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内部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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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单调出来了。</p>
周砚舟把一页纸拍在桌上，指尖点着第三行。</p>
外聘潜水员，六个人。</p>
第三位，姓管，退伍潜水兵，三个月前入职。</p>
身高一米七出头，走路带内八。</p>
翻墙、贴墙、防割靴——都对得上。</p>
阿香凑过来：那直接报警啊！私闯民宅，人赃并获！</p>
报警，抓他一个。我说，他背后那一串呢？</p>
我抽出手绘的关系网，钉在墙上。</p>
管某是手。</p>
课题负责人贺深的外甥，是帽子。</p>
可外甥半年才来一趟，中间遥控的，还有谁？</p>
拆船进度照片传给谁？</p>
清洗文物运到哪儿？</p>
周砚舟接话：抓了管某，他只需要咬死私人行为，顶多拘留几天。</p>
背后的人，换个潜水员，接着拆。</p>
等考古队真下来那天，船舱里空得能跑步。</p>
屋里静得吓人。</p>
爹坐在角落，烟锅里的火明一下，暗一下。</p>
丫头。他忽然开口，抢在船空之前，让国家先下来。</p>
周砚舟把管某的底档翻了个底朝天。</p>
退伍五年，干过潜水教练，三年前下海经商，赔了。</p>
赔了多少？</p>
小四十万。他把表格推过来，去年结的债，全还清了。</p>
一个赔了四十万的人，一年还清？</p>
要么中了彩票，要么——</p>
有人替他还了。我说。</p>
替他还债的，就是给他发工资的。</p>
这种人的心理，你猜怎么着？周砚舟合上档案，他不是为钱干。</p>
他是被债追着，不敢回头干。</p>
跟志强，跟大伯，一个路数。我盯着墙上那张网，沧澜抓人，从来不抓胳膊。</p>
抓债。</p>
爹说到点子上了。</p>
我站起来，走到墙上的日历前，划掉一格。</p>
正式的考古发掘，队伍、设备、审批，快则俩月。</p>
俩月？阿香跳起来，俩月黄花菜都凉了！</p>
所以要抢跑。</p>
抢跑？抢什么？</p>
抢程序。我在纸上画了个大圈，正式的考古发掘，程序长。</p>
水下考古勘探，属于前期调查，程序短。</p>
由文物部门批准，联合有资质的单位实施。</p>
勘探一启动，这片水域就进入实质保护。</p>
再有人下水，性质就从偷偷清理破坏国家考古勘探</p>
一个偷，一个抢，够判到脱层皮。</p>
可行性多大？周砚舟问得直接。</p>
素材咱都有。我摊开手里的材料清单。</p>
沉船照片，我拍的。锈牌，我摸的。切割痕，手机里现成的。</p>
管某的租瓶记录、私闯现场的照片，全套。</p>
缺一样——周砚舟敲着桌子，海域权属证明。</p>
勘探海域得有明确权属，不然批文没法落。</p>
谁的证明？</p>
村委会。</p>
屋里瞬间安静。</p>
阿香的脸垮了：村主任是大伯……</p>
就是大伯。</p>
爹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站起来。</p>
我去找他。</p>
爹，坐下。我按住他的胳膊，这章，得我自己去拿。</p>
他现在手里攥着沧澜的债，又是被人拿捏的软柿子——</p>
软柿子捏手里久了，也会想着翻身。</p>
关键是，让他觉得这章，盖下去对他有好处。</p>
他有啥好处？</p>
儿子。我说，志强在他心里，比那枚章重。</p>
大伯这辈子贪，贪来贪去，就守着两样——面子，和那个不争气的儿子。</p>
面子，沧澜已经给他踩碎了。</p>
就剩儿子。</p>
不急，先布防。</p>
我把周砚舟、阿香叫到里屋，压低声音。</p>
管某今晚扑了空，明天会干什么？</p>
汇报，换招。</p>
换什么招？</p>
要么换人再来，要么毁证。周砚舟说，苗场那间破屋，是他落脚点，东西没带全。</p>
那咱先去。</p>
你去不合适。我说，海警执法，名正言顺。</p>
我这就给林正打电话。</p>
半小时后，林正带人封了苗场。</p>
防水包、气瓶架、压缩饼干，全部拍照、封存、带走。</p>
气瓶上的租借记录，成了管某的第一份铁证。</p>
