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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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演武场，比前两天都热闹。</p>
日头还没爬上山，看台上就坐满了人。旁支的弟子们挤在两侧，嫡系的子弟占了东高台，连几位平时不露面的长老也来了，坐在主位上喝茶。赌桌那边最挤，铜钱堆成小山，有人干脆搬了条凳站着吆喝：压时烬一回合躺的，这边下注！压他撑过十息的，三赔一！</p>
我压他撑不过三棍。一个青衫少年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拍在桌上，昨儿那几式刀法，看着唬人，那是赵铁太怂。时轻少爷才是真章——</p>
别急。旁边有人打断他，那废物还没上台呢。你就不怕他临阵跑了？</p>
跑了？青衫少年嗤笑，他要是敢跑，那更省事——怂包的名声，比废物还臭。咱就赌他今儿上台还是不上台。</p>
我赌他上。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昨儿那么大风头都出了，今儿不上，不是白出？</p>
他那是踩了狗屎运——</p>
三赔一？有人笑，我压十息！多挺一息算我赚——</p>
你傻啊，赵铁那体格，一脚下去，他还能喘气就算命大。</p>
哄笑声此起彼伏。没人提时烬前两关赢过。在他们嘴里，那两关不过是——实战，才是检验废物成色的地方。</p>
他来了！</p>
人群骚动起来。时烬从偏院那条路走过来，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空着手，连把像样的兵器都没带。他走到场边站定，周围自动空出一圈，像怕沾上什么。</p>
看台上有嫡系子弟笑了：他连把剑都没有？</p>
穷呗。旁支的弟子，能混把铁尺就算体面。</p>
那今儿这戏，怎么唱？空手上台，让赵铁单方面打？</p>
赵铁已经在台上等着了。</p>
他今天换了身短打，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青筋虬结，手里提着一根儿臂粗的铁棍。他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时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废物，上来啊。站那么远，怕了？</p>
怕了！台下有人起哄，腿都软了！</p>
赵爷，你让他三步——不，你让他三十步，看他能跑多远！</p>
赵铁很享受这种起哄。他抡起铁棍，往肩上一扛，像扛一把锄头：听见没？大伙儿都等着看你——废物烬的实战首秀。你可得好好演，别演砸了。</p>
上去！上去！</p>
打他！赵爷，让他知道什么叫爷们儿！</p>
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时烬站在原地，看着台上的赵铁，又看了看那根铁棍——棍是生铁铸的，一头磨得发亮，是见过血的。</p>
他握着刀的手，轻轻收紧。这把断刀，昨夜刚磨过，刀刃还带着磨石的味道。他没有花哨的剑鞘，没有配得上这套剑法的兵刃，只有这把豁了口的刀——和他一条命。</p>
可这世上，多的是用命换来的亮。刀短一点，又算得了什么。</p>
他忽然想起哑姑那句比划：该亮的时候，就亮。</p>
他低头，摸了摸胸口那块旧木牌。木牌温温的，像一颗睡着的心。</p>
他想起很多年前——或者说，很多个前世之前——他还小的时候，也有人这样站在他身后，说该亮的时候，就亮。那人是谁，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声音很轻，像风里的灯。后来那人没了，连模样都烧成了灰，只剩这句话，还留在他耳朵里。</p>
他学会的第一件事，是没人会来救他。第二件事，是没人会替他亮。</p>
所以他只能自己亮。</p>
阿烬。阿福从人群里挤过来，拉住他的袖子，声音发颤，要不……认输吧。认输不丢人。赵铁那一棍子下来，你受不住的。</p>
时烬看了他一眼：你昨儿晚上，去黑市了？</p>
去了。阿福急道，老道说，查人要有银钱，还得要日子。灰袍老者的事，他记下了，让咱等着。可眼前——你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啊！</p>
时烬说，我去过。</p>
阿福愣住：你去过？你去过啥？</p>
你去黑市，我去矿上。时烬说，各干各的。你回来得比我早，说明那条路，比矿上好走。</p>
