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谁有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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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贺家的船？陈伯第一个反对，拿敌人的刀给自己刮骨？</p>
刀是死的。我说，毒是活的。</p>
村委会里吵成一锅粥。</p>
万一他们船上做手脚，打捞到一半撂挑子呢？</p>
万一桶不小心全砸碎在海底，毒放得更快呢？</p>
贺江恨不得看咱青屿绝根！你们忘了圈海那阵子？忘了压价收滩？</p>
阿香掰着指头数：环评造假、伪造证据、库房调包——桩桩件件，都是这一家人的手笔！</p>
再说了，那船是物证！有人喊，万一打捞的时候被人做了手脚，连案子都得跟着脏！</p>
周砚舟一直没吭声，这时抬起头。</p>
法理上，有个口子。他说。</p>
什么口子？</p>
深蓝工七，登记船东是沧澜集团，不是深蓝海运。他说，扣押标的是贺江名下的涉案船舶。沧澜名下这条，理论上不在封存范围。</p>
船东有处分权。他顿了顿，只要船东点头，随时能动。</p>
船东点头？阿香撇嘴，贺千帆跟贺江是亲叔侄！</p>
亲叔侄，未必一条心。我说。</p>
你怎么知道？</p>
库房调包那晚，我说，被清退出岛的是他助理，不是她的人。</p>
贺千帆要是同谋，没必要袖手看着叔叔丢这个脸。</p>
屋里静了几秒。</p>
周砚舟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p>
满屋子眼睛唰地看过来。</p>
老教授不劝，只把怀表的表链绕在指头上，一圈，又一圈。</p>
爹一直没说话。</p>
这时他开口了，就一句：敌人的船怎么了？当年我还给走私船掌过舵。</p>
满屋子一下子静了。</p>
船不认人，人认账。爹看着我，丫头，你打算怎么办？</p>
深蓝工七登记在沧澜名下。我说，扣押清单上没有它。理论上，船东一声令下，它今晚就能动。</p>
船东是贺千帆。周砚舟说。</p>
她凭什么帮你？陈伯问，你们斗了大半年，脸都撕破了。</p>
不知道。我说，但得去问。</p>
老教授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孩子们，我不掺和恩怨。我只说一句——倒计时还剩六天。</p>
六天。</p>
再去掉航线、报批、布场，真正留给谈判的，只有今晚一夜。</p>
我把林正说的船型参数抄在纸上，压在手心。</p>
深蓝工七，荷载八百吨，深水定位。</p>
青屿的命，押在三个字上——她点头。</p>
我走到院子里，给贺千帆打电话。</p>
响到第九声，接了。</p>
沈听澜。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冷得像冰镇海水，这个点打电话，是为上次的环评案翻供？</p>
为救你们贺家的名声。我说。</p>
你叔叔的废料桶漏了。赤潮七天内成型，毒水直扑青屿渔港。我语速很快，打捞需要浮吊，全省十一艘，十艘调不动。</p>
深蓝工七在你们外港，登记在沧澜名下。</p>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一声笑。</p>
所以你想借敌人的船，打敌人的仗？她说，沈听澜，你胆子一直很大。</p>
我胆子不大。我说，我是没得选。你呢？</p>
什么意思？</p>
贺江在变卖资产准备跑。等他跑了，追诉难度翻十倍。</p>
到时候新闻标题不会写贺江毒海二十年我说，只会写沧澜集团董事长的叔叔</p>
沧澜两个字，会跟他一起埋进那片死海里。</p>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p>
我听见她那边有键盘声，停了。</p>
沈听澜，你知道你在跟谁谈条件吗？她开口，声音还是冷的，上一个跟我这么说话的，是薛彪。</p>
薛彪进去了。我说。</p>
你不怕我也让你进去？</p>
你不会。我说，贺江是贺江，贺千帆是贺千帆。</p>
这话你自己信吗？</p>
我信不信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三天后赤潮一起，全网直播的就不是赶海，而是死海。</p>
贺家是施毒的人，还是递药的人，就看这一回了。</p>
久到我以为她挂了。</p>
风从海面上刮过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p>
