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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港的事情刚理出个头绪，林远还没喘口气，宫里就来人了。这回不是刘瑾，是司礼监的一个小太监，姓黄，白白净净，说话细声细气，像一只被捏着脖子的蚊子。他手里捧着一封烫金帖子，帖子上写着“怀远伯亲启”五个字，字迹端正，是内阁大学士李东阳的笔迹。林远接过帖子翻开，里面只有几行字——“陛下口谕：怀远伯林远，明日巳时入宫，为皇长子讲学。钦此。”</p>
林远愣了半天。讲学？给皇长子讲学？他一个种地的、开船的、造铁厂的洋人，去给大明的皇长子当老师？迭戈抱着毛球从旁边凑过来，瞄了一眼帖子上的字，不认识几个，但从林远的表情判断出事情不小。“哥，怎么了？皇上要砍你脑袋？”</p>
“砍什么砍？让我去教皇长子。”林远把帖子合上，塞进袖子里。迭戈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型，毛球的嘴巴也张成了O型，露出两排尖尖的小牙，一人一猴面面相觑。</p>
“哥，你教人家什么？教种地？”</p>
林远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我还会别的。”</p>
迭戈揉着后脑勺，嘟囔了一句“你还会什么”，抱着毛球跑了。</p>
陈婉儿知道后，比林远还紧张。她把林远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翻了出来，一件一件地在林远身上比划——大红官袍太正式了，像个唱戏的；灰色便服太随便了，像个跑腿的；藏青色那件倒是合适，但袖口有一块墨渍，洗不掉了。最后挑了一件淡蓝色的湖绸长袍，领口镶着黑色的包边，腰间系一条银灰色的丝绦，脚踩一双黑布鞋。林远穿上之后对着铜镜照了照，还算精神。</p>
“皇长子多大？”陈婉儿一边帮他整领口一边问。</p>
“听说是八九岁。”</p>
“八九岁正是皮的时候，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陈婉儿把一个锦囊塞进他袖子里，“这是给你准备的，里面有几块桂花糕和一颗银豆子。万一他闹脾气，哄哄他。”</p>
林远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去哄孩子的。”</p>
“八九岁的孩子，你不哄他，他能听你讲课？”</p>
林远想了想，有道理。</p>
第二天辰时，林远跟着黄太监进了宫。紫禁城的早晨比外面更安静，宫墙高耸，把市井的喧嚣挡在了外面，只听得见风吹旗角的猎猎声和自己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穿过了一道又一道门，经过了一队又一队侍卫，黄太监把他领到了文华殿旁边的一间偏殿门口。偏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户上糊着崭新的窗纸，阳光透过来，在地上画出一块块淡金色的光斑。殿内摆着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世界地图——不是林远画的那幅，是宫里原有的，旧得边角都卷了，上面的地名还是元朝的叫法，非洲叫“勿斯里”，印度叫“天竺”，欧洲叫“拂菻”。</p>
林远正看着地图出神，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太监尖细的嗓音——“皇长子殿下到——”</p>
林远转过身，看到一个八九岁的男孩从门口跑了进来。对，是跑。不是走，是跑——穿着杏黄色的蟒袍，头上戴着翼善冠，但冠是歪的，两边的帽翅一高一低。腰间的玉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像是系不住。身后跟着两个太监，跑得气喘吁吁，一边追一边喊“殿下慢点慢点”。男孩没理他们，跑到林远面前，停住，仰起头，露出一张虎头虎脑的脸。</p>
他长得像皇帝，眉眼清秀，但比皇帝多了几分野气——眉毛浓黑，眼睛又大又亮，滴溜溜地转，像两颗刚剥了壳的龙眼；鼻梁挺直，嘴唇微微翘起，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脸颊上还有一块淡淡的乌青，不知道是在哪儿磕的。他上下打量着林远，目光在那头红棕色的卷发上停了很久，又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上停了很久，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p>
“你就是那个红头发的洋人？听说你会说鸟语？”</p>
林远忍着笑，抱拳行礼，腰弯得恰到好处。“臣林远，见过殿下。臣会的不是鸟语，是西班牙语。”</p>
