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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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白光，从夜色里劈出来。</p>
一艘海警船，一艘白色科考船，一左一右，把打捞船死死夹在中间。</p>
探澜号的喇叭先响：打捞船请注意！你们已被包围，立即停车，接受检查！</p>
我松开网杆，仰头大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p>
周砚舟站在船头，扩音器还没放下。我那句无线电，你听见没有？我朝他喊。听见了！他喊回来，所以我提前收了网！</p>
你不是在镇里盯冷链车吗？</p>
盯了！他调转扩音器，冷链车根本没进镇冷库，全拐进了废弃库房，车厢是空的！鱼是幌子，调虎离山——我就知道，他们真正要去的，是海！</p>
就凭我一句岛上要空了？</p>
不止。他朝甲板上一扬手，还有这个！</p>
海警提着个人影上探澜号，是拉冷链车的司机。</p>
周砚舟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审出来了！这批冷链车，接的单子根本没有货，任务就是把岛上的船和人都钉在码头！</p>
海警快艇放下来，一个个黑影跳上打捞船。</p>
老鸦的船员扔了钩杆，抱头蹲成一排。</p>
有个年轻的，蹲在那儿直哆嗦。我、我就是个开船的……</p>
开船的也得蹲着。林正面无表情，蹲好，一个都不许动。</p>
那个年轻的真就蹲得笔直，蹲出了一种pose感。</p>
阿香在旁边小声说：这我要是拍下来，直播间得多涨一万粉。</p>
你就知道涨粉。</p>
涨了粉，才能接着帮青屿卖鲍鱼啊。</p>
大伯被扶下驾驶室的时候，腿是软的，一路走，一路回头看那根钩缆，像看自己半辈子的债。</p>
我在小艇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手一松，网杆地掉在船板上。</p>
虎口的血，这会儿才开始疼。</p>
林正踩着缆绳跳上我的小艇，第一件事就是抓我的手腕看伤口。疯丫头。</p>
林队，再晚十分钟，沉点就没了。</p>
知道。他转头看打捞船，所以我把两个钟头的路程，跑成了一个半。</p>
他扔给我一卷绷带。先包上。回头你这伤，也是证据。</p>
我一边缠一边问：大伯呢？</p>
单独看押。林正顿了顿，他自己要求的。他说，他有话，只跟海警说。</p>
我心里五味杂陈。</p>
大伯这个人，混账了半辈子。</p>
抢宅子的时候手最黑，护起场子来，倒也真敢往刀口上站。林队，我说，他要是想交代，让他交代干净。</p>
你猜他会不会攀别人？</p>
他不敢。我说，但他侄女敢。</p>
林正哼了一声，算笑。对了，你那句替我看着爹娘他说，我已经让人去你家了。你爹娘现在在海警值班室，喝着热茶。</p>
我一愣，眼眶又热了。多谢。</p>
谢就不必。林正看着夜海，下次出门，带上电台。</p>
老鸦没蹲。</p>
他缩在船尾，忽然从怀里摸出个东西，狠狠往下一按。崔满舵！林正的枪声和我的喊声，同时炸响。</p>
船尾地一声，火光冲天。</p>
热浪掀过来，小艇横着荡出去老远。</p>
我心口像被一只手攥住。</p>
暗舱！</p>
他引爆了暗舱！</p>
海警船紧急倒车，探澜号拉响汽笛，全船都在往反方向躲。</p>
只有我没动。</p>
不是胆大，是腿软。</p>
那道火光里，我仿佛看见三百年的船板在海底下碎开。</p>
爷爷的潮谱第一页，心口礁，沉此船五个字，在我脑子里烧成一片。</p>
林正一把拽住我往外冲。放手！</p>
沈听澜！他吼我，你的命，比什么沉船都金贵！</p>
这句话像一盆凉水，把我浇醒了。</p>
我退到船舷边，死死盯着那团火。</p>
爷爷潮谱上记的沉点坐标，离这条船的锚位，还有六十米。</p>
六十米。</p>
炸的是船尾，炸不到船头底下。</p>
我在心里，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又一遍。</p>
火光渐渐小了。</p>
打捞船的船尾，烧穿了一个大洞，黑烟滚滚往天上蹿。</p>
船体倒是没沉，这条船的浮力，比老鸦的人品结实。</p>
