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考古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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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文物部门的接待窗口，还是上次那位值班员。</p>
他接过申请册，掂了掂分量，眼睛亮了。</p>
三指厚，齐活。</p>
影像、评估、证据链，样样有。我笑着把袋子放上台面，就等您一声受理。</p>
值班员翻开第一页，越看越快，看到第三份附件时，抬头看了我一眼。</p>
这评估意见……是那位老教授签的字？</p>
对，逐条签的。</p>
那好办。他抽出一枚受理章，材料作数，走正式程序。</p>
章落下去，红得晃眼。</p>
受理编号给你，十个工作日内出初审意见。</p>
这么快？</p>
上头有指示。值班员压低声音，青屿沉船立项后，省里挂了号，你们的件走绿色通道。</p>
走出大厅，阿香一蹦三尺高：成了？这就成了？</p>
受理不等于批准。周砚舟泼了半瓢冷水，后面还有初审、会审、批复，一步卡壳，全盘重来。</p>
那就一步一步走。我说，反正绿色通道开了，谁想伸手，也得在程序里过招。</p>
会审前第三天，接到一个电话。</p>
对方自称审批辅助岗位，语气客气得很。</p>
沈女士，您的申请，还差一份材料。</p>
哪份？</p>
海域权属证明。</p>
我心里一下，还是来了。</p>
勘探海域需要明确权属，没有这份证明，会审环节一票否决。</p>
权属证明上哪儿开？</p>
海域相关权益方，出具盖章证明即可。</p>
具体说，哪个单位？</p>
村委会。</p>
挂了电话，屋里一圈人都看我。</p>
小舟咽了口唾沫：姐，村委的大印……在哪儿？</p>
在村主任办公室抽屉里，压在《渔业法》底下。阿香接得飞快，上回我送表，亲眼看见的。</p>
村主任是……</p>
沈满仓。</p>
屋里静了。</p>
大伯那章，比沧澜的门还难进。阿香把脸皱成一团，他现在两头拿钱，指不定盼着咱批不下来。</p>
难进才好。我把受理回执压在掌心，他要是随便就盖，我还得防着章上做手脚。</p>
他要价，反而说明——这章，有分量。</p>
当晚，我做了三页功课。</p>
第一页，大伯的账。</p>
他名下的债，担保，跟沧澜签过的每一份协议，我让志强默写了一遍。</p>
第二页，大伯的软处。</p>
好面子，怕事，护犊子，三样，按顺序排。</p>
第三页，我的价。</p>
权属证明盖下去，对他有三好——村里落个办实事的名声，儿子有个正路， 往后沧澜再想使唤这枚章，他手里就有了推脱的由头。</p>
你不是去买章。周砚舟看完，难得点头，你是去教他自救。</p>
章是死的。我说，人是活的。</p>
他只要自己站直一回，后头的路，他自己会走。</p>
娘在门口听见了，抹了把眼睛。</p>
闺女，你大伯要是早听你一句，也不至于到今天。</p>
娘，他现在听，不算晚。</p>
去村委之前，娘往我兜里塞了两个茶叶蛋。</p>
跟你大伯说话，别火气太大。</p>
娘，我是去办事，不是去吵架。</p>
你俩一见面就掐。娘叹气，他再浑，也是你爹的哥。</p>
我知道。</p>
他小时候，背过你爹去镇上治腿。</p>
十里的山路，一步没歇。</p>
后来呢？</p>
后来你爹的船越造越大，他的心眼越活越小。</p>
娘拍拍我的兜。</p>
吃个蛋，想想那十里山路。</p>
话该说还得说，刀子嘴也行，别戳心。</p>
我剥开茶叶蛋，咬了一口。</p>
咸香的蛋，烫手的道理。</p>
娘这一辈子，说话比潮谱还准。</p>
当天下午，我去村委大院堵人。</p>
大伯正在院里喂鸟，见我来，手一抖，鸟食撒了一地。</p>
丫头，你怎么来了。</p>
公事。我把受理回执放在石桌上，考古勘探申请，县里受理了。</p>
就差最后一份权属证明。</p>
大伯盯着那张回执，眼神闪烁，就是不去接。</p>
这个章……不好盖啊。</p>
哪里不好盖？</p>
禁捕区那档子事，我在沧澜那边已经很难做人了。他搓着手，再给你盖这个章，两头受气。</p>
大伯，我问你一句。</p>
这章，是村集体的，还是沧澜的？</p>
大伯的喉结动了动：是，是村集体的。</p>
那你拿着村集体的章，替外人挡国家的勘探——</p>
