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问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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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报贴出来那天，村委会外墙围了三层人。</p>
念通知的是陈伯，老花镜滑到鼻尖上。</p>
……方某某，延误应急处置，予以全省通报。</p>
人群里炸出一嗓子。</p>
早该这样了！</p>
郑老爹拄着拐，站在最前排，听完全文才慢慢走。</p>
公道不在锅里，在纸上。他撂下一句，这回，纸上有了。</p>
广播一放，村里三天没换过话题。</p>
科研线的旧账，也一并开始清算。</p>
他手里压着的十几个人情项目，全部重审。</p>
三个靠关系立项的课题，当场停掉。</p>
两位被挤走的年轻研究员，接到了回所邀请。</p>
第一个回来报到的叫小陆，进门就喊：周哥，我回来了！</p>
当年那份报告，我复印了一份，一直压在箱底。</p>
现在能用上了？</p>
周砚舟从抽屉里取出那页发黄的封面。</p>
能用上。一个字都不用改。</p>
三年前被毙掉的青年预警模型，重新立项。</p>
文件批下来那晚，周砚舟在值班室里看了一夜。</p>
批文里另有一条：沿海预警机制改革试点，全省就一个名额。</p>
落在青屿。</p>
以后浮标报警，六小时内必须响应，写进制度。</p>
他念到这句，声音都稳不住了。</p>
经费回来了。</p>
还批了两台新浮标，就布在你说的门齿礁。</p>
立项会上，组长问模型谁牵头。他把文件合上。</p>
我报了你的名字，还有沈家潮谱。</p>
潮谱也算进课题？我挑眉。</p>
你的转流时刻，比我的模型准。他一本正经，这叫民间观测数据。</p>
我问他，高兴吗。</p>
他盯着那页纸，半天，说了句实话。</p>
高兴。就是替三年前熬夜的自己，不平。</p>
不平就对了。我说，账清了，人才走得动。</p>
娘听说这事，往他碗里多扣了一勺蟹膏。</p>
砚舟啊，吃饱了才有力气争气。</p>
他嘴里塞得满满的，一个字也辩不出来。</p>
小陆在旁边看热闹，小声嘀咕：周哥也有今天。</p>
再多吃点。娘又给他添了一勺。</p>
往后干活的日子长着呢。</p>
围栏内侧的海水，真的一天一天在变清。</p>
第一天，浑红发闷，像掺了铁锈。</p>
第四天，浊度降两成，水下三米能看见礁石了。</p>
第七天，浮标读数一跳——溶解氧，回升了。</p>
守在滩头的二叔当场蹦起来，嗓子都劈了。</p>
回来了！氧气回来了！</p>
第十天，取样瓶里发现了一群小虾苗。</p>
第十二天，海水透亮，日头一照，泛出青玉色。</p>
村里人每天早晚两趟去码头看水色。</p>
比看自家行情还上心。</p>
三婶发明了新词：今天的水，值钱！</p>
二叔跟着编了顺口溜。</p>
东边拦，西边关，毒水进不了青屿湾！</p>
一晚上传遍全村，连石头都在学校门口领着念。</p>
娘把取样的事记成了账本。</p>
初七，清；初八，更清；初九，能照见人影喽。</p>
比记柴米油盐还上心。我笑她。</p>
这是全村的柴米油盐。她说得极认真。</p>
直播间的弹幕跟着歪楼。</p>
阿姨的账本，比K线图好懂多了！</p>
求娘同款记账本，先囤为敬。</p>
夜里我散步到围栏边，栈桥下是清凌凌一片水。</p>
月光落进去，碎成一汪银子。</p>
围栏外侧，红水还在打转，进不来。</p>
一道栏，隔开了两个世界。</p>
阿香把直播架在防波堤上，标题就三个字：云监工。</p>
弹幕天天准时来报到——</p>
水色打卡，今天比昨天绿半度！</p>
建议青屿水色开行情，我先满仓。</p>
专家打脸名场面，倒回去看了八遍。</p>
预报：今晚梦见梭子蟹，明日必有惊喜。</p>
我蹲在码头上取样，把试管举到镜头前。</p>
都看清楚，这是青屿的海。</p>
上一世，它病了三十年。</p>
这一世，我们用十二天，把它抢了回来。</p>
第十五天，指挥部批准试捕。</p>
