得像山。爹爹的船在风浪里颠簸，像一片树叶。”</p>
林海听得入了神，眼睛一眨不眨。</p>
“有一天，爹爹遇到了海盗。海盗的船黑黑的，挂着骷髅旗，海盗们拿着刀，嗷嗷叫着冲过来。爹爹没有怕，爹爹开炮打他们，轰——轰——海盗的船沉了，海盗掉进海里喂鱼了。”</p>
林海拍手。“哒哒厉害！”</p>
林远笑了。“后来，爹爹到了非洲，看到了大象、长颈鹿、狮子。大象的鼻子有这么长——”他用手比划了一下，“长颈鹿的脖子有这么高——”他把手举过头顶，“狮子的叫声这么大——嗷呜——”</p>
林海学着他“嗷呜”，学得很像。毛球被吓了一跳，爪子里的花生掉了，滚到地上，它赶紧跳下去捡，叼回来继续剥。</p>
陈婉儿从屋里走出来，端着一碗红枣汤，听到林远在“嗷呜”，笑了。“你又在教他什么？”</p>
“讲故事。”</p>
“讲的什么故事？”</p>
“大航海。”</p>
陈婉儿摇了摇头，把红枣汤递给林远。“别把他教成野人了。”</p>
林远喝了一口汤，甜的。“野人怎么了？野人也能当怀远伯。”</p>
“你是怀远伯，他是怀远伯的儿子。长大了要读书考功名的，不是跟你一样整天在海上漂。”</p>
林海插嘴：“我不要考功名！我要开大船！”</p>
陈婉儿愣住了。“你说什么？”</p>
“我要开大船！”林海又说了一遍，这回更清楚了，字正腔圆，“哒哒，大船！”</p>
林远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婉儿，你听到了吗？他要开大船。不是我教的，是他自己说的。”</p>
陈婉儿气结。“你们爷俩，一个德行。”</p>
林海从林远腿上滑下来，跑到陈婉儿面前，拉着她的衣角，仰着头。“酿酿，大船。开大船。”</p>
陈婉儿看着他那双蓝汪汪的眼睛，看着他认真的小脸，心软了。“行行行，开大船。但你先学会说话。”</p>
“我会说话！”</p>
“你会说什么？”</p>
“哒哒！酿酿！昧昧！毛毛！嘚嘚！”</p>
陈婉儿忍不住笑了。“行，你会说。你什么都会说。”</p>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吃饭。小红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葱爆羊肉、白切鸡，还有一大盆排骨莲藕汤。林海坐在婴儿椅上，手里抓着一块排骨，啃得满脸是油。林澜躺在摇篮里，被陈婉儿摇着，半睡半醒。毛球蹲在桌上，面前放了一个小碟子，迭戈给它夹了几块肉，它用爪子捧着，小口小口地啃。</p>
林远喝了一口汤，看着这一院子的人——陈婉儿、林海、林澜、小红、迭戈、毛球。他的心里像有一锅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p>
“婉儿。”</p>
“嗯？”</p>
“你说林海长大以后，真的会开大船吗？”</p>
陈婉儿看了一眼林海。林海正把啃完的排骨递给毛球，毛球接过去，舔了舔骨头上的油，啃不动，又还给他。林海又把骨头塞给毛球，毛球又舔了舔，又还给他。一人一猴推来推去，像在玩传球。</p>
“会。”陈婉儿说，“他跟你一样，心里装着海。”</p>
林远笑了，握住她的手。月光洒在院子里，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甜丝丝的。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p>
“林海，爹爹明天给你讲海盗的故事。”</p>
林海抬起头，眼睛亮了。“海盗！打海盗！”</p>
“对，打海盗。爹爹打过很多海盗。”</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林海高兴得拍手，排骨从手里飞出去，落在毛球头上。毛球被砸了一下，吱吱叫着跑开了。迭戈追在后面喊“毛球你回来”，一人一猴消失在月亮门后面。</p>
陈婉儿靠在林远肩膀上，闭上了眼睛。“林大哥，你说林海以后会比你厉害吗？”</p>
林远想了想。“会。他站在我的肩膀上，当然比我厉害。”</p>
陈婉儿笑了。“你倒是想得开。”</p>
“想不开也得想开。他是他，我是我。他的人生，他自己选。”</p>
月亮升到中天，又圆又亮。林海在婴儿椅上睡着了，手里还抓着半块排骨。林澜在摇篮里也睡着了，小嘴微张，呼吸均匀。林远站起来，把林海抱进屋里，放到床上，盖好被子。陈婉儿推着摇篮跟在后面，把林澜放在林海旁边。姐弟俩并排躺着，林海的手搭在林澜的毯子上，林澜的手抓着他的手指。</p>
林远看着这一幕，心里软得像一团。他弯下腰，在林海额头上亲了一下，又在林澜额头上亲了一下。</p>
“睡吧，明天爹爹给你们讲更多的故事。”</p>
毛球从门缝里钻进来，跳上床，蜷在林海脚边，尾巴卷着他的小脚踝。迭戈从门口探进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p>
