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唯一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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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伙三个字，一早上就变成了一张清单。</p>
老教授拿红笔在海图上圈，圈一个，报一样。</p>
深海浮吊，一艘，起重能力四百吨起步。</p>
转运驳船，至少两艘，接桶上岸。</p>
围油栏、吸附毡、防渗灌浆机，一样不能缺。</p>
潜水员三班倒，水下机器人两台，定位信标若干。</p>
陈伯听得头大：教授，说人话。</p>
说人话就是——老教授把红笔一搁，得在海底动一场大手术。</p>
渔船是听诊器，干不了开胸。</p>
屋里一阵苦笑。</p>
笑完，更沉了。</p>
老教授又说：还有封井。钻具、注浆设备，全得工程船载着下海。</p>
一样都省不得。</p>
周砚舟在本子上记，记到最后，笔尖停住了。</p>
废料桶散布在四十米深的沟槽里，淤泥覆盖，还得先水下探摸定位。他说，这不是渔船能干的活。</p>
渔船干什么？陈伯问。</p>
外围警戒、物资摆渡、水下配合。周砚舟说，主吊的活，得专业工程船。</p>
我说：省里调。</p>
我在调。周砚舟头也没抬，调令昨晚就发了。</p>
结果呢？</p>
他不说话了。</p>
半晌，把本子合上。</p>
台风季。</p>
就两个字，把屋里所有人的火都浇灭了。</p>
小舟挠头：台风季咋了？现在海面明明风平浪静。</p>
海上平静，天上不平静。爹说，台风季，大型船舶按令进坞检修，一条都动不了。</p>
台风季，三个字，是渔民刻在骨头上的规矩。</p>
七月半到九月半，全省的工程船轮流入坞，铲锈、换轴、验罐，一个都出不来。</p>
周砚舟打了一下午电话，嗓子都哑了。</p>
我坐旁边听。</p>
北港那艘？检修到九月十五？好，谢谢。</p>
东海湾的浮吊？桅杆还在换，好，麻烦了。</p>
老周，我不管手续多难，青屿七天以后就是赤潮——</p>
对面挂了。</p>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揉着脸。</p>
全省能动的重型浮吊，十一艘。他说，八艘在坞，两艘在外海项目，回不来。</p>
还有一艘呢？</p>
最后一艘，昨晚调去邻省抢险，脱不开身。</p>
调令走完要多久？</p>
特事特办，最快半个月。</p>
能不能先调一艘小点的顶上？</p>
小吨位吊不动。他说，桶在水下四十米，带泥带水，一只就是两三吨。</p>
吊到一半断了钢缆，桶砸穿，毒物集中外泄，就是当场引爆。</p>
我闭了闭眼。</p>
打捞这盘棋，一步都绕不过那艘浮吊。</p>
半个月。</p>
爹在窗边站着，背影像一块礁石。</p>
七天窗口，半个月调船。</p>
这道算术题，连小舟都算得出来。</p>
傍晚，我上滩头走了一圈。</p>
渔港封着，桅杆密密麻麻，一动不动。</p>
往常这个点，收船的号子能吵翻天。</p>
现在只剩浪声，还有缆绳吱呀吱呀的响。</p>
郑大彪蹲在码头石墩上抽烟，见我过来，站起来。</p>
沈丫头，他难得没阴阳怪气，我收海的船，也封了。</p>
封就封。我说，命比钱金贵。</p>
我不是心疼钱。他把烟头摁灭，我是想问，这海……还能救回来不？</p>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p>
你拿什么保证？</p>
拿我沈家的看潮手艺。我说，海病了，得治。方子已经有了，就差一副药引子。</p>
他愣了半天，把兜里整包烟塞给我：熬夜费。</p>
我哭笑不得地接了。</p>
回村委会的路上，阿香追上来：直播间的老铁都在等信儿。</p>
我说：告诉他们，方子有了，正在抓药。</p>
小舟小声说，要不……咱们用渔船拖？</p>
拖不动。爹替我答了，四十米水下起吊，渔船的绞车连桶都拽不离底。</p>
阿香举着手机小声说：直播间的老铁都急疯了，弹幕刷了一万多条求支招</p>
有人出主意雇外籍工程船。</p>
有人出主意军民联动。</p>
我一条条看，一条条摇头。</p>
不是太慢，就是太远。</p>
我盯着屏幕，忽然看见一条弹幕。</p>
你们岛外港不是停着一堆大家伙吗？就是上回拦渔船那几艘。</p>
