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宣传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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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埃尔睡得不踏实。</p>
天亮的时候他醒了，脑子晕乎乎的。</p>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声音。</p>
很安静。</p>
没有脚步声。没有哭喊声。</p>
连风都没有。</p>
他坐起来。</p>
摸了摸脖子。</p>
左边。右边。腋下。</p>
没有包。</p>
他松了口气。</p>
画了个十字。</p>
“圣母保佑。”</p>
他下了床，穿上鞋。</p>
走到门边。</p>
打开门。</p>
往外看。</p>
巷子里空荡荡的。</p>
地上有些脚印。</p>
乱七八糟的。</p>
有些是往北去的。</p>
有些是往回跑的。</p>
他看了一会儿，关上门。</p>
走回作坊里。</p>
炉子早就灭了。</p>
他也没打算重新点。</p>
没有面粉。没有柴火。</p>
他在作坊里坐了一会儿。</p>
不知道该干什么。</p>
外面传来声音。</p>
有人在喊。</p>
“贴告示了！”</p>
“先知大人的告示！”</p>
“都来看！”</p>
皮埃尔愣了一下。</p>
他走到门边。</p>
推开门。</p>
往外看。</p>
巷口那边，有几个人聚在一起。</p>
他们围着什么东西。</p>
皮埃尔走过去。</p>
挤进人群。</p>
看见墙上贴着一张羊皮纸。</p>
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p>
皮埃尔不识字。</p>
他旁边站着一个老头。</p>
老头戴着破帽子，拄着拐棍，正在念。</p>
“致阿维尼翁全体信众……”</p>
老头念得磕磕巴巴，有些字他也不认识。</p>
“昨日，有暴徒冲击圣街，亵渎先知居所，罔顾防疫规程……”</p>
皮埃尔听着。</p>
他想起了昨天的枪声。</p>
想起了那些往乔瓦尼大街跑的人。</p>
“他们不是恶人。他们是被魔鬼蛊惑的可怜人。恐惧与绝望，蒙蔽了他们的眼睛，让他们失去了对主的信靠……”</p>
老头念到这里，停了一下。</p>
他看了看旁边的人。</p>
“你们听见了吗？”</p>
“不是恶人。是被魔鬼蛊惑的。”</p>
有人点头。</p>
有人没吱声。</p>
老头继续念。</p>
“先知为了守护圣街，那里有粮、有药、有还能救人的秩序，不得不惩戒这些迷失的羔羊……”</p>
皮埃尔握紧了手。</p>
惩戒。</p>
不是杀。</p>
是惩戒。</p>
“瘟疫，是上帝的考验，也是祂对罪孽的惩罚……”</p>
老头的声音更低了。</p>
“教廷深处，藏着魔鬼。是它，让瘟疫降临；是它，蛊惑暴乱；是它，想要毁掉阿维尼翁最后的希望……”</p>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p>
“教廷里有魔鬼？”</p>
“先知大人说的……”</p>
“那肯定是真的……”</p>
老头又念最后一段。</p>
“信主的人，闭门不出，听从先知，就能活。先知与你们同在。”</p>
念完了。</p>
老头放下拐棍。</p>
画了个十字。</p>
“圣母啊……”</p>
“先知大人……”</p>
“先知大人是对的……”</p>
人群里有人开始说话。</p>
“我就说嘛……”</p>
“那些人昨天不听话……”</p>
“先知大人让他们走，他们不走……”</p>
“活该……”</p>
“不是活该。”一个女人说。“是被魔鬼蛊惑了。先知大人说了，他们是可怜人。”</p>
“对对对。可怜人。”</p>
“所以咱们得听先知大人的话。”</p>
“对。听话就能活。”</p>
皮埃尔站在人群里，听着这些话，脑子里乱糟糟的。</p>
他想起了昨天。</p>
他没有出门。</p>
他待在作坊里。</p>
他听了先知的话。</p>
所以他活下来了。</p>
那些冲击圣街的人。</p>
他们没有听话。</p>
所以他们被惩戒了。</p>
是魔鬼蛊惑了他们。</p>
不是先知的错。</p>
是魔鬼的错。</p>
皮埃尔慢慢退出人群，往回走。</p>
回到作坊，关上门。</p>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对面的墙。</p>
墙上挂着一个十字架。</p>
