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战争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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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一响，全村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p>
全体村民，十分钟后，晒谷场集合。</p>
带手电，别带酒。</p>
各家当家的都来，老人孩子留在家里。</p>
重复一遍——</p>
我放下话筒，陈伯已经站在门口，拄着拐，喘着气。</p>
丫头，你喊的战争状态？</p>
陈伯，事急了。我把浮标数据摊给他看，毒水正往湾里走。</p>
老头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足足半分钟。</p>
我这个老支书，二十年没拉过警报了。</p>
上一回拉警报，还是刮台风。</p>
他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p>
你念，我盖章。</p>
晒谷场上，人来得比祭海那天还齐。</p>
手电一柱一柱，晃成一片。</p>
我站上石碾子，只讲三件事。</p>
第一，封场。今晚起全岛禁渔，任何人不许下水，不许捞死鱼，不许动网箱。</p>
第二，守滩。各家出一个劳力，编六个队，滩头两小时一班岗。</p>
第三，等通知。水样送检，结果没出来之前，谁也不许抢跑。</p>
三条记不住的，就记一个字——稳。</p>
底下嗡的一声。</p>
禁渔？秋汛刚开始啊！</p>
一禁就是真金白银，丫头！</p>
我网箱里那批鲈鱼，再俩月就出塘了！</p>
养鱼的老崔也急：不打招呼就禁，我这血本往哪搁？</p>
六伯一嗓子压了下去：钱重要还是命重要？！</p>
毒水进了湾，你那批鲈鱼一条都活不成！</p>
场子静了。</p>
我趁势又加了一句。</p>
大伙记住，这仗打赢了，海还是咱的海。</p>
打输了，三十年都捞不回来。</p>
前世的账，咱不认第二回。</p>
底下有人问：丫头，我们自己能干啥？</p>
能干的多着呢。我掰着指头，守滩、记潮、盯水色。</p>
水色一变，立刻报村委会，一秒都不许拖。</p>
陈伯把拐一举：沈家丫头的话，就是村里的令。</p>
散会，各队找各队队长。</p>
后半夜，取样。</p>
布点不能瞎采，我按潮谱画了图。</p>
顺着退潮流路，一里一个点，三点一线。</p>
湾口一个，渔港前一个，网箱外一个。</p>
涨潮前采完，拿到的就是毒水明早走到哪的手令。</p>
周砚舟看完我的图，笔尖在第三个点上顿了顿。</p>
这个点，比仪器自动布的准。</p>
加采底泥。我说，桶里的东西，一半化在水里，一半沉在泥里。</p>
水会走，泥不会。</p>
泥里的东西，二十年都赖着不走。</p>
四条船出发，我在第一条上。</p>
二叔开的老船头，小舟掌舵，志强押后。</p>
每采一瓶，贴标、封蜡、拍照、记坐标。</p>
标签上写清时间、位置、水深，一个字都不能错。</p>
少一个数，法庭上就少一分理。我说。</p>
阿香在船上开直播，弹幕问得最多的是一句。</p>
为什么不等专家来？</p>
我把封好蜡的水样举到镜头前。</p>
因为毒水不等人。</p>
潮水每个时辰都在走，我们抢的，是它前头那条路。</p>
证据一小瓶都不能少，将来是要上法庭的。</p>
家人们，这不是拍视频，这是在保饭碗。</p>
小舟管记录，冻得手直抖，字还是写得工工整整。</p>
姐，第九瓶。他递过来。</p>
封蜡，记时，下一站。</p>
天没亮，十二瓶水样、六份底泥，齐齐整整码进保温箱。</p>
林正的海警快艇在湾口等着，专程送检。</p>
直接送省所。他接过箱子，我亲自押船。</p>
路上出岔子，拿我是问。</p>
我说：林队，这箱子里装的是青屿的命。</p>
我知道。他把箱子扣紧，所以我不睡。</p>
上报的文，陈伯签的字，县里、市里、海警、海研所，一路盖章加急。</p>
周砚舟在电话里跟省所拍了桌子。</p>
加急！青屿的潮，不等人！</p>
结果今天必须出来，出了事我担着！</p>
撂了电话，他拳头上还带着青筋。</p>
平时跟人家客客气气，今天不一样。</p>