“管他什么语，你教我说几句。”朱厚照不等林远回答，一屁股坐到了书桌上，两条腿晃来晃去。旁边的太监急得直搓手，想提醒他坐有坐相，又不敢说。</p>
林远不慌不忙，拿起桌上的毛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殿下，臣先教您最简单的——你好。西班牙语叫Hola。H——o——l——a。”</p>
朱厚照跟着念：“哦啦？”</p>
“Hola。”林远把“H”的音发得重了一些。</p>
“后啦？”</p>
“接近了，Hola。”</p>
“豁啦！”朱厚照一拍桌子，得意洋洋。“我会了！我会说鸟——不是，西班牙语了！那‘谢谢’怎么说？”</p>
“Gracias。G——r——a——c——i——a——s。”</p>
朱厚照皱着眉头，舌头在嘴里打了好几个转。“格啦西亚斯？”</p>
“Gracias。”林远放慢速度，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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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拉——西亚斯？”朱厚照把每个音节都拖得很长，像在唱戏。</p>
林远竖起大拇指。“殿下天资聪颖，学得真快。”</p>
朱厚照被夸得飘飘然，从书桌上跳下来，在地上转了两圈，嘴里反复念叨“豁啦”“格拉西亚斯”，念得越来越顺溜。旁边的太监们面面相觑——这位皇长子什么时候这么好学过？平时师傅们教四书五经，他坐在椅子上像坐在钉板上，屁股扭来扭去，半刻钟都坐不住。今天居然主动跟着一个洋人学外语，还学得这么起劲。</p>
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屏风后面听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他从屏风后走出来，穿着一件杏黄色的常服，头戴黑色小帽，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嘴角带着笑。“怀远伯，朕这个儿子淘气得很，普通师傅管不住他。四书五经不乐意学，写字坐不住，背书打瞌睡。你跟他投缘，以后就由你来教他。”</p>
林远跪下。“臣遵旨。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p>
朱厚照拉着林远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怀远伯，下次教我怎么说‘我想出去玩’？”</p>
林远看了一眼皇帝，皇帝笑着点了点头。林远说：“Quiero salir a jugar。”</p>
朱厚照跟着念，舌头又打结了。“给——爱——罗——萨——利——尔——阿——胡——加尔？”</p>
“殿下学得真快。”</p>
朱厚照高兴得蹦了起来，拉着林远的手往外跑。“走走走，出去玩！你教我西班牙语，我带你去看我的宝贝！”</p>
皇帝在身后喊：“别跑远了，一会儿还要读书！”声音被风吹散了，也不知道朱厚照听没听到。</p>
朱厚照的“宝贝”一大堆——养在御花园里的蛐蛐，装在竹笼子里，叫声清脆；一只从西域进贡来的小猎豹，拴在金链子上，懒洋洋地趴在太阳地里，眯着眼睛打盹；一箱子西洋玩意儿，是历年朝贡留下的，有自鸣钟、玻璃镜、望远镜、地球仪，还有一把威尼斯产的镶银短剑。</p>
朱厚照把那把短剑抽出来，在手里比划了两下，剑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怀远伯，你会用剑吗？”</p>
“臣会一点。”</p>
“教我！”</p>
林远接过短剑，挽了一个剑花，动作利落，剑光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朱厚照看得眼睛发直。“哇！你还会这个！你不是种地的吗？”</p>
“臣种地之前，也练过几天。”林远笑了笑，没说是系统教的。</p>
朱厚照抢回短剑，学着林远的样子挽剑花，剑飞了出去，差点扎到旁边一个太监的屁股。太监吓得脸都白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朱厚照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林远赶紧把剑捡回来，收进鞘里。“殿下，练剑不能急，得一步一步来。臣先教您握剑的姿势。”</p>
朱厚照收敛了笑容，认真地学着林远的样子握住剑柄，手指扣在剑格上，掌心贴紧，用力握了握。“这样？”</p>
“拇指再往这边一点。”</p>
朱厚照调整了一下。“这样？”</p>
“对了。殿下手劲不小。”</p>
朱厚照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每天都在练。”</p>
