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武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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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前一天，是“武装”的日子。</p>
女孩们被带进了一个房间，一个她们从未想象过的房间。</p>
没有床，没有桌椅，只有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衣柜，和一列列覆盖着天鹅绒的展台。</p>
这里是乔瓦尼的军械库。</p>
只不过，这里的武器不是刀剑，是丝绸和宝石。</p>
由佛罗伦萨顶尖裁缝连夜赶制的几百套礼服，像一排排沉默的士兵，挂在衣架上。</p>
从轻盈得像云雾的蝉翼纱，到在烛光下流淌着暗光的重磅天鹅绒，每一种颜色，每一种质地，都经过了精心的挑选。</p>
展台上，躺着的是首饰。</p>
珍珠项链的光泽温润，像圣母的眼泪。红宝石耳环的颜色浓郁，像刚刚流出的鲜血。</p>
它们不是装饰品，它们是武器。每一件，都将在今晚的战场上，击中某个特定目标的软肋。</p>
伊莎贝拉夫人拿着一本名册，上面记录着每个女孩的身材尺寸、肤色、发色，以她们被分配的“伪装身份”。</p>
“安娜，你过来。”</p>
伊莎贝拉夫人用教鞭指着一个金发女孩，“你的身份是来自布鲁日的羊毛商遗孀。你需要庄重，但也要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脆弱。这件深紫色的，领口不要开得太低，配这串珍珠。”</p>
…</p>
女孩们一个个走上前，任由伊莎贝拉夫人和女仆们摆布。</p>
没有一个女孩因为穿上华美的衣裳而欣喜。</p>
因为，这身华服，是她们的战袍，也可能是她们的裹尸布。</p>
“玛丽。”</p>
轮到玛丽了。</p>
伊莎贝拉夫人打量了她很久。</p>
这个女孩，是所有人里最特别的一个。</p>
她的身体已经变得柔软，但她的眼睛，经过这段时间的打磨，非但没有被磨平，反而像一块黑曜石，被打磨出了锋利的刃口。</p>
“你是来自佛罗伦萨的丝绸商之女，第一次离家，来阿维尼翁拜见你的远房表叔…也就是乔瓦尼大人。”</p>
那是一袭墨绿色的天鹅绒长裙。</p>
颜色深沉，没有任何多余的蕾丝或刺绣，但那剪裁，却像是第二层皮肤，完美地勾勒出玛丽已经初具规模的身体曲线。</p>
玛丽被带到了镜子前。</p>
几个化妆师围了上来。</p>
她们用冰凉的工具，在玛丽的脸上涂抹、描画。</p>
眉毛被修得像新月，带着恰到好处的忧郁。眼角被用炭笔微微拉长，让她的眼睛里，多了一抹难以捉摸的神秘。嘴唇被涂上了深色的浆果红，像是刚刚品尝过禁果。</p>
当一切完成，化妆师们退开。</p>
玛丽看着镜子里的人。</p>
愣住了。</p>
镜子里，是一个陌生人。</p>
一个美丽、优雅、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疏离感的陌生人。</p>
那个来自朗格多克、头发里还带着麦秆味道的乡下姑娘，已经彻底消失了。</p>
玛丽缓缓抬起手，触摸着镜中人冰冷的脸颊。</p>
她感觉不到自己。</p>
她感觉到的，是一个被精心制造出来的、名为“玛丽”的作品。</p>
伊莎贝拉夫人走到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倒影，满意地点了点头。</p>
“记住这个感觉。”</p>
“从现在起，你就是她。她不是你。她是一个角色，一具躯壳。你可以躲在这具躯壳后面，冷静地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p>
……</p>
夜幕降临。</p>
晚宴即将开始。</p>
乔瓦尼大街已经被清空，挂着各色家徽的马车，在卫兵的引导下，缓缓驶向乔瓦尼的“寝宫”。</p>
女孩们，已经全部“武装”完毕。</p>
她们像一群色彩斑斓的蝴蝶，被聚集在那个黑白棋盘格的大厅里。</p>
但没有一只蝴蝶在扇动翅膀。</p>
她们安静地站着，等待最后的训话。</p>
乔瓦尼走了进来。</p>
卢卡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卷卷用红色丝带系好的羊皮纸卷宗。</p>
