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清道夫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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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林正的电话把我从被窝里薅了出来。</p>
边控文书还在走流程。他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可杀人的，等不了。</p>
我心口一沉：清道夫动了？</p>
动了。林正说，目标——程九。</p>
老仆。</p>
给贺江记了二十年账的九叔。</p>
他不是在秘密保护点吗？</p>
保护点很严，明暗三道哨。林正顿了顿，可他这半个月咳血，肺上的旧伤压不住了。医生看了片子，说必须住院观察。</p>
我一下子坐直了。</p>
人一动，网就漏风。</p>
更麻烦的是，林正声音压得很低，转院审批是按规矩走的，救护车几点出发、走哪条路，单子上写得清清楚楚。</p>
有人能看见这张单子？</p>
审批链条七个人。林正说，我们正在一个一个排。</p>
手机又震了一下。</p>
潮汐猎人，六个字——</p>
他们盯上九叔了。</p>
我把两条消息并排看着，指尖发凉。</p>
贺江要跑了。</p>
跑之前，要把最后一张嘴缝上。</p>
整个案子里，敢作证、能作证的活人，剩下几个？</p>
老鸦在狱里，藏着。</p>
大伯成了污点证人，藏着。</p>
只有九叔，账本记在他脑子里，人还得出来治病。</p>
躲，是躲不住的。</p>
林队，我说，既然他一定要来——那就别让他白跑。</p>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p>
接着说。</p>
把医院变成一个局。我说，他来杀人的每一步，都走在我们的道儿上。</p>
明早八点，专案组碰头。林正说，丫头，你这个脑子，比十个预案好用。</p>
县医院，住院部三楼，307。</p>
对外放的风声是：程老先生旧伤复发，住院观察，谢绝探视。</p>
307的床上，躺着九叔的——一个充气假人，套着九叔那件蓝布衫，盖着薄被，床头架着一副老花镜，手背上还贴着输液管，吊瓶滴得有模有样。</p>
护士站的排班表上，还专门写了程九，307，一级护理。</p>
病房的班子，林正排得很细。</p>
值班护士，是分局的女警，手法是真的，扎针不疼。</p>
扫地的、送饭的、对面308陪床的，全是便衣。</p>
楼梯口加了两个修电梯的，工装皱巴巴的，眼神不皱。</p>
对讲机分三条频道，暗语全用鱼名。</p>
带鱼，是有情况。</p>
鲳鱼，是进来人了。</p>
大黄鱼，是动手。</p>
阿香在岛上急得跳脚，非要扮成病人家属混进来。</p>
姐！我演得可像了！</p>
你那嗓门，我说，在走廊喊一声妈，三楼能塌。</p>
她退而求其次，在直播间挂了个程老先生早日康复的灯牌。</p>
别说，还真糊弄住了几个来探风的车。</p>
我给假人掖被角的时候，没忍住，乐出了声。</p>
九叔这辈子，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p>
这假人比我上相。九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p>
真正的九叔，住在马路对面粮库改的安全屋里。</p>
白天，林正安排他过来最后一趟，把规矩讲给所有人听。</p>
他瘦得厉害，背驼着，往那儿一站，倒真有几分床上的意思。</p>
都听好了。他慢悠悠开口，贺江船上死人的规矩，我看了二十年。</p>
动手前，先断电。灯一黑，人就瞎。</p>
动手的人，脸上不带凶相。越是像来送药的，越是要命的。</p>
完事之后，不走大门，走消防梯。</p>
林正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p>
九叔，我说，夜里那出戏，您就别来了。</p>
要来。他摆摆手，这是我的账，最后一笔。我得亲眼看着它平。</p>
最后拗不过他，让他坐在马路对面粮库的窗口，隔一条街，远远看着医院门口。</p>
娘听说九叔要，连夜熬了一锅蟹粥让我捎去。</p>
九叔捧着粥碗，手直抖。</p>
青屿的蟹，二十年了，还是这个味。</p>
九叔，等这案子结了，我说，我请您上岛，吃一整桌。</p>
他低头喝粥，我这条老命，就着这口粥，再拼一回。</p>
凌晨三点十分，楼道里的灯，闪了一下。</p>
又一下。</p>
然后半层楼，黑了。</p>
只有半层。</p>
往上亮着，往下也亮着。</p>
手法真老。对讲机里，林正的声音很稳，他只断了307门前这一段，保险盒都不用碰。</p>
