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直扑渔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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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样报告，出来了。</p>
我捏着那张纸，指尖发凉。</p>
重金属，超标十一倍。</p>
有机毒物，超标七倍。</p>
双超标。</p>
更要命的是末尾一行小字：扩散矢量指向西南——青屿渔港。</p>
丫头，念给大伙听听。爹站在我身后，声音很平。</p>
我一字一句念完。</p>
滩头上围了一圈人，全哑了。</p>
海浪拍岸的声音，忽然显得特别响。</p>
阿香先炸了：渔港？！全村的船都泊在那儿！</p>
陈伯的烟锅掉在石头上：养殖区也在那头。</p>
是啊。</p>
青屿人的饭碗，一多半泡在渔港那片水里。</p>
鱼排、苗场、冷藏码头、渔获收购点，全在毒潮的下风头上。</p>
全村四百多户，三百户吃渔港的饭。</p>
都听好。我提高嗓门，从现在起，渔港一片，禁止取水，禁止下网，禁止放苗。</p>
有人当场嚷：凭什么？海是祖辈传下来的！</p>
就凭水里现在有毒！我把报告拍在他胸口，你想让全家吃进肚子里？</p>
那人低头看看纸，又看看我，不吭声了。</p>
二叔在人群里弱弱举手：那……我鱼排上三百笼鲍鱼咋办？</p>
今晚全部起笼，移到北湾深水区。我说，二叔，你家鲍鱼一根毛都不能少。</p>
哎！哎！二叔转身就跑，跑得比涨潮还快。</p>
阿香已经把手机架起来了，直播间标题打得飞快：青屿水样双超标，毒潮直扑渔港。</p>
弹幕瞬间糊满屏幕。</p>
主播别吓我，我上个月刚下的鲍鱼苗！</p>
别人追剧看爽文，我追直播看灾难片？</p>
这速度，赤潮是坐高铁来的吧？</p>
听澜姐，要我们做什么，说话！</p>
我说：先转发。让上面知道，青屿的事，等不得。</p>
广播响了一夜。</p>
封场、封滩、封港，三道令连夜贴上墙。</p>
爹挨家挨户去敲门，一句废话没有：水有毒，别下海。</p>
村里老人问：潮生，多严重？</p>
爹只说：比我砸船那回，严重。</p>
娘也没闲着。</p>
她带着妇女队，在祠堂前支起三口大锅，烧姜汤，煮面疙瘩。</p>
应急队的同志熬夜采样，肚子里得有热的。娘说。</p>
从前她说话轻得像海雾。</p>
现在她指挥八个婶子，嗓门压过潮声。</p>
我看在眼里，心里发热。</p>
志强带着守岛队，把渔港两头拉起了警戒绳。</p>
澜妹，绳我守着。他说，苍蝇飞过去我都登记。</p>
少贫嘴。我说，盯紧水色，一有发红发暗，立刻报我。</p>
明白！</p>
天一亮，县里的应急队进岛。</p>
白防护服在滩头一排排，一桶一桶采水样，标签打码，装箱封存。</p>
小舟满头汗跑来：姐，前滩又翻了一小片鱼苗！</p>
我赶过去看。</p>
浅水洼里，十几条小银鱼翻着白肚皮，随着浪一进一出。</p>
小舟蹲下去，捧起一条，手都在抖。</p>
姐，昨天还好好的。</p>
昨天它们在水深的地方。我说，今天毒水到了水浅的地方。</p>
它在往前走，一寸一寸，往渔港走。</p>
我心口一沉。</p>
前世这场赤潮，青屿的海死了三十年。</p>
没鱼，没客，没奔头，年轻人跑光，村子空成一副骨架。</p>
我娘就是守着一滩死海，一天天枯下去的。</p>
这一世，它提前来了。</p>
但这一世，有我。</p>
爹蹲在滩头看水色，一动不动看了半个钟头。</p>
水色发暗，水面起一层油光。他站起来，拍拍裤腿，是藻要起的前兆。最多七天。</p>
七天，够干什么？我问。</p>
够专家干活。周砚舟的电话正好打进来，听澜，省里批了。专家组今晚到，老教授亲自带队。</p>
我松了半口气。</p>
只松了半口。</p>
因为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但来的人，脸色都不会好看。</p>
多难看？</p>
你到时候自己看。</p>
周砚舟，我说，你直接说。我这几天的心脏，经不起卖关子。</p>
