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三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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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期超过三个月的。这批人本来就该收了。给他们最后七天。七天之内还不上来，直接走法律程序，该扣押的扣押，该拍卖的拍卖。”</p>
“还在期限内、但借款人所在地区已经出现疫情迹象的。这批提前催收。合同里有‘不可抗力条款’的对吧？”</p>
“有。如果借款人所在地出现战争、天灾或瘟疫，银行有权要求提前偿还本金。”</p>
“对。用这一条。”</p>
伊曼纽尔把这些一条一条记在脑子里。</p>
他没用纸笔。主人不喜欢他在面前写东西。主人说过，写下来的东西会变成证据。脑子里的东西才安全。</p>
“还有。”乔瓦尼说。</p>
“您说。”</p>
“回收的现金。不要存在各地分行的金库里。全部往阿维尼翁运。或者就地换成实物黄金，封装，等我指令。”</p>
“实物黄金现在不好买。您在纽伦堡的预言后，市面上的人都在囤。”</p>
“不好买就加价买。溢价两成以内随便给。”</p>
“两成？”伊曼纽尔心疼了一下。他这个人什么都能忍，就是多花钱这件事让他肉疼。</p>
“嫌贵？”</p>
“不不不。主人说两成就两成。”</p>
“等瘟疫真正爆发之后，黄金会涨五成以上。两成买进去，到时候坐着就是赚的。”</p>
伊曼纽尔咽了一口唾沫。</p>
主人说的都是对的。从认识主人的第一天起，主人就没算错过。</p>
可还是有一个问题一直在他心里。</p>
“主人。”</p>
“嗯。”</p>
“这个病……到底……”</p>
他停了一下。</p>
屋外一只鸽子扑棱过去了。</p>
“到底会死多少人？”</p>
乔瓦尼闻言，走到书房内那张欧罗巴地图前。</p>
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了很多点。红点是已经确认有疫情的。黄点是疑似的。黑点是已经失联的分行。</p>
红点主要集中在意大利南部。西西里、墨西拿、热那亚。黄点在马赛、蒙彼利埃、巴塞罗那方向蔓延。</p>
黑点有两个。一个在墨西拿。一个在巴勒莫。</p>
乔瓦尼看着那张地图。</p>
“三千万。”</p>
伊曼纽尔以为自己听错了。</p>
“多……多少？”</p>
“三千万。也许更多。”</p>
欧罗巴有多少人？七千万？八千万？没有人真正数过。教廷有一份粗略的统计，是按教区人口税估算的，大约七千五百万到八千万之间。</p>
三千万。</p>
将近一半。</p>
“主人是说……每三个人里面，就要死一个？”</p>
“差不多。有的地方会更惨。城市比乡村惨。港口比内陆惨。穷人比富人惨。”</p>
伊曼纽尔的嘴唇在哆嗦。他是犹太人。犹太人这一千多年里见过太多太多的灾难。</p>
从巴比伦之囚到罗马屠城，到十字军的铁蹄踏过莱茵河畔的犹太社区。他的血液里流着对灾难的记忆。</p>
但三千万。</p>
这个数字超出了他血液里任何一段记忆。</p>
“主人。”</p>
“嗯。”</p>
“金券……”</p>
“金券。是不是从一开始……”</p>
他停了。</p>
又开口。</p>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一天准备的？”</p>
乔瓦尼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p>
这平静，本身就是答案。</p>
伊曼纽尔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他是银行的人，是整个阿奇亚尤利银行体系里最核心的大管家。他比谁都清楚金券体系的底层逻辑到底是什么。</p>
金券的本质是什么？</p>
在最开始，它就是一个粗劣、疯狂且极度危险的“借新还旧”的游戏。</p>
银行的金库里根本没有那么多真金白银。发出去的金券，永远比库里的黄金多十倍、二十倍。</p>
银行之所以能运转，全靠不断地吸收新客户的金币，去填补老客户的利息和提现窟窿。</p>
这就是一个一旦停止转动，就会瞬间粉身碎骨的死亡车轮。</p>
后来，乔瓦尼越爬越高。他展现神迹，他预言洪水，他掌控了教廷的钱袋子，他戴上了代表着教会亲王的红帽子。</p>
是乔瓦尼用他手里那柄无坚不摧的权杖，强行给这个借新还旧的游戏注入了“信用”。</p>
因为大家相信乔瓦尼，相信他能点石成金，所以没有人急着把纸换回金子。这个踩在悬崖边上的游戏，才得以无限地运转下去。</p>
但谎言终究是谎言。泡沫总有它的极限。</p>
随着金券发行量越来越大，伊曼纽尔无数次在深夜惊醒，浑身冷汗。</p>
他害怕某一天雪崩降临，所有人同时拿着金券来挤兑。只要发生挤兑，阿奇亚尤利银行瞬间就会信用破产，化为齑粉。</p>
所以……</p>
如果有三千万人死了呢？</p>
