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时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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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煜站在演武场中央，玄衣猎猎，负着手，笑得温和。</p>
阿烬。他温声道，你放心，我让你三招。不伤你，不辱你，全当——给族人看个热闹。</p>
他说着让你三招，可话音未落，一股威压已经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p>
筑基后期的威压，像一座山，凭空砸在演武场上。台下的旁支弟子们地退开一片——有人当场膝盖一软，跪了下去；有人扶着墙，脸色煞白。连看台上那些嫡系子弟，都收敛了笑容，端正了坐姿。</p>
这是时煜在立威。</p>
他在告诉所有人：我笑着让你，是给你脸；可我若要压你，你就得跪。</p>
那威压主要冲着时烬去的。落在旁人身上是余波，落在时烬身上，是整座山。</p>
时烬站在威压中央，腰一点点弯下去。他的膝盖在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炼气二层对筑基后期，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这是天堑，不是勇气能填平的。</p>
台下的阿福急了，往前冲：阿烬——！</p>
别过来。时烬哑着嗓子说。他弯着腰，低着头，像一根被压弯的竹竿。</p>
时煜含笑看着他：阿烬，这才一招都算不上。你要是受不住，现在跪下，跟族人说一声时烬认输，我就收手。</p>
时烬认输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很温柔，像一句体贴的关怀。可满场的人都听懂了：这不是关怀，是羞辱。他要的是这个当众跪下来，亲口承认自己是废物——比打他一顿，狠一百倍。</p>
时烬没跪。</p>
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汗珠滴在土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他的脊背在威压下作响，像随时要断。</p>
你知道么。时煜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只有两人听得见，我最烦你这种人。明明什么都不是，偏要装得很有骨气。</p>
……我装没装，时烬喘着气，一字一字往外蹦，你说了不算。</p>
时煜的笑意淡了。他伸出手，掌心向下，轻轻一按——威压又重了三分。</p>
时烬的腰弯得更低了。他的膝盖几乎触地，指尖抠进土里，抠出五道血痕。</p>
时煜居高临下，我就饶你。</p>
满场寂静。所有人都在看那个灰扑扑的身影，在威压里一点点弯下去。有人别过脸，不忍心看；有人小声嘀咕：这……太过了吧？</p>
过什么过。旁边人压低声音，你还没看出来么？煜少爷今儿来，就是来收拾他的。赵铁废了，时轻败了——他要是不亲手把场子找回来，他在族里那的名头，往哪儿搁？</p>
可……炼气二层啊。用得着这么狠？</p>
你懂什么。名头这东西，跟面子一样，丢一次，就补不回来了。</p>
太过？有人冷笑，他算什么东西，也配让煜少爷？</p>
时烬的膝盖，终于触到了土。</p>
看！他跪了！有人喊。</p>
时烬半跪在土台上，膝盖沾着泥，背脊弓成一张满弓。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砸在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他的牙齿咬得咯吱响，掌心那枚日晷印，在威压下烫得发疼——像一颗被压扁的火星，在黑暗里，倔强地亮着。</p>
废物就是废物——</p>
话没说完，时烬忽然抬头。</p>
他的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惧，只有一片黑沉沉的光。他盯着时煜，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带着血沫，在威压下显得诡异极了。</p>
时煜。他哑着嗓子说，你压我这一路——压得很爽吧？</p>
时煜微怔。</p>
那你知不知道，时烬一字一句，我这辈子，被人压过多少次？</p>
他说着，掌心贴地。一股凉意顺着他的掌心渗进土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灵气，是他前世残识里那股见过天的执念，被压到极处时，反而烧起来的火。</p>