而海底的沉船，就在这条船底下！沉船——我失声喊出来。</p>
周砚舟的探澜号全速压过来，船身切开火光映红的海面。</p>
我死死盯着炸点，手指抠进船舷，抠得生疼。</p>
沈家看了三百年的海，那艘睡了三百年的船，不能没在今夜。</p>
爷爷的潮谱上，第一页画的就是它。</p>
第三页，是它沉的那一夜。</p>
炸点上的火球升起来，又落下去。</p>
水柱塌了，浪头一层层散开。</p>
海面上，火光渐渐弱下去。</p>
火光映红半边海，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炸点。</p>
碎木、铁皮漫天飞。</p>
可预想中的老船板，一片也没有。</p>
漂上来的，是一只只白色的箱子，方方正正，贴着花花绿绿的外文标签。</p>
一只，十只，五十只……密密麻麻，漂满了火光下的海面。</p>
探照灯追着箱子扫，林正在喇叭里吼：打捞漂浮物！一箱都不许沉！</p>
快艇冲进漂箱区，网兜一只一只往上捞。</p>
我捞上来一只，浑身汗毛倒竖。</p>
箱体冰凉，缝里还在往外渗着凉气，标签上的字，我一个都不认识。这不是沉船的板。我举着箱子冲探澜号喊，砚舟！漂上来的不是船！</p>
声呐的回波也传回来了。</p>
周砚舟拿着记录纸，从探澜号上冲我喊：沉点完好！炸的是船尾暗舱，船底没破！</p>
我悬着的心，地落回了海里。</p>
好。</p>
船还在。</p>
只要船还在，咱们就还有的打。</p>
天蒙蒙亮，捞箱子的活还在继续。</p>
阿香端来一碗热粥，蹲在我旁边。听澜，你猜这些箱子里，哪样最值钱？</p>
都挺值钱。我吹着粥，但最值钱的，不在箱子里。</p>
那是啥？</p>
是炸药没炸掉的东西。我说，比如老鸦的口供，比如这满甲板的证据，比如，咱们都还活着。</p>
阿香端着粥愣了半天，忽然说：听澜，你这话说得，跟打了胜仗似的。</p>
就是打了胜仗。我说，第一仗。</p>
第一仗？</p>
我望着漂满箱子的海面，他们炸了船尾，咱们捡了满舱的赃。这一仗，是我赢。</p>
漂满海面的，不是沉船的碎板。</p>
是满舱贴着外文标签的恒温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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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白光，从夜色里劈出来。</p>
一艘海警船，一艘白色科考船，一左一右，把打捞船死死夹在中间。</p>
探澜号的喇叭先响：打捞船请注意！你们已被包围，立即停车，接受检查！</p>
我松开网杆，仰头大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p>
周砚舟站在船头，扩音器还没放下。我那句无线电，你听见没有？我朝他喊。听见了！他喊回来，所以我提前收了网！</p>
你不是在镇里盯冷链车吗？</p>
盯了！他调转扩音器，冷链车根本没进镇冷库，全拐进了废弃库房，车厢是空的！鱼是幌子，调虎离山——我就知道，他们真正要去的，是海！</p>
就凭我一句岛上要空了？</p>
不止。他朝甲板上一扬手，还有这个！</p>
海警提着个人影上探澜号，是拉冷链车的司机。</p>
周砚舟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审出来了！这批冷链车，接的单子根本没有货，任务就是把岛上的船和人都钉在码头！</p>
海警快艇放下来，一个个黑影跳上打捞船。</p>
老鸦的船员扔了钩杆，抱头蹲成一排。</p>
有个年轻的，蹲在那儿直哆嗦。我、我就是个开船的……</p>
开船的也得蹲着。林正面无表情，蹲好，一个都不许动。</p>
那个年轻的真就蹲得笔直，蹲出了一种pose感。</p>
阿香在旁边小声说：这我要是拍下来，直播间得多涨一万粉。</p>
你就知道涨粉。</p>
涨了粉，才能接着帮青屿卖鲍鱼啊。</p>
大伯被扶下驾驶室的时候，腿是软的，一路走，一路回头看那根钩缆，像看自己半辈子的债。</p>
我在小艇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手一松，网杆地掉在船板上。</p>
虎口的血，这会儿才开始疼。</p>
林正踩着缆绳跳上我的小艇，第一件事就是抓我的手腕看伤口。疯丫头。</p>
