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他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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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过去，老仆没露面。</p>
排查收了网，救生装备送去做检验，码头恢复了往常的热闹。</p>
可青屿的水面底下，全是紧绷的弦。</p>
我家门口的岗，加到了三班——两班明岗，一班暗哨。</p>
明岗是合作社的小伙子，坐在门口修渔网，看着磨洋工，眼皮从来不抬。</p>
暗哨轮到谁，连我都不知道，只有林正的本子上记着。</p>
姐，我猜暗哨是六叔公。小舟趴在窗台上，白天他把一筐海胆不小心倒在我家门口，蹲那儿捡了一个钟头。</p>
边捡边看街，像六叔公干的事。</p>
直播也没停。</p>
阿香举着手机拍我娘炖鱼，弹幕飘过一排——</p>
澜姐家门口怎么老有人修网？</p>
那大哥织的补网手法，是老师傅啊。</p>
阿香嘴快：对啊，我们雇的，防贼。</p>
防贼俩字一出，弹幕齐刷刷刷起青屿还有贼？贼敢偷澜姐？，顺手把我家那口高压锅推上了一波销量。</p>
我一旁听得直乐。</p>
全岛的弦绷着，全网操心的是锅。</p>
乐归乐，事不能糊。</p>
石头放学回来，进门先报告：澜姐，村口多了三个收海货的生面孔。收青蟹，出价高得吓人，就是不称秤。</p>
我择菜的手停了。</p>
收青蟹的，不看蟹，光打听考古工地的排班？</p>
嗯，问了三回。还问探澜号啥时候回来。</p>
我把菜叶丢进盆里，冷笑。</p>
让他们问。我说，问得越多，说明贺江心里越没底。</p>
石头眨眨眼：那我要不要故意说错？</p>
不说，也不拦着。我揉了揉他脑袋，你只管听，回来告诉我，他们听完是高兴还是着急。</p>
高兴还是着急，怎么看？</p>
着急的人，我说，会给钱给得爽快。</p>
贺江的人进岛了。</p>
不动手，先布眼线。</p>
一老一少，两头都在等。</p>
傍晚，周砚舟来了电话，声音压着兴奋：检验结果出来了。救生衣吊牌上的批次号，跟贺家那艘游艇上储备物资的入库单，对上了。</p>
就是说，那套装备是从贺江船上拿的？</p>
对。人是从贺江的船上的，装备也是贺江船上的。他说，这条链，从头到尾都是贺家自己串的。</p>
我笑了一下。</p>
替贺江记了二十年账的人，最后拿来诈死保命的，还是贺家的东西。</p>
砚舟，替我谢检验科。对了，这事先别进任何报告。</p>
林正交代过了。他说，布网期间，一个字的文都不发。</p>
娘端着一盆蒸鱼出来，冲院里喊：都来吃，趁热！</p>
爹没动筷，先给我使了个眼色。</p>
饭吃到一半，我借口添饭，跟他进了灶房。</p>
西滩有动静。爹压着嗓子，今早老支书遛弯，发现避风石崖底下，有人压过一堆干草，草里还有个空水碗。</p>
脚印呢？</p>
退潮冲了。爹说，可那地方背风、避潮头、看得见两条进港水道，是个懂潮的人挑的窝。</p>
我脑子里了一声。</p>
懂潮。</p>
一个能挑出避风窝、算准退潮时辰的外乡人，全岛只有一个。</p>
他在岛西边活动。我说，离郑家老宅三里，离咱家五里。</p>
他不进来，也不走。爹盯着灶膛里的火，丫头，你说他耗在这儿，等什么？</p>
我摇摇头。</p>
账本在他肚子里，命悬在贺江刀口上。</p>
要活命，他迟早得开口——要么找官家，要么找能拿捏贺江的人。</p>
可他就是不动。</p>
像一只退到礁缝里的青蟹，钳子收着，眼睛睁着，等一个最稳的潮头。</p>
小舟不是说，那窝挑得邪门吗？我说，回头让他照着潮谱再琢磨琢磨，看那地方什么时辰最藏得住人。</p>
你怀疑——</p>
我怀疑他懂潮。我说，至少，身边有懂潮的人。</p>
爹没再说话，往灶膛里添了根柴。</p>
火光一跳一跳，照着他半边脸。</p>
丫头，你猜他在等什么？</p>
我想了很久。</p>
猜不透。我说，要换命的，早该递话了。要跑的，早该下海了。他偏偏就在岛西边猫着，不动，不出声，像在下锚。</p>
