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抢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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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什么？我攥着手机，心口礁还有什么是他没处理的？</p>
你该比我还清楚。林正说，布点图上，最后一处没取证的真坐标，在哪？</p>
我心口咯噔一下。</p>
北汊。我说，老鸦口往里，水深十九米那片。</p>
对。三艘船的目的地，就是那儿。林正说，船舱里装的是水泥沉箱。</p>
我一下子全明白了。</p>
他不是清淤。我说，他是填礁。拿水泥把北汊整个灌死，废料压在底下，证据永沉海底。</p>
批复一落地，一切都合规了。我说，好狠的一手。</p>
海警今晚只能伴航喊话。林正说，管制令没落地，我们没有执法依据。</p>
加急文书最快也要明早六点。</p>
他们呢？</p>
照航速，凌晨两点到。</p>
四个钟头。</p>
批文追不上，海警拦不住。</p>
三艘船什么来头？</p>
浚字头，沧澜名下的疏浚队。林正说，船员都是熟面孔，压舱水都懒得换。</p>
还有一件事。我说，林队，北汊那片礁，不光是证据。</p>
爹说过，北汊的礁盘卡着一条潮路。</p>
涨潮进来，退潮出去，鱼虾贝类全靠这条道换水。</p>
水泥一灌，潮路就死了。</p>
渔场跟着完，青屿的海，就成了一潭死水。</p>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p>
我明白了。林正说，我马上往上报。你那边——</p>
我这边，海上有的是船。</p>
我挂了电话，拨给周砚舟。</p>
探澜号最快六小时后到。他那头机器轰鸣，听澜，别硬拦，铁壳子撞木船，不值。</p>
拦不拦得住是本事。我说，去不去是良心。</p>
北汊那片礁，明天就没了。</p>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p>
我让水听设备先上飞机。他说，剩下的，你说了算。</p>
到了现场，把记录仪全打开。我说，他们抛沉箱，你给我录下来。</p>
每一块水泥砸下去的声，都留着。</p>
挂了电话，爹已经把蓑衣取下来了。</p>
我也去。爹说，凿船的人，认得那片礁。</p>
北汊哪块石头底下是空的，我比海图清楚。</p>
娘那边——</p>
我去说。娘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爹的毡帽，去吧。</p>
这回，不拦了。</p>
村委会的广播，晚上九点整响了。</p>
陈伯的嗓子，哑得像破了口的海螺。</p>
青屿的老少爷们，今晚这趟海，不为货，为的是祖宗留下的礁。</p>
有人在填咱们的礁，抢在禁令前头填。</p>
愿意去的，带上灯，码头集合。</p>
广播还没停，码头已经亮了。</p>
二叔头一个到，小舟在他船上数缆绳。</p>
小舟举着本子喊，报名的船，四十七条了！</p>
郑大彪呢？</p>
来了来了！郑大彪的嗓门从人堆里挤出来，郑家的船，这回打头！</p>
我爹说了，早年间郑家欠海里的，今晚还。</p>
那你爹呢？</p>
床上躺着呢，让二彪陪着听广播。郑大彪咧嘴，他说，听见船灯亮，比吃药管用。</p>
连搁了三年的旧拖网船都开来了，船主是个瘸腿的老汉。</p>
我这船是慢。老汉说，可我占地方，横过来一堵，半条航道就没了。</p>
供销社的老会计也来了，揣着一沓燃油单据。</p>
油钱记合作社的账。我说。</p>
记啥账。老会计摆手，今晚这油，大伙儿自己抢着出的，单子都不要了。</p>
那就记情。我说，情比账难还。</p>
老会计笑：沈家丫头，就你会说话。</p>
郑二彪从人堆里探出头：姐，我能上您那条船不？我水性排全镇前三。</p>
上二叔那条。我说，今晚不比水性，比稳当。</p>
我踩上母船，一条一条交代。</p>
双锚，前后各一。缆绳连船，船帮绑旧轮胎。</p>
到地方不吵不骂，不开船头对人家。</p>
咱们是墙，不是刀。</p>
娘拎着一油纸包追到跳板头，往我怀里一塞。</p>
烙饼，十二张。娘说，夜里凉，垫垫。</p>
爹的船在你左手，隔三个船位。娘又说，你俩谁也别逞强。</p>
阿香背着设备上了母船，手机举起来又放下。</p>