剩下的，就等他自己撞上来。林正收队前说，我让人盯镇上的潜水服务部，他敢再租瓶，我们第一时间知道。</p>
当晚，我写申请写到鸡叫。</p>
《关于青屿一号沉船水下考古勘探的申请报告》。</p>
附件一，沉船影像资料集。</p>
附件二，破坏行为证据链。</p>
附件三，文物价值初步评估——老教授亲自把关，逐条签字。</p>
周砚舟负责技术参数，小舟负责誊抄装订。</p>
阿香把所有材料复印三份，一份存档，一份寄老教授，一份藏在祠堂族谱柜后面。</p>
为啥藏祠堂？石头不解。</p>
祠堂有祖宗看着。阿香一本正经，比保险柜还灵。</p>
天亮时，申请材料装订成册，三指厚。</p>
我把它抱在怀里，掂了掂。</p>
这册子里，装着整片海的家底。</p>
我深吸一口气，望向村委大院的方向。</p>
走，去盖章。</p>
阿香追出来：澜姐，大伯要是不盖呢？</p>
我笑了。</p>
他不敢不盖。</p>
就怕他要价。</p>
他要什么？</p>
他要什么不重要。我拍拍怀里那册纸，重要的是，他手里那枚章，到底还是不是村集体的。</p>
是不是，今天就知道。</p>
日头爬上桅杆，村道上的沙子被晒得发白。</p>
我抱着材料，一步一步，往村委大院走。</p>
身后，跟了一串人。</p>
爹，小舟，石头，还有闻讯赶来的七八个合作社社员。</p>
都回去干活。我回头。</p>
我们不去。带头的老叔把袖子一撸，盖章是大事，我们看着。</p>
就当，替你壮胆。</p>
材料连夜誊完，周砚舟做最后一遍校对。</p>
我数了数，他说，从锈牌到切割痕，这条证据链，一共二十七个节点。</p>
你打算怎么存？</p>
三份备份，三个人，三条路。</p>
祠堂一份，老教授一份，我贴身一份。</p>
除非有人能把咱们三个一起按住——</p>
不然它就是烧不尽的潮。</p>
烧不尽的潮……他咀嚼着这五个字，忽然笑了，行，就叫这个名字。</p>
什么名字？</p>
青屿的案子，往后史书上要是有一页——</p>
就叫潮谱案。</p>
我把装订好的申请册抱在怀里，闻言笑出了声。</p>
借你吉言。</p>
不过史书太远。</p>
眼下，先让它在会审桌上烧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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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单调出来了。</p>
周砚舟把一页纸拍在桌上，指尖点着第三行。</p>
外聘潜水员，六个人。</p>
第三位，姓管，退伍潜水兵，三个月前入职。</p>
身高一米七出头，走路带内八。</p>
翻墙、贴墙、防割靴——都对得上。</p>
阿香凑过来：那直接报警啊！私闯民宅，人赃并获！</p>
报警，抓他一个。我说，他背后那一串呢？</p>
我抽出手绘的关系网，钉在墙上。</p>
管某是手。</p>
课题负责人贺深的外甥，是帽子。</p>
可外甥半年才来一趟，中间遥控的，还有谁？</p>
拆船进度照片传给谁？</p>
清洗文物运到哪儿？</p>
周砚舟接话：抓了管某，他只需要咬死私人行为，顶多拘留几天。</p>
背后的人，换个潜水员，接着拆。</p>
等考古队真下来那天，船舱里空得能跑步。</p>
屋里静得吓人。</p>
爹坐在角落，烟锅里的火明一下，暗一下。</p>
丫头。他忽然开口，抢在船空之前，让国家先下来。</p>
周砚舟把管某的底档翻了个底朝天。</p>
退伍五年，干过潜水教练，三年前下海经商，赔了。</p>
赔了多少？</p>
小四十万。他把表格推过来，去年结的债，全还清了。</p>
一个赔了四十万的人，一年还清？</p>
要么中了彩票，要么——</p>
有人替他还了。我说。</p>
替他还债的，就是给他发工资的。</p>
这种人的心理，你猜怎么着？周砚舟合上档案，他不是为钱干。</p>
他是被债追着，不敢回头干。</p>
跟志强，跟大伯，一个路数。我盯着墙上那张网，沧澜抓人，从来不抓胳膊。</p>
抓债。</p>
爹说到点子上了。</p>
我站起来，走到墙上的日历前，划掉一格。</p>
正式的考古发掘，队伍、设备、审批，快则俩月。</p>
俩月？阿香跳起来，俩月黄花菜都凉了！</p>
所以要抢跑。</p>
抢跑？抢什么？</p>
抢程序。我在纸上画了个大圈，正式的考古发掘，程序长。</p>
