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信用的艺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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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皇宫偏殿的一间临时工作室里，十几位从佛罗伦萨重金聘请来的顶级细密画师，正伏在案头，屏气凝神地工作。</p>
乔瓦尼站在桌前，拿着一张刚完工的样品。</p>
“不行。”</p>
他把那张画得精美绝伦的羊皮纸往桌上一扔。</p>
“太俗。”</p>
站在旁边的画师领班是个老头，闻言解释道：</p>
“大人，这可是用了最上等的‘王室蓝’，光这一抹蓝色就值两个金币！还有这圣彼得的像，是我们照着圣物箱上的雕刻一笔笔描下来的……”</p>
“我不是说画工俗，我是说感觉俗。”</p>
乔瓦尼指着那张纸，“这看起来像什么？像一张欠条。像一张高利贷的契约。”</p>
“我要的不是契约。”</p>
“我要的是艺术品。”</p>
“我要让那些土财主，拿到这张纸的一瞬间，手是抖的，膝盖是软的，眼泪是流的。我要让他们觉得，这张纸比他们家里的族谱还重要。”</p>
“卢卡。”</p>
“把那个拿来。”</p>
卢卡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紫檀木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泛着象牙光泽的羊皮纸。</p>
“这是从君士坦丁堡弄来的初剪羊皮，一张就要五个金币。”乔瓦尼摸着那细腻如婴儿皮肤的纸面，“用这个。”</p>
“还有，别画圣彼得了。圣彼得是个渔夫，太土。”</p>
“画圣母。”</p>
“画圣母升天。要那种金光万丈的，要那种慈悲得让人想哭的。背景不要留白，全给我铺上金箔。我要让这张纸在蜡烛底下，能把人的眼睛晃瞎。”</p>
画师们面面相觑。全铺金箔？这也太奢侈了。</p>
“还有这儿。”</p>
乔瓦尼指着右下角的空白处。</p>
“留个空。”</p>
“这个空，不是用来盖章的。是用来写名字的。”</p>
“用花体字。用红色的墨水。把买这张券的人的名字，写得比圣母的脚还要大。”</p>
“你们要记住，我们在卖的不是税收减免。”</p>
“我们在卖三样东西。”</p>
“第一，是利。二十年后的什一税，现在打八折。这是给贪婪的人看的。”</p>
“第二，是名。凡是买了一万金币以上的人，他的名字不仅写在这张纸上，还会被刻在教皇宫新塔楼的基石上。这叫‘家族勋业’。这是给虚荣的人看的。”</p>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p>
乔瓦尼低声道，“是命。”</p>
“在这张券的背面，用最小的字，抄录一段《大赦令》。”</p>
“我们要告诉他们，持有这张券的人，如果在临死前拿着它去见神父，可以抵消炼狱里的五百年刑期。”</p>
“这是给怕死的人看的。”</p>
屋子里只剩下呼吸声。</p>
贪婪、虚荣、恐惧。</p>
乔瓦尼把人性的三个死穴，统统浓缩在了一张羊皮纸上。</p>
甚至为了让这戏做得更足，他还设计了一个绝妙的流程。</p>
每一张“圣恩券”画好之后，都不会直接发售。</p>
它们会被装进一个个密封的金盒子里，由红衣主教组成的仪仗队护送，送到圣母大教堂的地下墓室，在教皇约翰二十二世和本笃十二世灵柩上“供奉”七天七夜。</p>
这叫“开光”。</p>
当然，乔瓦尼现在对外说这是“神圣赋能”。</p>
哪怕是一张擦屁股纸，在前两任教皇棺材板上放七天，那也是能治百病的圣物。何况这本来就是一张价值连城的金箔羊皮纸。</p>
“去做吧。”</p>
“别给我省钱。这张纸看起来越贵，买它的人就越觉得自己赚了。”</p>
……</p>
三天后。</p>
第一批“圣恩券”出炉了。</p>
它们美得令人窒息。在烛光下，金色的圣母仿佛真的在升天，而那个留给购买者签名的空白处，像是一个诱人的黑洞，等待着被虚荣填满。</p>
阿维尼翁沸腾了。</p>
原本大家还在观望。</p>
毕竟是把真金白银换成一张纸，还要等二十年才能用，这风险太大。万一教皇死了呢？万一教廷赖账呢？</p>
但是，当第一份认购名单流出来的时候，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了。</p>
排在名单第一位的，赫然是塔列朗枢机。</p>
认购金额：十万金弗罗林。</p>
不仅如此，塔列朗家族在香槟、勃艮第的七个分支，几乎把家里的酒窖、庄园都抵押了，凑钱买了这份“圣恩”。</p>
