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讨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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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播十分钟，在线人数破了六万。</p>
阿香举着提词板，手抖得像筛糠。澜姐，人太多了，我怕说错话。</p>
不用怕。我盯着镜头。咱说的每一个字，都有证据垫底。</p>
说错了不要紧，证据不会错。</p>
我把三张照片，一张一张怼到镜头前。</p>
光缆箱，锁眼划痕，接头拧成的麻花。家人们看清楚。</p>
设备故障，会自己拧麻花吗？</p>
还会拧得这么匀吗？</p>
弹幕炸了。</p>
【好家伙，这故障还挺心灵手巧！】</p>
【建议申报非遗：手工拧缆。】</p>
【主播别慌，今天全城的眼睛陪你蹲。】</p>
一楼大厅的保安凑过来了，第三回。姑娘，你们这是未经允许拍摄。</p>
大哥。我把镜头转过去。大厅是公共场所，我拍的是我自己的手。</p>
我手怎么了？我手不能入镜？</p>
保安噎住，对着对讲机请示了半天。</p>
弹幕笑疯了。</p>
【主播嘴皮子比赶海的网还密。】</p>
【保安大哥也是打工的，别为难他。】</p>
这话在理。</p>
我冲镜头摆摆手。大家别为难保安大哥，他也挣口饭吃。</p>
要问，就问能拍板的人。</p>
拍板的人在哪儿？</p>
我就在这儿蹲着，等他。</p>
十分钟后，真来了个能拍板的。</p>
营业部经理，西装，工牌，笑容标准。这位用户，设备正在全力抢修。</p>
预计四十八小时内——</p>
四十八小时。我打断他。上个月台风擦边，全网断了大半夜。</p>
你们连夜抢修，天亮就通了。</p>
这次风平浪静，倒要四十八小时？</p>
这次情况特殊……</p>
特殊在哪儿？我举起手机。四个村，同一时刻，断得干干净净。</p>
故障有挑着村断的吗？</p>
还是说，你们的故障会点名？</p>
经理的笑容，裂了一条缝。更巧的是。我竖起第三根手指。断网四十分钟前，就有人发帖，说我们卖惨跑路。</p>
比我们村里人发现断网，还早十分钟。</p>
经理，你们的设备，还会预言？</p>
大厅里办事的人，全围过来看热闹。</p>
有人举起手机跟着拍。</p>
经理额头见汗，话筒都握歪了。这个……网络舆情，我们不回应。</p>
我笑眯眯的。那咱们就换个地方回应。</p>
这儿的台阶，我租一晚上，不贵吧？</p>
经理掉头钻进了电梯。</p>
弹幕刷成了一面墙。</p>
【预言家都没他会安排。】</p>
【那个卖惨帖是市里一个大V发的，我关注过！】</p>
【已举报，姐妹们冲。】</p>
当晚，切片视频冲上同城热榜。</p>
第二天，陈伯信封里那位报社老记者，带着台里进了青屿。</p>
光缆箱前，那把被怼着拍了二十分钟。</p>
老记者蹲在码头上，抹了把脸。四十年了，头一回见接头拧成这样的。</p>
这不是故障。他说，这是手艺。</p>
第三天上午，运营商发了通报。</p>
光缆系人为破坏，警方介入。</p>
全区信号修复完毕，涉事线索移交。</p>
阿香举着手机满屋子跑。通了通了！全村都通了！</p>
热搜第七！谁拧了青屿的光缆</p>
星浪那边呢？我问。王总的官方号，连夜发声明。</p>
合同作废，绝无胁迫，欢迎监督。</p>
我嘬了口茶。墙头草，风一吹就倒，倒得还挺快。</p>
他那条信号说断就断，我录了音。</p>
啥时候用？</p>
啥时候他想起来，啥时候用。</p>
回程的班车上，阿香扒着车窗数楼。数楼干啥？</p>
看看哪栋是运营商的，记仇。</p>
不用记。我说。他们自己会记我们。</p>
阿香缩回脑袋，靠着椅背叹了口气：我头一回觉得，进城办事比赶海还累。赶海累的是身子，办这事累的是脑子。</p>