他的膝盖离开了地面。</p>
一寸，两寸。他顶着那座山，一寸一寸地站了起来。脊背弯着，腿在抖，可他站了起来——站得比刚才还直。</p>
满场死寂。</p>
风从演武场穿过，吹动他散乱的头发。他站在那儿，膝盖上的土还沾着，胸口那道血线还在渗，可他立在那儿——像一根钉子，钉进了所有人的眼睛里。</p>
你压我。他盯着时煜，声音嘶哑，压不死我。</p>
筑基后期的威压，被一个炼气二层的废物，硬生生顶了回去。虽然只有几息——但这几息，足够让所有人记住这一幕。</p>
时煜脸上的笑，彻底没了。</p>
他盯着时烬，眼神慢慢冷下来：有点意思。他收回威压，像收起一面旗，负着手，淡淡道，既然你这么硬气，那我只好，手底下见真章了。</p>
他并指成剑，随手一挥。</p>
一道剑气贴着地面掠过去，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这一下要是挨实了，炼气二层的经脉，当场就得废掉一半。</p>
时烬没躲。他侧身，断刀出鞘，横在身前——刀身迎着那道剑气，硬生生扛了上去。</p>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断刀上豁开一道大口子，时烬整个人被撞得向后滑了三步，鞋底在土台上犁出两道深痕。他持刀的手臂垂下来，虎口震裂，血顺着刀身往下淌。</p>
可他站着。</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第一招。时煜淡淡说，还没完。</p>
他指尖又点了一下。第二道剑气，比第一道更快、更狠。</p>
时烬没有用断刀去接。他忽然收刀，侧身，让那道剑气贴着胸口擦过去——剑气割开他的衣裳，在他胸口划出一道血线。他借着那道剑气的气流，整个人往前蹿了半步，逼近时煜三尺之内。</p>
你——时煜眼神一动，下意识地抬手格挡。</p>
时烬的断刀已经递了出去。不是砍，不是劈——是前世那四式剑法里的第四式，剑走偏锋，刀刃贴着时煜的手腕擦过去，在他袖口上割开一道口子，露出一截白袍。</p>
嘶——看台上有人倒抽一口冷气。</p>
时煜筑基后期的护体气，被一个炼气二层的废物，割开了。虽然只是袖口，虽然连皮肉都没伤到——但当着全族的面，那一刀，实实在在落在时家天骄的衣裳上了。</p>
时煜的瞳孔，缩了一下。</p>
他盯着袖口那道口子，又抬头看着时烬。那双眼睛里的笑，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p>
他轻声说，很好。</p>
他抬手，五指张开——这一下，他是真动了杀心。一股比刚才更沉、更重的力量在他掌心凝聚，连空气都被压得发出的响声。</p>
够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看台上响起。</p>
所有人看去。主位上，一位一直闭目养神的长老睁开眼，沉声道：小比三关，点到为止。时煜，你一个筑基后期的天骄，对一个炼气二层的孩子下死手——传出去，时家的脸面，还要不要？</p>
时煜掌心那股力量，缓缓收了回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那道口子，忽然笑了：长老教训得是。是我——失态了。</p>
他转过身，看着时烬，温声道：阿烬，好本事。今日这一场，你赢了——赢在我你三招，也赢在你确实有几分歪才。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听见，只是阿烬，你要记住——狗，咬人一口，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今儿咬了我这一口，明儿，记得把牙磨利些。</p>
他转身，拂袖，大步走下高台。玄衣猎猎，步伐从容——可所有人都看见，他走路的姿势，比来时快了一分。</p>
有人目送着他的背影，小声叹道：时煜少爷这回，可栽了个大跟头。</p>
栽跟头？他是丢面子。你看着吧，今儿这事，他记下了。时烬那小子，往后在天时山的日子，怕是要难了。</p>
那……他后悔么？</p>
后悔什么？你没看他刚才那眼神——他连死都见过，还怕一个记仇的天骄？</p>
满场炸开了锅。</p>
他割开了时煜少爷的袖子！</p>
炼气二层，割了筑基后期的袖子！</p>
这他娘的……还是那个废物么？！</p>
废物？你再说他是废物，你自己上去试试！</p>
赌桌那边，押时轻赢的人面如死灰，押赵铁赢的人骂骂咧咧。有人悄悄把之前押时烬输的那张旧注翻出来，宝贝似的揣进怀里——那是他这辈子，下过的最得意的一注。</p>
他……他居然让时煜少爷退了半步？</p>
岂止退了半步。你看时煜少爷那袖子——堂堂筑基天骄，被一个炼气二层的废物，割了袍子。这消息传出去，够旁人嚼三年舌头。</p>