他挣开阿福的手，往台上走。</p>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踏着夯实的土台走上去。赵铁在台上转着手里的铁棍，棍梢带风，呼呼作响。</p>
那根铁棍，时烬认得——是杂役房里的旧货，从矿上退下来的撬棍改的，上头还刻着个字。三号井的东西。赵铁拿着三号井的棍子来打他，倒像某种……预演。</p>
终于舍得上来了。赵铁站定，把铁棍往地上一杵，砸出一个浅坑，废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跪下，喊一声赵爷饶命，磕三个头，我让你全须全尾地下去。</p>
要是不磕呢？</p>
不磕？赵铁咧嘴，那就躺着下去。断手断脚，别怪我。你那个哑巴姑娘，还有那个马夫朋友——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你要是残了，我还能让他们，好好照顾照顾</p>
时烬脚步一顿。</p>
他抬眼，看着赵铁的眼睛。那一眼很平，平得没有波澜。赵铁被他看得心里一毛，随即恼了：看什么看！</p>
没什么。时烬说，听你说完了。他说完，把目光移开，像在确认一件早已知道的事——哑姑和阿福，是他在这世上仅有的两根软肋。而赵铁刚才，把这两根软肋，明明白白地亮出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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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煜的手段，一贯如此：先踩你的软肋，再看你跪不跪。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他时烬的软肋，不是用来跪的，是用来记仇的。</p>
赵爷。他忽然开口，你刚才说的话，我记下了。</p>
没什么。时烬说，听你说完了。</p>
管事的长老敲了敲铜锣：实战，规矩只有一条——点到为止，认输即止。开始！</p>
铜锣声落。</p>
高台上，时煜端着茶，看戏似的看着这一幕。他身旁有人凑过来：煜少爷，这小子还空着手呢。要不要给他递把剑？省得说咱欺负他。</p>
递什么剑。时煜笑了笑，他要是真有本事，用柴刀也能赢。他要是没本事——递什么剑，都是糟蹋。</p>
那……万一他赢了呢？</p>
时煜吹了吹茶面，温声道：赢了，不是更好？赢了，说明他值得我出手。一个，能逼我亲自下场，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造化。</p>
赵铁先动。他一步跨出，铁棍抡圆，兜头砸下——速度不快，但力道十足，带着呜呜的风声。这一棍要挨实了，炼气四层以下，当场就得躺。</p>
时烬没接。</p>
他侧身，那根铁棍贴着他的耳廓砸下去，砸在土台上，砸出一个坑。尘土飞溅，扑了他一身。</p>
赵铁笑了，我看你能躲几下。他手腕一翻，铁棍横扫，拦腰扫向时烬。</p>
时烬往后退了半步，铁棍贴着他的腰腹擦过去，带起一阵风。他身形晃了晃，像没站稳，踉跄着退到台边。</p>
看台上哄笑：看！第一棍就腿软了！</p>
我就说吧，废物就是废物！</p>
赵铁步步紧逼。他每一下都冲着要害招呼，棍棍带风，打得土台尘土飞扬。时烬左支右绌，衣裳上沾了泥，头发散下来，狼狈得不成样子——可奇怪的是，赵铁那根铁棍，一下也没挨实。</p>
台下有人开始觉得不对味了：你们看，赵铁是不是……在遛他？</p>
遛什么遛，你看赵铁那脸，汗都下来了。他是打不着！</p>
打不着？一个炼气二层的，让他打不着？邪门……</p>
赵铁一棍砸空，自己也趔趄了一步。他稳住身形，脸色已经变了：你他娘的属耗子的？</p>
时烬没应。他喘着气，站的位置，恰好离台边三步——不远不近，够他退，也够他进。他前世在尸山血海里滚过，知道这种蛮力型的对手，最怕的不是打不过，是摸不着。赵铁每一棍都冲着打死他去的，可每一棍都差一寸。那一寸，是他自己算出来的：他看得出赵铁的起手式，看得破他腰胯那点细微的重心变化。</p>
十息。二十息。赵铁打出了一头汗，时烬还在台上站着。</p>
你他娘的属泥鳅的！赵铁喘着粗气，骂了一句。他没想到一个炼气二层的小崽子这么能躲。棍棍都是冲着要害去的，可每次就差那么一寸，滑不溜手，像提前算准了他的落点。</p>
看台上的笑声渐渐小了。有人嘀咕：这小子……躲得有点邪门。</p>
邪门什么，瞎猫撞上死耗子。你看他那狼狈样，脸上都是灰——</p>
可你数数，赵铁打了三十棍了，他一棍没挨。这运气，好得过头了吧？</p>
赵铁也察觉到了不对。他停下攻势，盯着时烬，眯起眼：你他娘的……故意的？</p>
他这话一出口，台下先安静了一瞬，随即地议论开了——故意的？一个废物，故意遛着炼气四层的赵铁满台跑？这话听着，比赵铁打不着他还要邪门。</p>
