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主教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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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奇亚尤利宫会客厅。</p>
安杰洛主教坐在高背椅上，手里晃着三十年的托斯卡纳红酒。</p>
马泰奥·斯特罗齐四人坐在他对面。</p>
气氛有点干。</p>
虽然大家都笑着，但那笑都只挂在皮上。</p>
“主教大人。”</p>
马泰奥先开口了。</p>
“听说您这阵子为了教务操劳，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也没什么好拿得出手的，就带了点东方的特产。”</p>
说完，他示意了一下瘦子维托。</p>
维托捧上来一只紫檀箱子。</p>
箱子一打开，浓烈的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大厅。</p>
那是肉豆蔻。</p>
在这个年代，这玩意儿比金子还贵。这一箱子，少说也有三磅。</p>
而在那些肉豆蔻上面，还压着一张羊皮纸。</p>
安杰洛只扫了一眼。</p>
巴尔迪银行的汇票。</p>
两千金弗罗林。</p>
好大的手笔。</p>
这也就是“肥人”的底气。还没张嘴说话，先拿两千金币把你的嘴堵上。</p>
安杰洛也没有假装客气。他极其自然地把箱子合上，然后示意老管家就走过来，捧了下去。</p>
就像那本来就是安杰洛的东西一样。</p>
“四位阁下客气了。”安杰洛抿了一口酒，“既然是朋友，那我也就不跟你们见外了。说吧，几位这是要把谁送上火刑架？还是要我去跟教皇陛下讨个什么特赦？”</p>
马泰奥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p>
这个老狐狸。</p>
拿了钱，还不认账，非要逼着自己把话说出来。</p>
“主教大人说笑了。”马泰奥收起了笑容，“我们不是要送谁上火刑架。我们是想请主教大人，管一管自家养的…那条狗。”</p>
“哦？”安杰洛眉毛一挑，“哪条狗？”</p>
“奥尔特拉诺的那条。”</p>
马泰奥不再绕圈子了。</p>
“乔瓦尼，您的好侄子。”</p>
“他在奥尔特拉诺干的事，主教大人不会不知道吧？”</p>
“他把那些梳毛工、染工，还有阴沟里的老鼠都聚在了一起。搞了个什么‘互助会’，还签了契约，发了金券。”</p>
“现在，奥尔特拉诺的工人不干活，全跑到他那个破教堂里去唱歌。”</p>
“不仅如此。”</p>
“他还立了规矩。工人要干活，得先过他那一关。价格他说多少就是多少。谁敢私自接活，谁就是叛徒。”</p>
“主教大人，这叫什么？”</p>
“这叫结社。”</p>
“这叫另立行会。”</p>
“这叫…造反！”</p>
最后一句话，马泰奥咬得很重。</p>
旁边的维托也忍不住插嘴道：“主教大人，这可不是小事。那些穷鬼以前就是一盘散沙，我们踩一脚也就踩了。现在乔瓦尼把他们捏成了泥球，还要往里面塞火药。这要是炸了，炸的可不仅仅是我们行会，阿奇亚尤利家族这块招牌，怕是也要沾上一身骚。”</p>
“更何况…”</p>
阿尔贝托摸了摸头上的方帽子，补了一刀。</p>
“他这么干，是在挑战佛罗伦萨的秩序。执政团那边的长老们，已经很不高兴了。如果主教大人您不管，那这就是在逼着我们动手。”</p>
“到时候，如果伤了您的侄子，或者是让阿奇亚尤利家族脸上无光，那可就怪不得我们了。”</p>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p>
四个人死死盯着安杰洛。</p>
他们觉得，这把赢定了。</p>
他们既给了胡萝卜，又挥了大棒。安杰洛只要不傻，只要他还想在这个位子上坐稳，就一定会把乔瓦尼交出来。</p>
只要乔瓦尼一倒，那个所谓的互助会，立刻就会土崩瓦解。</p>
安杰洛放下了酒杯，沉默了一会儿。</p>
突然，脸色大变。</p>
“混账！”</p>
啪！</p>
他一巴掌拍在扶手上。</p>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p>