开网前，爹领着船老大们，给妈祖上了三炷香。</p>
没搞大排场，就一句：借您一片干净海，回头修供桌。</p>
开网那天，半个村的船跟在后面。</p>
说是护航，其实是看热闹。</p>
下多深的水，网口张多大，全按潮谱定的。</p>
水深两丈半，避开鱼苗道。爹只交代了一句。</p>
第一网起吊，网口一收——</p>
哗啦！</p>
大黄鱼、梭子蟹、皮皮虾，满舱活蹦乱跳。</p>
大黄花鳞片金晃晃的，尾巴拍得船板啪啪响。</p>
守在船尾的志强一把没抓稳，被皮皮虾蹦了满脸。</p>
哎哟！这玩意儿出栏了比猪还精神！</p>
全船笑倒一片。</p>
鱼贩子老宋当场喊价，一条黄鱼顶过去三天的工钱。</p>
再给我留二十条！有多少我收多少！</p>
船上炸了，岸上也炸了。</p>
鞭炮是二叔放的，一挂接着一挂。</p>
他抹了把脸，分不清是海水还是眼泪。</p>
三十年喽！青屿的网，三十年没这么沉过！</p>
娘在灶间忙，海鲜宴摆了八桌，全村轮流吃。</p>
蒸蟹的香气顺着风，能飘出半条街。</p>
慢点吃，锅里还有！她嗓子都笑亮了。</p>
头道菜是葱油黄鱼，爹亲手上桌的。</p>
陈伯坐在上席，抿了口汤，长长舒了口气。</p>
望潮要是能尝一口……话没说完，又自己收住了。</p>
他会尝到的。我给他续上汤，等沉船的事了了。</p>
贺千帆没来，托人送来一坛老酒。</p>
附了张卡片，就五个字：贺家，记着账。</p>
分鱼是按户分的，老头老太一人一份。</p>
三婶抱着大黄鱼，走一路笑一路。</p>
多少年没闻过这个鲜味儿喽！</p>
阿香的直播间冲上热榜第一。</p>
家人们，青屿的海，活了！</p>
弹幕齐刷刷滚过一行字：青屿赢了。</p>
底下紧跟一句：还有谁说，看潮的不是本事？</p>
爹蹲在船头，摸着一条黄鱼的背，眼眶红了。</p>
爹，想吃鱼了？我凑过去。</p>
他闷声说，二十年前那个味儿，回来了。</p>
夕阳把海面照成金色。</p>
潮水一涨一落，像谁在缓缓喘气。</p>
锣鼓声里，全村像过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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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报贴出来那天，村委会外墙围了三层人。</p>
念通知的是陈伯，老花镜滑到鼻尖上。</p>
……方某某，延误应急处置，予以全省通报。</p>
人群里炸出一嗓子。</p>
早该这样了！</p>
郑老爹拄着拐，站在最前排，听完全文才慢慢走。</p>
公道不在锅里，在纸上。他撂下一句，这回，纸上有了。</p>
广播一放，村里三天没换过话题。</p>
科研线的旧账，也一并开始清算。</p>
他手里压着的十几个人情项目，全部重审。</p>
三个靠关系立项的课题，当场停掉。</p>
两位被挤走的年轻研究员，接到了回所邀请。</p>
第一个回来报到的叫小陆，进门就喊：周哥，我回来了！</p>
当年那份报告，我复印了一份，一直压在箱底。</p>
现在能用上了？</p>
周砚舟从抽屉里取出那页发黄的封面。</p>
能用上。一个字都不用改。</p>
三年前被毙掉的青年预警模型，重新立项。</p>
文件批下来那晚，周砚舟在值班室里看了一夜。</p>
批文里另有一条：沿海预警机制改革试点，全省就一个名额。</p>
落在青屿。</p>
以后浮标报警，六小时内必须响应，写进制度。</p>
他念到这句，声音都稳不住了。</p>
经费回来了。</p>
还批了两台新浮标，就布在你说的门齿礁。</p>
立项会上，组长问模型谁牵头。他把文件合上。</p>
我报了你的名字，还有沈家潮谱。</p>
潮谱也算进课题？我挑眉。</p>
你的转流时刻，比我的模型准。他一本正经，这叫民间观测数据。</p>
我问他，高兴吗。</p>
他盯着那页纸，半天，说了句实话。</p>
高兴。就是替三年前熬夜的自己，不平。</p>
不平就对了。我说，账清了，人才走得动。</p>
娘听说这事，往他碗里多扣了一勺蟹膏。</p>
砚舟啊，吃饱了才有力气争气。</p>
