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三班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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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家堂屋变成了排班指挥部。</p>
黑板上写满粉笔字：头班，小舟加志强，晚八点到十二点。</p>
二班，阿香带大伯轮换，十二点到凌晨四点。</p>
暗哨，海警便衣，位置保密。</p>
那我呢？大伯沈满仓挤进来，脖子上挂着个望远镜，我也报名！戴罪立功，懂不懂！</p>
你站岗？我上下打量他，上回你站夜市摊，把摊位的秤都站没了。</p>
那是过去式！大伯急了，我这回连夜宵都自己带！炒粉，管够！</p>
赵金凤在后头拎着饭盒，一嗓子掀了房顶：满仓你给我站直了！咱家欠听澜的，这回一样一样还！</p>
行吧。</p>
大伯编入机动组，负责后半夜送姜茶，兼炒粉。</p>
娘在灶间炖了满满一锅鱼骨汤，直往人手里塞馒头：值夜伤胃，都吃饱。</p>
石头领了新任务——白天了望哨，趴在自家屋顶写作业，顺便盯滩头。</p>
他敬礼敬得虎虎生风：保证完成任务！</p>
陈伯在底下仰头喊：作业写不完，哨白站！</p>
二叔满斗也来了，扛着一捆旧缆绳：院墙那豁口，我给编个篱笆。</p>
二叔，这……</p>
你大伯能立功，我不能垫底。二叔憨憨一笑。</p>
娘把最后一个馒头塞进他手里。</p>
二叔抱着缆绳蹲到墙根，编得叮咣响。</p>
全村的安排，就这么定了。</p>
林正傍晚过来巡了一圈，扫了眼黑板：排得行。就一条——换岗在屋里换，岗上不许超过两个人露头。</p>
这么严？</p>
对面是贺江。他丢下四个字，走了。</p>
阿香咂舌：海警队长说话，跟退潮似的，说走就走。</p>
少贫，背你的班表。</p>
晚上开播，弹幕先炸了。</p>
听澜姐，你家窗台怎么多了个望远镜？</p>
出大货了？要夜赶海？</p>
窗台哥是谁？求介绍！</p>
我笑着打岔：预报有风，看看天而已。今晚下播早，都早点睡。</p>
有些事，不能进直播间。</p>
下播后，周砚舟的船靠了岸，拎来一台夜视仪。</p>
科研所仓库借的。他把箱子放下，别开脸，手续齐全，别多想。</p>
谁多想了。我接过箱子，谢谢周顾问。</p>
他耳朵红了一下，转身上船：有事呼我，船就泊在北口。</p>
阿香凑过来，挤眉弄眼：我怎么觉得，他想多的比我们多？</p>
闭嘴，领你的班去。</p>
爹是最后一个表态的。</p>
全家坐齐了，他才开口：岗，我来站一班。</p>
不行。我和娘异口同声。</p>
名单上是我。爹说得很平，凭什么让别人替我熬？</p>
名单上写的是看潮人三个字。我看着他，你倒下了，谁教小舟认潮？</p>
爹不说话了。</p>
烟摸出来，又塞了回去。</p>
半晌，他点点头：那我守屋里。夜里我不睡沉。</p>
我懂他。</p>
这一班，他要用耳朵站。</p>
夜里风从窗缝钻进来，我听见堂屋的藤椅响了一下，又一下。</p>
爹整夜没躺下。</p>
我半夜起来送水，看见他坐在黑地里，窗子开了一条缝。</p>
爹，睡会儿吧。</p>
他应着，没动。</p>
头一晚，风平浪静。</p>
小舟在门口板凳上坐得笔直，志强靠着门框打了个哈欠，被我用眼神瞪了回去。</p>
十一点半，大伯拎着保温桶摸黑过来，姜茶洒了一路，嘴里念念叨叨。</p>
这盯梢的也是倒霉，盯个渔村，蚊子先把他盯死了。</p>
我们都笑。</p>
我借着倒姜茶的工夫，朝柿子坡望了一眼。</p>
那辆贴膜面包车还在，车窗黑着，像趴在坡上的一只大甲壳虫。</p>
贺江的人，到了。</p>
大伯压低声音：丫头，真来啦？我下午去坡上收网，那车里的人一见我，愣是把头缩下去了。</p>
你还瞪人家了？</p>
我呸了他一口，没呸中。大伯挺得意，但气势赢了。</p>
行，戴罪立功第一步，吓唬盯梢的。</p>
阿香来接岗，顺便朝面包车方向拍了一张：姐，我给它起了名，叫黑甲虫。</p>
名字挺贴切。</p>
下播预告我就用它，粉丝还以为是夜赶海彩排呢。</p>
你可别真剧透。</p>
放心，我嘴比蚌壳还严。她说完，转头就告诉了石头。</p>