从皇宫出来，天色已经暗了。怀远伯府的门口亮着灯笼，红彤彤的，在夜风中轻轻摇晃。陈婉儿抱着林澜站在门口，林海抓着她的衣角，踮着脚尖往巷口看。看到林远骑马回来，林海松开衣角，摇摇晃晃地跑过来。“哒哒！哒哒！”</p>
林远翻身下马，抱起儿子，在脸上亲了一口。“林海，爹爹今天教了皇长子西班牙语。”</p>
“西班牙？”林海歪着脑袋，“哒哒，我——我——我也学。”</p>
“好，爹爹教你。”</p>
林远抱着林海走进院子。桂花香飘过来，甜丝丝的。毛球从树上跳下来，蹲在林远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问“你回来了”。迭戈从厨房端着一碗排骨汤走出来，看到林远，笑了。“哥，吃饭了。小红炖了排骨汤，你最爱喝的。”</p>
林远走进正厅，看到桌上摆着满满一桌菜。陈婉儿把林澜放在摇篮里，接过林海，对林远说：“快去洗手，吃饭。”</p>
林远洗了手，坐下来，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排骨汤炖得浓白，上面飘着葱花，香气扑鼻。他喝了两口，放下碗，看着这一桌子的人——陈婉儿、林海、林澜、小红、迭戈、毛球。他的心里像有一锅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p>
“婉儿，你说皇长子以后会当皇帝吗？”</p>
陈婉儿愣了一下。“他是皇长子，当然会当皇帝。”</p>
“那他当了皇帝，会是个好皇帝吗？”</p>
陈婉儿想了想。“有你教他，应该不会差。”</p>
林远笑了，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p>
皇长子朱厚照，未来的正德皇帝。他能不能成为一个好皇帝，林远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孩子聪明、好奇、有主见，不循规蹈矩。也许这正是大明朝需要的。一个不一样的皇帝，一个愿意看世界、愿意走出紫禁城的皇帝。也许，这个孩子会比他爹走得更远。不是身体走出紫禁城，是心走出去。</p>
窗外月光洒在院子里，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林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想着——教好朱厚照，就是教好大明的未来。这不是生意，是比生意更重要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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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港的事情刚理出个头绪，林远还没喘口气，宫里就来人了。这回不是刘瑾，是司礼监的一个小太监，姓黄，白白净净，说话细声细气，像一只被捏着脖子的蚊子。他手里捧着一封烫金帖子，帖子上写着“怀远伯亲启”五个字，字迹端正，是内阁大学士李东阳的笔迹。林远接过帖子翻开，里面只有几行字——“陛下口谕：怀远伯林远，明日巳时入宫，为皇长子讲学。钦此。”</p>
林远愣了半天。讲学？给皇长子讲学？他一个种地的、开船的、造铁厂的洋人，去给大明的皇长子当老师？迭戈抱着毛球从旁边凑过来，瞄了一眼帖子上的字，不认识几个，但从林远的表情判断出事情不小。“哥，怎么了？皇上要砍你脑袋？”</p>
“砍什么砍？让我去教皇长子。”林远把帖子合上，塞进袖子里。迭戈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型，毛球的嘴巴也张成了O型，露出两排尖尖的小牙，一人一猴面面相觑。</p>
“哥，你教人家什么？教种地？”</p>
林远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我还会别的。”</p>
迭戈揉着后脑勺，嘟囔了一句“你还会什么”，抱着毛球跑了。</p>
陈婉儿知道后，比林远还紧张。她把林远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翻了出来，一件一件地在林远身上比划——大红官袍太正式了，像个唱戏的；灰色便服太随便了，像个跑腿的；藏青色那件倒是合适，但袖口有一块墨渍，洗不掉了。最后挑了一件淡蓝色的湖绸长袍，领口镶着黑色的包边，腰间系一条银灰色的丝绦，脚踩一双黑布鞋。林远穿上之后对着铜镜照了照，还算精神。</p>
“皇长子多大？”陈婉儿一边帮他整领口一边问。</p>
“听说是八九岁。”</p>
“八九岁正是皮的时候，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陈婉儿把一个锦囊塞进他袖子里，“这是给你准备的，里面有几块桂花糕和一颗银豆子。万一他闹脾气，哄哄他。”</p>
林远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去哄孩子的。”</p>