可他哪来的本事？杂灵根，孤儿，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p>
哪来的本事？有人压低声音，我看，这小子身上有蹊跷。你等着，族里那些管事的，眼睛雪亮着呢。</p>
人群的目光，第一次热络地落在这个灰扑扑的少年身上。有人开始琢磨：时烬……炼气二层？他怎么会那么几式刀法？跟谁学的？听说他捡了本破功法，练出了灵气——他这运气，好得过分了吧？</p>
时烬站在原地，胸口那道血线还在渗血。他低头，看了看虎口上的裂口，又看了看那截豁得不成样子的断刀。刀身还带着豁口，像咧嘴笑的牙。</p>
他忽然想起前世族里老人说过的一句话：名声这东西，捧的时候是糖，塌的时候是债。</p>
前世他不信。他以为名声是挣来的，挣到了，就是自己的。直到他死在那面镜子里，才明白——在时家，名声这东西，借出去容易，还回来难。借的时候，给你的是脸面；还的时候，收走的是命。</p>
他把那截断刀别回腰后。这把刀，今夜之后，就不是一把豁了口的废铁了。</p>
他还记得自己前世，是怎么死的。</p>
阿烬！阿福冲上来，一把抱住他，又哭又笑，你——你——你把时煜少爷的袖子都割开了！你是第一个！你是全族的第一个！他语无伦次，我娘要是知道……我娘准得给你磕头！</p>
别磕。时烬哑着嗓子说，折寿。</p>
阿福抹了一把脸，眼睛还红着：你……你赢了时煜少爷！你可知道，全族上下，还没有人能让时煜少爷吃这种亏！</p>
吃亏的是他。时烬说，欠账的，也是他。</p>
他挣开阿福的手，弯腰，捡起地上的断刀，别回腰后。他朝偏院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p>
他怀里的残片，烫了一下。</p>
很轻，却烫得他心里一凛。他伸手，隔着衣裳按住那处——残片在他掌心下，温温的，跳了一下，像一颗活过来的心。</p>
他低下头，隔着衣裳，用指尖描过残片上的日晷纹。恍惚间，他看见那纹路里，那道黄昏的影子，好像——转了个方向。</p>
不是朝西，是朝东。</p>
太阳还没落山。黄昏的影子，却先动了。</p>
时烬攥着残片，指尖发凉。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半山的方向。时千秋的居所，就藏在那片屋宇的深处，像一只闭着的眼。</p>
他收回目光，步子没乱。</p>
阿福。他说，回去，帮我把那把刀，再磨一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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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煜站在演武场中央，玄衣猎猎，负着手，笑得温和。</p>
阿烬。他温声道，你放心，我让你三招。不伤你，不辱你，全当——给族人看个热闹。</p>
他说着让你三招，可话音未落，一股威压已经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p>
筑基后期的威压，像一座山，凭空砸在演武场上。台下的旁支弟子们地退开一片——有人当场膝盖一软，跪了下去；有人扶着墙，脸色煞白。连看台上那些嫡系子弟，都收敛了笑容，端正了坐姿。</p>
这是时煜在立威。</p>
他在告诉所有人：我笑着让你，是给你脸；可我若要压你，你就得跪。</p>
那威压主要冲着时烬去的。落在旁人身上是余波，落在时烬身上，是整座山。</p>
时烬站在威压中央，腰一点点弯下去。他的膝盖在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炼气二层对筑基后期，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这是天堑，不是勇气能填平的。</p>
台下的阿福急了，往前冲：阿烬——！</p>
别过来。时烬哑着嗓子说。他弯着腰，低着头，像一根被压弯的竹竿。</p>
时煜含笑看着他：阿烬，这才一招都算不上。你要是受不住，现在跪下，跟族人说一声时烬认输，我就收手。</p>
时烬认输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很温柔，像一句体贴的关怀。可满场的人都听懂了：这不是关怀，是羞辱。他要的是这个当众跪下来，亲口承认自己是废物——比打他一顿，狠一百倍。</p>
时烬没跪。</p>
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汗珠滴在土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他的脊背在威压下作响，像随时要断。</p>
