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国王的剑与情人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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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罗旺斯的清晨，雾气还没散尽，雉堞上的露水混着鸟粪，湿漉漉的。</p>
路易二世伯爵刚在塔楼上伸了个懒腰，想去马厩看看那匹刚下崽的母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就把他的瞌睡虫吓飞了。</p>
“呜——呜——”</p>
“敌袭？难道是教皇那个老疯子真的派十字军打来了？”</p>
伯爵脑子里嗡的一声，连裤带都没系紧，提着裤子就往城墙上跑。要是教皇真的派兵攻打普罗旺斯伯爵领，那这乐子就大了。</p>
等他气喘吁吁地爬上城头，手扶着冰凉的石砖往下一看，整个人顿时僵住了。</p>
地平线上，尘土飞扬。</p>
不是一支队伍。是两支。</p>
左边那一支，马蹄声整齐划一，骑兵身上的铠甲在初升的太阳底下反着光。</p>
那面旗帜，太显眼了。</p>
蓝底，金色的鸢尾花。</p>
这是法兰西王室卫队。这是国王腓力六世的亲兵。平日里这些老爷兵只在巴黎的大街上溜达，今天怎么跑到这普罗旺斯乡下来了？</p>
再看右边那一支。</p>
虽然人没左边多，但气势更吓人。</p>
清一色的黑色战马，骑士们戴着那种只露两只眼睛的桶盔。队伍中间护着一辆马车，马车上插着一面旗。</p>
旗上也是鸢尾花，但是变形的，上面加了一道红色的斜杠。</p>
这是波旁家族。</p>
这是当今法兰西最有权势的公爵，皮埃尔一世的家徽。</p>
“我的上帝啊……”</p>
伯爵觉得自己腿有点软。</p>
一边是国王的剑，一边是公爵的马。</p>
这两股势力，平时来一个就能把普罗旺斯的地皮刮起三层土，今天竟然凑一块来了。</p>
是为了谁？</p>
伯爵不用脑子想也知道。</p>
那个住在客房里的“受难圣徒”，乔瓦尼·阿奇亚尤利。</p>
“快！开城门！别在那傻愣着了！”</p>
伯爵一脚踹在那个还没睡醒的守卫屁股上，“把吊桥放下来！把红地毯铺上！把那几桶最好的葡萄酒都给我搬出来！”</p>
……</p>
吊桥放了下来，砸在护城河对岸的泥地上，激起一片尘土。</p>
乔瓦尼站在城堡的内庭里。</p>
他今天穿得很素，一件没有花纹的黑色教士袍。</p>
莉莉丝站在他身后的阴影里，像个鬼魂。</p>
埃莉诺夫人则手里攥着手帕，看着那辆马车。</p>
她知道那个马车里坐着谁。</p>
让娜·德·瓦卢瓦。</p>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就像一只家养的母鸡，看到了一只凤凰飞了过来。</p>
进了城门。</p>
骑士们迅速散开，波旁家族的马车停在了正中间。</p>
车门开了。</p>
让娜走了下来。</p>
她没有戴面纱，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但更多的是要吃人的煞气。</p>
普罗旺斯伯爵夫妇刚想凑上去行礼，刚要把那些准备好的奉承话倒出来，让娜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p>
她直接略过了这里的主人。</p>
她的眼睛里只有那个穿着黑袍子的男人。</p>
“乔瓦尼。”</p>
她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过去。</p>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法兰西最尊贵的公爵夫人，当今国王的亲侄女，一把抱住了那个来自佛罗伦萨的主教。</p>
“他们伤着你没有？”</p>
让娜的手在乔瓦尼的身上摸索着，检查着，完全不顾及周围还有几百双眼睛看着，“你要是少了一块肉，我就把阿维尼翁那座破宫殿给拆了！”</p>
乔瓦尼没有躲，也没有表现得太亲密。</p>
他只是像个慈悲的牧者，轻轻拍了拍让娜的后背。</p>
“夫人。”</p>
“这里有外人。而且，我没事。上帝依然眷顾着我。”</p>
让娜松开了手，但眼睛还是红的。</p>
她是真的怕。</p>
当消息传到她耳边的时候，她觉得天都塌了。不是因为钱，虽然钱也很重要，但她更怕失去这个男人。</p>
这个能读懂她所有欲望，能给她带来前所未有刺激的男人。</p>
“没事就好……”</p>
让娜吸了吸鼻子，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她转过身，看着普罗旺斯伯爵。</p>
“伯爵大人。”</p>
“在！在！”</p>
“那些刺客呢？”让娜问，“我要活的。我要把他们带到巴黎，挂在西岱岛的城墙上，让所有人都看看，动我的人是什么下场。”</p>