下锚？爹笑了下，等潮涨满，才好开船喽。</p>
他把火钳搁下，回身拍了拍我肩膀：丫头，记住喽。越是不动的人，越不能先动。谁先伸手，谁露破绽。</p>
知道了，爸。</p>
再等。我说，他比我们急。真急的人，才会把两个字，熬成了本事。</p>
话是这么说，当天夜里，我还是没睡踏实。</p>
第三天，夜里。</p>
海风换了向，从东南来，闷得像下雨前。</p>
我躺在床上，数着门口换岗的脚步声。</p>
两班明岗交了班，暗哨的人像影子，一点声都没有。</p>
墙上挂钟，滴答，滴答。</p>
娘屋里熄了灯，爹那屋的烟味从门缝里丝丝往外冒。</p>
今晚守夜的是小舟。</p>
后半夜那班，在柴房顶上猫着，连手电都不许用。</p>
我索性坐起来，就着月光又过了一遍这几天的事。</p>
诈死的死人，空了的老宅，背风的干草窝，收青蟹不称秤的生面孔。</p>
每一件都摆在那儿，就是串不起来。</p>
娘起夜，路过我门口，塞进来一件外套：睡不着我陪你坐会儿？</p>
不用，妈。我笑，您睡您的，我盯着呢。</p>
娘走后没多久，院子里传来两声极轻的动静，像猫踩过了柴堆。</p>
我竖起耳朵听了半分钟，再没第二声。</p>
暗哨那边，也没任何暗号传回来。</p>
是风，还是别的什么？</p>
我心口莫名跳得快了些，把袖口那截红绳攥进手心。</p>
又过了一阵，窗户被轻轻叩了两下。</p>
是小舟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从水底冒上来的。</p>
我一骨碌坐起来。</p>
小舟这孩子，跟潮打交道半年，胆子练出来了。</p>
寻常猫叫狗跳，他连眼皮都懒得掀。</p>
可他现在贴在窗缝上，半张脸都是白的。</p>
怎么了？我抓起外套，暗哨有动静？</p>
小舟咽了口唾沫，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院子后面。</p>
姐，后院墙头，有个人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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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过去，老仆没露面。</p>
排查收了网，救生装备送去做检验，码头恢复了往常的热闹。</p>
可青屿的水面底下，全是紧绷的弦。</p>
我家门口的岗，加到了三班——两班明岗，一班暗哨。</p>
明岗是合作社的小伙子，坐在门口修渔网，看着磨洋工，眼皮从来不抬。</p>
暗哨轮到谁，连我都不知道，只有林正的本子上记着。</p>
姐，我猜暗哨是六叔公。小舟趴在窗台上，白天他把一筐海胆不小心倒在我家门口，蹲那儿捡了一个钟头。</p>
边捡边看街，像六叔公干的事。</p>
直播也没停。</p>
阿香举着手机拍我娘炖鱼，弹幕飘过一排——</p>
澜姐家门口怎么老有人修网？</p>
那大哥织的补网手法，是老师傅啊。</p>
阿香嘴快：对啊，我们雇的，防贼。</p>
防贼俩字一出，弹幕齐刷刷刷起青屿还有贼？贼敢偷澜姐？，顺手把我家那口高压锅推上了一波销量。</p>
我一旁听得直乐。</p>
全岛的弦绷着，全网操心的是锅。</p>
乐归乐，事不能糊。</p>
石头放学回来，进门先报告：澜姐，村口多了三个收海货的生面孔。收青蟹，出价高得吓人，就是不称秤。</p>
我择菜的手停了。</p>
收青蟹的，不看蟹，光打听考古工地的排班？</p>
嗯，问了三回。还问探澜号啥时候回来。</p>
我把菜叶丢进盆里，冷笑。</p>
让他们问。我说，问得越多，说明贺江心里越没底。</p>
石头眨眨眼：那我要不要故意说错？</p>
不说，也不拦着。我揉了揉他脑袋，你只管听，回来告诉我，他们听完是高兴还是着急。</p>
高兴还是着急，怎么看？</p>
着急的人，我说，会给钱给得爽快。</p>
贺江的人进岛了。</p>
不动手，先布眼线。</p>
一老一少，两头都在等。</p>