他沉默两秒：报告的事，比你看到的那页严重。</p>
严重到什么程度？</p>
渗漏点不止一个。声呐初扫，心口礁外三海里，回波异常点有六处。</p>
六处。我重复了一遍。</p>
就是六个伤口，同时在流血。他说。</p>
我握着手机，看着滩头那一排白防护服。</p>
那更得快。我说。</p>
挂了电话，我把这事记在本子上。</p>
本子第一页，我写了一行字：青屿保卫战，第一天。</p>
倒计时，还剩七天。</p>
夜里十点，村委会的灯全亮着。</p>
老教授进门，风衣都没脱，把水样报告往桌上一拍。</p>
这不是漏。他说，是漏穿了。</p>
废料桶在海底锈了二十年，锈穿了一片，毒物正往水层里灌。</p>
屋里没人敢出声。</p>
他手指戳在海图上：洋流一转，一周内，毒水前沿压到渔港。藻一爆，就是赤潮。</p>
赤潮一起，海面缺氧，鱼虾贝藻成片死。他环视一圈，死体腐烂，二次污染。你们这片海，十年缓不过来。</p>
陈伯的喉结动了动：封得住吗？</p>
封不住水，能封住源头。老教授敲桌子，两件事，一件都不能少——</p>
第一，把海底那些桶，整体打捞上岸。</p>
第二，在渗漏点打灌注井，海底封井，把毒死在泥里。</p>
桶有多少？我问。</p>
老教授翻开一个旧文件夹，里面是当年布点图的复印件。</p>
按图上位置推算，海底少说两三百只。</p>
锈了二十年，谁也说不准还剩多少是完整的。</p>
周砚舟补充：桶捞不净，封了井也白封。井封不上，捞上来也是边捞边漏。</p>
那就都干。我说，要多久？</p>
老教授抬眼看我，眼里全是血丝。</p>
赶在赤潮形成前，是唯一的窗口。</p>
孩子，只有这一条路，没有第二个方案。</p>
满屋安静，能听见窗外的潮声。</p>
陈伯问：几天能动手？</p>
方案今晚写，报批明早走绿色通道。周砚舟说，问题是船。</p>
船怎么了？我问。</p>
老教授和周砚舟对视一眼。</p>
爹忽然开口：那就走这一条。青屿人出海，从来只有一条航道。</p>
老教授点点头，却又摇头。</p>
方案是有了。</p>
可这活儿，得用大家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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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样报告，出来了。</p>
我捏着那张纸，指尖发凉。</p>
重金属，超标十一倍。</p>
有机毒物，超标七倍。</p>
双超标。</p>
更要命的是末尾一行小字：扩散矢量指向西南——青屿渔港。</p>
丫头，念给大伙听听。爹站在我身后，声音很平。</p>
我一字一句念完。</p>
滩头上围了一圈人，全哑了。</p>
海浪拍岸的声音，忽然显得特别响。</p>
阿香先炸了：渔港？！全村的船都泊在那儿！</p>
陈伯的烟锅掉在石头上：养殖区也在那头。</p>
是啊。</p>
青屿人的饭碗，一多半泡在渔港那片水里。</p>
鱼排、苗场、冷藏码头、渔获收购点，全在毒潮的下风头上。</p>
全村四百多户，三百户吃渔港的饭。</p>
都听好。我提高嗓门，从现在起，渔港一片，禁止取水，禁止下网，禁止放苗。</p>
有人当场嚷：凭什么？海是祖辈传下来的！</p>
就凭水里现在有毒！我把报告拍在他胸口，你想让全家吃进肚子里？</p>
那人低头看看纸，又看看我，不吭声了。</p>
二叔在人群里弱弱举手：那……我鱼排上三百笼鲍鱼咋办？</p>
今晚全部起笼，移到北湾深水区。我说，二叔，你家鲍鱼一根毛都不能少。</p>
哎！哎！二叔转身就跑，跑得比涨潮还快。</p>
阿香已经把手机架起来了，直播间标题打得飞快：青屿水样双超标，毒潮直扑渔港。</p>
弹幕瞬间糊满屏幕。</p>
主播别吓我，我上个月刚下的鲍鱼苗！</p>
别人追剧看爽文，我追直播看灾难片？</p>
这速度，赤潮是坐高铁来的吧？</p>
听澜姐，要我们做什么，说话！</p>
我说：先转发。让上面知道，青屿的事，等不得。</p>
广播响了一夜。</p>
封场、封滩、封港，三道令连夜贴上墙。</p>
爹挨家挨户去敲门，一句废话没有：水有毒，别下海。</p>
村里老人问：潮生，多严重？</p>