直播我先压着。她说，标题我都想好了，到了地方再开。</p>
什么标题？</p>
到你就知道了。</p>
十点整，船队出港。</p>
北风正紧，夜潮往外走，一条条船头顶风，灯都开到最亮。</p>
我站在母船驾驶台里，回头看了一眼。</p>
灯塔的光从我们头顶扫过去，扫到海面上，又扫回来。</p>
身后的灯，一条船一盏，越连越长。</p>
对讲机里，爹的声音很低，很稳。</p>
听澜，跟紧我左边的灯。北汊口外有个暗沙，涨七分潮才没顶。</p>
今晚退潮，走外线。</p>
您领着，我们跟着。我说。</p>
别叫领。爹说，我就是个带路的。</p>
带路的也睡不着的，就您一个。</p>
丫头，嘴上不饶人，跟你娘年轻时一个样。</p>
姐，再报一遍！小舟举着对讲机，从队尾往头数！</p>
对讲机里一片报数声。</p>
四十七！</p>
四十八！</p>
瘸腿叔的旧拖网，四十九！</p>
沈叔的船，五十——到齐！</p>
五十条渔船，满满当当铺在夜海里。</p>
小舟咽了口唾沫：姐，前面探照灯亮了，三道。</p>
来得比林正说的还早。我说。</p>
它们急着投胎啊？小舟嘀咕。</p>
它们急着埋账。我说。</p>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p>
心口礁外海，三艘铁壳工程船顶着大灯，正往北汊压。</p>
浚字头的船名，隔着两海里都看得见。</p>
它们两点到。小舟说，咱们呢？</p>
我看了眼表，一点一刻。</p>
它们两点到。我说，我们一点半到。</p>
提前半个钟头，站在它们跟前。</p>
阿香终于把手机举了起来，镜头对准身后的灯链。</p>
开播三分钟，在线破了十万。</p>
弹幕炸了锅：</p>
半夜出海？这是要去抢渔汛啊？</p>
等等，对面是工程船？木船对铁船？</p>
标题我看到了——青屿人墙。姐妹们，这是要拼命的架势！</p>
直播间前排卖瓜子，后排已经开始捐救生衣了。</p>
刚刷到一点险：这是在给后代保饭碗，懂不懂。</p>
我抓起对讲机，最后说了一遍。</p>
各船记住，锚不动，舵不动。</p>
青屿的船，头一回干这个活——</p>
当家门口的墙。</p>
五十条渔船，在海面上围成一道人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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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什么？我攥着手机，心口礁还有什么是他没处理的？</p>
你该比我还清楚。林正说，布点图上，最后一处没取证的真坐标，在哪？</p>
我心口咯噔一下。</p>
北汊。我说，老鸦口往里，水深十九米那片。</p>
对。三艘船的目的地，就是那儿。林正说，船舱里装的是水泥沉箱。</p>
我一下子全明白了。</p>
他不是清淤。我说，他是填礁。拿水泥把北汊整个灌死，废料压在底下，证据永沉海底。</p>
批复一落地，一切都合规了。我说，好狠的一手。</p>
海警今晚只能伴航喊话。林正说，管制令没落地，我们没有执法依据。</p>
加急文书最快也要明早六点。</p>
他们呢？</p>
照航速，凌晨两点到。</p>
四个钟头。</p>
批文追不上，海警拦不住。</p>
三艘船什么来头？</p>
浚字头，沧澜名下的疏浚队。林正说，船员都是熟面孔，压舱水都懒得换。</p>
还有一件事。我说，林队，北汊那片礁，不光是证据。</p>
爹说过，北汊的礁盘卡着一条潮路。</p>
涨潮进来，退潮出去，鱼虾贝类全靠这条道换水。</p>
水泥一灌，潮路就死了。</p>
渔场跟着完，青屿的海，就成了一潭死水。</p>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p>
我明白了。林正说，我马上往上报。你那边——</p>
我这边，海上有的是船。</p>
我挂了电话，拨给周砚舟。</p>
探澜号最快六小时后到。他那头机器轰鸣，听澜，别硬拦，铁壳子撞木船，不值。</p>
拦不拦得住是本事。我说，去不去是良心。</p>
北汊那片礁，明天就没了。</p>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p>
我让水听设备先上飞机。他说，剩下的，你说了算。</p>
到了现场，把记录仪全打开。我说，他们抛沉箱，你给我录下来。</p>
每一块水泥砸下去的声，都留着。</p>