我猛地站起来。</p>
对啊。</p>
五天前，海面上那场对峙。</p>
五十条渔船围成人墙，拦下的那批工程船。</p>
绞吸船、运驳，还有一艘中型浮吊，被海警当场扣下，全堵在外港锚地，一条没动。</p>
我抓起电话，打给林正。</p>
林队，问你个事。扣在咱们外港的那批工程船，现在什么状态？</p>
封存待查，一条没动。林正在那头顿了顿，你问这个干什么？</p>
打捞废料桶，需要浮吊。</p>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p>
听澜，那是贺江的船。</p>
我知道。</p>
是涉案扣押船舶。手续上，动一根螺丝都要层层批。</p>
我也知道。我说，但全省没有第二条路了。</p>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林正压低声音，这案子我盯了半年，贺江的船碰一下，明天纪委的函就到海警局。</p>
担干系的不止你一个。</p>
那就不让你担。我说，走船东的路。船是沧澜名下的，让船东自己点头，手续合规，谁也挑不出毛病。</p>
关键在船东肯不肯。</p>
林正又沉默。</p>
你等等，我查一下船队构成。</p>
键盘声响了一阵，他忽然放低声音。</p>
浮吊那条，深蓝工七，荷载八百吨，带深水动力定位，正是你们要的型号。</p>
关键在这条船的登记——他一字一顿，在沧澜集团名下，不在深蓝海运的扣押清单里。</p>
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p>
屋子里，所有人都看着我。</p>
周砚舟第一个反应过来：沧澜的现任总裁，是贺千帆。</p>
贺江的亲侄女。我说。</p>
贺深住院了，沧澜现在是她在当家。周砚舟皱眉，可她跟贺江叔侄这么多年，同穿一条裤子的时候多。</p>
她要是不点头，我们一点辙都没有。</p>
她要是点头……陈伯咂了咂嘴，没敢往下想。</p>
屋里的灯管嗡嗡响。</p>
所有人都在算同一道题：能不能开口向敌人借刀。</p>
谁有船？陈伯喃喃问。</p>
贺江的船队，还扣在港口。我说。</p>
而能开动它的钥匙，攥在他侄女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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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伙三个字，一早上就变成了一张清单。</p>
老教授拿红笔在海图上圈，圈一个，报一样。</p>
深海浮吊，一艘，起重能力四百吨起步。</p>
转运驳船，至少两艘，接桶上岸。</p>
围油栏、吸附毡、防渗灌浆机，一样不能缺。</p>
潜水员三班倒，水下机器人两台，定位信标若干。</p>
陈伯听得头大：教授，说人话。</p>
说人话就是——老教授把红笔一搁，得在海底动一场大手术。</p>
渔船是听诊器，干不了开胸。</p>
屋里一阵苦笑。</p>
笑完，更沉了。</p>
老教授又说：还有封井。钻具、注浆设备，全得工程船载着下海。</p>
一样都省不得。</p>
周砚舟在本子上记，记到最后，笔尖停住了。</p>
废料桶散布在四十米深的沟槽里，淤泥覆盖，还得先水下探摸定位。他说，这不是渔船能干的活。</p>
渔船干什么？陈伯问。</p>
外围警戒、物资摆渡、水下配合。周砚舟说，主吊的活，得专业工程船。</p>
我说：省里调。</p>
我在调。周砚舟头也没抬，调令昨晚就发了。</p>
结果呢？</p>
他不说话了。</p>
半晌，把本子合上。</p>
台风季。</p>
就两个字，把屋里所有人的火都浇灭了。</p>
小舟挠头：台风季咋了？现在海面明明风平浪静。</p>
海上平静，天上不平静。爹说，台风季，大型船舶按令进坞检修，一条都动不了。</p>
台风季，三个字，是渔民刻在骨头上的规矩。</p>
七月半到九月半，全省的工程船轮流入坞，铲锈、换轴、验罐，一个都出不来。</p>
周砚舟打了一下午电话，嗓子都哑了。</p>
我坐旁边听。</p>
北港那艘？检修到九月十五？好，谢谢。</p>
东海湾的浮吊？桅杆还在换，好，麻烦了。</p>
老周，我不管手续多难，青屿七天以后就是赤潮——</p>
对面挂了。</p>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揉着脸。</p>