那不一样。我说，赶海是挣命，办事是挣理。理挣回来了，命才稳当。</p>
澜姐，她忽然认真起来，你说，青屿的事，往后是不是都得这么一趟一趟往城里跑？</p>
往后不用。我说，头一回是开路，路开了，车就好走。</p>
阿香若有所思，又扒回窗边，小声嘀咕：那我还是数楼吧，心里踏实。</p>
我靠着车窗，把这几天捋了一遍。</p>
断网的手笔，不像运营商自己的主意。</p>
像有人递话，有人递钱。你说，谁最不想让咱青屿有网？</p>
断咱网的呗。阿香不假思索。断网是手段。我说。想的是让咱闭嘴，让咱的货出不了名。</p>
青屿一没矿，二没油。</p>
能让这么多人惦记的，只有海。</p>
海里有啥？</p>
有好货。</p>
还有老账。</p>
阿香打了个寒颤。澜姐，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算命的。</p>
算命是蒙。我说。我这是记账。</p>
到镇上换班车，正碰上陈伯托人捎话。丫头，村里都传遍了。</p>
说你一个人，撬动了市里的大楼。</p>
九婆非说要给你立块碑。</p>
碑就免了。我笑。留着她那碗地瓜粥。</p>
捎话的二叔嘿嘿直乐。还有个事儿。</p>
你大伯这两天，满村打听你爹出海的日子。</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说是要给你爹送行。</p>
我端着的缸子，停在了嘴边。他还说啥了？</p>
说你爹这趟私活，是他给牵的线。</p>
老鸦给的面子，一趟顶半年。</p>
他让你别搅和。</p>
别搅和。</p>
三个字，说得情真意切。</p>
大伯哪是送行。</p>
他是怕我，把这趟好买卖搅黄了。</p>
我捏着缸子，指节有点白。</p>
这一趟，大伯越盼，我越得拦。</p>
下船那天，码头热闹得像开渔节。</p>
人群里，一双眼睛，直勾勾钉在我背包上。</p>
大伯母赵金凤。听澜啊！她挤过来，笑出满脸褶子。听说你进城发了大财？</p>
婶，讨信号，不是讨饭。</p>
那也得花销吧？</p>
给婶俩钱花花。</p>
婶，我的钱都在货上压着呢。</p>
上个月直播打赏，村口老李都看见了！</p>
老李眼神不好。我说。他连自家螃蟹公母都分不清。</p>
赵金凤噎了半天，一跺脚走了。</p>
走出两步，又回头。听澜，婶可是你亲婶。</p>
一家人，账算那么清干啥。</p>
账不清，才不是一家人。我笑眯眯的。婶要是真拿我当一家人，下回我爹出海，您少催一回债，比啥都强。</p>
赵金凤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也没回头，步子加快，钻进了人群。</p>
小舟凑过来：姐，她咋老盯着你的钱？</p>
盯着呗。我说。盯着盯着，就敢伸手。</p>
伸手那天，咱的账本，就多一页。</p>
那我盯着她！小舟挺起胸脯，她伸手，我第一时间喊你！</p>
我拍拍他脑袋，小哨兵，工资从冰棍里扣。</p>
回村那晚，家家户户的灯，亮得比过年还欢。</p>
村口的黑板前，小舟正拿袖子擦字。</p>
黑板上是他写了三天的潮时，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姐，潮时黑板，光荣退休了。</p>
别擦。我说，留着。</p>
万一哪天再断，你还得上。</p>
那还是别断了……</p>
娘蒸了一锅螃蟹，红彤彤地端上桌。</p>
爹蹲在门槛上，一整晚，一句话没说。</p>
烟抽了三根，饭没动两筷。</p>
我心里咯噔一下。</p>
爹这模样，是心里压着事。</p>
维权赢的是信号。</p>
压在爹心口的，是别的东西。</p>
饭吃到一半，他起身进屋。</p>
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红本本。</p>
啪。</p>