这笔账，将来怎么算？</p>
大伯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p>
他蹲下去，假装整理鸟笼，背影缩成一团。</p>
丫头，容叔……想想。</p>
行，我给你一天。我站起身，明天这个时候，我来听你的话。</p>
回村的路上，阿香替我不平：他凭什么想想？章就在他抽屉里！</p>
凭他是村主任。我说，程序上，这一个章就是一道门。</p>
门后头站着什么人，你猜？</p>
沧澜？</p>
不止。我掰着指头，沧澜要这章别盖，好接着拆船。薛彪要这章别盖，好保住他的位子。</p>
两头都在给大伯递话。</p>
他现在，是夹心饼。</p>
阿香咂舌：那咱怎么办？</p>
不急。我望着村委大院的方向，夹心饼最怕的不是两头挤。</p>
是两头都不要他了。</p>
大伯没接话，转身进了屋。</p>
我站在院里等，等来的却是大伯母赵金凤的尖嗓子。</p>
哟，大侄女来要章啦？</p>
她婶儿，这章可不兴乱盖。她抱着胳膊，盖出去容易，收回来难。</p>
盖给国家，收不回来什么？我说，收回来的是青屿的渔场。</p>
渔场值几个钱？</p>
值你儿子往后二十年，不用替人还债。</p>
赵金凤的脸，唰地变了色。</p>
这话捅到了她心窝里。</p>
她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了，转身进屋，摔上了门。</p>
我站在院子里，等到了天擦黑。</p>
大伯始终没再出来。</p>
也好。</p>
让他跟那枚章，独处一晚上。</p>
章是冷的，夜是长的。</p>
人总有一会儿，会想明白。</p>
临走，我给大伯的窗台上，放了那两个茶叶蛋。</p>
壳都剥好了。</p>
岛上的人不会说软话。</p>
软话，都长在蛋里。</p>
天黑前，我回了趟家，把话说给爹听。</p>
爹听完，就问了一句：章的事，你打算怎么办？</p>
拿什么买？</p>
我笑了笑，没答。</p>
申请材料，此刻正安安静静躺在我怀里。</p>
它需要海域权属证明。</p>
盖章的单位——村委。</p>
村主任，沈满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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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文物部门的接待窗口，还是上次那位值班员。</p>
他接过申请册，掂了掂分量，眼睛亮了。</p>
三指厚，齐活。</p>
影像、评估、证据链，样样有。我笑着把袋子放上台面，就等您一声受理。</p>
值班员翻开第一页，越看越快，看到第三份附件时，抬头看了我一眼。</p>
这评估意见……是那位老教授签的字？</p>
对，逐条签的。</p>
那好办。他抽出一枚受理章，材料作数，走正式程序。</p>
章落下去，红得晃眼。</p>
受理编号给你，十个工作日内出初审意见。</p>
这么快？</p>
上头有指示。值班员压低声音，青屿沉船立项后，省里挂了号，你们的件走绿色通道。</p>
走出大厅，阿香一蹦三尺高：成了？这就成了？</p>
受理不等于批准。周砚舟泼了半瓢冷水，后面还有初审、会审、批复，一步卡壳，全盘重来。</p>
那就一步一步走。我说，反正绿色通道开了，谁想伸手，也得在程序里过招。</p>
会审前第三天，接到一个电话。</p>
对方自称审批辅助岗位，语气客气得很。</p>
沈女士，您的申请，还差一份材料。</p>
哪份？</p>
海域权属证明。</p>
我心里一下，还是来了。</p>
勘探海域需要明确权属，没有这份证明，会审环节一票否决。</p>
权属证明上哪儿开？</p>
海域相关权益方，出具盖章证明即可。</p>
具体说，哪个单位？</p>
村委会。</p>
挂了电话，屋里一圈人都看我。</p>
小舟咽了口唾沫：姐，村委的大印……在哪儿？</p>
在村主任办公室抽屉里，压在《渔业法》底下。阿香接得飞快，上回我送表，亲眼看见的。</p>
村主任是……</p>
沈满仓。</p>
屋里静了。</p>
大伯那章，比沧澜的门还难进。阿香把脸皱成一团，他现在两头拿钱，指不定盼着咱批不下来。</p>
难进才好。我把受理回执压在掌心，他要是随便就盖，我还得防着章上做手脚。</p>
他要价，反而说明——这章，有分量。</p>