都别动。按预案。</p>
我攥紧对讲机，站在值班台边的阴影里，心跳得像退潮的浪撞礁石。</p>
安全门轻轻响了一声。</p>
一个推着药车，从楼梯间里出来。</p>
车走得很轻，轮子上缠了布条。</p>
白大褂，口罩，帽子压得很低，胸前还真挂着一张工牌。</p>
他到307门口，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走廊。</p>
黑的那半截走廊，正好罩住他。</p>
门没锁，虚掩着。</p>
他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带上了。</p>
三秒。</p>
五秒。</p>
他掀开了被子。</p>
针管从白大褂袖口里滑出来，针头对准了的脖子。</p>
被窝里，蓝布衫的领口底下，露出一截塑料模特的肩膀。</p>
灯，全亮了。</p>
整层楼的白炽灯一齐炸开，亮得像正午的滩头。</p>
门从外面被踹开，308的两个特警从里间冲出来。</p>
别动！</p>
僵在原地，手里的针管悬在半空。</p>
针头离假人的脖子，还差三寸。</p>
女警从值班台后面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摘手套。</p>
这位师傅，她说，夜间探视，违规了。</p>
我冲进病房的时候，林正已经把人按在了地上，膝盖顶着他的后背。</p>
口罩扯下来——四十来岁，左边眉骨上一道旧疤，斜着劈进鬓角。</p>
药车夹层里，开锁工具、一次性手套、两支针管、一部黑色手机。</p>
手机屏幕还亮着，是一条刚到的提醒。</p>
定金，外币，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零。</p>
到账户名，是三个字母。</p>
地上的人，脸贴着地砖，忽然笑了一声。</p>
钱到得倒是挺快。他说，就是活儿，接砸了。</p>
林正俯下身，盯着那道疤。</p>
报个名号。</p>
疤哥。他说，道上都这么叫。</p>
我等这个名字，等了七个案子。林正说，带回去。</p>
警灯在楼下一闪一闪。</p>
我走到窗边，往马路对面看。</p>
粮库二楼的窗口，立着一个小小的影子。</p>
影子朝这边，缓缓举了举手。</p>
是九叔。</p>
他的账，最后一笔，平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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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林正的电话把我从被窝里薅了出来。</p>
边控文书还在走流程。他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可杀人的，等不了。</p>
我心口一沉：清道夫动了？</p>
动了。林正说，目标——程九。</p>
老仆。</p>
给贺江记了二十年账的九叔。</p>
他不是在秘密保护点吗？</p>
保护点很严，明暗三道哨。林正顿了顿，可他这半个月咳血，肺上的旧伤压不住了。医生看了片子，说必须住院观察。</p>
我一下子坐直了。</p>
人一动，网就漏风。</p>
更麻烦的是，林正声音压得很低，转院审批是按规矩走的，救护车几点出发、走哪条路，单子上写得清清楚楚。</p>
有人能看见这张单子？</p>
审批链条七个人。林正说，我们正在一个一个排。</p>
手机又震了一下。</p>
潮汐猎人，六个字——</p>
他们盯上九叔了。</p>
我把两条消息并排看着，指尖发凉。</p>
贺江要跑了。</p>
跑之前，要把最后一张嘴缝上。</p>
整个案子里，敢作证、能作证的活人，剩下几个？</p>
老鸦在狱里，藏着。</p>
大伯成了污点证人，藏着。</p>
只有九叔，账本记在他脑子里，人还得出来治病。</p>
躲，是躲不住的。</p>
林队，我说，既然他一定要来——那就别让他白跑。</p>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p>
接着说。</p>
把医院变成一个局。我说，他来杀人的每一步，都走在我们的道儿上。</p>
明早八点，专案组碰头。林正说，丫头，你这个脑子，比十个预案好用。</p>
县医院，住院部三楼，307。</p>
对外放的风声是：程老先生旧伤复发，住院观察，谢绝探视。</p>
307的床上，躺着九叔的——一个充气假人，套着九叔那件蓝布衫，盖着薄被，床头架着一副老花镜，手背上还贴着输液管，吊瓶滴得有模有样。</p>
护士站的排班表上，还专门写了程九，307，一级护理。</p>
病房的班子，林正排得很细。</p>
值班护士，是分局的女警，手法是真的，扎针不疼。</p>