“今晚，你们每个人，都有一个目标。”</p>
“这些卷宗里，有你们需要知道的一切。目标的身份、财富、家庭，弱点。”</p>
卢卡开始分发卷宗。</p>
女孩们伸出戴着丝绸手套的手，接过那份决定她们命运的文件。</p>
“记住。”</p>
“你们不是去参加舞会，不是去取悦男人。你们是去狩猎。”</p>
“你们的身体、微笑、眼泪，今晚都是你们的武器。你们学到的每一句情诗，每一个舞步，都是射向猎物的箭。”</p>
“带回我想要的东西，你们的家人将得到他们一辈子都挣不到的财富。你们自己，也将真正成为这里的主人之一。”</p>
“至于失败者，和她的家人，将一起为这里的玫瑰提供养分。”</p>
这话，像一阵寒风，吹过大厅。</p>
女孩们握着卷宗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p>
玛丽低着头，解开了那根红色的丝带。</p>
她展开羊皮纸。</p>
最上面，是一幅惟妙惟肖的炭笔肖像。</p>
画上是一个老人。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p>
【目标：菲利普·德·蒙特福特，布卢瓦伯爵。】</p>
【身份：法兰西王室远亲，以军功受封，领地在卢瓦尔河谷。】</p>
【性格：严酷、保守、极度虔诚。鄙视阿维尼翁教廷的奢华，厌恶所有佛罗伦萨商人，认为他们是肮脏的高利贷者。】</p>
玛丽的心沉了下去。</p>
这是一个最坏的目标。</p>
一个油盐不进的老顽固。</p>
她继续往下看，寻找着能下手的缝隙。</p>
卷宗上罗列着他的资产，他的政敌，他参加过的每一场战役。</p>
但这些，都像是包裹着坚果的硬壳，无从下口。</p>
直到玛丽看到了最后一行。</p>
【弱点：丧女之痛。】</p>
【备注：独女三年前因病夭亡，年十八。伯爵至今未从悲痛中走出，城堡内不许任何人提起其女的名字。据信，他随身携带女儿的一绺金发，藏于贴身的十字架吊坠内。】</p>
“啪啪啪。”</p>
乔瓦尼拍了拍手。</p>
“时间到。”</p>
“姑娘们，猎场开了。祝你们好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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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前一天，是“武装”的日子。</p>
女孩们被带进了一个房间，一个她们从未想象过的房间。</p>
没有床，没有桌椅，只有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衣柜，和一列列覆盖着天鹅绒的展台。</p>
这里是乔瓦尼的军械库。</p>
只不过，这里的武器不是刀剑，是丝绸和宝石。</p>
由佛罗伦萨顶尖裁缝连夜赶制的几百套礼服，像一排排沉默的士兵，挂在衣架上。</p>
从轻盈得像云雾的蝉翼纱，到在烛光下流淌着暗光的重磅天鹅绒，每一种颜色，每一种质地，都经过了精心的挑选。</p>
展台上，躺着的是首饰。</p>
珍珠项链的光泽温润，像圣母的眼泪。红宝石耳环的颜色浓郁，像刚刚流出的鲜血。</p>
它们不是装饰品，它们是武器。每一件，都将在今晚的战场上，击中某个特定目标的软肋。</p>
伊莎贝拉夫人拿着一本名册，上面记录着每个女孩的身材尺寸、肤色、发色，以她们被分配的“伪装身份”。</p>
“安娜，你过来。”</p>
伊莎贝拉夫人用教鞭指着一个金发女孩，“你的身份是来自布鲁日的羊毛商遗孀。你需要庄重，但也要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脆弱。这件深紫色的，领口不要开得太低，配这串珍珠。”</p>
…</p>
女孩们一个个走上前，任由伊莎贝拉夫人和女仆们摆布。</p>
没有一个女孩因为穿上华美的衣裳而欣喜。</p>
因为，这身华服，是她们的战袍，也可能是她们的裹尸布。</p>
“玛丽。”</p>
轮到玛丽了。</p>
伊莎贝拉夫人打量了她很久。</p>
这个女孩，是所有人里最特别的一个。</p>
她的身体已经变得柔软，但她的眼睛，经过这段时间的打磨，非但没有被磨平，反而像一块黑曜石，被打磨出了锋利的刃口。</p>
“你是来自佛罗伦萨的丝绸商之女，第一次离家，来阿维尼翁拜见你的远房表叔…也就是乔瓦尼大人。”</p>
