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加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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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时烬坐在院门口，磨那截断刀。</p>
月光照在刀身上，磨石一推一拉，沙沙响。哑姑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手里缝着一件衣裳，针脚走得很慢。她没比划，没问，就坐在那儿陪着。</p>
刀磨好了，时烬把它举起来，对着月亮看了看。刃口在月光下亮了一线，豁口还在，像咧嘴笑的牙。</p>
他把刀放回膝上，看着哑姑：姑，明儿要是有人问起，我这刀法跟谁学的——</p>
哑姑手里的针顿住。她抬起头，看着他，比划：你打算怎么说？</p>
我打算说，捡的。荒山野岭，一个快死的老人，教了我三天。时烬说，死人不会开口，活人无从对质。</p>
哑姑看着他，很久，慢慢比划：你说什么，我信什么。你自己，别把自己骗了。</p>
时烬一愣。他低头看着刀，半晌，说：骗不了。我自己，是醒着的。</p>
他忽然开口，明儿这刀，可能要见血。</p>
哑姑停住手里的针。她看了他很久，然后比划：你怕么？</p>
不怕。时烬说，我怕的是——见过血之后，有些人就再也回不去了。</p>
哑姑没接话。她低下头，继续缝衣裳。缝了两针，又抬起头，比划：你娘要是还在，会为你骄傲。</p>
时烬握着刀的手，顿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娘早死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着刀，半晌，闷闷地了一声。</p>
第二天，日头升起三竿，演武场上已经围满了人。</p>
天没亮，时烬就起来了。哑姑塞给他一块干饼，比划：我等你回来吃晚饭。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把饼揣进怀里，出门时在门口顿了顿——像要把这句等你回来，揣进心里。</p>
这一夜，时烬睡得很少。他躺在通铺上，闭着眼，把时轻的剑在脑子里拆了一遍又一遍。时轻的剑路，他看得很清——但看清归看清，他的手速和灵气，跟不上他看破的速度。炼气二层对炼气五层，差的不是眼界，是体力。</p>
他需要一记。</p>
这记，他昨夜磨刀的时候，就想好了。不是招式——是灵气走的方向。时轻的剑再巧，也是顺着打的；他要做的，是让时轻那柄剑，第一次尝到逆风。</p>
比昨天还多。前两关的，昨天的四式刀法，像一阵风，把整个天时山的人都吹来了。看台上议论纷纷：</p>
你们说，今儿时烬还能赢么？</p>
赢个屁！时轻那是谁？煜少爷身边最得用的，炼气五层，正经剑修路子，三岁拿剑，剑下见过的血比时烬见过的米都多。</p>
可昨天赵铁那事儿——</p>
赵铁是莽夫，只会用蛮力。时轻不一样，他玩的是巧劲。时烬那几式刀法再邪乎，还能邪得过正经剑修？</p>
我赌他一炷香内躺。</p>
我赌半炷香。</p>
赌桌那边已经吵翻了天，赔率一路看涨——都是押时轻赢的。压时烬的人寥寥无几，有个老头押了五文，被周围人笑了半天。</p>
那老头谁啊？押废物赢，钱多烧的。</p>
你管他呢。反正明儿，时烬那一赔十五的赔率，够咱吃顿好的。</p>
一赔十五？有人心动，那我压他撑过半炷香——</p>
撑过又怎样？还不是输。输赢又看结果，不看撑多久。</p>
说得对。废物就是废物，昨儿赢赵铁，那是赵铁蠢。今儿碰上时轻少爷，叫他现原形。</p>
时轻先上台。</p>
他今天换了身白衣，腰间悬着把三尺青锋，站在台上，风一吹，衣袂飘飘，倒真有几分剑修的样子。他朝台下拱了拱手，声音清朗：时轻，请诸位父老作证——我与时烬兄弟，切磋技艺，点到为止，绝不伤他性命。</p>
台下叫好声一片，时轻少爷敞亮！</p>
跟废物还讲什么道义！</p>
时轻笑了笑，退到台边，等着。</p>
时烬上台的时候，人群又静了一瞬。他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腰间别着那截断刀。没有白衣，没有青锋，站在时轻对面，像一棵灰扑扑的树，站在一株开花的玉兰旁边。</p>
时轻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腰间的断刀上，笑意深了些：时烬兄弟，昨儿你说，刀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摆的。那今儿——你的刀，打算怎么用？</p>