今天背后站着的，是一个村。</p>
等结果的空当，村里一点没闲着。</p>
守滩队一队一队编好，红袖章是娘连夜缝的。</p>
针脚密得能挡风。</p>
王老三也领了一个，别得端端正正。</p>
丫头，我嘴笨。他挠着头，滩头我盯，一宿不睡都行。</p>
谁敢捞一条死鱼，我先跟他急。</p>
石头和小舟被派去守浮标的中继站，俩人抱着一壶热水，站得笔直。</p>
姐放心。小舟朝我比了个手势，数据一变，我第一个喊。</p>
直播间的弹幕，一直在给青屿打气。</p>
青屿加油！</p>
守滩的乡亲辛苦了！</p>
蹲一个检测结果，必须严查到底！</p>
阿香看着后台：三十七万人在线。</p>
咱青屿两千口人，这回是全国人陪着熬。</p>
娘提着一桶热粥进了村委会，一人一碗。</p>
她说，天塌下来，也得吃饱了顶。</p>
爹端着碗，蹲在门槛上，一句话没说。</p>
喝完，他把碗一放。</p>
听澜，我陪你看结果。</p>
村里倒也安生，就是人人脸上都绷着一根弦。</p>
也有外头的人趁乱打主意。</p>
守滩队半夜抓到一个外地贩子，开着小艇来收死鱼。</p>
一斤五毛，有多少收多少。他还挺得意。</p>
王老三把人连艇带网，一路押到了村委会。</p>
钱多得慌是吧？六伯气笑了，毒鱼你也敢倒腾？</p>
我给林正去了个电话，人被海警带走，写了保证书才放船。</p>
弹幕听说这事，齐刷刷刷了三个字。</p>
干得漂亮。</p>
我站在村委会门口，一晚上看了五回潮。</p>
第二天天擦黑，检测室的电话，打到了村委会。</p>
周砚舟接的，听着听着，握话筒的手，指节全白了。</p>
他抬起头看我，半天，憋出一句话。</p>
结果出来了。</p>
全场的人都围上来，连呼吸都放轻了。</p>
重金属，超标四十七倍。</p>
有机毒物，两种，全部超标。</p>
六伯腿一软，扶住了门框。</p>
我喉咙发干：还有呢？</p>
他没说话。</p>
把检测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摊在了我面前。</p>
扩散趋势那一栏，一个箭头，直直指向东南。</p>
箭头的尽头，三个字。</p>
青屿渔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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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一响，全村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p>
全体村民，十分钟后，晒谷场集合。</p>
带手电，别带酒。</p>
各家当家的都来，老人孩子留在家里。</p>
重复一遍——</p>
我放下话筒，陈伯已经站在门口，拄着拐，喘着气。</p>
丫头，你喊的战争状态？</p>
陈伯，事急了。我把浮标数据摊给他看，毒水正往湾里走。</p>
老头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足足半分钟。</p>
我这个老支书，二十年没拉过警报了。</p>
上一回拉警报，还是刮台风。</p>
他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p>
你念，我盖章。</p>
晒谷场上，人来得比祭海那天还齐。</p>
手电一柱一柱，晃成一片。</p>
我站上石碾子，只讲三件事。</p>
第一，封场。今晚起全岛禁渔，任何人不许下水，不许捞死鱼，不许动网箱。</p>
第二，守滩。各家出一个劳力，编六个队，滩头两小时一班岗。</p>
第三，等通知。水样送检，结果没出来之前，谁也不许抢跑。</p>
三条记不住的，就记一个字——稳。</p>
底下嗡的一声。</p>
禁渔？秋汛刚开始啊！</p>
一禁就是真金白银，丫头！</p>
我网箱里那批鲈鱼，再俩月就出塘了！</p>
养鱼的老崔也急：不打招呼就禁，我这血本往哪搁？</p>
六伯一嗓子压了下去：钱重要还是命重要？！</p>
毒水进了湾，你那批鲈鱼一条都活不成！</p>
场子静了。</p>
我趁势又加了一句。</p>
大伙记住，这仗打赢了，海还是咱的海。</p>
打输了，三十年都捞不回来。</p>
前世的账，咱不认第二回。</p>
底下有人问：丫头，我们自己能干啥？</p>
能干的多着呢。我掰着指头，守滩、记潮、盯水色。</p>