时烬站在台边，喘着气，衣裳上都是土。他抬手抹了一把脸，灰扑扑的，看着狼狈极了。他哑着嗓子说：赵爷，我真没练过打斗。您要不……放我一马？</p>
赵铁盯着他，忽然笑了：放你？他眼神阴下来，行。我给你个痛快。</p>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扬手——碎灵石。黑市上那种劣质的、边角锋利的碎灵石，鸡蛋大，砸在头上能开瓢。</p>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赵铁冷笑，你是装的。你躲得快是吧？我让你躲——他一把碎灵石撒出去，像一片铁雨，罩向时烬全身。</p>
台下有人惊呼。这已经不是点到为止了，这是要命。</p>
碎灵石？！那东西砸脑袋上能开瓢！赵铁疯了？！</p>
这是要人命啊！长老！不管管么！</p>
看台上的长老皱了皱眉，却没有出声。小比有规矩：台上交手，外人不得插手。赵铁这招虽然下作，可算交手手段，长老要管，也得等出了人命。</p>
有人小声骂：赵铁这是输不起了。</p>
他本来也没想点到为止。你没看时煜少爷那眼神——废了这小子，算你的</p>
时烬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铁雨罩下来。</p>
他没有躲。</p>
他忽然想起哑姑那句话：该亮的时候，就亮。</p>
他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那截断刀——昨儿夜里他磨的那把，锈迹磨掉了大半，露出灰白的刃口，豁了几道口子，难看得很。</p>
第一块碎灵石砸到面前。</p>
时烬手腕一翻，断刀横过来，刀背磕在灵石上，一声，灵石弹飞。第二块，第三块——他挥了三下，三下都磕在灵石边缘，像早就量好了位置。碎灵石噼里啪啦落了一地，没有一块碰到他。</p>
台下一片死寂。</p>
赵铁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着落了一地的碎灵石，又看着时烬手里的断刀，半天没说话。</p>
你——</p>
他捡起那把断刀，在手里掂了掂。刀身豁着口子，可握在手里，踏实得很——像握着一截前世剩下的骨头。</p>
赵爷。时烬把断刀收起来，声音不高，恰好让满场听见，该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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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演武场，比前两天都热闹。</p>
日头还没爬上山，看台上就坐满了人。旁支的弟子们挤在两侧，嫡系的子弟占了东高台，连几位平时不露面的长老也来了，坐在主位上喝茶。赌桌那边最挤，铜钱堆成小山，有人干脆搬了条凳站着吆喝：压时烬一回合躺的，这边下注！压他撑过十息的，三赔一！</p>
我压他撑不过三棍。一个青衫少年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拍在桌上，昨儿那几式刀法，看着唬人，那是赵铁太怂。时轻少爷才是真章——</p>
别急。旁边有人打断他，那废物还没上台呢。你就不怕他临阵跑了？</p>
跑了？青衫少年嗤笑，他要是敢跑，那更省事——怂包的名声，比废物还臭。咱就赌他今儿上台还是不上台。</p>
我赌他上。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昨儿那么大风头都出了，今儿不上，不是白出？</p>
他那是踩了狗屎运——</p>
三赔一？有人笑，我压十息！多挺一息算我赚——</p>
你傻啊，赵铁那体格，一脚下去，他还能喘气就算命大。</p>
哄笑声此起彼伏。没人提时烬前两关赢过。在他们嘴里，那两关不过是——实战，才是检验废物成色的地方。</p>
他来了！</p>
人群骚动起来。时烬从偏院那条路走过来，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空着手，连把像样的兵器都没带。他走到场边站定，周围自动空出一圈，像怕沾上什么。</p>
看台上有嫡系子弟笑了：他连把剑都没有？</p>
穷呗。旁支的弟子，能混把铁尺就算体面。</p>
那今儿这戏，怎么唱？空手上台，让赵铁单方面打？</p>
赵铁已经在台上等着了。</p>
他今天换了身短打，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青筋虬结，手里提着一根儿臂粗的铁棍。他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时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废物，上来啊。站那么远，怕了？</p>
