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大伯在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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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澜？！</p>
大伯的声音都劈了，你怎么在这儿？快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p>
我把小艇稳住，仰着头，这话，该我说给你听。</p>
老鸦从驾驶室踱出来，扒着船舷往下看，咂了咂嘴。哟，青屿的网红，大驾光临。他笑得瘆人，丫头，大半夜的，你这是送上门？</p>
崔满舵，海底那块礁，你最好别碰。</p>
碰定了。他一挥手，下钩！</p>
绞车吱呀作响，粗缆继续往水里走。你不怕进局子？</p>
进局子？老鸦咧嘴，丫头，你叔都在我这船上呢，你猜这局子里，先关谁？</p>
崔满舵，我劝你一句。我说，海关那批箱子还没开完，这会儿海上每一双眼睛，都是冲你来的。</p>
眼睛？老鸦嗤笑，大半夜的，海上哪来的眼睛？</p>
你猜我一个大姑娘，为啥敢单船闯你的阵？</p>
我把网杆往水里又送了送。因为我算准了，你会急。急的人，什么账都算不清。</p>
老鸦的脸沉了沉，随即又笑开。嘴皮子利索。他冲旁边努努嘴，给丫头打个灯，别让青屿的金字招牌摸黑。</p>
探照灯又压过来一层。丫头，我给你指条道。他竖起三根手指，跟我干，三成分红。你那张嘴，比我十船货都值钱。</p>
崔满舵，我笑了，你知道我直播间弹幕管你叫什么吗？</p>
叫什么？</p>
叫进度条。你每嚣张一次，你就离进去近一格。</p>
甲板上有人没憋住，地笑出了声。</p>
老鸦一巴掌拍在那人后脑勺上。笑什么！</p>
老板，她这比方……挺贴切的。</p>
老鸦气得直磨牙。</p>
我趁热打铁：崔老板，听劝。今晚收了钩缆，回去睡觉，兴许还能赶上一审从宽。</p>
收队！老鸦气急败坏，把那丫头的灯给我关了！</p>
大伯在船上急得直跺脚，冲我喊：丫头！退一步，叔还是你叔！你妈还在家等你，</p>
我妈等的，是个干净的大伯哥。</p>
这句话出口，甲板上一时没人吭声。</p>
海浪拍着船帮，一下，又一下。</p>
我盯着他，声音穿过机器声，一九九八年那趟船，是你押的？</p>
大伯的喊声，卡在了半截。</p>
海风里，只剩绞车的吱呀声。我就押了一回……他声音低下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说，就运一回构件。</p>
构件？我冷笑，沉海废料和盗捞的文物，也配叫构件？</p>
我不知道！我那时候眼里只有钱！他吼完这一句，整个人像被抽了筋，扶着栏杆的手直哆嗦。</p>
押一趟，顶咱家两年嚼裹。他低声说，我鬼迷了心窍……</p>
叔，我问你一句。我说，当年那趟船，除了你，还有谁？</p>
大伯的嘴唇动了动。你别问……</p>
我问的就是这个。我盯着他，爹呢？爹当年在不在那条船上？</p>
大伯猛地抬头，眼里第一次有了惧色。</p>
不是怕我。</p>
是怕那个问题本身。闭嘴！老鸦一声断喝，老沈，再跟她咬耳朵，先把你嘴缝上！</p>
大伯没闭嘴。</p>
他扭过头，隔着栏杆看我，看了很久。丫头，叔这辈子，混账事做了一箩筐。</p>
抢过你家的宅子，占过你家的塘，还在背后说过你的闲话。</p>
叔都认。</p>
但今晚这事，你要是退了，你跟你爷爷，就真不是一路人了。</p>
我愣住了。</p>
这是我记事以来，大伯说过的，最像人话的一段话。</p>
可这人情话，救不了海底那艘船。我说，你那句退一步，收回吧。</p>
今晚，谁也别想退。</p>
鬼迷心窍的人，我说，不会再上第二条贼船。可你这些年，收着谁的好处，给谁递的消息，你自己清楚。</p>
大伯张了张嘴，一个字没吐出来。</p>
老鸦不耐烦了，拍了拍大伯的肩。老沈，跟她废什么话。</p>
他探身冲我咧嘴：让她在这儿看着，正好。看潮人的亲侄女，亲眼看着我们把船吊起来，明天全网头条，多新鲜。</p>