你知道么。时煜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只有两人听得见，我最烦你这种人。明明什么都不是，偏要装得很有骨气。</p>
……我装没装，时烬喘着气，一字一字往外蹦，你说了不算。</p>
时煜的笑意淡了。他伸出手，掌心向下，轻轻一按——威压又重了三分。</p>
时烬的腰弯得更低了。他的膝盖几乎触地，指尖抠进土里，抠出五道血痕。</p>
时煜居高临下，我就饶你。</p>
满场寂静。所有人都在看那个灰扑扑的身影，在威压里一点点弯下去。有人别过脸，不忍心看；有人小声嘀咕：这……太过了吧？</p>
过什么过。旁边人压低声音，你还没看出来么？煜少爷今儿来，就是来收拾他的。赵铁废了，时轻败了——他要是不亲手把场子找回来，他在族里那的名头，往哪儿搁？</p>
可……炼气二层啊。用得着这么狠？</p>
你懂什么。名头这东西，跟面子一样，丢一次，就补不回来了。</p>
太过？有人冷笑，他算什么东西，也配让煜少爷？</p>
时烬的膝盖，终于触到了土。</p>
看！他跪了！有人喊。</p>
时烬半跪在土台上，膝盖沾着泥，背脊弓成一张满弓。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砸在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他的牙齿咬得咯吱响，掌心那枚日晷印，在威压下烫得发疼——像一颗被压扁的火星，在黑暗里，倔强地亮着。</p>
废物就是废物——</p>
话没说完，时烬忽然抬头。</p>
他的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惧，只有一片黑沉沉的光。他盯着时煜，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带着血沫，在威压下显得诡异极了。</p>
时煜。他哑着嗓子说，你压我这一路——压得很爽吧？</p>
时煜微怔。</p>
那你知不知道，时烬一字一句，我这辈子，被人压过多少次？</p>
他说着，掌心贴地。一股凉意顺着他的掌心渗进土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灵气，是他前世残识里那股见过天的执念，被压到极处时，反而烧起来的火。</p>
他的膝盖离开了地面。</p>
一寸，两寸。他顶着那座山，一寸一寸地站了起来。脊背弯着，腿在抖，可他站了起来——站得比刚才还直。</p>
满场死寂。</p>
风从演武场穿过，吹动他散乱的头发。他站在那儿，膝盖上的土还沾着，胸口那道血线还在渗，可他立在那儿——像一根钉子，钉进了所有人的眼睛里。</p>
你压我。他盯着时煜，声音嘶哑，压不死我。</p>
筑基后期的威压，被一个炼气二层的废物，硬生生顶了回去。虽然只有几息——但这几息，足够让所有人记住这一幕。</p>
时煜脸上的笑，彻底没了。</p>
他盯着时烬，眼神慢慢冷下来：有点意思。他收回威压，像收起一面旗，负着手，淡淡道，既然你这么硬气，那我只好，手底下见真章了。</p>
他并指成剑，随手一挥。</p>
一道剑气贴着地面掠过去，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这一下要是挨实了，炼气二层的经脉，当场就得废掉一半。</p>
时烬没躲。他侧身，断刀出鞘，横在身前——刀身迎着那道剑气，硬生生扛了上去。</p>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断刀上豁开一道大口子，时烬整个人被撞得向后滑了三步，鞋底在土台上犁出两道深痕。他持刀的手臂垂下来，虎口震裂，血顺着刀身往下淌。</p>
可他站着。</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第一招。时煜淡淡说，还没完。</p>
他指尖又点了一下。第二道剑气，比第一道更快、更狠。</p>
时烬没有用断刀去接。他忽然收刀，侧身，让那道剑气贴着胸口擦过去——剑气割开他的衣裳，在他胸口划出一道血线。他借着那道剑气的气流，整个人往前蹿了半步，逼近时煜三尺之内。</p>
你——时煜眼神一动，下意识地抬手格挡。</p>
时烬的断刀已经递了出去。不是砍，不是劈——是前世那四式剑法里的第四式，剑走偏锋，刀刃贴着时煜的手腕擦过去，在他袖口上割开一道口子，露出一截白袍。</p>
嘶——看台上有人倒抽一口冷气。</p>
时煜筑基后期的护体气，被一个炼气二层的废物，割开了。虽然只是袖口，虽然连皮肉都没伤到——但当着全族的面，那一刀，实实在在落在时家天骄的衣裳上了。</p>
时煜的瞳孔，缩了一下。</p>
他盯着袖口那道口子，又抬头看着时烬。那双眼睛里的笑，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p>
他轻声说，很好。</p>