怕了！台下有人起哄，腿都软了！</p>
赵爷，你让他三步——不，你让他三十步，看他能跑多远！</p>
赵铁很享受这种起哄。他抡起铁棍，往肩上一扛，像扛一把锄头：听见没？大伙儿都等着看你——废物烬的实战首秀。你可得好好演，别演砸了。</p>
上去！上去！</p>
打他！赵爷，让他知道什么叫爷们儿！</p>
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时烬站在原地，看着台上的赵铁，又看了看那根铁棍——棍是生铁铸的，一头磨得发亮，是见过血的。</p>
他握着刀的手，轻轻收紧。这把断刀，昨夜刚磨过，刀刃还带着磨石的味道。他没有花哨的剑鞘，没有配得上这套剑法的兵刃，只有这把豁了口的刀——和他一条命。</p>
可这世上，多的是用命换来的亮。刀短一点，又算得了什么。</p>
他忽然想起哑姑那句比划：该亮的时候，就亮。</p>
他低头，摸了摸胸口那块旧木牌。木牌温温的，像一颗睡着的心。</p>
他想起很多年前——或者说，很多个前世之前——他还小的时候，也有人这样站在他身后，说该亮的时候，就亮。那人是谁，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声音很轻，像风里的灯。后来那人没了，连模样都烧成了灰，只剩这句话，还留在他耳朵里。</p>
他学会的第一件事，是没人会来救他。第二件事，是没人会替他亮。</p>
所以他只能自己亮。</p>
阿烬。阿福从人群里挤过来，拉住他的袖子，声音发颤，要不……认输吧。认输不丢人。赵铁那一棍子下来，你受不住的。</p>
时烬看了他一眼：你昨儿晚上，去黑市了？</p>
去了。阿福急道，老道说，查人要有银钱，还得要日子。灰袍老者的事，他记下了，让咱等着。可眼前——你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啊！</p>
时烬说，我去过。</p>
阿福愣住：你去过？你去过啥？</p>
你去黑市，我去矿上。时烬说，各干各的。你回来得比我早，说明那条路，比矿上好走。</p>
他挣开阿福的手，往台上走。</p>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踏着夯实的土台走上去。赵铁在台上转着手里的铁棍，棍梢带风，呼呼作响。</p>
那根铁棍，时烬认得——是杂役房里的旧货，从矿上退下来的撬棍改的，上头还刻着个字。三号井的东西。赵铁拿着三号井的棍子来打他，倒像某种……预演。</p>
终于舍得上来了。赵铁站定，把铁棍往地上一杵，砸出一个浅坑，废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跪下，喊一声赵爷饶命，磕三个头，我让你全须全尾地下去。</p>
要是不磕呢？</p>
不磕？赵铁咧嘴，那就躺着下去。断手断脚，别怪我。你那个哑巴姑娘，还有那个马夫朋友——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你要是残了，我还能让他们，好好照顾照顾</p>
时烬脚步一顿。</p>
他抬眼，看着赵铁的眼睛。那一眼很平，平得没有波澜。赵铁被他看得心里一毛，随即恼了：看什么看！</p>
没什么。时烬说，听你说完了。他说完，把目光移开，像在确认一件早已知道的事——哑姑和阿福，是他在这世上仅有的两根软肋。而赵铁刚才，把这两根软肋，明明白白地亮出来了。</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时煜的手段，一贯如此：先踩你的软肋，再看你跪不跪。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他时烬的软肋，不是用来跪的，是用来记仇的。</p>
赵爷。他忽然开口，你刚才说的话，我记下了。</p>
没什么。时烬说，听你说完了。</p>
管事的长老敲了敲铜锣：实战，规矩只有一条——点到为止，认输即止。开始！</p>
铜锣声落。</p>
高台上，时煜端着茶，看戏似的看着这一幕。他身旁有人凑过来：煜少爷，这小子还空着手呢。要不要给他递把剑？省得说咱欺负他。</p>
递什么剑。时煜笑了笑，他要是真有本事，用柴刀也能赢。他要是没本事——递什么剑，都是糟蹋。</p>
那……万一他赢了呢？</p>
时煜吹了吹茶面，温声道：赢了，不是更好？赢了，说明他值得我出手。一个，能逼我亲自下场，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造化。</p>