崔老鸦，我一字一顿，海关的箱子还没焐热，你又来了。</p>
生意嘛，他搓搓手，总得做完。</p>
钩缆绷直了，水面咕嘟咕嘟冒泡。</p>
沉点挂上了。</p>
我抄起小艇上的兜网，把网头拆下来，探进水里，死死勾住那根主缆。丫头你干什么！老鸦在船上跳脚。你猜！我两臂较着劲，跟绞车拔河。</p>
一根网杆拗不过绞车，我清楚。</p>
可多拖一秒是一秒，海警和探澜号，还在路上。</p>
网杆响，虎口崩开了，血顺着杆子往下走。</p>
疼，是真疼。</p>
可比起海底那艘睡了三百年的船，这点疼算什么。</p>
胳膊开始发麻，网杆嘎吱嘎吱地响。</p>
不能硬拗了。</p>
我忽然想起潮谱里的一句：流急三尺，缆硬一寸。</p>
绞车硬，缆就直；缆一直，就怕横劲。</p>
我把网头往流口里一沉，借着暗流的横劲，狠狠一带。</p>
绞车一声，卡了半拍。</p>
就这半拍，够我喘三口气。</p>
老鸦反应过来了，抓起撬棍冲到船舷：斩缆！斩缆！</p>
有人抡起斧头往主缆上剁。</p>
我心里一凉。</p>
缆一断，钩子沉底，今晚全白费。住手！大伯张开双臂，拦在缆桩前，要斩缆，先把我斩了！</p>
斧头僵在半空。</p>
没有人真敢砍。</p>
穷凶极恶是做给人看的，真到了见血的时候，谁的手都是软的。</p>
我趁这空当，把网头又往缆上缠了一圈。松手！老鸦吼，再不松手，我把你连船一起吊上来！</p>
就在这时，大伯忽然从船舷探出身，一脚狠狠踩住绞车开关。崔满舵！他回头嘶吼，你敢吊！</p>
老沈你疯了？！</p>
这条礁底下压的，是我沈家的债！大伯的吼声劈了，吊上来，咱俩都得死！</p>
老鸦抄起手电，狠狠砸在大伯背上。</p>
大伯闷哼一声，扑在栏杆上。</p>
我冲着甲板喊，嗓子都劈了。</p>
大伯扶着栏杆，慢慢抬起头，冲我摆了摆手。</p>
那意思是：别管我，拦住船。</p>
这是我记事以来，大伯第一次为我挡事。</p>
我鼻子一酸，眼眶就热了。</p>
热完了，劲更大了。</p>
亲人在船上看我，我不能怂。</p>
也就在这时：</p>
远处，马达的轰鸣，由远及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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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澜？！</p>
大伯的声音都劈了，你怎么在这儿？快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p>
我把小艇稳住，仰着头，这话，该我说给你听。</p>
老鸦从驾驶室踱出来，扒着船舷往下看，咂了咂嘴。哟，青屿的网红，大驾光临。他笑得瘆人，丫头，大半夜的，你这是送上门？</p>
崔满舵，海底那块礁，你最好别碰。</p>
碰定了。他一挥手，下钩！</p>
绞车吱呀作响，粗缆继续往水里走。你不怕进局子？</p>
进局子？老鸦咧嘴，丫头，你叔都在我这船上呢，你猜这局子里，先关谁？</p>
崔满舵，我劝你一句。我说，海关那批箱子还没开完，这会儿海上每一双眼睛，都是冲你来的。</p>
眼睛？老鸦嗤笑，大半夜的，海上哪来的眼睛？</p>
你猜我一个大姑娘，为啥敢单船闯你的阵？</p>
我把网杆往水里又送了送。因为我算准了，你会急。急的人，什么账都算不清。</p>
老鸦的脸沉了沉，随即又笑开。嘴皮子利索。他冲旁边努努嘴，给丫头打个灯，别让青屿的金字招牌摸黑。</p>
探照灯又压过来一层。丫头，我给你指条道。他竖起三根手指，跟我干，三成分红。你那张嘴，比我十船货都值钱。</p>
崔满舵，我笑了，你知道我直播间弹幕管你叫什么吗？</p>
叫什么？</p>
叫进度条。你每嚣张一次，你就离进去近一格。</p>
甲板上有人没憋住，地笑出了声。</p>
老鸦一巴掌拍在那人后脑勺上。笑什么！</p>
老板，她这比方……挺贴切的。</p>
老鸦气得直磨牙。</p>
我趁热打铁：崔老板，听劝。今晚收了钩缆，回去睡觉，兴许还能赶上一审从宽。</p>
收队！老鸦气急败坏，把那丫头的灯给我关了！</p>
大伯在船上急得直跺脚，冲我喊：丫头！退一步，叔还是你叔！你妈还在家等你，</p>