扫地的、送饭的、对面308陪床的，全是便衣。</p>
楼梯口加了两个修电梯的，工装皱巴巴的，眼神不皱。</p>
对讲机分三条频道，暗语全用鱼名。</p>
带鱼，是有情况。</p>
鲳鱼，是进来人了。</p>
大黄鱼，是动手。</p>
阿香在岛上急得跳脚，非要扮成病人家属混进来。</p>
姐！我演得可像了！</p>
你那嗓门，我说，在走廊喊一声妈，三楼能塌。</p>
她退而求其次，在直播间挂了个程老先生早日康复的灯牌。</p>
别说，还真糊弄住了几个来探风的车。</p>
我给假人掖被角的时候，没忍住，乐出了声。</p>
九叔这辈子，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p>
这假人比我上相。九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p>
真正的九叔，住在马路对面粮库改的安全屋里。</p>
白天，林正安排他过来最后一趟，把规矩讲给所有人听。</p>
他瘦得厉害，背驼着，往那儿一站，倒真有几分床上的意思。</p>
都听好了。他慢悠悠开口，贺江船上死人的规矩，我看了二十年。</p>
动手前，先断电。灯一黑，人就瞎。</p>
动手的人，脸上不带凶相。越是像来送药的，越是要命的。</p>
完事之后，不走大门，走消防梯。</p>
林正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p>
九叔，我说，夜里那出戏，您就别来了。</p>
要来。他摆摆手，这是我的账，最后一笔。我得亲眼看着它平。</p>
最后拗不过他，让他坐在马路对面粮库的窗口，隔一条街，远远看着医院门口。</p>
娘听说九叔要，连夜熬了一锅蟹粥让我捎去。</p>
九叔捧着粥碗，手直抖。</p>
青屿的蟹，二十年了，还是这个味。</p>
九叔，等这案子结了，我说，我请您上岛，吃一整桌。</p>
他低头喝粥，我这条老命，就着这口粥，再拼一回。</p>
凌晨三点十分，楼道里的灯，闪了一下。</p>
又一下。</p>
然后半层楼，黑了。</p>
只有半层。</p>
往上亮着，往下也亮着。</p>
手法真老。对讲机里，林正的声音很稳，他只断了307门前这一段，保险盒都不用碰。</p>
都别动。按预案。</p>
我攥紧对讲机，站在值班台边的阴影里，心跳得像退潮的浪撞礁石。</p>
安全门轻轻响了一声。</p>
一个推着药车，从楼梯间里出来。</p>
车走得很轻，轮子上缠了布条。</p>
白大褂，口罩，帽子压得很低，胸前还真挂着一张工牌。</p>
他到307门口，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走廊。</p>
黑的那半截走廊，正好罩住他。</p>
门没锁，虚掩着。</p>
他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带上了。</p>
三秒。</p>
五秒。</p>
他掀开了被子。</p>
针管从白大褂袖口里滑出来，针头对准了的脖子。</p>
被窝里，蓝布衫的领口底下，露出一截塑料模特的肩膀。</p>
灯，全亮了。</p>
整层楼的白炽灯一齐炸开，亮得像正午的滩头。</p>
门从外面被踹开，308的两个特警从里间冲出来。</p>
别动！</p>
僵在原地，手里的针管悬在半空。</p>
针头离假人的脖子，还差三寸。</p>
女警从值班台后面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摘手套。</p>
这位师傅，她说，夜间探视，违规了。</p>
我冲进病房的时候，林正已经把人按在了地上，膝盖顶着他的后背。</p>
口罩扯下来——四十来岁，左边眉骨上一道旧疤，斜着劈进鬓角。</p>
药车夹层里，开锁工具、一次性手套、两支针管、一部黑色手机。</p>
手机屏幕还亮着，是一条刚到的提醒。</p>
定金，外币，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零。</p>
到账户名，是三个字母。</p>
地上的人，脸贴着地砖，忽然笑了一声。</p>
钱到得倒是挺快。他说，就是活儿，接砸了。</p>
林正俯下身，盯着那道疤。</p>
报个名号。</p>
疤哥。他说，道上都这么叫。</p>
我等这个名字，等了七个案子。林正说，带回去。</p>
警灯在楼下一闪一闪。</p>
我走到窗边，往马路对面看。</p>
粮库二楼的窗口，立着一个小小的影子。</p>
影子朝这边，缓缓举了举手。</p>
是九叔。</p>
他的账，最后一笔，平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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