“他的职责本该是去感化那些迷途羔羊，去传播主的福音！谁让他去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p>
“结社？还要挟行会？他是被魔鬼迷了心神吗？”</p>
“马泰奥阁下！你们说得对！这不仅仅是你们的事，这是整个佛罗伦萨的耻辱！是我们阿奇亚尤利家族的家门不幸！”</p>
“我早就看出来了，这小子心术不正！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p>
安杰洛骂得那叫一个痛快。</p>
每一句都骂在点子上，每一句都比马泰奥他们心里想的还要狠。</p>
马泰奥和维托对视了一眼，心里一松。</p>
看来，这老狐狸还是怕事的。</p>
这把稳了。</p>
“主教大人息怒。”马泰奥赶紧给台阶下，“既然您也这么觉得，那事情就好办了。只要您发句话，撤了他的教堂，把他叫回来关个禁闭。剩下的烂摊子，我们行会帮您收拾。”</p>
“对对对。”维托也附和道，“这种孩子就该让他回家好好反省。”</p>
安杰洛看着马泰奥，又看了看其他三人。</p>
他脸上的怒气渐渐散去了，升起了让人看不懂的悲悯。</p>
“唉…”</p>
安杰洛长长叹了口气。</p>
“把他抓回来？容易。”</p>
“撤了他的教堂？也容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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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四位阁下，你们想过没有。”</p>
“那个‘互助会’里，现在有一万多人。”</p>
“一万多张嘴。”</p>
“他们为什么要去乔瓦尼那里唱歌？为什么要把棺材本都交给他？”</p>
“是因为他们闲得慌吗？”</p>
安杰洛的声音压迫感十足。</p>
“是因为他们饿啊。”</p>
“是因为他们病了没钱治，死了没地埋啊。”</p>
“乔瓦尼虽然是个混账，虽然手段下作。但他有一点没做错。”</p>
“他看见了那些人的苦。”</p>
马泰奥愣住了。</p>
这风向，怎么转了？</p>
刚才还在骂混账，怎么突然又开始讲道理了？</p>
“主教大人，您的意思是…”马泰奥警惕问。</p>
“我的意思是，乔瓦尼不仅是我侄子，他还是个神父。他手里拿着我签发的特许状。”</p>
“他做的事，在名义上，是主的慈悲。”</p>
“如果我现在莫名其妙地把他抓了，把他那个教堂给拆了。”</p>
“那一万多个羔羊，会怎么想？”</p>
“他们会觉得，是我安杰洛，是教会，和你们行会穿了一条裤子。是我们合起伙来，砸了他们的饭碗，断了他们的活路。”</p>
安杰洛盯着马泰奥的眼睛。</p>
“马泰奥，你觉得，到了那时候，这把火是会灭了，还是会烧得更旺？”</p>
“你这浑身的肉，经得住一万把粪叉戳吗？”</p>
马泰奥的脸白了。</p>
如果强行镇压，确实可能引发暴动。这也是他们为什么不敢直接动手的原因。</p>
“那…那您说怎么办？”马泰奥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总不能就这么让他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吧？”</p>
“当然不能。”</p>
安杰洛又端起了那杯酒。</p>
“规矩就是规矩。佛罗伦萨是行会的佛罗伦萨，这一点，谁也不能变。”</p>
“乔瓦尼，我会管教。那个什么‘互助契约’，我会让他废除。那些不合理的定价权，我也会让他交出来。”</p>
听到这儿，四个人都松了一口气。</p>
“但是。”</p>
安杰洛喝了一口酒，这个转折词又让对面的四人心里一抽。</p>
“这一万多个羔羊的火，得有人来灭。”</p>
“乔瓦尼给了他们什么？给了‘互助金’，给了‘慈善’。”</p>
“如果我们把这些都拿走了，那就得给他们补上。”</p>
“否则，这火，我安杰洛可压不住。”</p>
马泰奥有一种不祥的预感。</p>
“补？怎么补？”</p>
安杰洛脸上露出了慈祥的让人发毛的微笑。</p>
“既然乔瓦尼的初心是搞慈善，是为了主的荣光。”</p>
“那我觉得，这事儿不该让他一个人扛。这应该是我们大家的责任。”</p>
“尤其是你们，羊毛行会的各位善人。”</p>
“你们赚了那么多钱，手指缝里稍微漏一点出来，不就够那些羔羊们吃饱了吗？”</p>