消息一出，整个阿维尼翁的贵族圈炸了。</p>
“塔列朗那个老狐狸都买了？”</p>
“他可是法兰西最精明的人！据说他连自家的葡萄藤都能算计出哪一根多结了一颗葡萄。他肯花十万买这个？”</p>
“肯定有内幕！”</p>
“听说这张券以后能当钱用！教廷内部已经放话了，以后主教的任命费、赎罪券的批发价，都优先收这个券！”</p>
“而且还能减免炼狱刑期！塔列朗那是怕死吗？那是想在天堂也买个好位置！”</p>
于是，疯了。</p>
原本还在犹豫的商人们，原本还在算计利息的贵族们，生怕晚了一步就买不到了。</p>
阿奇亚尤利银行的门槛被踩平了。</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每天都有挥舞着金票的人在门口排队，只为了求一张画着圣母的羊皮纸。</p>
……</p>
夜深人静。</p>
乔瓦尼和塔列朗坐在一间堆满了金币的密室里。</p>
塔列朗手里拿着那张编号为“001”的圣恩券，爱不释手地看着上面那个用红墨水写着的“塔列朗家族”。</p>
“乔瓦尼，你这画工真不错。”</p>
塔列朗赞叹道，“挂在客厅里，比真的圣母像还气派。”</p>
乔瓦尼给他倒了一杯酒。</p>
“大人，十万金币。您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啊。”</p>
“我不下血本，别人怎么敢跟？”</p>
塔列朗放下券，端起酒杯。</p>
“乔瓦尼，咱们明人不说暗话。”</p>
“我买这个，不是为了那两成的折扣。”</p>
“我是为了做个庄。”</p>
乔瓦尼挑了挑眉毛，“哦？”</p>
“这东西，既然是你设计的，那它肯定不会只是一张税票。”</p>
塔列朗指了指那张纸，“这是期货。”</p>
“现在大家买它是为了交税，那是笨蛋的想法。”</p>
“聪明人都知道，只要教廷还在，只要你乔瓦尼还在，这张纸在市场上就会涨。”</p>
“今天我是八十买的。”</p>
“等到明年，教廷宣布这东西可以用来竞拍主教职位的时候，它就能涨到九十。”</p>
“等到后年，教廷宣布这东西可以用来赎买绝罚令的时候，它就能涨到一百二。”</p>
“到时候……”</p>
塔列朗晃了晃酒杯。</p>
“我就把这些纸，卖给那些急着想当主教的暴发户，卖给那些被绝罚吓得尿裤子的小诸侯。”</p>
“我赚的，是那个差价。”</p>
“至于这税能不能抵扣，二十年后教廷还在不在……关我屁事？那时候这纸早就不在我手里了。”</p>
乔瓦尼很开心。</p>
他就</p>
在教皇宫偏殿的一间临时工作室里，十几位从佛罗伦萨重金聘请来的顶级细密画师，正伏在案头，屏气凝神地工作。</p>
乔瓦尼站在桌前，拿着一张刚完工的样品。</p>
“不行。”</p>
他把那张画得精美绝伦的羊皮纸往桌上一扔。</p>
“太俗。”</p>
站在旁边的画师领班是个老头，闻言解释道：</p>
“大人，这可是用了最上等的‘王室蓝’，光这一抹蓝色就值两个金币！还有这圣彼得的像，是我们照着圣物箱上的雕刻一笔笔描下来的……”</p>
“我不是说画工俗，我是说感觉俗。”</p>
乔瓦尼指着那张纸，“这看起来像什么？像一张欠条。像一张高利贷的契约。”</p>
“我要的不是契约。”</p>
“我要的是艺术品。”</p>
“我要让那些土财主，拿到这张纸的一瞬间，手是抖的，膝盖是软的，眼泪是流的。我要让他们觉得，这张纸比他们家里的族谱还重要。”</p>
“卢卡。”</p>
“把那个拿来。”</p>
卢卡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紫檀木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泛着象牙光泽的羊皮纸。</p>
“这是从君士坦丁堡弄来的初剪羊皮，一张就要五个金币。”乔瓦尼摸着那细腻如婴儿皮肤的纸面，“用这个。”</p>
“还有，别画圣彼得了。圣彼得是个渔夫，太土。”</p>
“画圣母。”</p>
“画圣母升天。要那种金光万丈的，要那种慈悲得让人想哭的。背景不要留白，全给我铺上金箔。我要让这张纸在蜡烛底下，能把人的眼睛晃瞎。”</p>
画师们面面相觑。全铺金箔？这也太奢侈了。</p>
“还有这儿。”</p>
乔瓦尼指着右下角的空白处。</p>
“留个空。”</p>
“这个空，不是用来盖章的。是用来写名字的。”</p>
“用花体字。用红色的墨水。把买这张券的人的名字，写得比圣母的脚还要大。”</p>
“你们要记住，我们在卖的不是税收减免。”</p>
“我们在卖三样东西。”</p>
“第一，是利。二十年后的什一税，现在打八折。这是给贪婪的人看的。”</p>