灯吹灭了，房间里暗了下来。月光从窗户纸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光斑。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催人入睡。</p>
林远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想着——林海，等你长大了，爹爹带你去看真正的海。不是画在纸上的海图，不是讲在嘴里的故事，是真正的大海。有风，有浪，有海豚，有鲸鱼，有日出日落的金红色海面，有夜晚漫天繁星的甲板。你会爱上它的，就像爹爹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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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从天津回到北京的时候，林海已经一岁半了。小家伙站在怀远伯府门口，手里抓着罗盘，穿着一件蓝色小袍子，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老虎耳朵竖起来，风一吹一动一动的。他看到林远下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松开罗盘，摇摇晃晃地朝林远跑过来，两条小胖腿像两根被风吹弯了的筷子，随时要倒，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p>
“哒哒！哒哒！”林海扑过来，抱住了林远的腿，仰着头，蓝汪汪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挂着口水，笑得很灿烂，露出六颗小米牙。</p>
林远蹲下来，一把抱起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林海被他的胡茬扎得缩了缩脖子，咯咯笑，小手抓着他的头发，揪了一把，揪下来几根红棕色的卷毛。“林海，叫爹爹。不是哒哒，是爹爹。”</p>
“哒哒。”林海认真地看着他。</p>
“爹——爹——”</p>
“哒——哒——”林海拖长了音，还是“哒哒”。</p>
林远放弃了。陈婉儿抱着林澜从屋里走出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林澜五个多月了，白白嫩嫩，蓝眼睛像两颗水洗过的玻璃珠，头上戴着一顶粉色小帽子，帽子上绣着一朵小花。她看到林远，不认生，伸出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p>
林远接过女儿，在脸上亲了一口。林澜被他的胡茬扎了一下，皱着小眉头，嘴一瘪一瘪的，没哭，伸手去抓他的鼻子。</p>
“澜儿，叫爹爹。”陈婉儿在旁边说。</p>
林澜看着他，眨了眨蓝眼睛，嘴里吐了一个泡泡。</p>
陈婉儿笑了。“她还小，不会叫。”</p>
林远一手抱着林澜，一手牵着林海，走进院子。桂花树又长高了一截，叶子绿得发亮，满树金黄，香气浓得像化不开的蜜。毛球从树上跳下来，蹲在林远肩膀上，歪着脑袋看林海，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你爹回来了”。林海伸手去抓毛球的尾巴，毛球一闪，林海抓了个空，又去抓，毛球又闪，一人一猴在院子里绕起了圈。</p>
迭戈从厨房端着一碗红豆汤走出来，看到这场面，笑了。“林海，你别追了，毛球跑得比你快。”</p>
林海不听，继续追。毛球跑了几步停下来等他，等他快追到了又跑开，像在逗他玩。林海追不上，一屁股坐在地上，嘴一瘪，要哭。毛球赶紧跑回来，主动把尾巴递到他手里。林海抓住尾巴，破涕为笑，口水流了一围兜。</p>
迭戈摇了摇头。“这猴子，成精了。”</p>
陈婉儿在旁边说：“毛球比你还聪明。”</p>
“嫂子，我知道。”迭戈嘟囔了一句，端着红豆汤走了。</p>
林海一岁半，正是学说话的时候。陈婉儿每天教他叫“爹爹”“娘娘”“妹妹”，叠戈教他叫“毛球”，小红教他叫“姐姐”。林海学得很快，但发音永远不在调上。</p>
“爹爹”叫成“哒哒”。“娘娘”叫成“酿酿”。“妹妹”叫成“昧昧”。“毛球”叫成“毛毛”。“姐姐”叫成“借借”。迭戈教他说“哥哥”，他说“嘚嘚”。迭戈笑得在地上打滚，毛球也跟着打滚，一人一猴滚成一团。</p>
林远每次听到“哒哒”，都笑得合不拢嘴。陈婉儿说：“你就笑吧，等他长大还叫你哒哒，看你怎么见人。”</p>
“见人怎么了？哒哒也挺好听的。”</p>
陈婉儿白了他一眼。</p>
林澜五个月，还不会说话，但她有自己的表达方式。饿了就哭，尿了就哭，不高兴就哭，高兴了就笑。她很少哭，大部分时间都在笑。陈婉儿说她“随你，没心没肺”。林远说“爱笑的孩子聪明”。</p>