木头的。</p>
很旧了。</p>
是他十岁那年，修道院的神父送给他的。</p>
他盯着那个十字架。</p>
“先知大人说得对。”</p>
“我听话。”</p>
“所以我活着。”</p>
“那些人不听话。”</p>
“所以他们死了。”</p>
“是魔鬼害的。”</p>
“不是先知害的。”</p>
他念了一遍。</p>
又念了一遍。</p>
念到后来，他彻底信了。</p>
……</p>
城南。</p>
圣十字教堂门口。</p>
也贴了一张宣传单。</p>
教堂门口聚了一些人。</p>
大部分是女人。</p>
还有几个孩子。</p>
有个年轻的修士在念。</p>
修士念得比老头清楚，声音也大。</p>
“致阿维尼翁全体信众……”</p>
修士念完了整张宣传单。</p>
念完之后，他把宣传单又念了一遍。</p>
第二遍念的时候，他特意把某几句念得很重。</p>
“他们不是恶人。他们是被魔鬼蛊惑的可怜人……”</p>
“教廷深处，藏着魔鬼……”</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信主的人，闭门不出，听从先知，就能活。先知与你们同在。”</p>
念完了。</p>
修士看着门口那些女人。</p>
“你们都听清楚了吗？”</p>
女人们点头。</p>
有个女人问：</p>
“教廷里……真的有魔鬼吗？”</p>
修士看了她一眼。</p>
“先知大人说的。”</p>
“那……那魔鬼是谁？”</p>
修士不语，看向教皇宫的方向。</p>
女人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p>
看见了远处那座高高的宫殿。</p>
白色的墙。</p>
金色的旗杆。</p>
旗杆上的教廷钥匙旗在风里飘。</p>
“教廷深处……”有个女人低声重复。</p>
“藏着魔鬼……”</p>
另一个女人接上。</p>
她们没有再说话，都懂了。</p>
……</p>
城西。</p>
市场门口。</p>
也贴了宣传单。</p>
市场已经关了，但门口还有几个摊贩。</p>
他们没东西卖。就坐在那里。不知道该去哪。</p>
有个摊贩认识字。</p>
他把宣传单念了一遍。</p>
念完之后，他撕下宣传单。</p>
折起来。</p>
塞进怀里。</p>
“我要拿回去给我老婆看。”他说。</p>
“她昨天差点也跟着去了。”</p>
“还好我拦住了。”</p>
“我说，先知大人让咱们别乱跑。咱们就别乱跑。”</p>
“她不听。”</p>
“非说要去乔瓦尼大街。”</p>
“说先知大人会救她。”</p>
“我说，先知大人是会救人。但得听话。不听话，先知也救不了。”</p>
“她还是不信。”</p>
“后来听见枪声。她就不吵了。”</p>
“现在她天天在家背《圣乔瓦尼语录》。背得可顺了。”</p>
摊贩说完，站起来。</p>
“我得回去了。”</p>
“回去让她看看这张纸。”</p>
“让她知道。”</p>
“先知大人说的。”</p>
“听话就能活。”</p>
他转身走了。</p>
另外几个摊贩也站起来。</p>
他们也要回家，回去告诉家里人。</p>
先知大人说了。</p>
魔鬼在教廷。</p>
瘟疫是考验。</p>
听话就能活。</p>
……</p>
城北。</p>
面包站。</p>
站前面的队伍比前几天短了很多。</p>
只有五十几个人。</p>
有些人死了。</p>
有些人不敢出来了。</p>
面包站的墙上也贴了宣传单。</p>
负责发面包的是个老修士。</p>
他戴着鸟嘴面具，手上戴着厚厚的皮手套。</p>
他发完面包，站在宣传单前面，对着队伍里的人说：</p>
“你们都听好了。”</p>
“先知大人说了。”</p>
“听话的人，活。”</p>
“不听话的人，死。”</p>
“你们要是想活。”</p>
“就回家待着。”</p>
“别出来乱跑。”</p>
“别去乔瓦尼大街闹事。”</p>
“别被魔鬼蛊惑。”</p>
“听见了吗？”</p>
队伍里的人点头。</p>
“听见了。”</p>
“听见了。”</p>
老修士又说：</p>
“还有。”</p>
“你们回去之后。”</p>
“告诉你们家里人。”</p>
“告诉你们的邻居。”</p>
“都别出门。”</p>
“都别闹事。”</p>
“都听先知大人的话。”</p>
“听见了吗？”</p>
“听见了。”</p>
老修士点了点头。</p>
“回去吧。”</p>
队伍散了。</p>
人们拿着面包。</p>
往回走。</p>
走的时候还在低声说话。</p>
“听话就能活……”</p>
“对。先知大人说的。”</p>
“那些人昨天不听话……”</p>
“所以死了……”</p>
“是魔鬼害的……”</p>
“对。魔鬼在教廷……”</p>