伊曼纽尔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p>
如果有三千万人死了，那三千万张催命的金券，一夜之间就变成了无主之物。</p>
没有人来挤兑了。</p>
因为那些人死了。</p>
那个借新还旧的致命窟窿，那个随时会引爆整个银行的债务炸弹……随着这三千万人的死亡，被物理层面地“平账”了！</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不仅如此。</p>
那些借了银行钱的人呢？那些拿着庄园、铺面、土地和城堡做抵押，借了金券去挥霍、去打仗、去经商的贵族和行会呢？</p>
他们也死了。</p>
但他们的抵押物还在。</p>
人死了。债不死。</p>
银行拿着按满手印和火漆的合法合同，带着全副武装的裁决骑士团，理所当然、合法合规地接管一切。</p>
整个欧罗巴……</p>
伊曼纽尔打了一个寒噤。</p>
他终于明白了。</p>
金券体系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庞大无比的局。</p>
它在平时用借新还旧的蜜糖喂养着全欧罗巴的贪婪。它给你贷款，让你发财，让你觉得生活越来越好，让你心甘情愿地把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土地抵押给银行。</p>
但尽头，是血腥。</p>
不需要再借新还旧了。活着的，要面对银行无情的提前催收、追加抵押，要在绝望中交出最后的资产买一张虚无缥缈的“船票”。</p>
死了的，他们的财产、土地、一切有形的东西，都会顺着合同上的冰冷条款，名正言顺地流进阿奇亚尤利银行的金库。</p>
伊曼纽尔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p>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瘟疫会来。</p>
从他在圣卢西亚村推出第一张金券，开启那个借新还旧的游戏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这场瘟疫什么时候来，从哪里来，会死多少人。</p>
他一直在等。等死神挥下镰刀，替他抹平所有的烂账，替他收割整个欧罗巴。</p>
“主人。”</p>
伊曼纽尔的声音哑了。</p>
“您...这么厉害...就没有想过救他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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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期超过三个月的。这批人本来就该收了。给他们最后七天。七天之内还不上来，直接走法律程序，该扣押的扣押，该拍卖的拍卖。”</p>
“还在期限内、但借款人所在地区已经出现疫情迹象的。这批提前催收。合同里有‘不可抗力条款’的对吧？”</p>
“有。如果借款人所在地出现战争、天灾或瘟疫，银行有权要求提前偿还本金。”</p>
“对。用这一条。”</p>
伊曼纽尔把这些一条一条记在脑子里。</p>
他没用纸笔。主人不喜欢他在面前写东西。主人说过，写下来的东西会变成证据。脑子里的东西才安全。</p>
“还有。”乔瓦尼说。</p>
“您说。”</p>
“回收的现金。不要存在各地分行的金库里。全部往阿维尼翁运。或者就地换成实物黄金，封装，等我指令。”</p>
“实物黄金现在不好买。您在纽伦堡的预言后，市面上的人都在囤。”</p>
“不好买就加价买。溢价两成以内随便给。”</p>
“两成？”伊曼纽尔心疼了一下。他这个人什么都能忍，就是多花钱这件事让他肉疼。</p>
“嫌贵？”</p>
“不不不。主人说两成就两成。”</p>
“等瘟疫真正爆发之后，黄金会涨五成以上。两成买进去，到时候坐着就是赚的。”</p>
伊曼纽尔咽了一口唾沫。</p>
主人说的都是对的。从认识主人的第一天起，主人就没算错过。</p>
可还是有一个问题一直在他心里。</p>
“主人。”</p>
“嗯。”</p>
“这个病……到底……”</p>
他停了一下。</p>
屋外一只鸽子扑棱过去了。</p>
“到底会死多少人？”</p>
乔瓦尼闻言，走到书房内那张欧罗巴地图前。</p>
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了很多点。红点是已经确认有疫情的。黄点是疑似的。黑点是已经失联的分行。</p>
红点主要集中在意大利南部。西西里、墨西拿、热那亚。黄点在马赛、蒙彼利埃、巴塞罗那方向蔓延。</p>
黑点有两个。一个在墨西拿。一个在巴勒莫。</p>
乔瓦尼看着那张地图。</p>
“三千万。”</p>
伊曼纽尔以为自己听错了。</p>
“多……多少？”</p>
“三千万。也许更多。”</p>
欧罗巴有多少人？七千万？八千万？没有人真正数过。教廷有一份粗略的统计，是按教区人口税估算的，大约七千五百万到八千万之间。</p>