该怎么用，怎么用。时烬说。</p>
管事长老敲响铜锣：开始！</p>
锣声未落，时轻的剑已经出鞘。</p>
一道剑光，又快又刁，直取时烬咽喉。这是起手式——杀招。说好的点到为止，可他出剑就是奔着要害去的。</p>
时烬偏头，剑尖擦着他的耳畔刺空。他后退半步，断刀出鞘，横在身前。</p>
时轻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剑光连绵不绝，像一片银色的网，兜头罩下来。他的剑术确实比赵铁高出一大截——赵铁是蛮力，时轻是巧劲，每一剑都算准了时烬的退路，剑剑封喉。</p>
当当当当——断刀与青锋交击，火星迸溅。时烬节节后退，白衣剑光里，灰扑扑的身影狼狈得像被狼追的兔子。</p>
时轻的剑，确实漂亮。剑走轻灵，每一剑都带着一股书卷气——像名门子弟挥毫泼墨，点、挑、抹、削，行云流水。他不用蛮力，全用巧劲，剑尖专挑时烬破绽，逼得他只能挡，没有还手的余地。</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看台上有懂行的嫡系子弟点头：时轻这手剑，练了少说十年。剑意都出来了，不简单。</p>
那是。煜少爷亲自调教出来的，能差么？</p>
可你们看那个废物——他虽在退，步子却不乱。哪是被打懵的样子？</p>
看台上渐渐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出来：这一次，时烬是真吃力了。</p>
废物要输了。有人低声说，你看他，剑都接不住——</p>
该！让他昨儿猖狂！</p>
时轻一剑快过一剑。他逼着时烬往台角退，剑势越收越紧，像一张慢慢合拢的网。他嘴角噙着笑，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时烬兄弟，你那几式刀法呢？使出来啊。昨儿打赵铁不是挺威风么？怎么今儿，哑火了？</p>
时烬的呼吸粗重起来。他手臂发酸，虎口发麻，断刀上又添了几道豁口。他算过时轻的剑路，可时轻的剑太快，快得他算完，剑就到了。</p>
他需要的，不是更快，是更不讲道理。</p>
时烬没答。他喘着粗气，断刀勉强招架，刀身上又添了几道豁口。</p>
还是说——时轻一剑挑飞他的断刀，你的刀法，只够打打赵铁那种莽夫？</p>
断刀打着旋飞出去，一声插在台边。时烬手里空了，人也被逼到了台角。</p>
时轻的青锋停在时烬咽喉前一寸，剑尖纹丝不动。他笑眯眯地看着时烬：认输吧。你输了，我留你一条命。</p>
全场死寂。有人已经开始鼓掌——替时轻叫好。</p>
时轻的剑尖纹丝不动。他看着时烬，眼底浮起一丝怜悯：认了吧。你不是输给我，你是输给——命。一个杂灵根的孤儿，能有今天的造化，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见好就收，还能留个体面。</p>
时烬站在台角，看着咽喉前那寸剑尖。</p>
他忽然说：你刚才说，我的刀法，只够打莽夫。</p>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时烬抬手，两指夹住剑尖，越被人说不行，越不认。</p>
他说着，掌心一翻。一缕极淡的灵气顺着指尖渡上剑身——不是顺着剑走，是逆着剑走，像一条逆流的鱼，从剑尖一路窜向时轻持剑的手腕。</p>
这缕气，是他偏路功法的根子。寻常修士，灵气顺着经脉走，越走越顺；他的灵气，天生是逆的，走的是旁门左道——威力不大，可它不讲道理。顺着走的剑，遇上逆着走的气，就像顺流的船，撞上暗涌的漩涡，先自乱了阵脚。</p>
时轻的剑再漂亮，也是顺流的船。他一头撞进这口漩涡里，剑势再巧，也稳不住。</p>
时轻脸色一变：你——</p>
他手腕一麻，握剑的虎口像被冰水泼过，青锋一声，脱手落地。</p>
剑落地的瞬间，时烬已经欺身而上。他脚下像踩着一条歪歪扭扭的线，身形一晃，绕过时轻的格挡，一掌拍在他胸口。那一掌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古怪的劲——灵气逆着经脉走，像一根针，扎进时轻的经络里，把他调动的气机全打乱了。</p>
时轻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胸口，脸色惨白。他张着嘴，想说话，喉咙里却地漏着气——气机乱了，话都说不利索。</p>
全场鸦雀无声。</p>
……怎么可能。</p>
时轻……时轻炼气五层，剑修啊……</p>
他刚才那是——那是什么功法？</p>
逆着走的气……我从来没听说过……</p>