“先知大人说的……”</p>
这些话。</p>
一遍又一遍。</p>
越传越广。</p>
……</p>
教皇宫。</p>
克雷芒六世站在窗边。</p>
他一夜没睡。</p>
昨天的枪声，他听见了。</p>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p>
他设的局。</p>
乔瓦尼破了。</p>
用枪破的。</p>
克雷芒本来以为，乔瓦尼开了枪，就完了。</p>
先知的光环会在枪声里碎掉。</p>
全城的人会知道先知不是圣人，是杀人犯。</p>
可是。</p>
他等了一夜。</p>
没有等到他想要的。</p>
没有人在广场上喊“先知是骗子”。</p>
没有人在墙上写“红袍杀人了”。</p>
什么都没有。</p>
安静得可怕。</p>
克雷芒不明白。</p>
为什么。</p>
为什么那些人不闹了？</p>
为什么那些人不恨乔瓦尼了？</p>
他昨天明明听见了枪声。</p>
听见了尖叫。</p>
听见了哭喊。</p>
那么多人。</p>
死了。</p>
为什么没有人闹？</p>
克雷芒看着外面。</p>
天灰蒙蒙的。远处有烟。</p>
城外在烧尸体。烟一直往上飘。</p>
克雷芒盯着那些烟。</p>
“为什么……”</p>
“为什么他们不恨他……”</p>
这时。</p>
咚咚咚。</p>
门被敲响了。</p>
咚咚咚。</p>
克雷芒转过身。</p>
“谁？”</p>
没有人回答。</p>
克雷芒走到门边。</p>
打开门。</p>
门外没有人。</p>
地上躺着一张纸。</p>
克雷芒愣了一下。</p>
他弯腰捡起那张纸。</p>
展开。</p>
看了一眼。</p>
脸色变了。</p>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手里的纸在抖。</p>
纸上写着：</p>
“致阿维尼翁全体信众……”</p>
他往下看。</p>
看到了那一句。</p>
“教廷深处，藏着魔鬼。”</p>
克雷芒的手抖得更厉害了。</p>
他继续往下看。</p>
“是它，让瘟疫降临；是它，蛊惑暴乱；是它，想要毁掉阿维尼翁最后的希望……”</p>
克雷芒的腿软了。</p>
他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p>
手里还握着那张纸，纸在他手里皱了。</p>
“乔瓦尼……”</p>
“你……”</p>
外面的天更暗了。</p>
</p>
皮埃尔睡得不踏实。</p>
天亮的时候他醒了，脑子晕乎乎的。</p>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声音。</p>
很安静。</p>
没有脚步声。没有哭喊声。</p>
连风都没有。</p>
他坐起来。</p>
摸了摸脖子。</p>
左边。右边。腋下。</p>
没有包。</p>
他松了口气。</p>
画了个十字。</p>
“圣母保佑。”</p>
他下了床，穿上鞋。</p>
走到门边。</p>
打开门。</p>
往外看。</p>
巷子里空荡荡的。</p>
地上有些脚印。</p>
乱七八糟的。</p>
有些是往北去的。</p>
有些是往回跑的。</p>
他看了一会儿，关上门。</p>
走回作坊里。</p>
炉子早就灭了。</p>
他也没打算重新点。</p>
没有面粉。没有柴火。</p>
他在作坊里坐了一会儿。</p>
不知道该干什么。</p>
外面传来声音。</p>
有人在喊。</p>
“贴告示了！”</p>
“先知大人的告示！”</p>
“都来看！”</p>
皮埃尔愣了一下。</p>
他走到门边。</p>
推开门。</p>
往外看。</p>
巷口那边，有几个人聚在一起。</p>
他们围着什么东西。</p>
皮埃尔走过去。</p>
挤进人群。</p>
看见墙上贴着一张羊皮纸。</p>
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p>
皮埃尔不识字。</p>
他旁边站着一个老头。</p>
老头戴着破帽子，拄着拐棍，正在念。</p>
“致阿维尼翁全体信众……”</p>
老头念得磕磕巴巴，有些字他也不认识。</p>
“昨日，有暴徒冲击圣街，亵渎先知居所，罔顾防疫规程……”</p>
皮埃尔听着。</p>
他想起了昨天的枪声。</p>
想起了那些往乔瓦尼大街跑的人。</p>
“他们不是恶人。他们是被魔鬼蛊惑的可怜人。恐惧与绝望，蒙蔽了他们的眼睛，让他们失去了对主的信靠……”</p>
老头念到这里，停了一下。</p>
他看了看旁边的人。</p>
“你们听见了吗？”</p>
“不是恶人。是被魔鬼蛊惑的。”</p>
有人点头。</p>
有人没吱声。</p>