“八九岁的孩子，你不哄他，他能听你讲课？”</p>
林远想了想，有道理。</p>
第二天辰时，林远跟着黄太监进了宫。紫禁城的早晨比外面更安静，宫墙高耸，把市井的喧嚣挡在了外面，只听得见风吹旗角的猎猎声和自己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穿过了一道又一道门，经过了一队又一队侍卫，黄太监把他领到了文华殿旁边的一间偏殿门口。偏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户上糊着崭新的窗纸，阳光透过来，在地上画出一块块淡金色的光斑。殿内摆着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世界地图——不是林远画的那幅，是宫里原有的，旧得边角都卷了，上面的地名还是元朝的叫法，非洲叫“勿斯里”，印度叫“天竺”，欧洲叫“拂菻”。</p>
林远正看着地图出神，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太监尖细的嗓音——“皇长子殿下到——”</p>
林远转过身，看到一个八九岁的男孩从门口跑了进来。对，是跑。不是走，是跑——穿着杏黄色的蟒袍，头上戴着翼善冠，但冠是歪的，两边的帽翅一高一低。腰间的玉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像是系不住。身后跟着两个太监，跑得气喘吁吁，一边追一边喊“殿下慢点慢点”。男孩没理他们，跑到林远面前，停住，仰起头，露出一张虎头虎脑的脸。</p>
他长得像皇帝，眉眼清秀，但比皇帝多了几分野气——眉毛浓黑，眼睛又大又亮，滴溜溜地转，像两颗刚剥了壳的龙眼；鼻梁挺直，嘴唇微微翘起，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脸颊上还有一块淡淡的乌青，不知道是在哪儿磕的。他上下打量着林远，目光在那头红棕色的卷发上停了很久，又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上停了很久，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p>
“你就是那个红头发的洋人？听说你会说鸟语？”</p>
林远忍着笑，抱拳行礼，腰弯得恰到好处。“臣林远，见过殿下。臣会的不是鸟语，是西班牙语。”</p>
“管他什么语，你教我说几句。”朱厚照不等林远回答，一屁股坐到了书桌上，两条腿晃来晃去。旁边的太监急得直搓手，想提醒他坐有坐相，又不敢说。</p>
林远不慌不忙，拿起桌上的毛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殿下，臣先教您最简单的——你好。西班牙语叫Hola。H——o——l——a。”</p>
朱厚照跟着念：“哦啦？”</p>
“Hola。”林远把“H”的音发得重了一些。</p>
“后啦？”</p>
“接近了，Hola。”</p>
“豁啦！”朱厚照一拍桌子，得意洋洋。“我会了！我会说鸟——不是，西班牙语了！那‘谢谢’怎么说？”</p>
“Gracias。G——r——a——c——i——a——s。”</p>
朱厚照皱着眉头，舌头在嘴里打了好几个转。“格啦西亚斯？”</p>
“Gracias。”林远放慢速度，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教。</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格拉——西亚斯？”朱厚照把每个音节都拖得很长，像在唱戏。</p>
林远竖起大拇指。“殿下天资聪颖，学得真快。”</p>
朱厚照被夸得飘飘然，从书桌上跳下来，在地上转了两圈，嘴里反复念叨“豁啦”“格拉西亚斯”，念得越来越顺溜。旁边的太监们面面相觑——这位皇长子什么时候这么好学过？平时师傅们教四书五经，他坐在椅子上像坐在钉板上，屁股扭来扭去，半刻钟都坐不住。今天居然主动跟着一个洋人学外语，还学得这么起劲。</p>
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屏风后面听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他从屏风后走出来，穿着一件杏黄色的常服，头戴黑色小帽，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嘴角带着笑。“怀远伯，朕这个儿子淘气得很，普通师傅管不住他。四书五经不乐意学，写字坐不住，背书打瞌睡。你跟他投缘，以后就由你来教他。”</p>
林远跪下。“臣遵旨。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p>
朱厚照拉着林远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怀远伯，下次教我怎么说‘我想出去玩’？”</p>