时轻还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喘着气。时烬弯腰，捡起那把插在台边的断刀，吹了吹刀身上的土，别回腰后。</p>
你那一掌……到底什么东西？时轻盯着他，忽然开口。</p>
说了你也不信。时烬说，捡的。</p>
捡的？时轻苦笑，我练了十年的剑，被一缕气，打趴下了。</p>
剑是练出来的，气是练出来的。时烬说，没谁是捡来的。他走到时轻面前，低头看着他：你说，你的剑，见过血比我的米都多。</p>
时轻捂着胸口，说不出话。</p>
那你有没有想过，时烬轻声说，见过血的人，不一定懂杀人。懂杀人的人，不见得要让血沾到自己身上。</p>
他转身，走下台。</p>
看台上的人还在发呆。没有人说话。连赌桌那边都安静了——押时轻赢的人，手里的铜钱还没焐热，就成了一把笑话。</p>
还有谁？一个声音从东高台上传来，不高不低，带着笑。</p>
所有人循声看去。</p>
时煜端着茶，从主位上站起身，缓步走下高台。他一路走，一路笑，笑得和善极了，像在夸自家孩子考了好成绩：好本事。真是好本事。旁支里头，出了个这样的人才，我这个当哥哥的，居然到今天才知道。</p>
他走到演武场中央，站在时烬面前，微笑着，声音不高，却让满场都听得清清楚楚：</p>
阿烬。既然你这么能打——不如，跟我打一场？</p>
满场哗然。</p>
筑基后期。时家当代天骄。对一个炼气二层的旁支废物——亲自下场。</p>
有人小声说：这不是欺负人么？筑基后期打炼气二层，跟碾死一只蚂蚁有什么区别？</p>
你懂什么。这是立威——昨儿那小子割了时煜少爷的脸面，今儿，少爷要当着全族的面，找回来。</p>
那……那不是明摆着要废了他？</p>
废了他，也是他自找的。谁让他一个废物，偏要出头呢？</p>
时烬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时煜。</p>
他忽然想起无咎老道说过的一句话：狗咬人的时候，主人往往就在旁边看着。等到狗咬不动了，主人才会亲自下场——不是护狗，是护自己那张脸。</p>
时煜现在，就是那张脸。</p>
时煜少爷。时烬说，你这是——给我抬脸？</p>
抬脸？时煜笑了，我是怕你，赢得不痛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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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时烬坐在院门口，磨那截断刀。</p>
月光照在刀身上，磨石一推一拉，沙沙响。哑姑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手里缝着一件衣裳，针脚走得很慢。她没比划，没问，就坐在那儿陪着。</p>
刀磨好了，时烬把它举起来，对着月亮看了看。刃口在月光下亮了一线，豁口还在，像咧嘴笑的牙。</p>
他把刀放回膝上，看着哑姑：姑，明儿要是有人问起，我这刀法跟谁学的——</p>
哑姑手里的针顿住。她抬起头，看着他，比划：你打算怎么说？</p>
我打算说，捡的。荒山野岭，一个快死的老人，教了我三天。时烬说，死人不会开口，活人无从对质。</p>
哑姑看着他，很久，慢慢比划：你说什么，我信什么。你自己，别把自己骗了。</p>
时烬一愣。他低头看着刀，半晌，说：骗不了。我自己，是醒着的。</p>
他忽然开口，明儿这刀，可能要见血。</p>
哑姑停住手里的针。她看了他很久，然后比划：你怕么？</p>
不怕。时烬说，我怕的是——见过血之后，有些人就再也回不去了。</p>
哑姑没接话。她低下头，继续缝衣裳。缝了两针，又抬起头，比划：你娘要是还在，会为你骄傲。</p>
时烬握着刀的手，顿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娘早死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着刀，半晌，闷闷地了一声。</p>
第二天，日头升起三竿，演武场上已经围满了人。</p>
天没亮，时烬就起来了。哑姑塞给他一块干饼，比划：我等你回来吃晚饭。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把饼揣进怀里，出门时在门口顿了顿——像要把这句等你回来，揣进心里。</p>
这一夜，时烬睡得很少。他躺在通铺上，闭着眼，把时轻的剑在脑子里拆了一遍又一遍。时轻的剑路，他看得很清——但看清归看清，他的手速和灵气，跟不上他看破的速度。炼气二层对炼气五层，差的不是眼界，是体力。</p>
他需要一记。</p>
这记，他昨夜磨刀的时候，就想好了。不是招式——是灵气走的方向。时轻的剑再巧，也是顺着打的；他要做的，是让时轻那柄剑，第一次尝到逆风。</p>