当晚，我做了三页功课。</p>
第一页，大伯的账。</p>
他名下的债，担保，跟沧澜签过的每一份协议，我让志强默写了一遍。</p>
第二页，大伯的软处。</p>
好面子，怕事，护犊子，三样，按顺序排。</p>
第三页，我的价。</p>
权属证明盖下去，对他有三好——村里落个办实事的名声，儿子有个正路， 往后沧澜再想使唤这枚章，他手里就有了推脱的由头。</p>
你不是去买章。周砚舟看完，难得点头，你是去教他自救。</p>
章是死的。我说，人是活的。</p>
他只要自己站直一回，后头的路，他自己会走。</p>
娘在门口听见了，抹了把眼睛。</p>
闺女，你大伯要是早听你一句，也不至于到今天。</p>
娘，他现在听，不算晚。</p>
去村委之前，娘往我兜里塞了两个茶叶蛋。</p>
跟你大伯说话，别火气太大。</p>
娘，我是去办事，不是去吵架。</p>
你俩一见面就掐。娘叹气，他再浑，也是你爹的哥。</p>
我知道。</p>
他小时候，背过你爹去镇上治腿。</p>
十里的山路，一步没歇。</p>
后来呢？</p>
后来你爹的船越造越大，他的心眼越活越小。</p>
娘拍拍我的兜。</p>
吃个蛋，想想那十里山路。</p>
话该说还得说，刀子嘴也行，别戳心。</p>
我剥开茶叶蛋，咬了一口。</p>
咸香的蛋，烫手的道理。</p>
娘这一辈子，说话比潮谱还准。</p>
当天下午，我去村委大院堵人。</p>
大伯正在院里喂鸟，见我来，手一抖，鸟食撒了一地。</p>
丫头，你怎么来了。</p>
公事。我把受理回执放在石桌上，考古勘探申请，县里受理了。</p>
就差最后一份权属证明。</p>
大伯盯着那张回执，眼神闪烁，就是不去接。</p>
这个章……不好盖啊。</p>
哪里不好盖？</p>
禁捕区那档子事，我在沧澜那边已经很难做人了。他搓着手，再给你盖这个章，两头受气。</p>
大伯，我问你一句。</p>
这章，是村集体的，还是沧澜的？</p>
大伯的喉结动了动：是，是村集体的。</p>
那你拿着村集体的章，替外人挡国家的勘探——</p>
这笔账，将来怎么算？</p>
大伯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p>
他蹲下去，假装整理鸟笼，背影缩成一团。</p>
丫头，容叔……想想。</p>
行，我给你一天。我站起身，明天这个时候，我来听你的话。</p>
回村的路上，阿香替我不平：他凭什么想想？章就在他抽屉里！</p>
凭他是村主任。我说，程序上，这一个章就是一道门。</p>
门后头站着什么人，你猜？</p>
沧澜？</p>
不止。我掰着指头，沧澜要这章别盖，好接着拆船。薛彪要这章别盖，好保住他的位子。</p>
两头都在给大伯递话。</p>
他现在，是夹心饼。</p>
阿香咂舌：那咱怎么办？</p>
不急。我望着村委大院的方向，夹心饼最怕的不是两头挤。</p>
是两头都不要他了。</p>
大伯没接话，转身进了屋。</p>
我站在院里等，等来的却是大伯母赵金凤的尖嗓子。</p>
哟，大侄女来要章啦？</p>
她婶儿，这章可不兴乱盖。她抱着胳膊，盖出去容易，收回来难。</p>
盖给国家，收不回来什么？我说，收回来的是青屿的渔场。</p>
渔场值几个钱？</p>
值你儿子往后二十年，不用替人还债。</p>
赵金凤的脸，唰地变了色。</p>
这话捅到了她心窝里。</p>
她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了，转身进屋，摔上了门。</p>
我站在院子里，等到了天擦黑。</p>
大伯始终没再出来。</p>
也好。</p>
让他跟那枚章，独处一晚上。</p>
章是冷的，夜是长的。</p>
人总有一会儿，会想明白。</p>
临走，我给大伯的窗台上，放了那两个茶叶蛋。</p>
壳都剥好了。</p>
岛上的人不会说软话。</p>
软话，都长在蛋里。</p>
天黑前，我回了趟家，把话说给爹听。</p>
爹听完，就问了一句：章的事，你打算怎么办？</p>
拿什么买？</p>
我笑了笑，没答。</p>
申请材料，此刻正安安静静躺在我怀里。</p>
它需要海域权属证明。</p>
盖章的单位——村委。</p>
村主任，沈满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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