林远看了一眼皇帝，皇帝笑着点了点头。林远说：“Quiero salir a jugar。”</p>
朱厚照跟着念，舌头又打结了。“给——爱——罗——萨——利——尔——阿——胡——加尔？”</p>
“殿下学得真快。”</p>
朱厚照高兴得蹦了起来，拉着林远的手往外跑。“走走走，出去玩！你教我西班牙语，我带你去看我的宝贝！”</p>
皇帝在身后喊：“别跑远了，一会儿还要读书！”声音被风吹散了，也不知道朱厚照听没听到。</p>
朱厚照的“宝贝”一大堆——养在御花园里的蛐蛐，装在竹笼子里，叫声清脆；一只从西域进贡来的小猎豹，拴在金链子上，懒洋洋地趴在太阳地里，眯着眼睛打盹；一箱子西洋玩意儿，是历年朝贡留下的，有自鸣钟、玻璃镜、望远镜、地球仪，还有一把威尼斯产的镶银短剑。</p>
朱厚照把那把短剑抽出来，在手里比划了两下，剑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怀远伯，你会用剑吗？”</p>
“臣会一点。”</p>
“教我！”</p>
林远接过短剑，挽了一个剑花，动作利落，剑光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朱厚照看得眼睛发直。“哇！你还会这个！你不是种地的吗？”</p>
“臣种地之前，也练过几天。”林远笑了笑，没说是系统教的。</p>
朱厚照抢回短剑，学着林远的样子挽剑花，剑飞了出去，差点扎到旁边一个太监的屁股。太监吓得脸都白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朱厚照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林远赶紧把剑捡回来，收进鞘里。“殿下，练剑不能急，得一步一步来。臣先教您握剑的姿势。”</p>
朱厚照收敛了笑容，认真地学着林远的样子握住剑柄，手指扣在剑格上，掌心贴紧，用力握了握。“这样？”</p>
“拇指再往这边一点。”</p>
朱厚照调整了一下。“这样？”</p>
“对了。殿下手劲不小。”</p>
朱厚照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每天都在练。”</p>
从皇宫出来，天色已经暗了。怀远伯府的门口亮着灯笼，红彤彤的，在夜风中轻轻摇晃。陈婉儿抱着林澜站在门口，林海抓着她的衣角，踮着脚尖往巷口看。看到林远骑马回来，林海松开衣角，摇摇晃晃地跑过来。“哒哒！哒哒！”</p>
林远翻身下马，抱起儿子，在脸上亲了一口。“林海，爹爹今天教了皇长子西班牙语。”</p>
“西班牙？”林海歪着脑袋，“哒哒，我——我——我也学。”</p>
“好，爹爹教你。”</p>
林远抱着林海走进院子。桂花香飘过来，甜丝丝的。毛球从树上跳下来，蹲在林远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问“你回来了”。迭戈从厨房端着一碗排骨汤走出来，看到林远，笑了。“哥，吃饭了。小红炖了排骨汤，你最爱喝的。”</p>
林远走进正厅，看到桌上摆着满满一桌菜。陈婉儿把林澜放在摇篮里，接过林海，对林远说：“快去洗手，吃饭。”</p>
林远洗了手，坐下来，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排骨汤炖得浓白，上面飘着葱花，香气扑鼻。他喝了两口，放下碗，看着这一桌子的人——陈婉儿、林海、林澜、小红、迭戈、毛球。他的心里像有一锅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p>
“婉儿，你说皇长子以后会当皇帝吗？”</p>
陈婉儿愣了一下。“他是皇长子，当然会当皇帝。”</p>
“那他当了皇帝，会是个好皇帝吗？”</p>
陈婉儿想了想。“有你教他，应该不会差。”</p>
林远笑了，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p>
皇长子朱厚照，未来的正德皇帝。他能不能成为一个好皇帝，林远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孩子聪明、好奇、有主见，不循规蹈矩。也许这正是大明朝需要的。一个不一样的皇帝，一个愿意看世界、愿意走出紫禁城的皇帝。也许，这个孩子会比他爹走得更远。不是身体走出紫禁城，是心走出去。</p>
窗外月光洒在院子里，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林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想着——教好朱厚照，就是教好大明的未来。这不是生意，是比生意更重要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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