“在……在地牢里！都活着！我也审过了，画押了！”</p>
伯爵擦着汗，“夫人放心，在我这儿，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p>
就在这时候，王室卫队那边走出来一个骑士。</p>
这人身材高大，一身银甲，头盔夹在腋下，露出一张满是伤疤的脸。</p>
他是王室卫队的队长，也是腓力六世最信任的刽子手，叫加里恩。</p>
他走到乔瓦尼面前。</p>
没有废话，单膝跪下。</p>
“乔瓦尼阁下。”</p>
“奉法兰西国王腓力六世陛下之命。”</p>
“王室卫队前来保护您安全。”</p>
“陛下说了，普罗旺斯的路不平，有狼。还是巴黎的路好走，有国王给您掌灯。”</p>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p>
普罗旺斯伯爵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p>
国王给掌灯？</p>
这是什么待遇？</p>
就算是教皇亲临，国王也就是派个亲戚去迎接一下。现在为了一个顾问，国王竟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p>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乔瓦尼是国王的人，谁动他，就是跟法兰西开战。</p>
乔瓦尼看着跪在地上的加里恩，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傲气的让娜。</p>
弯下腰，双手扶起加里恩。</p>
“队长大人，您折煞我了。”</p>
“我只是上帝的一个卑微仆人，只是想为陛下分忧，为法兰西尽一点绵薄之力。怎么敢劳烦国王陛下如此挂念？”</p>
“乔瓦尼大人。”</p>
加里恩站起身，比乔瓦尼高出一个头，但他的姿态依然放得很低。</p>
“陛下说了，您的绵薄之力，就是法兰西的国力。”</p>
普罗旺斯伯爵看着眼前这诡异却又权势滔天的画面：法兰西最跋扈的公爵夫人挽着一个教士，全副武装的王室卫队长像个保镖。</p>
“咳…那个…外头风大，尘土也大。”</p>
“我这里虽然比不上巴黎。但……但炉火已经烧得最旺了，那几只从山里打来的野味也在架子上烤着了，还有……还有地窖里的红酒也醒好了！”</p>
“诸位，请…请进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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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罗旺斯的清晨，雾气还没散尽，雉堞上的露水混着鸟粪，湿漉漉的。</p>
路易二世伯爵刚在塔楼上伸了个懒腰，想去马厩看看那匹刚下崽的母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就把他的瞌睡虫吓飞了。</p>
“呜——呜——”</p>
“敌袭？难道是教皇那个老疯子真的派十字军打来了？”</p>
伯爵脑子里嗡的一声，连裤带都没系紧，提着裤子就往城墙上跑。要是教皇真的派兵攻打普罗旺斯伯爵领，那这乐子就大了。</p>
等他气喘吁吁地爬上城头，手扶着冰凉的石砖往下一看，整个人顿时僵住了。</p>
地平线上，尘土飞扬。</p>
不是一支队伍。是两支。</p>
左边那一支，马蹄声整齐划一，骑兵身上的铠甲在初升的太阳底下反着光。</p>
那面旗帜，太显眼了。</p>
蓝底，金色的鸢尾花。</p>
这是法兰西王室卫队。这是国王腓力六世的亲兵。平日里这些老爷兵只在巴黎的大街上溜达，今天怎么跑到这普罗旺斯乡下来了？</p>
再看右边那一支。</p>
虽然人没左边多，但气势更吓人。</p>
清一色的黑色战马，骑士们戴着那种只露两只眼睛的桶盔。队伍中间护着一辆马车，马车上插着一面旗。</p>
旗上也是鸢尾花，但是变形的，上面加了一道红色的斜杠。</p>
这是波旁家族。</p>
这是当今法兰西最有权势的公爵，皮埃尔一世的家徽。</p>
“我的上帝啊……”</p>
伯爵觉得自己腿有点软。</p>
一边是国王的剑，一边是公爵的马。</p>
这两股势力，平时来一个就能把普罗旺斯的地皮刮起三层土，今天竟然凑一块来了。</p>
是为了谁？</p>
伯爵不用脑子想也知道。</p>
那个住在客房里的“受难圣徒”，乔瓦尼·阿奇亚尤利。</p>
“快！开城门！别在那傻愣着了！”</p>
伯爵一脚踹在那个还没睡醒的守卫屁股上，“把吊桥放下来！把红地毯铺上！把那几桶最好的葡萄酒都给我搬出来！”</p>
……</p>
吊桥放了下来，砸在护城河对岸的泥地上，激起一片尘土。</p>
乔瓦尼站在城堡的内庭里。</p>
他今天穿得很素，一件没有花纹的黑色教士袍。</p>
莉莉丝站在他身后的阴影里，像个鬼魂。</p>
埃莉诺夫人则手里攥着手帕，看着那辆马车。</p>