比昨天还多。前两关的，昨天的四式刀法，像一阵风，把整个天时山的人都吹来了。看台上议论纷纷：</p>
你们说，今儿时烬还能赢么？</p>
赢个屁！时轻那是谁？煜少爷身边最得用的，炼气五层，正经剑修路子，三岁拿剑，剑下见过的血比时烬见过的米都多。</p>
可昨天赵铁那事儿——</p>
赵铁是莽夫，只会用蛮力。时轻不一样，他玩的是巧劲。时烬那几式刀法再邪乎，还能邪得过正经剑修？</p>
我赌他一炷香内躺。</p>
我赌半炷香。</p>
赌桌那边已经吵翻了天，赔率一路看涨——都是押时轻赢的。压时烬的人寥寥无几，有个老头押了五文，被周围人笑了半天。</p>
那老头谁啊？押废物赢，钱多烧的。</p>
你管他呢。反正明儿，时烬那一赔十五的赔率，够咱吃顿好的。</p>
一赔十五？有人心动，那我压他撑过半炷香——</p>
撑过又怎样？还不是输。输赢又看结果，不看撑多久。</p>
说得对。废物就是废物，昨儿赢赵铁，那是赵铁蠢。今儿碰上时轻少爷，叫他现原形。</p>
时轻先上台。</p>
他今天换了身白衣，腰间悬着把三尺青锋，站在台上，风一吹，衣袂飘飘，倒真有几分剑修的样子。他朝台下拱了拱手，声音清朗：时轻，请诸位父老作证——我与时烬兄弟，切磋技艺，点到为止，绝不伤他性命。</p>
台下叫好声一片，时轻少爷敞亮！</p>
跟废物还讲什么道义！</p>
时轻笑了笑，退到台边，等着。</p>
时烬上台的时候，人群又静了一瞬。他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腰间别着那截断刀。没有白衣，没有青锋，站在时轻对面，像一棵灰扑扑的树，站在一株开花的玉兰旁边。</p>
时轻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腰间的断刀上，笑意深了些：时烬兄弟，昨儿你说，刀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摆的。那今儿——你的刀，打算怎么用？</p>
该怎么用，怎么用。时烬说。</p>
管事长老敲响铜锣：开始！</p>
锣声未落，时轻的剑已经出鞘。</p>
一道剑光，又快又刁，直取时烬咽喉。这是起手式——杀招。说好的点到为止，可他出剑就是奔着要害去的。</p>
时烬偏头，剑尖擦着他的耳畔刺空。他后退半步，断刀出鞘，横在身前。</p>
时轻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剑光连绵不绝，像一片银色的网，兜头罩下来。他的剑术确实比赵铁高出一大截——赵铁是蛮力，时轻是巧劲，每一剑都算准了时烬的退路，剑剑封喉。</p>
当当当当——断刀与青锋交击，火星迸溅。时烬节节后退，白衣剑光里，灰扑扑的身影狼狈得像被狼追的兔子。</p>
时轻的剑，确实漂亮。剑走轻灵，每一剑都带着一股书卷气——像名门子弟挥毫泼墨，点、挑、抹、削，行云流水。他不用蛮力，全用巧劲，剑尖专挑时烬破绽，逼得他只能挡，没有还手的余地。</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看台上有懂行的嫡系子弟点头：时轻这手剑，练了少说十年。剑意都出来了，不简单。</p>
那是。煜少爷亲自调教出来的，能差么？</p>
可你们看那个废物——他虽在退，步子却不乱。哪是被打懵的样子？</p>
看台上渐渐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出来：这一次，时烬是真吃力了。</p>
废物要输了。有人低声说，你看他，剑都接不住——</p>
该！让他昨儿猖狂！</p>
时轻一剑快过一剑。他逼着时烬往台角退，剑势越收越紧，像一张慢慢合拢的网。他嘴角噙着笑，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时烬兄弟，你那几式刀法呢？使出来啊。昨儿打赵铁不是挺威风么？怎么今儿，哑火了？</p>
时烬的呼吸粗重起来。他手臂发酸，虎口发麻，断刀上又添了几道豁口。他算过时轻的剑路，可时轻的剑太快，快得他算完，剑就到了。</p>
他需要的，不是更快，是更不讲道理。</p>
时烬没答。他喘着粗气，断刀勉强招架，刀身上又添了几道豁口。</p>
还是说——时轻一剑挑飞他的断刀，你的刀法，只够打打赵铁那种莽夫？</p>
断刀打着旋飞出去，一声插在台边。时烬手里空了，人也被逼到了台角。</p>
时轻的青锋停在时烬咽喉前一寸，剑尖纹丝不动。他笑眯眯地看着时烬：认输吧。你输了，我留你一条命。</p>
全场死寂。有人已经开始鼓掌——替时轻叫好。</p>