“我提议。”</p>
“由我出面，成立一个‘慈爱专项基金’。”</p>
“这个基金，由我本人亲自监管。专门用来救济奥尔特拉诺那些看不起病、吃不上饭的工人。”</p>
“只要有了这个基金，乔瓦尼那个野路子的互助会，自然就没必要存在了。我也有理由去解散它。”</p>
“那些工人有了这笔钱吊着命，自然也就不会闹事了。”</p>
“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啊。”</p>
马泰奥的嘴角抽搐了一下。</p>
这哪里是好事。</p>
这是换了个更狠的强盗。</p>
乔瓦尼是在下面小打小闹地收保护费。</p>
安杰洛这是直接把刀架在行会的脖子上，要抽成。</p>
“那…这个基金…”维托忍不住问，“需要多少钱？”</p>
安杰洛笑了笑。</p>
“不多。”</p>
“为了表示各位对主的虔诚，也为了让羔羊们闭嘴。”</p>
“羊毛制造商行会各个会员，以后每年的净利润…”</p>
“拿出百分之五，捐入这个基金。”</p>
百分之五！</p>
而且，是每年！</p>
四人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p>
这是一张长期饭票！</p>
“主教大人！这…这太多了吧！”里纳尔多叫了起来，“我们也是小本生意…”</p>
“多吗？”</p>
安杰洛收起了笑容。</p>
“和整个奥尔特拉诺的暴动比起来，多吗？”</p>
“和你们四大肥人的脑袋比起来，多吗？”</p>
“和阿奇亚尤利家族在教会，帮你们挡住的那些麻烦比起来，多吗？”</p>
“你们可以不给。”</p>
安杰洛靠在椅背上，一脸无所谓。</p>
“那我就不管了。我让乔瓦尼接着闹。反正那是穷人和富人的战争，阿奇亚尤利家族虽然也做生意，但我总归是个神职人员，我只要躲在教堂里祈祷就行了。”</p>
“到时候，若是你们的工坊被烧了，或者是你们哪位走在路上被人套了麻袋扔进河里。”</p>
“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p>
这是赤裸裸的讹诈。</p>
但是，这讹诈披着“慈善”的外衣，披着“维稳”的大义。</p>
马泰奥·斯特罗齐看着安杰洛。</p>
他觉得比起那个在奥尔特拉诺装神弄鬼的乔瓦尼，眼前这个老头，才是真正的狼。</p>
乔瓦尼那叫抢劫。</p>
安杰洛这叫…政治。</p>
</p>
阿奇亚尤利宫会客厅。</p>
安杰洛主教坐在高背椅上，手里晃着三十年的托斯卡纳红酒。</p>
马泰奥·斯特罗齐四人坐在他对面。</p>
气氛有点干。</p>
虽然大家都笑着，但那笑都只挂在皮上。</p>
“主教大人。”</p>
马泰奥先开口了。</p>
“听说您这阵子为了教务操劳，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也没什么好拿得出手的，就带了点东方的特产。”</p>
说完，他示意了一下瘦子维托。</p>
维托捧上来一只紫檀箱子。</p>
箱子一打开，浓烈的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大厅。</p>
那是肉豆蔻。</p>
在这个年代，这玩意儿比金子还贵。这一箱子，少说也有三磅。</p>
而在那些肉豆蔻上面，还压着一张羊皮纸。</p>
安杰洛只扫了一眼。</p>
巴尔迪银行的汇票。</p>
两千金弗罗林。</p>
好大的手笔。</p>
这也就是“肥人”的底气。还没张嘴说话，先拿两千金币把你的嘴堵上。</p>
安杰洛也没有假装客气。他极其自然地把箱子合上，然后示意老管家就走过来，捧了下去。</p>
就像那本来就是安杰洛的东西一样。</p>
“四位阁下客气了。”安杰洛抿了一口酒，“既然是朋友，那我也就不跟你们见外了。说吧，几位这是要把谁送上火刑架？还是要我去跟教皇陛下讨个什么特赦？”</p>
马泰奥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p>
这个老狐狸。</p>
拿了钱，还不认账，非要逼着自己把话说出来。</p>
“主教大人说笑了。”马泰奥收起了笑容，“我们不是要送谁上火刑架。我们是想请主教大人，管一管自家养的…那条狗。”</p>
“哦？”安杰洛眉毛一挑，“哪条狗？”</p>
“奥尔特拉诺的那条。”</p>
马泰奥不再绕圈子了。</p>