那是一袭墨绿色的天鹅绒长裙。</p>
颜色深沉，没有任何多余的蕾丝或刺绣，但那剪裁，却像是第二层皮肤，完美地勾勒出玛丽已经初具规模的身体曲线。</p>
玛丽被带到了镜子前。</p>
几个化妆师围了上来。</p>
她们用冰凉的工具，在玛丽的脸上涂抹、描画。</p>
眉毛被修得像新月，带着恰到好处的忧郁。眼角被用炭笔微微拉长，让她的眼睛里，多了一抹难以捉摸的神秘。嘴唇被涂上了深色的浆果红，像是刚刚品尝过禁果。</p>
当一切完成，化妆师们退开。</p>
玛丽看着镜子里的人。</p>
愣住了。</p>
镜子里，是一个陌生人。</p>
一个美丽、优雅、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疏离感的陌生人。</p>
那个来自朗格多克、头发里还带着麦秆味道的乡下姑娘，已经彻底消失了。</p>
玛丽缓缓抬起手，触摸着镜中人冰冷的脸颊。</p>
她感觉不到自己。</p>
她感觉到的，是一个被精心制造出来的、名为“玛丽”的作品。</p>
伊莎贝拉夫人走到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倒影，满意地点了点头。</p>
“记住这个感觉。”</p>
“从现在起，你就是她。她不是你。她是一个角色，一具躯壳。你可以躲在这具躯壳后面，冷静地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p>
……</p>
夜幕降临。</p>
晚宴即将开始。</p>
乔瓦尼大街已经被清空，挂着各色家徽的马车，在卫兵的引导下，缓缓驶向乔瓦尼的“寝宫”。</p>
女孩们，已经全部“武装”完毕。</p>
她们像一群色彩斑斓的蝴蝶，被聚集在那个黑白棋盘格的大厅里。</p>
但没有一只蝴蝶在扇动翅膀。</p>
她们安静地站着，等待最后的训话。</p>
乔瓦尼走了进来。</p>
卢卡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卷卷用红色丝带系好的羊皮纸卷宗。</p>
“今晚，你们每个人，都有一个目标。”</p>
“这些卷宗里，有你们需要知道的一切。目标的身份、财富、家庭，弱点。”</p>
卢卡开始分发卷宗。</p>
女孩们伸出戴着丝绸手套的手，接过那份决定她们命运的文件。</p>
“记住。”</p>
“你们不是去参加舞会，不是去取悦男人。你们是去狩猎。”</p>
“你们的身体、微笑、眼泪，今晚都是你们的武器。你们学到的每一句情诗，每一个舞步，都是射向猎物的箭。”</p>
“带回我想要的东西，你们的家人将得到他们一辈子都挣不到的财富。你们自己，也将真正成为这里的主人之一。”</p>
“至于失败者，和她的家人，将一起为这里的玫瑰提供养分。”</p>
这话，像一阵寒风，吹过大厅。</p>
女孩们握着卷宗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p>
玛丽低着头，解开了那根红色的丝带。</p>
她展开羊皮纸。</p>
最上面，是一幅惟妙惟肖的炭笔肖像。</p>
画上是一个老人。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p>
【目标：菲利普·德·蒙特福特，布卢瓦伯爵。】</p>
【身份：法兰西王室远亲，以军功受封，领地在卢瓦尔河谷。】</p>
【性格：严酷、保守、极度虔诚。鄙视阿维尼翁教廷的奢华，厌恶所有佛罗伦萨商人，认为他们是肮脏的高利贷者。】</p>
玛丽的心沉了下去。</p>
这是一个最坏的目标。</p>
一个油盐不进的老顽固。</p>
她继续往下看，寻找着能下手的缝隙。</p>
卷宗上罗列着他的资产，他的政敌，他参加过的每一场战役。</p>
但这些，都像是包裹着坚果的硬壳，无从下口。</p>
直到玛丽看到了最后一行。</p>
【弱点：丧女之痛。】</p>
【备注：独女三年前因病夭亡，年十八。伯爵至今未从悲痛中走出，城堡内不许任何人提起其女的名字。据信，他随身携带女儿的一绺金发，藏于贴身的十字架吊坠内。】</p>
“啪啪啪。”</p>
乔瓦尼拍了拍手。</p>
“时间到。”</p>
“姑娘们，猎场开了。祝你们好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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