他抬手，五指张开——这一下，他是真动了杀心。一股比刚才更沉、更重的力量在他掌心凝聚，连空气都被压得发出的响声。</p>
够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看台上响起。</p>
所有人看去。主位上，一位一直闭目养神的长老睁开眼，沉声道：小比三关，点到为止。时煜，你一个筑基后期的天骄，对一个炼气二层的孩子下死手——传出去，时家的脸面，还要不要？</p>
时煜掌心那股力量，缓缓收了回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那道口子，忽然笑了：长老教训得是。是我——失态了。</p>
他转过身，看着时烬，温声道：阿烬，好本事。今日这一场，你赢了——赢在我你三招，也赢在你确实有几分歪才。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听见，只是阿烬，你要记住——狗，咬人一口，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今儿咬了我这一口，明儿，记得把牙磨利些。</p>
他转身，拂袖，大步走下高台。玄衣猎猎，步伐从容——可所有人都看见，他走路的姿势，比来时快了一分。</p>
有人目送着他的背影，小声叹道：时煜少爷这回，可栽了个大跟头。</p>
栽跟头？他是丢面子。你看着吧，今儿这事，他记下了。时烬那小子，往后在天时山的日子，怕是要难了。</p>
那……他后悔么？</p>
后悔什么？你没看他刚才那眼神——他连死都见过，还怕一个记仇的天骄？</p>
满场炸开了锅。</p>
他割开了时煜少爷的袖子！</p>
炼气二层，割了筑基后期的袖子！</p>
这他娘的……还是那个废物么？！</p>
废物？你再说他是废物，你自己上去试试！</p>
赌桌那边，押时轻赢的人面如死灰，押赵铁赢的人骂骂咧咧。有人悄悄把之前押时烬输的那张旧注翻出来，宝贝似的揣进怀里——那是他这辈子，下过的最得意的一注。</p>
他……他居然让时煜少爷退了半步？</p>
岂止退了半步。你看时煜少爷那袖子——堂堂筑基天骄，被一个炼气二层的废物，割了袍子。这消息传出去，够旁人嚼三年舌头。</p>
可他哪来的本事？杂灵根，孤儿，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p>
哪来的本事？有人压低声音，我看，这小子身上有蹊跷。你等着，族里那些管事的，眼睛雪亮着呢。</p>
人群的目光，第一次热络地落在这个灰扑扑的少年身上。有人开始琢磨：时烬……炼气二层？他怎么会那么几式刀法？跟谁学的？听说他捡了本破功法，练出了灵气——他这运气，好得过分了吧？</p>
时烬站在原地，胸口那道血线还在渗血。他低头，看了看虎口上的裂口，又看了看那截豁得不成样子的断刀。刀身还带着豁口，像咧嘴笑的牙。</p>
他忽然想起前世族里老人说过的一句话：名声这东西，捧的时候是糖，塌的时候是债。</p>
前世他不信。他以为名声是挣来的，挣到了，就是自己的。直到他死在那面镜子里，才明白——在时家，名声这东西，借出去容易，还回来难。借的时候，给你的是脸面；还的时候，收走的是命。</p>
他把那截断刀别回腰后。这把刀，今夜之后，就不是一把豁了口的废铁了。</p>
他还记得自己前世，是怎么死的。</p>
阿烬！阿福冲上来，一把抱住他，又哭又笑，你——你——你把时煜少爷的袖子都割开了！你是第一个！你是全族的第一个！他语无伦次，我娘要是知道……我娘准得给你磕头！</p>
别磕。时烬哑着嗓子说，折寿。</p>
阿福抹了一把脸，眼睛还红着：你……你赢了时煜少爷！你可知道，全族上下，还没有人能让时煜少爷吃这种亏！</p>
吃亏的是他。时烬说，欠账的，也是他。</p>
他挣开阿福的手，弯腰，捡起地上的断刀，别回腰后。他朝偏院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p>
他怀里的残片，烫了一下。</p>
很轻，却烫得他心里一凛。他伸手，隔着衣裳按住那处——残片在他掌心下，温温的，跳了一下，像一颗活过来的心。</p>
他低下头，隔着衣裳，用指尖描过残片上的日晷纹。恍惚间，他看见那纹路里，那道黄昏的影子，好像——转了个方向。</p>
不是朝西，是朝东。</p>
太阳还没落山。黄昏的影子，却先动了。</p>
时烬攥着残片，指尖发凉。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半山的方向。时千秋的居所，就藏在那片屋宇的深处，像一只闭着的眼。</p>
他收回目光，步子没乱。</p>
阿福。他说，回去，帮我把那把刀，再磨一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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