“乔瓦尼，您的好侄子。”</p>
“他在奥尔特拉诺干的事，主教大人不会不知道吧？”</p>
“他把那些梳毛工、染工，还有阴沟里的老鼠都聚在了一起。搞了个什么‘互助会’，还签了契约，发了金券。”</p>
“现在，奥尔特拉诺的工人不干活，全跑到他那个破教堂里去唱歌。”</p>
“不仅如此。”</p>
“他还立了规矩。工人要干活，得先过他那一关。价格他说多少就是多少。谁敢私自接活，谁就是叛徒。”</p>
“主教大人，这叫什么？”</p>
“这叫结社。”</p>
“这叫另立行会。”</p>
“这叫…造反！”</p>
最后一句话，马泰奥咬得很重。</p>
旁边的维托也忍不住插嘴道：“主教大人，这可不是小事。那些穷鬼以前就是一盘散沙，我们踩一脚也就踩了。现在乔瓦尼把他们捏成了泥球，还要往里面塞火药。这要是炸了，炸的可不仅仅是我们行会，阿奇亚尤利家族这块招牌，怕是也要沾上一身骚。”</p>
“更何况…”</p>
阿尔贝托摸了摸头上的方帽子，补了一刀。</p>
“他这么干，是在挑战佛罗伦萨的秩序。执政团那边的长老们，已经很不高兴了。如果主教大人您不管，那这就是在逼着我们动手。”</p>
“到时候，如果伤了您的侄子，或者是让阿奇亚尤利家族脸上无光，那可就怪不得我们了。”</p>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p>
四个人死死盯着安杰洛。</p>
他们觉得，这把赢定了。</p>
他们既给了胡萝卜，又挥了大棒。安杰洛只要不傻，只要他还想在这个位子上坐稳，就一定会把乔瓦尼交出来。</p>
只要乔瓦尼一倒，那个所谓的互助会，立刻就会土崩瓦解。</p>
安杰洛放下了酒杯，沉默了一会儿。</p>
突然，脸色大变。</p>
“混账！”</p>
啪！</p>
他一巴掌拍在扶手上。</p>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p>
“他的职责本该是去感化那些迷途羔羊，去传播主的福音！谁让他去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p>
“结社？还要挟行会？他是被魔鬼迷了心神吗？”</p>
“马泰奥阁下！你们说得对！这不仅仅是你们的事，这是整个佛罗伦萨的耻辱！是我们阿奇亚尤利家族的家门不幸！”</p>
“我早就看出来了，这小子心术不正！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p>
安杰洛骂得那叫一个痛快。</p>
每一句都骂在点子上，每一句都比马泰奥他们心里想的还要狠。</p>
马泰奥和维托对视了一眼，心里一松。</p>
看来，这老狐狸还是怕事的。</p>
这把稳了。</p>
“主教大人息怒。”马泰奥赶紧给台阶下，“既然您也这么觉得，那事情就好办了。只要您发句话，撤了他的教堂，把他叫回来关个禁闭。剩下的烂摊子，我们行会帮您收拾。”</p>
“对对对。”维托也附和道，“这种孩子就该让他回家好好反省。”</p>
安杰洛看着马泰奥，又看了看其他三人。</p>
他脸上的怒气渐渐散去了，升起了让人看不懂的悲悯。</p>
“唉…”</p>
安杰洛长长叹了口气。</p>
“把他抓回来？容易。”</p>
“撤了他的教堂？也容易。”</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可是，四位阁下，你们想过没有。”</p>
“那个‘互助会’里，现在有一万多人。”</p>
“一万多张嘴。”</p>
“他们为什么要去乔瓦尼那里唱歌？为什么要把棺材本都交给他？”</p>
“是因为他们闲得慌吗？”</p>
安杰洛的声音压迫感十足。</p>
“是因为他们饿啊。”</p>
“是因为他们病了没钱治，死了没地埋啊。”</p>
“乔瓦尼虽然是个混账，虽然手段下作。但他有一点没做错。”</p>
“他看见了那些人的苦。”</p>
马泰奥愣住了。</p>
这风向，怎么转了？</p>
刚才还在骂混账，怎么突然又开始讲道理了？</p>
“主教大人，您的意思是…”马泰奥警惕问。</p>
“我的意思是，乔瓦尼不仅是我侄子，他还是个神父。他手里拿着我签发的特许状。”</p>
“他做的事，在名义上，是主的慈悲。”</p>
“如果我现在莫名其妙地把他抓了，把他那个教堂给拆了。”</p>
“那一万多个羔羊，会怎么想？”</p>
“他们会觉得，是我安杰洛，是教会，和你们行会穿了一条裤子。是我们合起伙来，砸了他们的饭碗，断了他们的活路。”</p>