船员证，拍在了饭桌正中间。后天出海。爹说。这趟是老鸦揽的私活，一趟，顶半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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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播十分钟，在线人数破了六万。</p>
阿香举着提词板，手抖得像筛糠。澜姐，人太多了，我怕说错话。</p>
不用怕。我盯着镜头。咱说的每一个字，都有证据垫底。</p>
说错了不要紧，证据不会错。</p>
我把三张照片，一张一张怼到镜头前。</p>
光缆箱，锁眼划痕，接头拧成的麻花。家人们看清楚。</p>
设备故障，会自己拧麻花吗？</p>
还会拧得这么匀吗？</p>
弹幕炸了。</p>
【好家伙，这故障还挺心灵手巧！】</p>
【建议申报非遗：手工拧缆。】</p>
【主播别慌，今天全城的眼睛陪你蹲。】</p>
一楼大厅的保安凑过来了，第三回。姑娘，你们这是未经允许拍摄。</p>
大哥。我把镜头转过去。大厅是公共场所，我拍的是我自己的手。</p>
我手怎么了？我手不能入镜？</p>
保安噎住，对着对讲机请示了半天。</p>
弹幕笑疯了。</p>
【主播嘴皮子比赶海的网还密。】</p>
【保安大哥也是打工的，别为难他。】</p>
这话在理。</p>
我冲镜头摆摆手。大家别为难保安大哥，他也挣口饭吃。</p>
要问，就问能拍板的人。</p>
拍板的人在哪儿？</p>
我就在这儿蹲着，等他。</p>
十分钟后，真来了个能拍板的。</p>
营业部经理，西装，工牌，笑容标准。这位用户，设备正在全力抢修。</p>
预计四十八小时内——</p>
四十八小时。我打断他。上个月台风擦边，全网断了大半夜。</p>
你们连夜抢修，天亮就通了。</p>
这次风平浪静，倒要四十八小时？</p>
这次情况特殊……</p>
特殊在哪儿？我举起手机。四个村，同一时刻，断得干干净净。</p>
故障有挑着村断的吗？</p>
还是说，你们的故障会点名？</p>
经理的笑容，裂了一条缝。更巧的是。我竖起第三根手指。断网四十分钟前，就有人发帖，说我们卖惨跑路。</p>
比我们村里人发现断网，还早十分钟。</p>
经理，你们的设备，还会预言？</p>
大厅里办事的人，全围过来看热闹。</p>
有人举起手机跟着拍。</p>
经理额头见汗，话筒都握歪了。这个……网络舆情，我们不回应。</p>
我笑眯眯的。那咱们就换个地方回应。</p>
这儿的台阶，我租一晚上，不贵吧？</p>
经理掉头钻进了电梯。</p>
弹幕刷成了一面墙。</p>
【预言家都没他会安排。】</p>
【那个卖惨帖是市里一个大V发的，我关注过！】</p>
【已举报，姐妹们冲。】</p>
当晚，切片视频冲上同城热榜。</p>
第二天，陈伯信封里那位报社老记者，带着台里进了青屿。</p>
光缆箱前，那把被怼着拍了二十分钟。</p>
老记者蹲在码头上，抹了把脸。四十年了，头一回见接头拧成这样的。</p>
这不是故障。他说，这是手艺。</p>
第三天上午，运营商发了通报。</p>
光缆系人为破坏，警方介入。</p>
全区信号修复完毕，涉事线索移交。</p>
阿香举着手机满屋子跑。通了通了！全村都通了！</p>
热搜第七！谁拧了青屿的光缆</p>
星浪那边呢？我问。王总的官方号，连夜发声明。</p>
合同作废，绝无胁迫，欢迎监督。</p>
我嘬了口茶。墙头草，风一吹就倒，倒得还挺快。</p>
他那条信号说断就断，我录了音。</p>
啥时候用？</p>
啥时候他想起来，啥时候用。</p>
回程的班车上，阿香扒着车窗数楼。数楼干啥？</p>
看看哪栋是运营商的，记仇。</p>
不用记。我说。他们自己会记我们。</p>
阿香缩回脑袋，靠着椅背叹了口气：我头一回觉得，进城办事比赶海还累。赶海累的是身子，办这事累的是脑子。</p>
那不一样。我说，赶海是挣命，办事是挣理。理挣回来了，命才稳当。</p>
澜姐，她忽然认真起来，你说，青屿的事，往后是不是都得这么一趟一趟往城里跑？</p>