赵铁先动。他一步跨出，铁棍抡圆，兜头砸下——速度不快，但力道十足，带着呜呜的风声。这一棍要挨实了，炼气四层以下，当场就得躺。</p>
时烬没接。</p>
他侧身，那根铁棍贴着他的耳廓砸下去，砸在土台上，砸出一个坑。尘土飞溅，扑了他一身。</p>
赵铁笑了，我看你能躲几下。他手腕一翻，铁棍横扫，拦腰扫向时烬。</p>
时烬往后退了半步，铁棍贴着他的腰腹擦过去，带起一阵风。他身形晃了晃，像没站稳，踉跄着退到台边。</p>
看台上哄笑：看！第一棍就腿软了！</p>
我就说吧，废物就是废物！</p>
赵铁步步紧逼。他每一下都冲着要害招呼，棍棍带风，打得土台尘土飞扬。时烬左支右绌，衣裳上沾了泥，头发散下来，狼狈得不成样子——可奇怪的是，赵铁那根铁棍，一下也没挨实。</p>
台下有人开始觉得不对味了：你们看，赵铁是不是……在遛他？</p>
遛什么遛，你看赵铁那脸，汗都下来了。他是打不着！</p>
打不着？一个炼气二层的，让他打不着？邪门……</p>
赵铁一棍砸空，自己也趔趄了一步。他稳住身形，脸色已经变了：你他娘的属耗子的？</p>
时烬没应。他喘着气，站的位置，恰好离台边三步——不远不近，够他退，也够他进。他前世在尸山血海里滚过，知道这种蛮力型的对手，最怕的不是打不过，是摸不着。赵铁每一棍都冲着打死他去的，可每一棍都差一寸。那一寸，是他自己算出来的：他看得出赵铁的起手式，看得破他腰胯那点细微的重心变化。</p>
十息。二十息。赵铁打出了一头汗，时烬还在台上站着。</p>
你他娘的属泥鳅的！赵铁喘着粗气，骂了一句。他没想到一个炼气二层的小崽子这么能躲。棍棍都是冲着要害去的，可每次就差那么一寸，滑不溜手，像提前算准了他的落点。</p>
看台上的笑声渐渐小了。有人嘀咕：这小子……躲得有点邪门。</p>
邪门什么，瞎猫撞上死耗子。你看他那狼狈样，脸上都是灰——</p>
可你数数，赵铁打了三十棍了，他一棍没挨。这运气，好得过头了吧？</p>
赵铁也察觉到了不对。他停下攻势，盯着时烬，眯起眼：你他娘的……故意的？</p>
他这话一出口，台下先安静了一瞬，随即地议论开了——故意的？一个废物，故意遛着炼气四层的赵铁满台跑？这话听着，比赵铁打不着他还要邪门。</p>
时烬站在台边，喘着气，衣裳上都是土。他抬手抹了一把脸，灰扑扑的，看着狼狈极了。他哑着嗓子说：赵爷，我真没练过打斗。您要不……放我一马？</p>
赵铁盯着他，忽然笑了：放你？他眼神阴下来，行。我给你个痛快。</p>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扬手——碎灵石。黑市上那种劣质的、边角锋利的碎灵石，鸡蛋大，砸在头上能开瓢。</p>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赵铁冷笑，你是装的。你躲得快是吧？我让你躲——他一把碎灵石撒出去，像一片铁雨，罩向时烬全身。</p>
台下有人惊呼。这已经不是点到为止了，这是要命。</p>
碎灵石？！那东西砸脑袋上能开瓢！赵铁疯了？！</p>
这是要人命啊！长老！不管管么！</p>
看台上的长老皱了皱眉，却没有出声。小比有规矩：台上交手，外人不得插手。赵铁这招虽然下作，可算交手手段，长老要管，也得等出了人命。</p>
有人小声骂：赵铁这是输不起了。</p>
他本来也没想点到为止。你没看时煜少爷那眼神——废了这小子，算你的</p>
时烬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铁雨罩下来。</p>
他没有躲。</p>
他忽然想起哑姑那句话：该亮的时候，就亮。</p>
他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那截断刀——昨儿夜里他磨的那把，锈迹磨掉了大半，露出灰白的刃口，豁了几道口子，难看得很。</p>
第一块碎灵石砸到面前。</p>
时烬手腕一翻，断刀横过来，刀背磕在灵石上，一声，灵石弹飞。第二块，第三块——他挥了三下，三下都磕在灵石边缘，像早就量好了位置。碎灵石噼里啪啦落了一地，没有一块碰到他。</p>
台下一片死寂。</p>
赵铁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着落了一地的碎灵石，又看着时烬手里的断刀，半天没说话。</p>
你——</p>
他捡起那把断刀，在手里掂了掂。刀身豁着口子，可握在手里，踏实得很——像握着一截前世剩下的骨头。</p>
赵爷。时烬把断刀收起来，声音不高，恰好让满场听见，该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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