全省能动的重型浮吊，十一艘。他说，八艘在坞，两艘在外海项目，回不来。</p>
还有一艘呢？</p>
最后一艘，昨晚调去邻省抢险，脱不开身。</p>
调令走完要多久？</p>
特事特办，最快半个月。</p>
能不能先调一艘小点的顶上？</p>
小吨位吊不动。他说，桶在水下四十米，带泥带水，一只就是两三吨。</p>
吊到一半断了钢缆，桶砸穿，毒物集中外泄，就是当场引爆。</p>
我闭了闭眼。</p>
打捞这盘棋，一步都绕不过那艘浮吊。</p>
半个月。</p>
爹在窗边站着，背影像一块礁石。</p>
七天窗口，半个月调船。</p>
这道算术题，连小舟都算得出来。</p>
傍晚，我上滩头走了一圈。</p>
渔港封着，桅杆密密麻麻，一动不动。</p>
往常这个点，收船的号子能吵翻天。</p>
现在只剩浪声，还有缆绳吱呀吱呀的响。</p>
郑大彪蹲在码头石墩上抽烟，见我过来，站起来。</p>
沈丫头，他难得没阴阳怪气，我收海的船，也封了。</p>
封就封。我说，命比钱金贵。</p>
我不是心疼钱。他把烟头摁灭，我是想问，这海……还能救回来不？</p>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p>
你拿什么保证？</p>
拿我沈家的看潮手艺。我说，海病了，得治。方子已经有了，就差一副药引子。</p>
他愣了半天，把兜里整包烟塞给我：熬夜费。</p>
我哭笑不得地接了。</p>
回村委会的路上，阿香追上来：直播间的老铁都在等信儿。</p>
我说：告诉他们，方子有了，正在抓药。</p>
小舟小声说，要不……咱们用渔船拖？</p>
拖不动。爹替我答了，四十米水下起吊，渔船的绞车连桶都拽不离底。</p>
阿香举着手机小声说：直播间的老铁都急疯了，弹幕刷了一万多条求支招</p>
有人出主意雇外籍工程船。</p>
有人出主意军民联动。</p>
我一条条看，一条条摇头。</p>
不是太慢，就是太远。</p>
我盯着屏幕，忽然看见一条弹幕。</p>
你们岛外港不是停着一堆大家伙吗？就是上回拦渔船那几艘。</p>
我猛地站起来。</p>
对啊。</p>
五天前，海面上那场对峙。</p>
五十条渔船围成人墙，拦下的那批工程船。</p>
绞吸船、运驳，还有一艘中型浮吊，被海警当场扣下，全堵在外港锚地，一条没动。</p>
我抓起电话，打给林正。</p>
林队，问你个事。扣在咱们外港的那批工程船，现在什么状态？</p>
封存待查，一条没动。林正在那头顿了顿，你问这个干什么？</p>
打捞废料桶，需要浮吊。</p>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p>
听澜，那是贺江的船。</p>
我知道。</p>
是涉案扣押船舶。手续上，动一根螺丝都要层层批。</p>
我也知道。我说，但全省没有第二条路了。</p>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林正压低声音，这案子我盯了半年，贺江的船碰一下，明天纪委的函就到海警局。</p>
担干系的不止你一个。</p>
那就不让你担。我说，走船东的路。船是沧澜名下的，让船东自己点头，手续合规，谁也挑不出毛病。</p>
关键在船东肯不肯。</p>
林正又沉默。</p>
你等等，我查一下船队构成。</p>
键盘声响了一阵，他忽然放低声音。</p>
浮吊那条，深蓝工七，荷载八百吨，带深水动力定位，正是你们要的型号。</p>
关键在这条船的登记——他一字一顿，在沧澜集团名下，不在深蓝海运的扣押清单里。</p>
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p>
屋子里，所有人都看着我。</p>
周砚舟第一个反应过来：沧澜的现任总裁，是贺千帆。</p>
贺江的亲侄女。我说。</p>
贺深住院了，沧澜现在是她在当家。周砚舟皱眉，可她跟贺江叔侄这么多年，同穿一条裤子的时候多。</p>
她要是不点头，我们一点辙都没有。</p>
她要是点头……陈伯咂了咂嘴，没敢往下想。</p>
屋里的灯管嗡嗡响。</p>
所有人都在算同一道题：能不能开口向敌人借刀。</p>
谁有船？陈伯喃喃问。</p>
贺江的船队，还扣在港口。我说。</p>
而能开动它的钥匙，攥在他侄女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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