三千万。</p>
将近一半。</p>
“主人是说……每三个人里面，就要死一个？”</p>
“差不多。有的地方会更惨。城市比乡村惨。港口比内陆惨。穷人比富人惨。”</p>
伊曼纽尔的嘴唇在哆嗦。他是犹太人。犹太人这一千多年里见过太多太多的灾难。</p>
从巴比伦之囚到罗马屠城，到十字军的铁蹄踏过莱茵河畔的犹太社区。他的血液里流着对灾难的记忆。</p>
但三千万。</p>
这个数字超出了他血液里任何一段记忆。</p>
“主人。”</p>
“嗯。”</p>
“金券……”</p>
“金券。是不是从一开始……”</p>
他停了。</p>
又开口。</p>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一天准备的？”</p>
乔瓦尼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p>
这平静，本身就是答案。</p>
伊曼纽尔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他是银行的人，是整个阿奇亚尤利银行体系里最核心的大管家。他比谁都清楚金券体系的底层逻辑到底是什么。</p>
金券的本质是什么？</p>
在最开始，它就是一个粗劣、疯狂且极度危险的“借新还旧”的游戏。</p>
银行的金库里根本没有那么多真金白银。发出去的金券，永远比库里的黄金多十倍、二十倍。</p>
银行之所以能运转，全靠不断地吸收新客户的金币，去填补老客户的利息和提现窟窿。</p>
这就是一个一旦停止转动，就会瞬间粉身碎骨的死亡车轮。</p>
后来，乔瓦尼越爬越高。他展现神迹，他预言洪水，他掌控了教廷的钱袋子，他戴上了代表着教会亲王的红帽子。</p>
是乔瓦尼用他手里那柄无坚不摧的权杖，强行给这个借新还旧的游戏注入了“信用”。</p>
因为大家相信乔瓦尼，相信他能点石成金，所以没有人急着把纸换回金子。这个踩在悬崖边上的游戏，才得以无限地运转下去。</p>
但谎言终究是谎言。泡沫总有它的极限。</p>
随着金券发行量越来越大，伊曼纽尔无数次在深夜惊醒，浑身冷汗。</p>
他害怕某一天雪崩降临，所有人同时拿着金券来挤兑。只要发生挤兑，阿奇亚尤利银行瞬间就会信用破产，化为齑粉。</p>
所以……</p>
如果有三千万人死了呢？</p>
伊曼纽尔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p>
如果有三千万人死了，那三千万张催命的金券，一夜之间就变成了无主之物。</p>
没有人来挤兑了。</p>
因为那些人死了。</p>
那个借新还旧的致命窟窿，那个随时会引爆整个银行的债务炸弹……随着这三千万人的死亡，被物理层面地“平账”了！</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不仅如此。</p>
那些借了银行钱的人呢？那些拿着庄园、铺面、土地和城堡做抵押，借了金券去挥霍、去打仗、去经商的贵族和行会呢？</p>
他们也死了。</p>
但他们的抵押物还在。</p>
人死了。债不死。</p>
银行拿着按满手印和火漆的合法合同，带着全副武装的裁决骑士团，理所当然、合法合规地接管一切。</p>
整个欧罗巴……</p>
伊曼纽尔打了一个寒噤。</p>
他终于明白了。</p>
金券体系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庞大无比的局。</p>
它在平时用借新还旧的蜜糖喂养着全欧罗巴的贪婪。它给你贷款，让你发财，让你觉得生活越来越好，让你心甘情愿地把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土地抵押给银行。</p>
但尽头，是血腥。</p>
不需要再借新还旧了。活着的，要面对银行无情的提前催收、追加抵押，要在绝望中交出最后的资产买一张虚无缥缈的“船票”。</p>
死了的，他们的财产、土地、一切有形的东西，都会顺着合同上的冰冷条款，名正言顺地流进阿奇亚尤利银行的金库。</p>
伊曼纽尔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p>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瘟疫会来。</p>
从他在圣卢西亚村推出第一张金券，开启那个借新还旧的游戏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这场瘟疫什么时候来，从哪里来，会死多少人。</p>
他一直在等。等死神挥下镰刀，替他抹平所有的烂账，替他收割整个欧罗巴。</p>
“主人。”</p>
伊曼纽尔的声音哑了。</p>
“您...这么厉害...就没有想过救他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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