你在哪？她忽然问。</p>
村委会。</p>
别动。我三十分钟后到青屿，直升机停老码头。</p>
挂电话前，她又补了一句：沈听澜，就这一次。</p>
就这一次。我说，救完海，咱们接着当对手。</p>
那倒不必。她说，对手太蠢，我也无聊。</p>
三十分钟后，贺千帆一身白西装踩着夜色进屋，风尘仆仆，眼底发青。</p>
直升机在老码头熄了火，全村都听见了动静。</p>
听说她叔被查后，她三天没睡过整觉。</p>
她进门不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海图前，看了整整两分钟。</p>
屋里连呼吸声都放轻了。</p>
废料桶的位置、洋流箭头、渔港红线，她一样一样看过去。</p>
没人敢出声。</p>
陈伯的烟锅刚要点火，被阿香眼神摁住了。</p>
然后她转身，看着我。</p>
报告，给我一份。</p>
周砚舟把水样报告递过去。</p>
她一页页翻，翻到双超标那页，指尖停了一下。</p>
很轻，但我看见了。</p>
她合上报告，抬头。</p>
我提三个条件。</p>
你说。</p>
第一，打捞全程，我的监理上船，监控直连我办公室。我倒要看看，我叔叔到底在海底藏了什么。</p>
可以。</p>
第二，捞上来的每一只桶，编号、封存、取证，我要复印件。</p>
应该的。</p>
我叔说那批是环保构件她冷笑一声，我要亲眼看看，环保构件长什么样。</p>
会让你看到的。我说，每一只桶，都会替他作证。</p>
第三。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等我父亲醒来，我要能告诉他——贺家欠这片海的，我替他还了一部分。</p>
屋里没人接话。</p>
第三个条件，不是条件。</p>
是一个人在替一家人还债。</p>
陈伯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p>
爹在窗边转过身，朝她点了点头。</p>
三十年前结拜的两家人，隔着一屋子的潮声，第一次朝同一个方向看。</p>
她伸出手，越过海图，伸到我面前。</p>
沧澜船队，无偿支援。不收一分钱，不走一份手续。</p>
贺家的债，从今天开始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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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贺家的船？陈伯第一个反对，拿敌人的刀给自己刮骨？</p>
刀是死的。我说，毒是活的。</p>
村委会里吵成一锅粥。</p>
万一他们船上做手脚，打捞到一半撂挑子呢？</p>
万一桶不小心全砸碎在海底，毒放得更快呢？</p>
贺江恨不得看咱青屿绝根！你们忘了圈海那阵子？忘了压价收滩？</p>
阿香掰着指头数：环评造假、伪造证据、库房调包——桩桩件件，都是这一家人的手笔！</p>
再说了，那船是物证！有人喊，万一打捞的时候被人做了手脚，连案子都得跟着脏！</p>
周砚舟一直没吭声，这时抬起头。</p>
法理上，有个口子。他说。</p>
什么口子？</p>
深蓝工七，登记船东是沧澜集团，不是深蓝海运。他说，扣押标的是贺江名下的涉案船舶。沧澜名下这条，理论上不在封存范围。</p>
船东有处分权。他顿了顿，只要船东点头，随时能动。</p>
船东点头？阿香撇嘴，贺千帆跟贺江是亲叔侄！</p>
亲叔侄，未必一条心。我说。</p>
你怎么知道？</p>
库房调包那晚，我说，被清退出岛的是他助理，不是她的人。</p>
贺千帆要是同谋，没必要袖手看着叔叔丢这个脸。</p>
屋里静了几秒。</p>
周砚舟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p>
满屋子眼睛唰地看过来。</p>
老教授不劝，只把怀表的表链绕在指头上，一圈，又一圈。</p>
爹一直没说话。</p>
这时他开口了，就一句：敌人的船怎么了？当年我还给走私船掌过舵。</p>
满屋子一下子静了。</p>
船不认人，人认账。爹看着我，丫头，你打算怎么办？</p>
深蓝工七登记在沧澜名下。我说，扣押清单上没有它。理论上，船东一声令下，它今晚就能动。</p>
船东是贺千帆。周砚舟说。</p>
她凭什么帮你？陈伯问，你们斗了大半年，脸都撕破了。</p>
不知道。我说，但得去问。</p>
老教授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孩子们，我不掺和恩怨。我只说一句——倒计时还剩六天。</p>
