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全岛总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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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七叔公把斧头往肩上一扛，第一个上了东嘴。</p>
石头堤，三分垒，七分砌。</p>
他围着堤线转了一圈，啐了一口。</p>
你们这群毛孩子垒的，是柴火垛。</p>
那该垒啥样的？二叔不服。</p>
梅花桩。大石垫底，小石塞缝，人字咬榫。</p>
浪头砸在斜面上，力就先散了三分。塞缝的石子要敲得叮当响，响得越脆，缝咬得越死。</p>
他当场捡了三块石头，手起手落，垒出一个样板角。</p>
严丝合缝，斜面笔直。</p>
二叔上去推了一把，纹丝不动。</p>
跟长在山上了似的。</p>
老爷子当众在红布上补按了手印，还把压箱底的手艺全掏了出来。</p>
我家祖上，给灯塔垒过基。他别别扭扭地补了一句，这手艺传到我这辈，不能断在我手里。</p>
当天，堤线分成八段，八名老石匠各带一队。</p>
七叔公巡段，谁的缝塞松了，斧头柄就敲谁的手背。</p>
被敲的没有一个喊疼，反倒挺起胸脯，像领了赏。</p>
下午出了回险情。</p>
涨潮，一段新垒的堤头被浪掀了三块大石，滚得满滩乱跑。</p>
众人脸都白了。</p>
七叔公蹲在塌口看了半天，一拍大腿。</p>
不怪石头，怪潮。这个点转流，浪是斜着咬的。</p>
他把那段堤改成了月牙形，往里凹一道。</p>
下一次涨潮，浪头咬上去，自己散成了白沫。</p>
直播间的弹幕，齐刷刷飘过一排。</p>
当晚八点，直播准时开。</p>
阿香举着手机，嗓子都劈了。</p>
家人们！青屿全岛总动员！平均年龄六十岁的垒堤大军，手垒八百米防波堤！</p>
开播十分钟，在线人数破五十万。</p>
两小时，破三百万。</p>
弹幕密得像落雨。</p>
【前面那位大爷，手抖成那样还按手印，我看哭了】</p>
【看左边！</p>
七叔公砌的石缝，严丝合缝，强迫症狂喜】</p>
【这哪是垒堤，这是给全岛绣花边】</p>
【主播，火箭走一个，给老人们买水！</p>
】</p>
【别人直播带货，你们直播带命，关注了】</p>
【刚进来的姐妹别划走，前面那个白胡子老爷子，讲石头比大学老师讲课还清楚】</p>
小舟也出了回风头。</p>
他盯着潮位，喊了一嗓子：转流了！斜浪还有半个钟头，东三段先歇，垫层！</p>
半个钟头后，斜浪准时咬上来。</p>
东三段垫好了垫层，稳稳当当，一块石头没动。</p>
七叔公瞥了他一眼：小子，潮看得不错。</p>
跟我姐学的！</p>
弹幕飘过一排：【姐弟俩，一个看潮，一个递石，赢麻了】</p>
镜头扫过堤线。</p>
八百米，全是人。</p>
二叔喊号子，一嗓子出去，半座山嗡嗡响。</p>
志强带船队，一趟一趟往回拉石头。</p>
小舟和石头在石堆里钻来钻去，分类、递料，满头石粉。</p>
我妈和六婆支起八口大锅，姜汤、鱼粥，昼夜不断。</p>
家人们看这碗鱼粥！阿香把镜头怼过去，青屿媳妇的手艺，鲜掉眉毛！</p>
弹幕齐刷刷的。</p>
【我要去青屿吃粥】</p>
【不，你们得先活着，粥我们以后吃】</p>
后半夜，海面上亮起一串灯。</p>
工程机械，连夜进岛。</p>
挖掘机、自卸车、浮吊，车队沿海堤排出去两里地。</p>
打头的司机跳下车就喊：哪个是沈听澜？我们看了直播来的！工钱好商量，先让我们搭把手！</p>
周砚舟的电话跟着进来。</p>
省所协调的三台长臂吊，明早到港。</p>
另有一句话——你们在前面垒，我在后面盯数据。堤上每垒一层，都要过检测。</p>
我笑了，科学和石头，一起上堤。</p>
直播间里，有记者问：没有立项手续，自己修堤，合规吗？</p>
我把防汛专报拍在镜头前。</p>
特事特办，县里连夜补了应急抢险批文。</p>
青屿不是乱来，是抢命。</p>