时轻的剑尖纹丝不动。他看着时烬，眼底浮起一丝怜悯：认了吧。你不是输给我，你是输给——命。一个杂灵根的孤儿，能有今天的造化，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见好就收，还能留个体面。</p>
时烬站在台角，看着咽喉前那寸剑尖。</p>
他忽然说：你刚才说，我的刀法，只够打莽夫。</p>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时烬抬手，两指夹住剑尖，越被人说不行，越不认。</p>
他说着，掌心一翻。一缕极淡的灵气顺着指尖渡上剑身——不是顺着剑走，是逆着剑走，像一条逆流的鱼，从剑尖一路窜向时轻持剑的手腕。</p>
这缕气，是他偏路功法的根子。寻常修士，灵气顺着经脉走，越走越顺；他的灵气，天生是逆的，走的是旁门左道——威力不大，可它不讲道理。顺着走的剑，遇上逆着走的气，就像顺流的船，撞上暗涌的漩涡，先自乱了阵脚。</p>
时轻的剑再漂亮，也是顺流的船。他一头撞进这口漩涡里，剑势再巧，也稳不住。</p>
时轻脸色一变：你——</p>
他手腕一麻，握剑的虎口像被冰水泼过，青锋一声，脱手落地。</p>
剑落地的瞬间，时烬已经欺身而上。他脚下像踩着一条歪歪扭扭的线，身形一晃，绕过时轻的格挡，一掌拍在他胸口。那一掌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古怪的劲——灵气逆着经脉走，像一根针，扎进时轻的经络里，把他调动的气机全打乱了。</p>
时轻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胸口，脸色惨白。他张着嘴，想说话，喉咙里却地漏着气——气机乱了，话都说不利索。</p>
全场鸦雀无声。</p>
……怎么可能。</p>
时轻……时轻炼气五层，剑修啊……</p>
他刚才那是——那是什么功法？</p>
逆着走的气……我从来没听说过……</p>
时轻还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喘着气。时烬弯腰，捡起那把插在台边的断刀，吹了吹刀身上的土，别回腰后。</p>
你那一掌……到底什么东西？时轻盯着他，忽然开口。</p>
说了你也不信。时烬说，捡的。</p>
捡的？时轻苦笑，我练了十年的剑，被一缕气，打趴下了。</p>
剑是练出来的，气是练出来的。时烬说，没谁是捡来的。他走到时轻面前，低头看着他：你说，你的剑，见过血比我的米都多。</p>
时轻捂着胸口，说不出话。</p>
那你有没有想过，时烬轻声说，见过血的人，不一定懂杀人。懂杀人的人，不见得要让血沾到自己身上。</p>
他转身，走下台。</p>
看台上的人还在发呆。没有人说话。连赌桌那边都安静了——押时轻赢的人，手里的铜钱还没焐热，就成了一把笑话。</p>
还有谁？一个声音从东高台上传来，不高不低，带着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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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煜端着茶，从主位上站起身，缓步走下高台。他一路走，一路笑，笑得和善极了，像在夸自家孩子考了好成绩：好本事。真是好本事。旁支里头，出了个这样的人才，我这个当哥哥的，居然到今天才知道。</p>
他走到演武场中央，站在时烬面前，微笑着，声音不高，却让满场都听得清清楚楚：</p>
阿烬。既然你这么能打——不如，跟我打一场？</p>
满场哗然。</p>
筑基后期。时家当代天骄。对一个炼气二层的旁支废物——亲自下场。</p>
有人小声说：这不是欺负人么？筑基后期打炼气二层，跟碾死一只蚂蚁有什么区别？</p>
你懂什么。这是立威——昨儿那小子割了时煜少爷的脸面，今儿，少爷要当着全族的面，找回来。</p>
那……那不是明摆着要废了他？</p>
废了他，也是他自找的。谁让他一个废物，偏要出头呢？</p>
时烬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时煜。</p>
他忽然想起无咎老道说过的一句话：狗咬人的时候，主人往往就在旁边看着。等到狗咬不动了，主人才会亲自下场——不是护狗，是护自己那张脸。</p>
时煜现在，就是那张脸。</p>
时煜少爷。时烬说，你这是——给我抬脸？</p>
抬脸？时煜笑了，我是怕你，赢得不痛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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