我扶额。</p>
这一家老小，当保卫战是春游。</p>
可我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松。</p>
他的人既然到了，就不会只来一夜。</p>
变故出在第二夜。</p>
凌晨一点二十，我的手机猛地震了。</p>
是志强，声音压得极低，却抖：听澜，不对劲，你快来看！</p>
我抓着外套冲出去。</p>
外头没有喊声，没有动静。</p>
这才是最不对的。</p>
爹几乎同时推门，手里已经握了手电。</p>
小舟趴在院墙的豁口后面，脸贴着墙：姐，柿子坡那辆面包车，你还记得吧？</p>
记得。</p>
那车停了两天了，车窗贴膜，牌子上糊着泥。</p>
盯我们的。</p>
这回它还换了位置，从坡顶挪到了坡腰。</p>
车里那人，被盯了。志强说。</p>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p>
芦苇荡里蹲了个人。他咽了口唾沫，蹲了快一个钟头了，一动不动。他不看咱家，他光看面包车。</p>
我借着夜色望过去。</p>
芦苇荡黑压压一片，什么都看不见。</p>
可越看不见，我后背越凉。</p>
盯梢的知道吗？</p>
刚发现。志强说，车里人刚点了根烟，烟头一晃一晃的。他自己也在往芦苇荡这边瞧，他也不知道被谁盯上了。</p>
爹在我身后，把电筒按灭了。</p>
都别出声。他的声音轻得像退潮，</p>
院子里四个人，连呼吸都放慢了。</p>
远处，芦苇荡方向，一点极轻的水声。</p>
一下，又一下。</p>
像有人在数浪。</p>
那不是海浪的节奏。</p>
海浪不会数数。</p>
小舟忽然扯我袖子，声音都变了调。</p>
姐，你往海上看。</p>
我转头。</p>
墨黑的退潮线上，飘着一条小舢板。</p>
没有灯，没有桨声，随浪起伏，纹丝不动地钉在那儿。</p>
像钉进海面的一根钉子。</p>
盯我们的人在岸上。</p>
盯他们的人在芦苇里。</p>
而那条舢板，静静浮在海面上。</p>
海面上，有第三双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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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家堂屋变成了排班指挥部。</p>
黑板上写满粉笔字：头班，小舟加志强，晚八点到十二点。</p>
二班，阿香带大伯轮换，十二点到凌晨四点。</p>
暗哨，海警便衣，位置保密。</p>
那我呢？大伯沈满仓挤进来，脖子上挂着个望远镜，我也报名！戴罪立功，懂不懂！</p>
你站岗？我上下打量他，上回你站夜市摊，把摊位的秤都站没了。</p>
那是过去式！大伯急了，我这回连夜宵都自己带！炒粉，管够！</p>
赵金凤在后头拎着饭盒，一嗓子掀了房顶：满仓你给我站直了！咱家欠听澜的，这回一样一样还！</p>
行吧。</p>
大伯编入机动组，负责后半夜送姜茶，兼炒粉。</p>
娘在灶间炖了满满一锅鱼骨汤，直往人手里塞馒头：值夜伤胃，都吃饱。</p>
石头领了新任务——白天了望哨，趴在自家屋顶写作业，顺便盯滩头。</p>
他敬礼敬得虎虎生风：保证完成任务！</p>
陈伯在底下仰头喊：作业写不完，哨白站！</p>
二叔满斗也来了，扛着一捆旧缆绳：院墙那豁口，我给编个篱笆。</p>
二叔，这……</p>
你大伯能立功，我不能垫底。二叔憨憨一笑。</p>
娘把最后一个馒头塞进他手里。</p>
二叔抱着缆绳蹲到墙根，编得叮咣响。</p>
全村的安排，就这么定了。</p>
林正傍晚过来巡了一圈，扫了眼黑板：排得行。就一条——换岗在屋里换，岗上不许超过两个人露头。</p>
这么严？</p>
对面是贺江。他丢下四个字，走了。</p>
阿香咂舌：海警队长说话，跟退潮似的，说走就走。</p>
少贫，背你的班表。</p>
晚上开播，弹幕先炸了。</p>
听澜姐，你家窗台怎么多了个望远镜？</p>
出大货了？要夜赶海？</p>
窗台哥是谁？求介绍！</p>
我笑着打岔：预报有风，看看天而已。今晚下播早，都早点睡。</p>
有些事，不能进直播间。</p>
下播后，周砚舟的船靠了岸，拎来一台夜视仪。</p>