第三夜，月亮爬到头顶。</p>
堤，垒出去四百多米。</p>
一半是挖掘机填的，一半是人手砌的。</p>
老石匠砌的那一半，棱角齐整，像一排伏在滩头的兽脊。</p>
岛上能听见三样声音：石头碰撞声，号子声，机器声。</p>
我沿着堤线走，一家一家数灯火。</p>
二叔家的灯亮着，志强家的灯亮着，祠堂那边，灯火最盛。</p>
直播间人数，冲破了一千万。</p>
平台把直播顶上了首页大图，标题就一行。</p>
【一座岛，在跟台风赛跑】</p>
阿香的嗓子已经哑成了烟囱，还在撑着播。</p>
王总半夜打来电话，说想买断直播流，价钱随便开。</p>
我回了他四个字：堤上见，不卖。</p>
二狗子送宵夜上来，顺嘴报了个数。</p>
澜姐，石场的账我都记着呢。这两天，前后山拉下来两千六百方。</p>
看着不少啊。</p>
不少啥。七叔公头也不抬，垫层吃小石，砌面吃规整料，两头一夹，剩不下多少。</p>
照这个吃法，还差多少？</p>
我说不好。得问七叔公。</p>
我加紧往东嘴走。</p>
走到最高处，七叔公正眯着眼吊线。</p>
丫头，过来。</p>
您说。</p>
堤能不能扛住，得看龙口那段。</p>
龙口是浪最凶的口子，水深流急，要沉石压底。一块沉石，顶两吨往上，还得是整块的青岗岩，酥的不行。</p>
要多少块？</p>
三百块起。少一块，龙口就是个豁口。</p>
风从豁口进来，前头四百多米，全白垒。</p>
我心口一沉。</p>
海燕的外围云系，已经开始压向外海，最多还有一天。</p>
挖掘机呢？</p>
挖掘机只管挖，碎的全是酥石层。老爷子摇头，整料得看石脉走向，顺着纹理下钎。后山那条石脉，今天下午就见底了。</p>
他伸手，在面前的山壁上敲了敲。</p>
后山的石场，今天下午就开完了。</p>
能撬的都撬了。剩下的石层全是风化的酥石，一钎子下去就散成渣，压不住浪。</p>
老爷子收回手，回头看着我，斧头拄在地上。</p>
远处，海燕外围的第一阵长浪，正一声一声拍着堤脚。</p>
山上的石头，不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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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七叔公把斧头往肩上一扛，第一个上了东嘴。</p>
石头堤，三分垒，七分砌。</p>
他围着堤线转了一圈，啐了一口。</p>
你们这群毛孩子垒的，是柴火垛。</p>
那该垒啥样的？二叔不服。</p>
梅花桩。大石垫底，小石塞缝，人字咬榫。</p>
浪头砸在斜面上，力就先散了三分。塞缝的石子要敲得叮当响，响得越脆，缝咬得越死。</p>
他当场捡了三块石头，手起手落，垒出一个样板角。</p>
严丝合缝，斜面笔直。</p>
二叔上去推了一把，纹丝不动。</p>
跟长在山上了似的。</p>
老爷子当众在红布上补按了手印，还把压箱底的手艺全掏了出来。</p>
我家祖上，给灯塔垒过基。他别别扭扭地补了一句，这手艺传到我这辈，不能断在我手里。</p>
当天，堤线分成八段，八名老石匠各带一队。</p>
七叔公巡段，谁的缝塞松了，斧头柄就敲谁的手背。</p>
被敲的没有一个喊疼，反倒挺起胸脯，像领了赏。</p>
下午出了回险情。</p>
涨潮，一段新垒的堤头被浪掀了三块大石，滚得满滩乱跑。</p>
众人脸都白了。</p>
七叔公蹲在塌口看了半天，一拍大腿。</p>
不怪石头，怪潮。这个点转流，浪是斜着咬的。</p>
他把那段堤改成了月牙形，往里凹一道。</p>
下一次涨潮，浪头咬上去，自己散成了白沫。</p>
直播间的弹幕，齐刷刷飘过一排。</p>
当晚八点，直播准时开。</p>
阿香举着手机，嗓子都劈了。</p>
家人们！青屿全岛总动员！平均年龄六十岁的垒堤大军，手垒八百米防波堤！</p>
开播十分钟，在线人数破五十万。</p>
两小时，破三百万。</p>
弹幕密得像落雨。</p>
【前面那位大爷，手抖成那样还按手印，我看哭了】</p>
【看左边！</p>
七叔公砌的石缝，严丝合缝，强迫症狂喜】</p>