她知道那个马车里坐着谁。</p>
让娜·德·瓦卢瓦。</p>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就像一只家养的母鸡，看到了一只凤凰飞了过来。</p>
进了城门。</p>
骑士们迅速散开，波旁家族的马车停在了正中间。</p>
车门开了。</p>
让娜走了下来。</p>
她没有戴面纱，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但更多的是要吃人的煞气。</p>
普罗旺斯伯爵夫妇刚想凑上去行礼，刚要把那些准备好的奉承话倒出来，让娜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p>
她直接略过了这里的主人。</p>
她的眼睛里只有那个穿着黑袍子的男人。</p>
“乔瓦尼。”</p>
她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过去。</p>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法兰西最尊贵的公爵夫人，当今国王的亲侄女，一把抱住了那个来自佛罗伦萨的主教。</p>
“他们伤着你没有？”</p>
让娜的手在乔瓦尼的身上摸索着，检查着，完全不顾及周围还有几百双眼睛看着，“你要是少了一块肉，我就把阿维尼翁那座破宫殿给拆了！”</p>
乔瓦尼没有躲，也没有表现得太亲密。</p>
他只是像个慈悲的牧者，轻轻拍了拍让娜的后背。</p>
“夫人。”</p>
“这里有外人。而且，我没事。上帝依然眷顾着我。”</p>
让娜松开了手，但眼睛还是红的。</p>
她是真的怕。</p>
当消息传到她耳边的时候，她觉得天都塌了。不是因为钱，虽然钱也很重要，但她更怕失去这个男人。</p>
这个能读懂她所有欲望，能给她带来前所未有刺激的男人。</p>
“没事就好……”</p>
让娜吸了吸鼻子，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她转过身，看着普罗旺斯伯爵。</p>
“伯爵大人。”</p>
“在！在！”</p>
“那些刺客呢？”让娜问，“我要活的。我要把他们带到巴黎，挂在西岱岛的城墙上，让所有人都看看，动我的人是什么下场。”</p>
“在……在地牢里！都活着！我也审过了，画押了！”</p>
伯爵擦着汗，“夫人放心，在我这儿，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p>
就在这时候，王室卫队那边走出来一个骑士。</p>
这人身材高大，一身银甲，头盔夹在腋下，露出一张满是伤疤的脸。</p>
他是王室卫队的队长，也是腓力六世最信任的刽子手，叫加里恩。</p>
他走到乔瓦尼面前。</p>
没有废话，单膝跪下。</p>
“乔瓦尼阁下。”</p>
“奉法兰西国王腓力六世陛下之命。”</p>
“王室卫队前来保护您安全。”</p>
“陛下说了，普罗旺斯的路不平，有狼。还是巴黎的路好走，有国王给您掌灯。”</p>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p>
普罗旺斯伯爵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p>
国王给掌灯？</p>
这是什么待遇？</p>
就算是教皇亲临，国王也就是派个亲戚去迎接一下。现在为了一个顾问，国王竟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p>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乔瓦尼是国王的人，谁动他，就是跟法兰西开战。</p>
乔瓦尼看着跪在地上的加里恩，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傲气的让娜。</p>
弯下腰，双手扶起加里恩。</p>
“队长大人，您折煞我了。”</p>
“我只是上帝的一个卑微仆人，只是想为陛下分忧，为法兰西尽一点绵薄之力。怎么敢劳烦国王陛下如此挂念？”</p>
“乔瓦尼大人。”</p>
加里恩站起身，比乔瓦尼高出一个头，但他的姿态依然放得很低。</p>
“陛下说了，您的绵薄之力，就是法兰西的国力。”</p>
普罗旺斯伯爵看着眼前这诡异却又权势滔天的画面：法兰西最跋扈的公爵夫人挽着一个教士，全副武装的王室卫队长像个保镖。</p>
“咳…那个…外头风大，尘土也大。”</p>
“我这里虽然比不上巴黎。但……但炉火已经烧得最旺了，那几只从山里打来的野味也在架子上烤着了，还有……还有地窖里的红酒也醒好了！”</p>
“诸位，请…请进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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