往后不用。我说，头一回是开路，路开了，车就好走。</p>
阿香若有所思，又扒回窗边，小声嘀咕：那我还是数楼吧，心里踏实。</p>
我靠着车窗，把这几天捋了一遍。</p>
断网的手笔，不像运营商自己的主意。</p>
像有人递话，有人递钱。你说，谁最不想让咱青屿有网？</p>
断咱网的呗。阿香不假思索。断网是手段。我说。想的是让咱闭嘴，让咱的货出不了名。</p>
青屿一没矿，二没油。</p>
能让这么多人惦记的，只有海。</p>
海里有啥？</p>
有好货。</p>
还有老账。</p>
阿香打了个寒颤。澜姐，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算命的。</p>
算命是蒙。我说。我这是记账。</p>
到镇上换班车，正碰上陈伯托人捎话。丫头，村里都传遍了。</p>
说你一个人，撬动了市里的大楼。</p>
九婆非说要给你立块碑。</p>
碑就免了。我笑。留着她那碗地瓜粥。</p>
捎话的二叔嘿嘿直乐。还有个事儿。</p>
你大伯这两天，满村打听你爹出海的日子。</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说是要给你爹送行。</p>
我端着的缸子，停在了嘴边。他还说啥了？</p>
说你爹这趟私活，是他给牵的线。</p>
老鸦给的面子，一趟顶半年。</p>
他让你别搅和。</p>
别搅和。</p>
三个字，说得情真意切。</p>
大伯哪是送行。</p>
他是怕我，把这趟好买卖搅黄了。</p>
我捏着缸子，指节有点白。</p>
这一趟，大伯越盼，我越得拦。</p>
下船那天，码头热闹得像开渔节。</p>
人群里，一双眼睛，直勾勾钉在我背包上。</p>
大伯母赵金凤。听澜啊！她挤过来，笑出满脸褶子。听说你进城发了大财？</p>
婶，讨信号，不是讨饭。</p>
那也得花销吧？</p>
给婶俩钱花花。</p>
婶，我的钱都在货上压着呢。</p>
上个月直播打赏，村口老李都看见了！</p>
老李眼神不好。我说。他连自家螃蟹公母都分不清。</p>
赵金凤噎了半天，一跺脚走了。</p>
走出两步，又回头。听澜，婶可是你亲婶。</p>
一家人，账算那么清干啥。</p>
账不清，才不是一家人。我笑眯眯的。婶要是真拿我当一家人，下回我爹出海，您少催一回债，比啥都强。</p>
赵金凤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也没回头，步子加快，钻进了人群。</p>
小舟凑过来：姐，她咋老盯着你的钱？</p>
盯着呗。我说。盯着盯着，就敢伸手。</p>
伸手那天，咱的账本，就多一页。</p>
那我盯着她！小舟挺起胸脯，她伸手，我第一时间喊你！</p>
我拍拍他脑袋，小哨兵，工资从冰棍里扣。</p>
回村那晚，家家户户的灯，亮得比过年还欢。</p>
村口的黑板前，小舟正拿袖子擦字。</p>
黑板上是他写了三天的潮时，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姐，潮时黑板，光荣退休了。</p>
别擦。我说，留着。</p>
万一哪天再断，你还得上。</p>
那还是别断了……</p>
娘蒸了一锅螃蟹，红彤彤地端上桌。</p>
爹蹲在门槛上，一整晚，一句话没说。</p>
烟抽了三根，饭没动两筷。</p>
我心里咯噔一下。</p>
爹这模样，是心里压着事。</p>
维权赢的是信号。</p>
压在爹心口的，是别的东西。</p>
饭吃到一半，他起身进屋。</p>
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红本本。</p>
啪。</p>
船员证，拍在了饭桌正中间。后天出海。爹说。这趟是老鸦揽的私活，一趟，顶半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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