林队，再晚十分钟，沉点就没了。</p>
知道。他转头看打捞船，所以我把两个钟头的路程，跑成了一个半。</p>
他扔给我一卷绷带。先包上。回头你这伤，也是证据。</p>
我一边缠一边问：大伯呢？</p>
单独看押。林正顿了顿，他自己要求的。他说，他有话，只跟海警说。</p>
我心里五味杂陈。</p>
大伯这个人，混账了半辈子。</p>
抢宅子的时候手最黑，护起场子来，倒也真敢往刀口上站。林队，我说，他要是想交代，让他交代干净。</p>
你猜他会不会攀别人？</p>
他不敢。我说，但他侄女敢。</p>
林正哼了一声，算笑。对了，你那句替我看着爹娘他说，我已经让人去你家了。你爹娘现在在海警值班室，喝着热茶。</p>
我一愣，眼眶又热了。多谢。</p>
谢就不必。林正看着夜海，下次出门，带上电台。</p>
老鸦没蹲。</p>
他缩在船尾，忽然从怀里摸出个东西，狠狠往下一按。崔满舵！林正的枪声和我的喊声，同时炸响。</p>
船尾地一声，火光冲天。</p>
热浪掀过来，小艇横着荡出去老远。</p>
我心口像被一只手攥住。</p>
暗舱！</p>
他引爆了暗舱！</p>
海警船紧急倒车，探澜号拉响汽笛，全船都在往反方向躲。</p>
只有我没动。</p>
不是胆大，是腿软。</p>
那道火光里，我仿佛看见三百年的船板在海底下碎开。</p>
爷爷的潮谱第一页，心口礁，沉此船五个字，在我脑子里烧成一片。</p>
林正一把拽住我往外冲。放手！</p>
沈听澜！他吼我，你的命，比什么沉船都金贵！</p>
这句话像一盆凉水，把我浇醒了。</p>
我退到船舷边，死死盯着那团火。</p>
爷爷潮谱上记的沉点坐标，离这条船的锚位，还有六十米。</p>
六十米。</p>
炸的是船尾，炸不到船头底下。</p>
我在心里，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又一遍。</p>
火光渐渐小了。</p>
打捞船的船尾，烧穿了一个大洞，黑烟滚滚往天上蹿。</p>
船体倒是没沉，这条船的浮力，比老鸦的人品结实。</p>
而海底的沉船，就在这条船底下！沉船——我失声喊出来。</p>
周砚舟的探澜号全速压过来，船身切开火光映红的海面。</p>
我死死盯着炸点，手指抠进船舷，抠得生疼。</p>
沈家看了三百年的海，那艘睡了三百年的船，不能没在今夜。</p>
爷爷的潮谱上，第一页画的就是它。</p>
第三页，是它沉的那一夜。</p>
炸点上的火球升起来，又落下去。</p>
水柱塌了，浪头一层层散开。</p>
海面上，火光渐渐弱下去。</p>
火光映红半边海，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炸点。</p>
碎木、铁皮漫天飞。</p>
可预想中的老船板，一片也没有。</p>
漂上来的，是一只只白色的箱子，方方正正，贴着花花绿绿的外文标签。</p>
一只，十只，五十只……密密麻麻，漂满了火光下的海面。</p>
探照灯追着箱子扫，林正在喇叭里吼：打捞漂浮物！一箱都不许沉！</p>
快艇冲进漂箱区，网兜一只一只往上捞。</p>
我捞上来一只，浑身汗毛倒竖。</p>
箱体冰凉，缝里还在往外渗着凉气，标签上的字，我一个都不认识。这不是沉船的板。我举着箱子冲探澜号喊，砚舟！漂上来的不是船！</p>
声呐的回波也传回来了。</p>
周砚舟拿着记录纸，从探澜号上冲我喊：沉点完好！炸的是船尾暗舱，船底没破！</p>
我悬着的心，地落回了海里。</p>
好。</p>
船还在。</p>
只要船还在，咱们就还有的打。</p>
天蒙蒙亮，捞箱子的活还在继续。</p>
阿香端来一碗热粥，蹲在我旁边。听澜，你猜这些箱子里，哪样最值钱？</p>
都挺值钱。我吹着粥，但最值钱的，不在箱子里。</p>
那是啥？</p>
是炸药没炸掉的东西。我说，比如老鸦的口供，比如这满甲板的证据，比如，咱们都还活着。</p>
阿香端着粥愣了半天，忽然说：听澜，你这话说得，跟打了胜仗似的。</p>
就是打了胜仗。我说，第一仗。</p>
第一仗？</p>
我望着漂满箱子的海面，他们炸了船尾，咱们捡了满舱的赃。这一仗，是我赢。</p>
漂满海面的，不是沉船的碎板。</p>
是满舱贴着外文标签的恒温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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