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挂在门口的红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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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钟楼的后门，巷子里等着马车。</p>
乔瓦尼上了车。</p>
莉莉丝也上了车，坐在对面的窄凳上。</p>
车门关上。车动了。</p>
车里面很暗。帘子拉着。从帘子缝里透进来一道光。光照在乔瓦尼的手上。</p>
修长，干净，指甲修得齐整。</p>
“主人。”</p>
“嗯。”</p>
“冷不冷？”</p>
“什么？”</p>
“没了袍子。里面就一件薄的。”</p>
乔瓦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灰色便服。</p>
“还行。”</p>
莉莉丝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条毛毯，展开，搭在乔瓦尼腿上。</p>
“莉莉丝。”</p>
“嗯。”</p>
“你觉得刚才那些人……信了吗？”</p>
莉莉丝想了想。</p>
“哭了的那些，信了。”</p>
“没哭的呢？”</p>
“没哭的……不知道。”</p>
乔瓦尼笑了一下。</p>
“没哭的那些也信了。没哭不代表没信。有些人信了不哭。有些人哭了不信。”</p>
莉莉丝似懂非懂。</p>
“那……主人。”</p>
“嗯。”</p>
“您真的不走？”</p>
乔瓦尼看了她一眼。</p>
“不走。”</p>
“为什么？”</p>
“因为走了没地方去。”</p>
莉莉丝没听懂。主人有船。有岛。有银行。有兵。怎么叫没地方去。</p>
她没问。她把这个问题收起来了。像她平时收起很多问题一样。收起来，以后慢慢想。有的能想通，有的永远想不通。</p>
马车在阿维尼翁的巷子里晃了几个弯。</p>
车轮碾过石板。嗒嗒嗒。</p>
远处的钟楼广场方向，还有隐约的人声传过来。</p>
那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汹涌了。</p>
……</p>
当天深夜。</p>
伊曼纽尔来汇报。</p>
他进门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他从今天早上到现在一直在对各地来的信鸽。鸽子太多了。手底下的人分拣不过来。他亲自上手分了两个小时。</p>
“主人。今天的事。”</p>
“嗯。”</p>
“全城都在传。”</p>
“传什么？”</p>
“传先知脱了红袍。传先知说不走。传先知说他和阿维尼翁站在一起。”</p>
“还有呢？”</p>
“还有人在传，先知说了‘诺亚上了船，我不上’。”</p>
“这句话。我听了三遍了。从三个不同的人嘴里听到的。每次传出来的版本都不太一样。有人说您说的是‘建造方舟的人不上方舟’。有人说您说的是‘诺亚是诺亚，我是我’。还有一个版本更离谱，说您说的是‘上帝让我留下’。”</p>
“哪个版本传得最广？”</p>
伊曼纽尔想了一下。</p>
“建造方舟的人不上方舟。这个传得最广。”</p>
“嗯。这个好。”</p>
“还有一件事。”</p>
“说。”</p>
“那件红袍子。”</p>
“怎么了？”</p>
“被一个洗衣妇抢到了。她抱着袍子跑了半条街。后来她把袍子带回家了。她家住在城东的一个小巷子里。”</p>
“然后呢？”</p>
“然后她把袍子挂在她家门口了。”</p>
乔瓦尼挑了一下眉。</p>
“挂在门口？”</p>
“对。用两根竹竿撑着。像一面旗。”</p>
“现在？”</p>
“现在她家门口围了一圈人。有人在跪着祷告。有人在摸那件袍子的边角。有人往那儿放铜板。还有一个老头往那里放了半块面包。”</p>
乔瓦尼没说话。</p>
伊曼纽尔等了一会儿。</p>
“主人。要不要……让人把袍子收回来，放进教堂？”</p>
“不收。”</p>
“留着？”</p>
“留着。让它挂着。”</p>
伊曼纽尔点了点头。</p>
“还有一件事。”</p>
“说。”</p>
“圣米歇尔巷子里那面写了字的墙。”</p>
“怎么了？”</p>
“今天晚上有人把那几个字刮掉了。不是我们的人干的。是住在那条巷子里的一个皮匠。他自己拿铲子刮的。刮完了又拿石灰抹了一层。”</p>
“主人。墙上的字被刮了。桥头的画被撕了。今天下午就撕的。”</p>
“谁撕的？”</p>
“不知道。没找到人。可能是周围住着的哪个。”</p>
“嗯。”</p>
“今天的船票还在卖吗？”</p>
“还在卖。今天比昨天少了一点。因为广场那边的台子拆了一半，人都跑去钟楼广场看热闹了。不过总量差不多。一百三十万左右。”</p>
“明天继续。”</p>
“是。”</p>
“今天的催收通知发了吗？”</p>
“发了。第一批四十七封。鸽子下午全放出去了。”</p>
“佛罗伦萨那边呢？”</p>
“马泰奥回信了。说粮食在囤。他很着急。问您什么时候回佛罗伦萨。”</p>
“不回。”</p>
“我回他。”</p>
“嗯。告诉他。稳住。听我指令。”</p>
“是。”</p>
伊曼纽尔站起来。</p>
他走到门口，又回了一下头。</p>
“主人。”</p>
“嗯。”</p>
“今天那个……真的很……”</p>
他没说完。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他想说“好”。但“好”不够。他想说“厉害”。但“厉害”太粗。他想说“可怕”。但那又不太对。</p>
“去忙吧。”</p>