“第二，是名。凡是买了一万金币以上的人，他的名字不仅写在这张纸上，还会被刻在教皇宫新塔楼的基石上。这叫‘家族勋业’。这是给虚荣的人看的。”</p>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p>
乔瓦尼低声道，“是命。”</p>
“在这张券的背面，用最小的字，抄录一段《大赦令》。”</p>
“我们要告诉他们，持有这张券的人，如果在临死前拿着它去见神父，可以抵消炼狱里的五百年刑期。”</p>
“这是给怕死的人看的。”</p>
屋子里只剩下呼吸声。</p>
贪婪、虚荣、恐惧。</p>
乔瓦尼把人性的三个死穴，统统浓缩在了一张羊皮纸上。</p>
甚至为了让这戏做得更足，他还设计了一个绝妙的流程。</p>
每一张“圣恩券”画好之后，都不会直接发售。</p>
它们会被装进一个个密封的金盒子里，由红衣主教组成的仪仗队护送，送到圣母大教堂的地下墓室，在教皇约翰二十二世和本笃十二世灵柩上“供奉”七天七夜。</p>
这叫“开光”。</p>
当然，乔瓦尼现在对外说这是“神圣赋能”。</p>
哪怕是一张擦屁股纸，在前两任教皇棺材板上放七天，那也是能治百病的圣物。何况这本来就是一张价值连城的金箔羊皮纸。</p>
“去做吧。”</p>
“别给我省钱。这张纸看起来越贵，买它的人就越觉得自己赚了。”</p>
……</p>
三天后。</p>
第一批“圣恩券”出炉了。</p>
它们美得令人窒息。在烛光下，金色的圣母仿佛真的在升天，而那个留给购买者签名的空白处，像是一个诱人的黑洞，等待着被虚荣填满。</p>
阿维尼翁沸腾了。</p>
原本大家还在观望。</p>
毕竟是把真金白银换成一张纸，还要等二十年才能用，这风险太大。万一教皇死了呢？万一教廷赖账呢？</p>
但是，当第一份认购名单流出来的时候，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了。</p>
排在名单第一位的，赫然是塔列朗枢机。</p>
认购金额：十万金弗罗林。</p>
不仅如此，塔列朗家族在香槟、勃艮第的七个分支，几乎把家里的酒窖、庄园都抵押了，凑钱买了这份“圣恩”。</p>
消息一出，整个阿维尼翁的贵族圈炸了。</p>
“塔列朗那个老狐狸都买了？”</p>
“他可是法兰西最精明的人！据说他连自家的葡萄藤都能算计出哪一根多结了一颗葡萄。他肯花十万买这个？”</p>
“肯定有内幕！”</p>
“听说这张券以后能当钱用！教廷内部已经放话了，以后主教的任命费、赎罪券的批发价，都优先收这个券！”</p>
“而且还能减免炼狱刑期！塔列朗那是怕死吗？那是想在天堂也买个好位置！”</p>
于是，疯了。</p>
原本还在犹豫的商人们，原本还在算计利息的贵族们，生怕晚了一步就买不到了。</p>
阿奇亚尤利银行的门槛被踩平了。</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每天都有挥舞着金票的人在门口排队，只为了求一张画着圣母的羊皮纸。</p>
……</p>
夜深人静。</p>
乔瓦尼和塔列朗坐在一间堆满了金币的密室里。</p>
塔列朗手里拿着那张编号为“001”的圣恩券，爱不释手地看着上面那个用红墨水写着的“塔列朗家族”。</p>
“乔瓦尼，你这画工真不错。”</p>
塔列朗赞叹道，“挂在客厅里，比真的圣母像还气派。”</p>
乔瓦尼给他倒了一杯酒。</p>
“大人，十万金币。您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啊。”</p>
“我不下血本，别人怎么敢跟？”</p>
塔列朗放下券，端起酒杯。</p>
“乔瓦尼，咱们明人不说暗话。”</p>
“我买这个，不是为了那两成的折扣。”</p>
“我是为了做个庄。”</p>
乔瓦尼挑了挑眉毛，“哦？”</p>
“这东西，既然是你设计的，那它肯定不会只是一张税票。”</p>
塔列朗指了指那张纸，“这是期货。”</p>
“现在大家买它是为了交税，那是笨蛋的想法。”</p>
“聪明人都知道，只要教廷还在，只要你乔瓦尼还在，这张纸在市场上就会涨。”</p>
“今天我是八十买的。”</p>
“等到明年，教廷宣布这东西可以用来竞拍主教职位的时候，它就能涨到九十。”</p>
“等到后年，教廷宣布这东西可以用来赎买绝罚令的时候，它就能涨到一百二。”</p>
“到时候……”</p>
塔列朗晃了晃酒杯。</p>
“我就把这些纸，卖给那些急着想当主教的暴发户，卖给那些被绝罚吓得尿裤子的小诸侯。”</p>
“我赚的，是那个差价。”</p>
“至于这税能不能抵扣，二十年后教廷还在不在……关我屁事？那时候这纸早就不在我手里了。”</p>
乔瓦尼很开心。</p>
他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