【这哪是垒堤，这是给全岛绣花边】</p>
【主播，火箭走一个，给老人们买水！</p>
】</p>
【别人直播带货，你们直播带命，关注了】</p>
【刚进来的姐妹别划走，前面那个白胡子老爷子，讲石头比大学老师讲课还清楚】</p>
小舟也出了回风头。</p>
他盯着潮位，喊了一嗓子：转流了！斜浪还有半个钟头，东三段先歇，垫层！</p>
半个钟头后，斜浪准时咬上来。</p>
东三段垫好了垫层，稳稳当当，一块石头没动。</p>
七叔公瞥了他一眼：小子，潮看得不错。</p>
跟我姐学的！</p>
弹幕飘过一排：【姐弟俩，一个看潮，一个递石，赢麻了】</p>
镜头扫过堤线。</p>
八百米，全是人。</p>
二叔喊号子，一嗓子出去，半座山嗡嗡响。</p>
志强带船队，一趟一趟往回拉石头。</p>
小舟和石头在石堆里钻来钻去，分类、递料，满头石粉。</p>
我妈和六婆支起八口大锅，姜汤、鱼粥，昼夜不断。</p>
家人们看这碗鱼粥！阿香把镜头怼过去，青屿媳妇的手艺，鲜掉眉毛！</p>
弹幕齐刷刷的。</p>
【我要去青屿吃粥】</p>
【不，你们得先活着，粥我们以后吃】</p>
后半夜，海面上亮起一串灯。</p>
工程机械，连夜进岛。</p>
挖掘机、自卸车、浮吊，车队沿海堤排出去两里地。</p>
打头的司机跳下车就喊：哪个是沈听澜？我们看了直播来的！工钱好商量，先让我们搭把手！</p>
周砚舟的电话跟着进来。</p>
省所协调的三台长臂吊，明早到港。</p>
另有一句话——你们在前面垒，我在后面盯数据。堤上每垒一层，都要过检测。</p>
我笑了，科学和石头，一起上堤。</p>
直播间里，有记者问：没有立项手续，自己修堤，合规吗？</p>
我把防汛专报拍在镜头前。</p>
特事特办，县里连夜补了应急抢险批文。</p>
青屿不是乱来，是抢命。</p>
第三夜，月亮爬到头顶。</p>
堤，垒出去四百多米。</p>
一半是挖掘机填的，一半是人手砌的。</p>
老石匠砌的那一半，棱角齐整，像一排伏在滩头的兽脊。</p>
岛上能听见三样声音：石头碰撞声，号子声，机器声。</p>
我沿着堤线走，一家一家数灯火。</p>
二叔家的灯亮着，志强家的灯亮着，祠堂那边，灯火最盛。</p>
直播间人数，冲破了一千万。</p>
平台把直播顶上了首页大图，标题就一行。</p>
【一座岛，在跟台风赛跑】</p>
阿香的嗓子已经哑成了烟囱，还在撑着播。</p>
王总半夜打来电话，说想买断直播流，价钱随便开。</p>
我回了他四个字：堤上见，不卖。</p>
二狗子送宵夜上来，顺嘴报了个数。</p>
澜姐，石场的账我都记着呢。这两天，前后山拉下来两千六百方。</p>
看着不少啊。</p>
不少啥。七叔公头也不抬，垫层吃小石，砌面吃规整料，两头一夹，剩不下多少。</p>
照这个吃法，还差多少？</p>
我说不好。得问七叔公。</p>
我加紧往东嘴走。</p>
走到最高处，七叔公正眯着眼吊线。</p>
丫头，过来。</p>
您说。</p>
堤能不能扛住，得看龙口那段。</p>
龙口是浪最凶的口子，水深流急，要沉石压底。一块沉石，顶两吨往上，还得是整块的青岗岩，酥的不行。</p>
要多少块？</p>
三百块起。少一块，龙口就是个豁口。</p>
风从豁口进来，前头四百多米，全白垒。</p>
我心口一沉。</p>
海燕的外围云系，已经开始压向外海，最多还有一天。</p>
挖掘机呢？</p>
挖掘机只管挖，碎的全是酥石层。老爷子摇头，整料得看石脉走向，顺着纹理下钎。后山那条石脉，今天下午就见底了。</p>
他伸手，在面前的山壁上敲了敲。</p>
后山的石场，今天下午就开完了。</p>
能撬的都撬了。剩下的石层全是风化的酥石，一钎子下去就散成渣，压不住浪。</p>
老爷子收回手，回头看着我，斧头拄在地上。</p>
远处，海燕外围的第一阵长浪，正一声一声拍着堤脚。</p>
山上的石头，不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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