“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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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钟楼的后门，巷子里等着马车。</p>
乔瓦尼上了车。</p>
莉莉丝也上了车，坐在对面的窄凳上。</p>
车门关上。车动了。</p>
车里面很暗。帘子拉着。从帘子缝里透进来一道光。光照在乔瓦尼的手上。</p>
修长，干净，指甲修得齐整。</p>
“主人。”</p>
“嗯。”</p>
“冷不冷？”</p>
“什么？”</p>
“没了袍子。里面就一件薄的。”</p>
乔瓦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灰色便服。</p>
“还行。”</p>
莉莉丝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条毛毯，展开，搭在乔瓦尼腿上。</p>
“莉莉丝。”</p>
“嗯。”</p>
“你觉得刚才那些人……信了吗？”</p>
莉莉丝想了想。</p>
“哭了的那些，信了。”</p>
“没哭的呢？”</p>
“没哭的……不知道。”</p>
乔瓦尼笑了一下。</p>
“没哭的那些也信了。没哭不代表没信。有些人信了不哭。有些人哭了不信。”</p>
莉莉丝似懂非懂。</p>
“那……主人。”</p>
“嗯。”</p>
“您真的不走？”</p>
乔瓦尼看了她一眼。</p>
“不走。”</p>
“为什么？”</p>
“因为走了没地方去。”</p>
莉莉丝没听懂。主人有船。有岛。有银行。有兵。怎么叫没地方去。</p>
她没问。她把这个问题收起来了。像她平时收起很多问题一样。收起来，以后慢慢想。有的能想通，有的永远想不通。</p>
马车在阿维尼翁的巷子里晃了几个弯。</p>
车轮碾过石板。嗒嗒嗒。</p>
远处的钟楼广场方向，还有隐约的人声传过来。</p>
那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汹涌了。</p>
……</p>
当天深夜。</p>
伊曼纽尔来汇报。</p>
他进门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他从今天早上到现在一直在对各地来的信鸽。鸽子太多了。手底下的人分拣不过来。他亲自上手分了两个小时。</p>
“主人。今天的事。”</p>
“嗯。”</p>
“全城都在传。”</p>
“传什么？”</p>
“传先知脱了红袍。传先知说不走。传先知说他和阿维尼翁站在一起。”</p>
“还有呢？”</p>
“还有人在传，先知说了‘诺亚上了船，我不上’。”</p>
“这句话。我听了三遍了。从三个不同的人嘴里听到的。每次传出来的版本都不太一样。有人说您说的是‘建造方舟的人不上方舟’。有人说您说的是‘诺亚是诺亚，我是我’。还有一个版本更离谱，说您说的是‘上帝让我留下’。”</p>
“哪个版本传得最广？”</p>
伊曼纽尔想了一下。</p>
“建造方舟的人不上方舟。这个传得最广。”</p>
“嗯。这个好。”</p>
“还有一件事。”</p>
“说。”</p>
“那件红袍子。”</p>
“怎么了？”</p>
“被一个洗衣妇抢到了。她抱着袍子跑了半条街。后来她把袍子带回家了。她家住在城东的一个小巷子里。”</p>
“然后呢？”</p>
“然后她把袍子挂在她家门口了。”</p>
乔瓦尼挑了一下眉。</p>
“挂在门口？”</p>
“对。用两根竹竿撑着。像一面旗。”</p>
“现在？”</p>
“现在她家门口围了一圈人。有人在跪着祷告。有人在摸那件袍子的边角。有人往那儿放铜板。还有一个老头往那里放了半块面包。”</p>
乔瓦尼没说话。</p>
伊曼纽尔等了一会儿。</p>
“主人。要不要……让人把袍子收回来，放进教堂？”</p>
“不收。”</p>
“留着？”</p>
“留着。让它挂着。”</p>
伊曼纽尔点了点头。</p>
“还有一件事。”</p>
“说。”</p>
“圣米歇尔巷子里那面写了字的墙。”</p>
“怎么了？”</p>
“今天晚上有人把那几个字刮掉了。不是我们的人干的。是住在那条巷子里的一个皮匠。他自己拿铲子刮的。刮完了又拿石灰抹了一层。”</p>
“主人。墙上的字被刮了。桥头的画被撕了。今天下午就撕的。”</p>
“谁撕的？”</p>
“不知道。没找到人。可能是周围住着的哪个。”</p>
“嗯。”</p>
“今天的船票还在卖吗？”</p>
“还在卖。今天比昨天少了一点。因为广场那边的台子拆了一半，人都跑去钟楼广场看热闹了。不过总量差不多。一百三十万左右。”</p>
“明天继续。”</p>
“是。”</p>
“今天的催收通知发了吗？”</p>
“发了。第一批四十七封。鸽子下午全放出去了。”</p>
“佛罗伦萨那边呢？”</p>
“马泰奥回信了。说粮食在囤。他很着急。问您什么时候回佛罗伦萨。”</p>
“不回。”</p>
“我回他。”</p>
“嗯。告诉他。稳住。听我指令。”</p>
“是。”</p>
伊曼纽尔站起来。</p>
他走到门口，又回了一下头。</p>
“主人。”</p>
“嗯。”</p>
“今天那个……真的很……”</p>
他没说完。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他想说“好”。但“好”不够。他想说“厉害”。但“厉害”太粗。他想说“可怕”。但那又不太对。</p>
“去忙吧。”</p>
“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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