林澜最喜欢的人是毛球。每次毛球从她身边经过，她就伸手去抓，毛球就把尾巴递给她，她就抓着尾巴往嘴里塞。毛球吱吱叫着，但不跑，让她塞。陈婉儿赶紧把尾巴从她嘴里抢出来，毛球的尾巴湿漉漉的，它甩了甩，甩了陈婉儿一脸口水。</p>
“毛球！你脏不脏！”</p>
毛球委屈地吱吱叫，好像在说“是你闺女塞的，不是我主动给的”。</p>
林海走过来，蹲在妹妹旁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林澜看着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林海说：“昧昧。”林澜“啊啊”。林海又说：“昧昧。”林澜又“啊啊”。两个人——一个一岁半，一个五个月——就这样聊了起来，聊得热火朝天，谁也听不懂谁在说什么，但两人都很认真。</p>
陈婉儿靠在林远肩膀上，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林大哥，你说他们长大了会记得小时候的事吗？”</p>
林远想了想。“不记得。但我会替他们记住。”</p>
陈婉儿靠得更紧了。</p>
有一天，林远在书房里看海图，林海搬着小凳子爬上来，趴在桌边，指着海图上的一个地方，嘴里含混不清地问：“哒哒，这——这？”</p>
林远低头一看，林海指的是非洲大陆，好望角的位置。他愣了一下。“这是非洲，爹爹去过的地方。”</p>
林海又指了另一个地方。“这？”</p>
“这是印度，爹爹也去过。”</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林海又指。“这？”</p>
“这是马六甲，你去过的。你还在娘肚子里的时候，就跟着爹爹去过。”</p>
林海想了想，似乎在想“我在娘肚子里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想不明白，又指着海图上的一个大岛。“这？”</p>
“这是日本。爹爹没去过，以后带你去。”</p>
林海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凳子上爬下来，跑去跟毛球玩了。</p>
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蓝色的，带着一个婴儿的图标——</p>
【林海语言能力发育正常，当前词汇量：约50个。发音准确率：60%。建议：多讲故事，多唱儿歌，有助于语言发展。提示：林海对航海相关词汇表现出异常兴趣，建议强化培养。】</p>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系统说他“对航海相关词汇表现出异常兴趣”，这不是废话吗？他林远的儿子，不航海干嘛？他走到院子，看到林海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毛球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爪子里抓着一颗花生，剥得很认真。</p>
“林海，爹爹给你讲故事。”</p>
林海抬起头，蓝汪汪的眼睛亮晶晶的。“哒哒，讲！”</p>
林远在石凳上坐下，把林海抱到腿上。院子里桂花飘香，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毛球也跳上石桌，蹲在旁边，竖起耳朵，像是也要听故事。</p>
“很久很久以前，爹爹从西班牙出发，坐着一艘大船，去海上冒险。海很大，大得看不到边；浪很高，高得像山。爹爹的船在风浪里颠簸，像一片树叶。”</p>
林海听得入了神，眼睛一眨不眨。</p>
“有一天，爹爹遇到了海盗。海盗的船黑黑的，挂着骷髅旗，海盗们拿着刀，嗷嗷叫着冲过来。爹爹没有怕，爹爹开炮打他们，轰——轰——海盗的船沉了，海盗掉进海里喂鱼了。”</p>
林海拍手。“哒哒厉害！”</p>
林远笑了。“后来，爹爹到了非洲，看到了大象、长颈鹿、狮子。大象的鼻子有这么长——”他用手比划了一下，“长颈鹿的脖子有这么高——”他把手举过头顶，“狮子的叫声这么大——嗷呜——”</p>
林海学着他“嗷呜”，学得很像。毛球被吓了一跳，爪子里的花生掉了，滚到地上，它赶紧跳下去捡，叼回来继续剥。</p>
陈婉儿从屋里走出来，端着一碗红枣汤，听到林远在“嗷呜”，笑了。“你又在教他什么？”</p>
“讲故事。”</p>
“讲的什么故事？”</p>
“大航海。”</p>
陈婉儿摇了摇头，把红枣汤递给林远。“别把他教成野人了。”</p>
林远喝了一口汤，甜的。“野人怎么了？野人也能当怀远伯。”</p>
“你是怀远伯，他是怀远伯的儿子。长大了要读书考功名的，不是跟你一样整天在海上漂。”</p>
林海插嘴：“我不要考功名！我要开大船！”</p>