安杰洛盯着马泰奥的眼睛。</p>
“马泰奥，你觉得，到了那时候，这把火是会灭了，还是会烧得更旺？”</p>
“你这浑身的肉，经得住一万把粪叉戳吗？”</p>
马泰奥的脸白了。</p>
如果强行镇压，确实可能引发暴动。这也是他们为什么不敢直接动手的原因。</p>
“那…那您说怎么办？”马泰奥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总不能就这么让他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吧？”</p>
“当然不能。”</p>
安杰洛又端起了那杯酒。</p>
“规矩就是规矩。佛罗伦萨是行会的佛罗伦萨，这一点，谁也不能变。”</p>
“乔瓦尼，我会管教。那个什么‘互助契约’，我会让他废除。那些不合理的定价权，我也会让他交出来。”</p>
听到这儿，四个人都松了一口气。</p>
“但是。”</p>
安杰洛喝了一口酒，这个转折词又让对面的四人心里一抽。</p>
“这一万多个羔羊的火，得有人来灭。”</p>
“乔瓦尼给了他们什么？给了‘互助金’，给了‘慈善’。”</p>
“如果我们把这些都拿走了，那就得给他们补上。”</p>
“否则，这火，我安杰洛可压不住。”</p>
马泰奥有一种不祥的预感。</p>
“补？怎么补？”</p>
安杰洛脸上露出了慈祥的让人发毛的微笑。</p>
“既然乔瓦尼的初心是搞慈善，是为了主的荣光。”</p>
“那我觉得，这事儿不该让他一个人扛。这应该是我们大家的责任。”</p>
“尤其是你们，羊毛行会的各位善人。”</p>
“你们赚了那么多钱，手指缝里稍微漏一点出来，不就够那些羔羊们吃饱了吗？”</p>
“我提议。”</p>
“由我出面，成立一个‘慈爱专项基金’。”</p>
“这个基金，由我本人亲自监管。专门用来救济奥尔特拉诺那些看不起病、吃不上饭的工人。”</p>
“只要有了这个基金，乔瓦尼那个野路子的互助会，自然就没必要存在了。我也有理由去解散它。”</p>
“那些工人有了这笔钱吊着命，自然也就不会闹事了。”</p>
“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啊。”</p>
马泰奥的嘴角抽搐了一下。</p>
这哪里是好事。</p>
这是换了个更狠的强盗。</p>
乔瓦尼是在下面小打小闹地收保护费。</p>
安杰洛这是直接把刀架在行会的脖子上，要抽成。</p>
“那…这个基金…”维托忍不住问，“需要多少钱？”</p>
安杰洛笑了笑。</p>
“不多。”</p>
“为了表示各位对主的虔诚，也为了让羔羊们闭嘴。”</p>
“羊毛制造商行会各个会员，以后每年的净利润…”</p>
“拿出百分之五，捐入这个基金。”</p>
百分之五！</p>
而且，是每年！</p>
四人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p>
这是一张长期饭票！</p>
“主教大人！这…这太多了吧！”里纳尔多叫了起来，“我们也是小本生意…”</p>
“多吗？”</p>
安杰洛收起了笑容。</p>
“和整个奥尔特拉诺的暴动比起来，多吗？”</p>
“和你们四大肥人的脑袋比起来，多吗？”</p>
“和阿奇亚尤利家族在教会，帮你们挡住的那些麻烦比起来，多吗？”</p>
“你们可以不给。”</p>
安杰洛靠在椅背上，一脸无所谓。</p>
“那我就不管了。我让乔瓦尼接着闹。反正那是穷人和富人的战争，阿奇亚尤利家族虽然也做生意，但我总归是个神职人员，我只要躲在教堂里祈祷就行了。”</p>
“到时候，若是你们的工坊被烧了，或者是你们哪位走在路上被人套了麻袋扔进河里。”</p>
“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p>
这是赤裸裸的讹诈。</p>
但是，这讹诈披着“慈善”的外衣，披着“维稳”的大义。</p>
马泰奥·斯特罗齐看着安杰洛。</p>
他觉得比起那个在奥尔特拉诺装神弄鬼的乔瓦尼，眼前这个老头，才是真正的狼。</p>
乔瓦尼那叫抢劫。</p>
安杰洛这叫…政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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