水下考古勘探，属于前期调查，程序短。</p>
由文物部门批准，联合有资质的单位实施。</p>
勘探一启动，这片水域就进入实质保护。</p>
再有人下水，性质就从偷偷清理破坏国家考古勘探</p>
一个偷，一个抢，够判到脱层皮。</p>
可行性多大？周砚舟问得直接。</p>
素材咱都有。我摊开手里的材料清单。</p>
沉船照片，我拍的。锈牌，我摸的。切割痕，手机里现成的。</p>
管某的租瓶记录、私闯现场的照片，全套。</p>
缺一样——周砚舟敲着桌子，海域权属证明。</p>
勘探海域得有明确权属，不然批文没法落。</p>
谁的证明？</p>
村委会。</p>
屋里瞬间安静。</p>
阿香的脸垮了：村主任是大伯……</p>
就是大伯。</p>
爹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站起来。</p>
我去找他。</p>
爹，坐下。我按住他的胳膊，这章，得我自己去拿。</p>
他现在手里攥着沧澜的债，又是被人拿捏的软柿子——</p>
软柿子捏手里久了，也会想着翻身。</p>
关键是，让他觉得这章，盖下去对他有好处。</p>
他有啥好处？</p>
儿子。我说，志强在他心里，比那枚章重。</p>
大伯这辈子贪，贪来贪去，就守着两样——面子，和那个不争气的儿子。</p>
面子，沧澜已经给他踩碎了。</p>
就剩儿子。</p>
不急，先布防。</p>
我把周砚舟、阿香叫到里屋，压低声音。</p>
管某今晚扑了空，明天会干什么？</p>
汇报，换招。</p>
换什么招？</p>
要么换人再来，要么毁证。周砚舟说，苗场那间破屋，是他落脚点，东西没带全。</p>
那咱先去。</p>
你去不合适。我说，海警执法，名正言顺。</p>
我这就给林正打电话。</p>
半小时后，林正带人封了苗场。</p>
防水包、气瓶架、压缩饼干，全部拍照、封存、带走。</p>
气瓶上的租借记录，成了管某的第一份铁证。</p>
剩下的，就等他自己撞上来。林正收队前说，我让人盯镇上的潜水服务部，他敢再租瓶，我们第一时间知道。</p>
当晚，我写申请写到鸡叫。</p>
《关于青屿一号沉船水下考古勘探的申请报告》。</p>
附件一，沉船影像资料集。</p>
附件二，破坏行为证据链。</p>
附件三，文物价值初步评估——老教授亲自把关，逐条签字。</p>
周砚舟负责技术参数，小舟负责誊抄装订。</p>
阿香把所有材料复印三份，一份存档，一份寄老教授，一份藏在祠堂族谱柜后面。</p>
为啥藏祠堂？石头不解。</p>
祠堂有祖宗看着。阿香一本正经，比保险柜还灵。</p>
天亮时，申请材料装订成册，三指厚。</p>
我把它抱在怀里，掂了掂。</p>
这册子里，装着整片海的家底。</p>
我深吸一口气，望向村委大院的方向。</p>
走，去盖章。</p>
阿香追出来：澜姐，大伯要是不盖呢？</p>
我笑了。</p>
他不敢不盖。</p>
就怕他要价。</p>
他要什么？</p>
他要什么不重要。我拍拍怀里那册纸，重要的是，他手里那枚章，到底还是不是村集体的。</p>
是不是，今天就知道。</p>
日头爬上桅杆，村道上的沙子被晒得发白。</p>
我抱着材料，一步一步，往村委大院走。</p>
身后，跟了一串人。</p>
爹，小舟，石头，还有闻讯赶来的七八个合作社社员。</p>
都回去干活。我回头。</p>
我们不去。带头的老叔把袖子一撸，盖章是大事，我们看着。</p>
就当，替你壮胆。</p>
材料连夜誊完，周砚舟做最后一遍校对。</p>
我数了数，他说，从锈牌到切割痕，这条证据链，一共二十七个节点。</p>
你打算怎么存？</p>
三份备份，三个人，三条路。</p>
祠堂一份，老教授一份，我贴身一份。</p>
除非有人能把咱们三个一起按住——</p>
不然它就是烧不尽的潮。</p>
烧不尽的潮……他咀嚼着这五个字，忽然笑了，行，就叫这个名字。</p>
什么名字？</p>
青屿的案子，往后史书上要是有一页——</p>
就叫潮谱案。</p>
我把装订好的申请册抱在怀里，闻言笑出了声。</p>
借你吉言。</p>
不过史书太远。</p>
眼下，先让它在会审桌上烧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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