六天。</p>
再去掉航线、报批、布场，真正留给谈判的，只有今晚一夜。</p>
我把林正说的船型参数抄在纸上，压在手心。</p>
深蓝工七，荷载八百吨，深水定位。</p>
青屿的命，押在三个字上——她点头。</p>
我走到院子里，给贺千帆打电话。</p>
响到第九声，接了。</p>
沈听澜。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冷得像冰镇海水，这个点打电话，是为上次的环评案翻供？</p>
为救你们贺家的名声。我说。</p>
你叔叔的废料桶漏了。赤潮七天内成型，毒水直扑青屿渔港。我语速很快，打捞需要浮吊，全省十一艘，十艘调不动。</p>
深蓝工七在你们外港，登记在沧澜名下。</p>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一声笑。</p>
所以你想借敌人的船，打敌人的仗？她说，沈听澜，你胆子一直很大。</p>
我胆子不大。我说，我是没得选。你呢？</p>
什么意思？</p>
贺江在变卖资产准备跑。等他跑了，追诉难度翻十倍。</p>
到时候新闻标题不会写贺江毒海二十年我说，只会写沧澜集团董事长的叔叔</p>
沧澜两个字，会跟他一起埋进那片死海里。</p>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p>
我听见她那边有键盘声，停了。</p>
沈听澜，你知道你在跟谁谈条件吗？她开口，声音还是冷的，上一个跟我这么说话的，是薛彪。</p>
薛彪进去了。我说。</p>
你不怕我也让你进去？</p>
你不会。我说，贺江是贺江，贺千帆是贺千帆。</p>
这话你自己信吗？</p>
我信不信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三天后赤潮一起，全网直播的就不是赶海，而是死海。</p>
贺家是施毒的人，还是递药的人，就看这一回了。</p>
久到我以为她挂了。</p>
风从海面上刮过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p>
你在哪？她忽然问。</p>
村委会。</p>
别动。我三十分钟后到青屿，直升机停老码头。</p>
挂电话前，她又补了一句：沈听澜，就这一次。</p>
就这一次。我说，救完海，咱们接着当对手。</p>
那倒不必。她说，对手太蠢，我也无聊。</p>
三十分钟后，贺千帆一身白西装踩着夜色进屋，风尘仆仆，眼底发青。</p>
直升机在老码头熄了火，全村都听见了动静。</p>
听说她叔被查后，她三天没睡过整觉。</p>
她进门不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海图前，看了整整两分钟。</p>
屋里连呼吸声都放轻了。</p>
废料桶的位置、洋流箭头、渔港红线，她一样一样看过去。</p>
没人敢出声。</p>
陈伯的烟锅刚要点火，被阿香眼神摁住了。</p>
然后她转身，看着我。</p>
报告，给我一份。</p>
周砚舟把水样报告递过去。</p>
她一页页翻，翻到双超标那页，指尖停了一下。</p>
很轻，但我看见了。</p>
她合上报告，抬头。</p>
我提三个条件。</p>
你说。</p>
第一，打捞全程，我的监理上船，监控直连我办公室。我倒要看看，我叔叔到底在海底藏了什么。</p>
可以。</p>
第二，捞上来的每一只桶，编号、封存、取证，我要复印件。</p>
应该的。</p>
我叔说那批是环保构件她冷笑一声，我要亲眼看看，环保构件长什么样。</p>
会让你看到的。我说，每一只桶，都会替他作证。</p>
第三。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等我父亲醒来，我要能告诉他——贺家欠这片海的，我替他还了一部分。</p>
屋里没人接话。</p>
第三个条件，不是条件。</p>
是一个人在替一家人还债。</p>
陈伯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p>
爹在窗边转过身，朝她点了点头。</p>
三十年前结拜的两家人，隔着一屋子的潮声，第一次朝同一个方向看。</p>
她伸出手，越过海图，伸到我面前。</p>
沧澜船队，无偿支援。不收一分钱，不走一份手续。</p>
贺家的债，从今天开始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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