他嘴里塞得满满的，一个字也辩不出来。</p>
小陆在旁边看热闹，小声嘀咕：周哥也有今天。</p>
再多吃点。娘又给他添了一勺。</p>
往后干活的日子长着呢。</p>
围栏内侧的海水，真的一天一天在变清。</p>
第一天，浑红发闷，像掺了铁锈。</p>
第四天，浊度降两成，水下三米能看见礁石了。</p>
第七天，浮标读数一跳——溶解氧，回升了。</p>
守在滩头的二叔当场蹦起来，嗓子都劈了。</p>
回来了！氧气回来了！</p>
第十天，取样瓶里发现了一群小虾苗。</p>
第十二天，海水透亮，日头一照，泛出青玉色。</p>
村里人每天早晚两趟去码头看水色。</p>
比看自家行情还上心。</p>
三婶发明了新词：今天的水，值钱！</p>
二叔跟着编了顺口溜。</p>
东边拦，西边关，毒水进不了青屿湾！</p>
一晚上传遍全村，连石头都在学校门口领着念。</p>
娘把取样的事记成了账本。</p>
初七，清；初八，更清；初九，能照见人影喽。</p>
比记柴米油盐还上心。我笑她。</p>
这是全村的柴米油盐。她说得极认真。</p>
直播间的弹幕跟着歪楼。</p>
阿姨的账本，比K线图好懂多了！</p>
求娘同款记账本，先囤为敬。</p>
夜里我散步到围栏边，栈桥下是清凌凌一片水。</p>
月光落进去，碎成一汪银子。</p>
围栏外侧，红水还在打转，进不来。</p>
一道栏，隔开了两个世界。</p>
阿香把直播架在防波堤上，标题就三个字：云监工。</p>
弹幕天天准时来报到——</p>
水色打卡，今天比昨天绿半度！</p>
建议青屿水色开行情，我先满仓。</p>
专家打脸名场面，倒回去看了八遍。</p>
预报：今晚梦见梭子蟹，明日必有惊喜。</p>
我蹲在码头上取样，把试管举到镜头前。</p>
都看清楚，这是青屿的海。</p>
上一世，它病了三十年。</p>
这一世，我们用十二天，把它抢了回来。</p>
第十五天，指挥部批准试捕。</p>
开网前，爹领着船老大们，给妈祖上了三炷香。</p>
没搞大排场，就一句：借您一片干净海，回头修供桌。</p>
开网那天，半个村的船跟在后面。</p>
说是护航，其实是看热闹。</p>
下多深的水，网口张多大，全按潮谱定的。</p>
水深两丈半，避开鱼苗道。爹只交代了一句。</p>
第一网起吊，网口一收——</p>
哗啦！</p>
大黄鱼、梭子蟹、皮皮虾，满舱活蹦乱跳。</p>
大黄花鳞片金晃晃的，尾巴拍得船板啪啪响。</p>
守在船尾的志强一把没抓稳，被皮皮虾蹦了满脸。</p>
哎哟！这玩意儿出栏了比猪还精神！</p>
全船笑倒一片。</p>
鱼贩子老宋当场喊价，一条黄鱼顶过去三天的工钱。</p>
再给我留二十条！有多少我收多少！</p>
船上炸了，岸上也炸了。</p>
鞭炮是二叔放的，一挂接着一挂。</p>
他抹了把脸，分不清是海水还是眼泪。</p>
三十年喽！青屿的网，三十年没这么沉过！</p>
娘在灶间忙，海鲜宴摆了八桌，全村轮流吃。</p>
蒸蟹的香气顺着风，能飘出半条街。</p>
慢点吃，锅里还有！她嗓子都笑亮了。</p>
头道菜是葱油黄鱼，爹亲手上桌的。</p>
陈伯坐在上席，抿了口汤，长长舒了口气。</p>
望潮要是能尝一口……话没说完，又自己收住了。</p>
他会尝到的。我给他续上汤，等沉船的事了了。</p>
贺千帆没来，托人送来一坛老酒。</p>
附了张卡片，就五个字：贺家，记着账。</p>
分鱼是按户分的，老头老太一人一份。</p>
三婶抱着大黄鱼，走一路笑一路。</p>
多少年没闻过这个鲜味儿喽！</p>
阿香的直播间冲上热榜第一。</p>
家人们，青屿的海，活了！</p>
弹幕齐刷刷滚过一行字：青屿赢了。</p>
底下紧跟一句：还有谁说，看潮的不是本事？</p>
爹蹲在船头，摸着一条黄鱼的背，眼眶红了。</p>
爹，想吃鱼了？我凑过去。</p>
他闷声说，二十年前那个味儿，回来了。</p>
夕阳把海面照成金色。</p>
潮水一涨一落，像谁在缓缓喘气。</p>
锣鼓声里，全村像过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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