挂了电话，爹已经把蓑衣取下来了。</p>
我也去。爹说，凿船的人，认得那片礁。</p>
北汊哪块石头底下是空的，我比海图清楚。</p>
娘那边——</p>
我去说。娘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爹的毡帽，去吧。</p>
这回，不拦了。</p>
村委会的广播，晚上九点整响了。</p>
陈伯的嗓子，哑得像破了口的海螺。</p>
青屿的老少爷们，今晚这趟海，不为货，为的是祖宗留下的礁。</p>
有人在填咱们的礁，抢在禁令前头填。</p>
愿意去的，带上灯，码头集合。</p>
广播还没停，码头已经亮了。</p>
二叔头一个到，小舟在他船上数缆绳。</p>
小舟举着本子喊，报名的船，四十七条了！</p>
郑大彪呢？</p>
来了来了！郑大彪的嗓门从人堆里挤出来，郑家的船，这回打头！</p>
我爹说了，早年间郑家欠海里的，今晚还。</p>
那你爹呢？</p>
床上躺着呢，让二彪陪着听广播。郑大彪咧嘴，他说，听见船灯亮，比吃药管用。</p>
连搁了三年的旧拖网船都开来了，船主是个瘸腿的老汉。</p>
我这船是慢。老汉说，可我占地方，横过来一堵，半条航道就没了。</p>
供销社的老会计也来了，揣着一沓燃油单据。</p>
油钱记合作社的账。我说。</p>
记啥账。老会计摆手，今晚这油，大伙儿自己抢着出的，单子都不要了。</p>
那就记情。我说，情比账难还。</p>
老会计笑：沈家丫头，就你会说话。</p>
郑二彪从人堆里探出头：姐，我能上您那条船不？我水性排全镇前三。</p>
上二叔那条。我说，今晚不比水性，比稳当。</p>
我踩上母船，一条一条交代。</p>
双锚，前后各一。缆绳连船，船帮绑旧轮胎。</p>
到地方不吵不骂，不开船头对人家。</p>
咱们是墙，不是刀。</p>
娘拎着一油纸包追到跳板头，往我怀里一塞。</p>
烙饼，十二张。娘说，夜里凉，垫垫。</p>
爹的船在你左手，隔三个船位。娘又说，你俩谁也别逞强。</p>
阿香背着设备上了母船，手机举起来又放下。</p>
直播我先压着。她说，标题我都想好了，到了地方再开。</p>
什么标题？</p>
到你就知道了。</p>
十点整，船队出港。</p>
北风正紧，夜潮往外走，一条条船头顶风，灯都开到最亮。</p>
我站在母船驾驶台里，回头看了一眼。</p>
灯塔的光从我们头顶扫过去，扫到海面上，又扫回来。</p>
身后的灯，一条船一盏，越连越长。</p>
对讲机里，爹的声音很低，很稳。</p>
听澜，跟紧我左边的灯。北汊口外有个暗沙，涨七分潮才没顶。</p>
今晚退潮，走外线。</p>
您领着，我们跟着。我说。</p>
别叫领。爹说，我就是个带路的。</p>
带路的也睡不着的，就您一个。</p>
丫头，嘴上不饶人，跟你娘年轻时一个样。</p>
姐，再报一遍！小舟举着对讲机，从队尾往头数！</p>
对讲机里一片报数声。</p>
四十七！</p>
四十八！</p>
瘸腿叔的旧拖网，四十九！</p>
沈叔的船，五十——到齐！</p>
五十条渔船，满满当当铺在夜海里。</p>
小舟咽了口唾沫：姐，前面探照灯亮了，三道。</p>
来得比林正说的还早。我说。</p>
它们急着投胎啊？小舟嘀咕。</p>
它们急着埋账。我说。</p>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p>
心口礁外海，三艘铁壳工程船顶着大灯，正往北汊压。</p>
浚字头的船名，隔着两海里都看得见。</p>
它们两点到。小舟说，咱们呢？</p>
我看了眼表，一点一刻。</p>
它们两点到。我说，我们一点半到。</p>
提前半个钟头，站在它们跟前。</p>
阿香终于把手机举了起来，镜头对准身后的灯链。</p>
开播三分钟，在线破了十万。</p>
弹幕炸了锅：</p>
半夜出海？这是要去抢渔汛啊？</p>
等等，对面是工程船？木船对铁船？</p>
标题我看到了——青屿人墙。姐妹们，这是要拼命的架势！</p>
直播间前排卖瓜子，后排已经开始捐救生衣了。</p>
刚刷到一点险：这是在给后代保饭碗，懂不懂。</p>
我抓起对讲机，最后说了一遍。</p>
各船记住，锚不动，舵不动。</p>
青屿的船，头一回干这个活——</p>
当家门口的墙。</p>
五十条渔船，在海面上围成一道人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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