水色一变，立刻报村委会，一秒都不许拖。</p>
陈伯把拐一举：沈家丫头的话，就是村里的令。</p>
散会，各队找各队队长。</p>
后半夜，取样。</p>
布点不能瞎采，我按潮谱画了图。</p>
顺着退潮流路，一里一个点，三点一线。</p>
湾口一个，渔港前一个，网箱外一个。</p>
涨潮前采完，拿到的就是毒水明早走到哪的手令。</p>
周砚舟看完我的图，笔尖在第三个点上顿了顿。</p>
这个点，比仪器自动布的准。</p>
加采底泥。我说，桶里的东西，一半化在水里，一半沉在泥里。</p>
水会走，泥不会。</p>
泥里的东西，二十年都赖着不走。</p>
四条船出发，我在第一条上。</p>
二叔开的老船头，小舟掌舵，志强押后。</p>
每采一瓶，贴标、封蜡、拍照、记坐标。</p>
标签上写清时间、位置、水深，一个字都不能错。</p>
少一个数，法庭上就少一分理。我说。</p>
阿香在船上开直播，弹幕问得最多的是一句。</p>
为什么不等专家来？</p>
我把封好蜡的水样举到镜头前。</p>
因为毒水不等人。</p>
潮水每个时辰都在走，我们抢的，是它前头那条路。</p>
证据一小瓶都不能少，将来是要上法庭的。</p>
家人们，这不是拍视频，这是在保饭碗。</p>
小舟管记录，冻得手直抖，字还是写得工工整整。</p>
姐，第九瓶。他递过来。</p>
封蜡，记时，下一站。</p>
天没亮，十二瓶水样、六份底泥，齐齐整整码进保温箱。</p>
林正的海警快艇在湾口等着，专程送检。</p>
直接送省所。他接过箱子，我亲自押船。</p>
路上出岔子，拿我是问。</p>
我说：林队，这箱子里装的是青屿的命。</p>
我知道。他把箱子扣紧，所以我不睡。</p>
上报的文，陈伯签的字，县里、市里、海警、海研所，一路盖章加急。</p>
周砚舟在电话里跟省所拍了桌子。</p>
加急！青屿的潮，不等人！</p>
结果今天必须出来，出了事我担着！</p>
撂了电话，他拳头上还带着青筋。</p>
平时跟人家客客气气，今天不一样。</p>
今天背后站着的，是一个村。</p>
等结果的空当，村里一点没闲着。</p>
守滩队一队一队编好，红袖章是娘连夜缝的。</p>
针脚密得能挡风。</p>
王老三也领了一个，别得端端正正。</p>
丫头，我嘴笨。他挠着头，滩头我盯，一宿不睡都行。</p>
谁敢捞一条死鱼，我先跟他急。</p>
石头和小舟被派去守浮标的中继站，俩人抱着一壶热水，站得笔直。</p>
姐放心。小舟朝我比了个手势，数据一变，我第一个喊。</p>
直播间的弹幕，一直在给青屿打气。</p>
青屿加油！</p>
守滩的乡亲辛苦了！</p>
蹲一个检测结果，必须严查到底！</p>
阿香看着后台：三十七万人在线。</p>
咱青屿两千口人，这回是全国人陪着熬。</p>
娘提着一桶热粥进了村委会，一人一碗。</p>
她说，天塌下来，也得吃饱了顶。</p>
爹端着碗，蹲在门槛上，一句话没说。</p>
喝完，他把碗一放。</p>
听澜，我陪你看结果。</p>
村里倒也安生，就是人人脸上都绷着一根弦。</p>
也有外头的人趁乱打主意。</p>
守滩队半夜抓到一个外地贩子，开着小艇来收死鱼。</p>
一斤五毛，有多少收多少。他还挺得意。</p>
王老三把人连艇带网，一路押到了村委会。</p>
钱多得慌是吧？六伯气笑了，毒鱼你也敢倒腾？</p>
我给林正去了个电话，人被海警带走，写了保证书才放船。</p>
弹幕听说这事，齐刷刷刷了三个字。</p>
干得漂亮。</p>
我站在村委会门口，一晚上看了五回潮。</p>
第二天天擦黑，检测室的电话，打到了村委会。</p>
周砚舟接的，听着听着，握话筒的手，指节全白了。</p>
他抬起头看我，半天，憋出一句话。</p>
结果出来了。</p>
全场的人都围上来，连呼吸都放轻了。</p>
重金属，超标四十七倍。</p>
有机毒物，两种，全部超标。</p>
六伯腿一软，扶住了门框。</p>
我喉咙发干：还有呢？</p>
他没说话。</p>
把检测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摊在了我面前。</p>
扩散趋势那一栏，一个箭头，直直指向东南。</p>
箭头的尽头，三个字。</p>
青屿渔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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