老头继续念。</p>
“先知为了守护圣街，那里有粮、有药、有还能救人的秩序，不得不惩戒这些迷失的羔羊……”</p>
皮埃尔握紧了手。</p>
惩戒。</p>
不是杀。</p>
是惩戒。</p>
“瘟疫，是上帝的考验，也是祂对罪孽的惩罚……”</p>
老头的声音更低了。</p>
“教廷深处，藏着魔鬼。是它，让瘟疫降临；是它，蛊惑暴乱；是它，想要毁掉阿维尼翁最后的希望……”</p>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p>
“教廷里有魔鬼？”</p>
“先知大人说的……”</p>
“那肯定是真的……”</p>
老头又念最后一段。</p>
“信主的人，闭门不出，听从先知，就能活。先知与你们同在。”</p>
念完了。</p>
老头放下拐棍。</p>
画了个十字。</p>
“圣母啊……”</p>
“先知大人……”</p>
“先知大人是对的……”</p>
人群里有人开始说话。</p>
“我就说嘛……”</p>
“那些人昨天不听话……”</p>
“先知大人让他们走，他们不走……”</p>
“活该……”</p>
“不是活该。”一个女人说。“是被魔鬼蛊惑了。先知大人说了，他们是可怜人。”</p>
“对对对。可怜人。”</p>
“所以咱们得听先知大人的话。”</p>
“对。听话就能活。”</p>
皮埃尔站在人群里，听着这些话，脑子里乱糟糟的。</p>
他想起了昨天。</p>
他没有出门。</p>
他待在作坊里。</p>
他听了先知的话。</p>
所以他活下来了。</p>
那些冲击圣街的人。</p>
他们没有听话。</p>
所以他们被惩戒了。</p>
是魔鬼蛊惑了他们。</p>
不是先知的错。</p>
是魔鬼的错。</p>
皮埃尔慢慢退出人群，往回走。</p>
回到作坊，关上门。</p>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对面的墙。</p>
墙上挂着一个十字架。</p>
木头的。</p>
很旧了。</p>
是他十岁那年，修道院的神父送给他的。</p>
他盯着那个十字架。</p>
“先知大人说得对。”</p>
“我听话。”</p>
“所以我活着。”</p>
“那些人不听话。”</p>
“所以他们死了。”</p>
“是魔鬼害的。”</p>
“不是先知害的。”</p>
他念了一遍。</p>
又念了一遍。</p>
念到后来，他彻底信了。</p>
……</p>
城南。</p>
圣十字教堂门口。</p>
也贴了一张宣传单。</p>
教堂门口聚了一些人。</p>
大部分是女人。</p>
还有几个孩子。</p>
有个年轻的修士在念。</p>
修士念得比老头清楚，声音也大。</p>
“致阿维尼翁全体信众……”</p>
修士念完了整张宣传单。</p>
念完之后，他把宣传单又念了一遍。</p>
第二遍念的时候，他特意把某几句念得很重。</p>
“他们不是恶人。他们是被魔鬼蛊惑的可怜人……”</p>
“教廷深处，藏着魔鬼……”</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信主的人，闭门不出，听从先知，就能活。先知与你们同在。”</p>
念完了。</p>
修士看着门口那些女人。</p>
“你们都听清楚了吗？”</p>
女人们点头。</p>
有个女人问：</p>
“教廷里……真的有魔鬼吗？”</p>
修士看了她一眼。</p>
“先知大人说的。”</p>
“那……那魔鬼是谁？”</p>
修士不语，看向教皇宫的方向。</p>
女人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p>
看见了远处那座高高的宫殿。</p>
白色的墙。</p>
金色的旗杆。</p>
旗杆上的教廷钥匙旗在风里飘。</p>
“教廷深处……”有个女人低声重复。</p>
“藏着魔鬼……”</p>
另一个女人接上。</p>
她们没有再说话，都懂了。</p>
……</p>
城西。</p>
市场门口。</p>
也贴了宣传单。</p>
市场已经关了，但门口还有几个摊贩。</p>
他们没东西卖。就坐在那里。不知道该去哪。</p>
有个摊贩认识字。</p>
他把宣传单念了一遍。</p>
念完之后，他撕下宣传单。</p>
折起来。</p>
塞进怀里。</p>
“我要拿回去给我老婆看。”他说。</p>
“她昨天差点也跟着去了。”</p>
“还好我拦住了。”</p>
“我说，先知大人让咱们别乱跑。咱们就别乱跑。”</p>
“她不听。”</p>
“非说要去乔瓦尼大街。”</p>
“说先知大人会救她。”</p>
“我说，先知大人是会救人。但得听话。不听话，先知也救不了。”</p>
“她还是不信。”</p>