傍晚，周砚舟来了电话，声音压着兴奋：检验结果出来了。救生衣吊牌上的批次号，跟贺家那艘游艇上储备物资的入库单，对上了。</p>
就是说，那套装备是从贺江船上拿的？</p>
对。人是从贺江的船上的，装备也是贺江船上的。他说，这条链，从头到尾都是贺家自己串的。</p>
我笑了一下。</p>
替贺江记了二十年账的人，最后拿来诈死保命的，还是贺家的东西。</p>
砚舟，替我谢检验科。对了，这事先别进任何报告。</p>
林正交代过了。他说，布网期间，一个字的文都不发。</p>
娘端着一盆蒸鱼出来，冲院里喊：都来吃，趁热！</p>
爹没动筷，先给我使了个眼色。</p>
饭吃到一半，我借口添饭，跟他进了灶房。</p>
西滩有动静。爹压着嗓子，今早老支书遛弯，发现避风石崖底下，有人压过一堆干草，草里还有个空水碗。</p>
脚印呢？</p>
退潮冲了。爹说，可那地方背风、避潮头、看得见两条进港水道，是个懂潮的人挑的窝。</p>
我脑子里了一声。</p>
懂潮。</p>
一个能挑出避风窝、算准退潮时辰的外乡人，全岛只有一个。</p>
他在岛西边活动。我说，离郑家老宅三里，离咱家五里。</p>
他不进来，也不走。爹盯着灶膛里的火，丫头，你说他耗在这儿，等什么？</p>
我摇摇头。</p>
账本在他肚子里，命悬在贺江刀口上。</p>
要活命，他迟早得开口——要么找官家，要么找能拿捏贺江的人。</p>
可他就是不动。</p>
像一只退到礁缝里的青蟹，钳子收着，眼睛睁着，等一个最稳的潮头。</p>
小舟不是说，那窝挑得邪门吗？我说，回头让他照着潮谱再琢磨琢磨，看那地方什么时辰最藏得住人。</p>
你怀疑——</p>
我怀疑他懂潮。我说，至少，身边有懂潮的人。</p>
爹没再说话，往灶膛里添了根柴。</p>
火光一跳一跳，照着他半边脸。</p>
丫头，你猜他在等什么？</p>
我想了很久。</p>
猜不透。我说，要换命的，早该递话了。要跑的，早该下海了。他偏偏就在岛西边猫着，不动，不出声，像在下锚。</p>
下锚？爹笑了下，等潮涨满，才好开船喽。</p>
他把火钳搁下，回身拍了拍我肩膀：丫头，记住喽。越是不动的人，越不能先动。谁先伸手，谁露破绽。</p>
知道了，爸。</p>
再等。我说，他比我们急。真急的人，才会把两个字，熬成了本事。</p>
话是这么说，当天夜里，我还是没睡踏实。</p>
第三天，夜里。</p>
海风换了向，从东南来，闷得像下雨前。</p>
我躺在床上，数着门口换岗的脚步声。</p>
两班明岗交了班，暗哨的人像影子，一点声都没有。</p>
墙上挂钟，滴答，滴答。</p>
娘屋里熄了灯，爹那屋的烟味从门缝里丝丝往外冒。</p>
今晚守夜的是小舟。</p>
后半夜那班，在柴房顶上猫着，连手电都不许用。</p>
我索性坐起来，就着月光又过了一遍这几天的事。</p>
诈死的死人，空了的老宅，背风的干草窝，收青蟹不称秤的生面孔。</p>
每一件都摆在那儿，就是串不起来。</p>
娘起夜，路过我门口，塞进来一件外套：睡不着我陪你坐会儿？</p>
不用，妈。我笑，您睡您的，我盯着呢。</p>
娘走后没多久，院子里传来两声极轻的动静，像猫踩过了柴堆。</p>
我竖起耳朵听了半分钟，再没第二声。</p>
暗哨那边，也没任何暗号传回来。</p>
是风，还是别的什么？</p>
我心口莫名跳得快了些，把袖口那截红绳攥进手心。</p>
又过了一阵，窗户被轻轻叩了两下。</p>
是小舟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从水底冒上来的。</p>
我一骨碌坐起来。</p>
小舟这孩子，跟潮打交道半年，胆子练出来了。</p>
寻常猫叫狗跳，他连眼皮都懒得掀。</p>
可他现在贴在窗缝上，半张脸都是白的。</p>
怎么了？我抓起外套，暗哨有动静？</p>
小舟咽了口唾沫，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院子后面。</p>
姐，后院墙头，有个人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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