陈婉儿愣住了。“你说什么？”</p>
“我要开大船！”林海又说了一遍，这回更清楚了，字正腔圆，“哒哒，大船！”</p>
林远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婉儿，你听到了吗？他要开大船。不是我教的，是他自己说的。”</p>
陈婉儿气结。“你们爷俩，一个德行。”</p>
林海从林远腿上滑下来，跑到陈婉儿面前，拉着她的衣角，仰着头。“酿酿，大船。开大船。”</p>
陈婉儿看着他那双蓝汪汪的眼睛，看着他认真的小脸，心软了。“行行行，开大船。但你先学会说话。”</p>
“我会说话！”</p>
“你会说什么？”</p>
“哒哒！酿酿！昧昧！毛毛！嘚嘚！”</p>
陈婉儿忍不住笑了。“行，你会说。你什么都会说。”</p>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吃饭。小红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葱爆羊肉、白切鸡，还有一大盆排骨莲藕汤。林海坐在婴儿椅上，手里抓着一块排骨，啃得满脸是油。林澜躺在摇篮里，被陈婉儿摇着，半睡半醒。毛球蹲在桌上，面前放了一个小碟子，迭戈给它夹了几块肉，它用爪子捧着，小口小口地啃。</p>
林远喝了一口汤，看着这一院子的人——陈婉儿、林海、林澜、小红、迭戈、毛球。他的心里像有一锅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p>
“婉儿。”</p>
“嗯？”</p>
“你说林海长大以后，真的会开大船吗？”</p>
陈婉儿看了一眼林海。林海正把啃完的排骨递给毛球，毛球接过去，舔了舔骨头上的油，啃不动，又还给他。林海又把骨头塞给毛球，毛球又舔了舔，又还给他。一人一猴推来推去，像在玩传球。</p>
“会。”陈婉儿说，“他跟你一样，心里装着海。”</p>
林远笑了，握住她的手。月光洒在院子里，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甜丝丝的。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p>
“林海，爹爹明天给你讲海盗的故事。”</p>
林海抬起头，眼睛亮了。“海盗！打海盗！”</p>
“对，打海盗。爹爹打过很多海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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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高兴得拍手，排骨从手里飞出去，落在毛球头上。毛球被砸了一下，吱吱叫着跑开了。迭戈追在后面喊“毛球你回来”，一人一猴消失在月亮门后面。</p>
陈婉儿靠在林远肩膀上，闭上了眼睛。“林大哥，你说林海以后会比你厉害吗？”</p>
林远想了想。“会。他站在我的肩膀上，当然比我厉害。”</p>
陈婉儿笑了。“你倒是想得开。”</p>
“想不开也得想开。他是他，我是我。他的人生，他自己选。”</p>
月亮升到中天，又圆又亮。林海在婴儿椅上睡着了，手里还抓着半块排骨。林澜在摇篮里也睡着了，小嘴微张，呼吸均匀。林远站起来，把林海抱进屋里，放到床上，盖好被子。陈婉儿推着摇篮跟在后面，把林澜放在林海旁边。姐弟俩并排躺着，林海的手搭在林澜的毯子上，林澜的手抓着他的手指。</p>
林远看着这一幕，心里软得像一团。他弯下腰，在林海额头上亲了一下，又在林澜额头上亲了一下。</p>
“睡吧，明天爹爹给你们讲更多的故事。”</p>
毛球从门缝里钻进来，跳上床，蜷在林海脚边，尾巴卷着他的小脚踝。迭戈从门口探进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p>
灯吹灭了，房间里暗了下来。月光从窗户纸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光斑。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催人入睡。</p>
林远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想着——林海，等你长大了，爹爹带你去看真正的海。不是画在纸上的海图，不是讲在嘴里的故事，是真正的大海。有风，有浪，有海豚，有鲸鱼，有日出日落的金红色海面，有夜晚漫天繁星的甲板。你会爱上它的，就像爹爹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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