“后来听见枪声。她就不吵了。”</p>
“现在她天天在家背《圣乔瓦尼语录》。背得可顺了。”</p>
摊贩说完，站起来。</p>
“我得回去了。”</p>
“回去让她看看这张纸。”</p>
“让她知道。”</p>
“先知大人说的。”</p>
“听话就能活。”</p>
他转身走了。</p>
另外几个摊贩也站起来。</p>
他们也要回家，回去告诉家里人。</p>
先知大人说了。</p>
魔鬼在教廷。</p>
瘟疫是考验。</p>
听话就能活。</p>
……</p>
城北。</p>
面包站。</p>
站前面的队伍比前几天短了很多。</p>
只有五十几个人。</p>
有些人死了。</p>
有些人不敢出来了。</p>
面包站的墙上也贴了宣传单。</p>
负责发面包的是个老修士。</p>
他戴着鸟嘴面具，手上戴着厚厚的皮手套。</p>
他发完面包，站在宣传单前面，对着队伍里的人说：</p>
“你们都听好了。”</p>
“先知大人说了。”</p>
“听话的人，活。”</p>
“不听话的人，死。”</p>
“你们要是想活。”</p>
“就回家待着。”</p>
“别出来乱跑。”</p>
“别去乔瓦尼大街闹事。”</p>
“别被魔鬼蛊惑。”</p>
“听见了吗？”</p>
队伍里的人点头。</p>
“听见了。”</p>
“听见了。”</p>
老修士又说：</p>
“还有。”</p>
“你们回去之后。”</p>
“告诉你们家里人。”</p>
“告诉你们的邻居。”</p>
“都别出门。”</p>
“都别闹事。”</p>
“都听先知大人的话。”</p>
“听见了吗？”</p>
“听见了。”</p>
老修士点了点头。</p>
“回去吧。”</p>
队伍散了。</p>
人们拿着面包。</p>
往回走。</p>
走的时候还在低声说话。</p>
“听话就能活……”</p>
“对。先知大人说的。”</p>
“那些人昨天不听话……”</p>
“所以死了……”</p>
“是魔鬼害的……”</p>
“对。魔鬼在教廷……”</p>
“先知大人说的……”</p>
这些话。</p>
一遍又一遍。</p>
越传越广。</p>
……</p>
教皇宫。</p>
克雷芒六世站在窗边。</p>
他一夜没睡。</p>
昨天的枪声，他听见了。</p>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p>
他设的局。</p>
乔瓦尼破了。</p>
用枪破的。</p>
克雷芒本来以为，乔瓦尼开了枪，就完了。</p>
先知的光环会在枪声里碎掉。</p>
全城的人会知道先知不是圣人，是杀人犯。</p>
可是。</p>
他等了一夜。</p>
没有等到他想要的。</p>
没有人在广场上喊“先知是骗子”。</p>
没有人在墙上写“红袍杀人了”。</p>
什么都没有。</p>
安静得可怕。</p>
克雷芒不明白。</p>
为什么。</p>
为什么那些人不闹了？</p>
为什么那些人不恨乔瓦尼了？</p>
他昨天明明听见了枪声。</p>
听见了尖叫。</p>
听见了哭喊。</p>
那么多人。</p>
死了。</p>
为什么没有人闹？</p>
克雷芒看着外面。</p>
天灰蒙蒙的。远处有烟。</p>
城外在烧尸体。烟一直往上飘。</p>
克雷芒盯着那些烟。</p>
“为什么……”</p>
“为什么他们不恨他……”</p>
这时。</p>
咚咚咚。</p>
门被敲响了。</p>
咚咚咚。</p>
克雷芒转过身。</p>
“谁？”</p>
没有人回答。</p>
克雷芒走到门边。</p>
打开门。</p>
门外没有人。</p>
地上躺着一张纸。</p>
克雷芒愣了一下。</p>
他弯腰捡起那张纸。</p>
展开。</p>
看了一眼。</p>
脸色变了。</p>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手里的纸在抖。</p>
纸上写着：</p>
“致阿维尼翁全体信众……”</p>
他往下看。</p>
看到了那一句。</p>
“教廷深处，藏着魔鬼。”</p>
克雷芒的手抖得更厉害了。</p>
他继续往下看。</p>
“是它，让瘟疫降临；是它，蛊惑暴乱；是它，想要毁掉阿维尼翁最后的希望……”</p>
克雷芒的腿软了。</p>
他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p>
手里还握着那张纸，纸在他手里皱了。</p>
“乔瓦尼……”</p>
“你……”</p>
外面的天更暗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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