科研所仓库借的。他把箱子放下，别开脸，手续齐全，别多想。</p>
谁多想了。我接过箱子，谢谢周顾问。</p>
他耳朵红了一下，转身上船：有事呼我，船就泊在北口。</p>
阿香凑过来，挤眉弄眼：我怎么觉得，他想多的比我们多？</p>
闭嘴，领你的班去。</p>
爹是最后一个表态的。</p>
全家坐齐了，他才开口：岗，我来站一班。</p>
不行。我和娘异口同声。</p>
名单上是我。爹说得很平，凭什么让别人替我熬？</p>
名单上写的是看潮人三个字。我看着他，你倒下了，谁教小舟认潮？</p>
爹不说话了。</p>
烟摸出来，又塞了回去。</p>
半晌，他点点头：那我守屋里。夜里我不睡沉。</p>
我懂他。</p>
这一班，他要用耳朵站。</p>
夜里风从窗缝钻进来，我听见堂屋的藤椅响了一下，又一下。</p>
爹整夜没躺下。</p>
我半夜起来送水，看见他坐在黑地里，窗子开了一条缝。</p>
爹，睡会儿吧。</p>
他应着，没动。</p>
头一晚，风平浪静。</p>
小舟在门口板凳上坐得笔直，志强靠着门框打了个哈欠，被我用眼神瞪了回去。</p>
十一点半，大伯拎着保温桶摸黑过来，姜茶洒了一路，嘴里念念叨叨。</p>
这盯梢的也是倒霉，盯个渔村，蚊子先把他盯死了。</p>
我们都笑。</p>
我借着倒姜茶的工夫，朝柿子坡望了一眼。</p>
那辆贴膜面包车还在，车窗黑着，像趴在坡上的一只大甲壳虫。</p>
贺江的人，到了。</p>
大伯压低声音：丫头，真来啦？我下午去坡上收网，那车里的人一见我，愣是把头缩下去了。</p>
你还瞪人家了？</p>
我呸了他一口，没呸中。大伯挺得意，但气势赢了。</p>
行，戴罪立功第一步，吓唬盯梢的。</p>
阿香来接岗，顺便朝面包车方向拍了一张：姐，我给它起了名，叫黑甲虫。</p>
名字挺贴切。</p>
下播预告我就用它，粉丝还以为是夜赶海彩排呢。</p>
你可别真剧透。</p>
放心，我嘴比蚌壳还严。她说完，转头就告诉了石头。</p>
我扶额。</p>
这一家老小，当保卫战是春游。</p>
可我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松。</p>
他的人既然到了，就不会只来一夜。</p>
变故出在第二夜。</p>
凌晨一点二十，我的手机猛地震了。</p>
是志强，声音压得极低，却抖：听澜，不对劲，你快来看！</p>
我抓着外套冲出去。</p>
外头没有喊声，没有动静。</p>
这才是最不对的。</p>
爹几乎同时推门，手里已经握了手电。</p>
小舟趴在院墙的豁口后面，脸贴着墙：姐，柿子坡那辆面包车，你还记得吧？</p>
记得。</p>
那车停了两天了，车窗贴膜，牌子上糊着泥。</p>
盯我们的。</p>
这回它还换了位置，从坡顶挪到了坡腰。</p>
车里那人，被盯了。志强说。</p>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p>
芦苇荡里蹲了个人。他咽了口唾沫，蹲了快一个钟头了，一动不动。他不看咱家，他光看面包车。</p>
我借着夜色望过去。</p>
芦苇荡黑压压一片，什么都看不见。</p>
可越看不见，我后背越凉。</p>
盯梢的知道吗？</p>
刚发现。志强说，车里人刚点了根烟，烟头一晃一晃的。他自己也在往芦苇荡这边瞧，他也不知道被谁盯上了。</p>
爹在我身后，把电筒按灭了。</p>
都别出声。他的声音轻得像退潮，</p>
院子里四个人，连呼吸都放慢了。</p>
远处，芦苇荡方向，一点极轻的水声。</p>
一下，又一下。</p>
像有人在数浪。</p>
那不是海浪的节奏。</p>
海浪不会数数。</p>
小舟忽然扯我袖子，声音都变了调。</p>
姐，你往海上看。</p>
我转头。</p>
墨黑的退潮线上，飘着一条小舢板。</p>
没有灯，没有桨声，随浪起伏，纹丝不动地钉在那儿。</p>
像钉进海面的一根钉子。</p>
盯我们的人在岸上。</p>
盯他们的人在芦苇里。</p>
而那条舢板，静静浮在海面上。</p>
海面上，有第三双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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