爹只说：比我砸船那回，严重。</p>
娘也没闲着。</p>
她带着妇女队，在祠堂前支起三口大锅，烧姜汤，煮面疙瘩。</p>
应急队的同志熬夜采样，肚子里得有热的。娘说。</p>
从前她说话轻得像海雾。</p>
现在她指挥八个婶子，嗓门压过潮声。</p>
我看在眼里，心里发热。</p>
志强带着守岛队，把渔港两头拉起了警戒绳。</p>
澜妹，绳我守着。他说，苍蝇飞过去我都登记。</p>
少贫嘴。我说，盯紧水色，一有发红发暗，立刻报我。</p>
明白！</p>
天一亮，县里的应急队进岛。</p>
白防护服在滩头一排排，一桶一桶采水样，标签打码，装箱封存。</p>
小舟满头汗跑来：姐，前滩又翻了一小片鱼苗！</p>
我赶过去看。</p>
浅水洼里，十几条小银鱼翻着白肚皮，随着浪一进一出。</p>
小舟蹲下去，捧起一条，手都在抖。</p>
姐，昨天还好好的。</p>
昨天它们在水深的地方。我说，今天毒水到了水浅的地方。</p>
它在往前走，一寸一寸，往渔港走。</p>
我心口一沉。</p>
前世这场赤潮，青屿的海死了三十年。</p>
没鱼，没客，没奔头，年轻人跑光，村子空成一副骨架。</p>
我娘就是守着一滩死海，一天天枯下去的。</p>
这一世，它提前来了。</p>
但这一世，有我。</p>
爹蹲在滩头看水色，一动不动看了半个钟头。</p>
水色发暗，水面起一层油光。他站起来，拍拍裤腿，是藻要起的前兆。最多七天。</p>
七天，够干什么？我问。</p>
够专家干活。周砚舟的电话正好打进来，听澜，省里批了。专家组今晚到，老教授亲自带队。</p>
我松了半口气。</p>
只松了半口。</p>
因为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但来的人，脸色都不会好看。</p>
多难看？</p>
你到时候自己看。</p>
周砚舟，我说，你直接说。我这几天的心脏，经不起卖关子。</p>
他沉默两秒：报告的事，比你看到的那页严重。</p>
严重到什么程度？</p>
渗漏点不止一个。声呐初扫，心口礁外三海里，回波异常点有六处。</p>
六处。我重复了一遍。</p>
就是六个伤口，同时在流血。他说。</p>
我握着手机，看着滩头那一排白防护服。</p>
那更得快。我说。</p>
挂了电话，我把这事记在本子上。</p>
本子第一页，我写了一行字：青屿保卫战，第一天。</p>
倒计时，还剩七天。</p>
夜里十点，村委会的灯全亮着。</p>
老教授进门，风衣都没脱，把水样报告往桌上一拍。</p>
这不是漏。他说，是漏穿了。</p>
废料桶在海底锈了二十年，锈穿了一片，毒物正往水层里灌。</p>
屋里没人敢出声。</p>
他手指戳在海图上：洋流一转，一周内，毒水前沿压到渔港。藻一爆，就是赤潮。</p>
赤潮一起，海面缺氧，鱼虾贝藻成片死。他环视一圈，死体腐烂，二次污染。你们这片海，十年缓不过来。</p>
陈伯的喉结动了动：封得住吗？</p>
封不住水，能封住源头。老教授敲桌子，两件事，一件都不能少——</p>
第一，把海底那些桶，整体打捞上岸。</p>
第二，在渗漏点打灌注井，海底封井，把毒死在泥里。</p>
桶有多少？我问。</p>
老教授翻开一个旧文件夹，里面是当年布点图的复印件。</p>
按图上位置推算，海底少说两三百只。</p>
锈了二十年，谁也说不准还剩多少是完整的。</p>
周砚舟补充：桶捞不净，封了井也白封。井封不上，捞上来也是边捞边漏。</p>
那就都干。我说，要多久？</p>
老教授抬眼看我，眼里全是血丝。</p>
赶在赤潮形成前，是唯一的窗口。</p>
孩子，只有这一条路，没有第二个方案。</p>
满屋安静，能听见窗外的潮声。</p>
陈伯问：几天能动手？</p>
方案今晚写，报批明早走绿色通道。周砚舟说，问题是船。</p>
船怎么了？我问。</p>
老教授和周砚舟对视一眼。</p>
爹忽然开口：那就走这一条。青屿人出海，从来只有一条航道。</p>
老教授点点头，却又摇头。</p>
方案是有了。</p>
可这活儿，得用大家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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