我妈等的，是个干净的大伯哥。</p>
这句话出口，甲板上一时没人吭声。</p>
海浪拍着船帮，一下，又一下。</p>
我盯着他，声音穿过机器声，一九九八年那趟船，是你押的？</p>
大伯的喊声，卡在了半截。</p>
海风里，只剩绞车的吱呀声。我就押了一回……他声音低下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说，就运一回构件。</p>
构件？我冷笑，沉海废料和盗捞的文物，也配叫构件？</p>
我不知道！我那时候眼里只有钱！他吼完这一句，整个人像被抽了筋，扶着栏杆的手直哆嗦。</p>
押一趟，顶咱家两年嚼裹。他低声说，我鬼迷了心窍……</p>
叔，我问你一句。我说，当年那趟船，除了你，还有谁？</p>
大伯的嘴唇动了动。你别问……</p>
我问的就是这个。我盯着他，爹呢？爹当年在不在那条船上？</p>
大伯猛地抬头，眼里第一次有了惧色。</p>
不是怕我。</p>
是怕那个问题本身。闭嘴！老鸦一声断喝，老沈，再跟她咬耳朵，先把你嘴缝上！</p>
大伯没闭嘴。</p>
他扭过头，隔着栏杆看我，看了很久。丫头，叔这辈子，混账事做了一箩筐。</p>
抢过你家的宅子，占过你家的塘，还在背后说过你的闲话。</p>
叔都认。</p>
但今晚这事，你要是退了，你跟你爷爷，就真不是一路人了。</p>
我愣住了。</p>
这是我记事以来，大伯说过的，最像人话的一段话。</p>
可这人情话，救不了海底那艘船。我说，你那句退一步，收回吧。</p>
今晚，谁也别想退。</p>
鬼迷心窍的人，我说，不会再上第二条贼船。可你这些年，收着谁的好处，给谁递的消息，你自己清楚。</p>
大伯张了张嘴，一个字没吐出来。</p>
老鸦不耐烦了，拍了拍大伯的肩。老沈，跟她废什么话。</p>
他探身冲我咧嘴：让她在这儿看着，正好。看潮人的亲侄女，亲眼看着我们把船吊起来，明天全网头条，多新鲜。</p>
崔老鸦，我一字一顿，海关的箱子还没焐热，你又来了。</p>
生意嘛，他搓搓手，总得做完。</p>
钩缆绷直了，水面咕嘟咕嘟冒泡。</p>
沉点挂上了。</p>
我抄起小艇上的兜网，把网头拆下来，探进水里，死死勾住那根主缆。丫头你干什么！老鸦在船上跳脚。你猜！我两臂较着劲，跟绞车拔河。</p>
一根网杆拗不过绞车，我清楚。</p>
可多拖一秒是一秒，海警和探澜号，还在路上。</p>
网杆响，虎口崩开了，血顺着杆子往下走。</p>
疼，是真疼。</p>
可比起海底那艘睡了三百年的船，这点疼算什么。</p>
胳膊开始发麻，网杆嘎吱嘎吱地响。</p>
不能硬拗了。</p>
我忽然想起潮谱里的一句：流急三尺，缆硬一寸。</p>
绞车硬，缆就直；缆一直，就怕横劲。</p>
我把网头往流口里一沉，借着暗流的横劲，狠狠一带。</p>
绞车一声，卡了半拍。</p>
就这半拍，够我喘三口气。</p>
老鸦反应过来了，抓起撬棍冲到船舷：斩缆！斩缆！</p>
有人抡起斧头往主缆上剁。</p>
我心里一凉。</p>
缆一断，钩子沉底，今晚全白费。住手！大伯张开双臂，拦在缆桩前，要斩缆，先把我斩了！</p>
斧头僵在半空。</p>
没有人真敢砍。</p>
穷凶极恶是做给人看的，真到了见血的时候，谁的手都是软的。</p>
我趁这空当，把网头又往缆上缠了一圈。松手！老鸦吼，再不松手，我把你连船一起吊上来！</p>
就在这时，大伯忽然从船舷探出身，一脚狠狠踩住绞车开关。崔满舵！他回头嘶吼，你敢吊！</p>
老沈你疯了？！</p>
这条礁底下压的，是我沈家的债！大伯的吼声劈了，吊上来，咱俩都得死！</p>
老鸦抄起手电，狠狠砸在大伯背上。</p>
大伯闷哼一声，扑在栏杆上。</p>
我冲着甲板喊，嗓子都劈了。</p>
大伯扶着栏杆，慢慢抬起头，冲我摆了摆手。</p>
那意思是：别管我，拦住船。</p>
这是我记事以来，大伯第一次为我挡事。</p>
我鼻子一酸，眼眶就热了。</p>
热完了，劲更大了。</p>
亲人在船上看我，我不能怂。</p>
也就在这时：</p>
远处，马达的轰鸣，由远及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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