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时煜的局,是在三天后落地的。</p>

    那天清早,一个面生的杂役敲开偏院的门,手里捧着一张帖子:时烬,三长老有请。说族里的账,要清点一批旧目,你曾在矿上做过账房,请你过去搭把手。</p>

    时烬正在剁柴,闻言放下斧头,擦了擦手,接过帖子,看了一眼。帖子上写得很客气:岁末核账,人手不足,借重一二。事毕,自有酬谢。</p>

    他握着那张帖子,站了一会儿。</p>

    三长老请他去核账。明面上,是借他做过账房的手。暗地里——他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时煜那盘棋,落了第一子。</p>

    劳烦回话,时烬说,我收拾收拾,就去。</p>

    杂役走了。时烬进屋,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他走到柴堆边,蹲下去,摸了摸那层劈柴——残帛和镜钮,还压在底下,油纸包得好好的。</p>

    他直起身,想了想,又折回屋里,把那枚旧玉从怀里取出来,换了个地方——贴着木牌,藏在贴身衣襟的最里层。</p>

    然后他出门,往三长老府上走。</p>

    三长老的府上,时烬头一回来。花厅里摆着几案,案上堆着几摞账册,墨香混着茶香。三长老坐在主位,笑眯眯地看着他,身旁坐着一个灰袍的、背剑的汉子——正是驿栈那位。</p>

    时烬啊,三长老示意他坐下,坐。今儿请你来,是族里核账,缺个识数的。你上过矿,帮过账房,正好。</p>

    三长老抬举。时烬垂着眼,我字丑,数也笨,怕帮倒忙。</p>

    笨不怕。三长老笑着,笨的人,才不敢做手脚。</p>

    他抬手,示意那灰袍汉子,把一摞账册推到时烬面前:这是矿上这几年报上来的旧账。你翻翻,看看有没有——数目对不上的地方。</p>

    时烬翻开账册。</p>

    他翻得很慢。账册上的字,一页一页,从他眼前过。那些数目,他太熟了——矿上的账,他前世就看过一遍,今生又在那本账里,泡了大半年。哪一笔是多少,哪一笔平过,哪一笔有窟窿,他闭着眼都说得出来。</p>

    翻到第三本的时候,他停住了。</p>

    那页账上,记着三号井塌方那一年的:七个人,每人抚恤二十两,共一百四十两。数目,平。经手,三处。批字,落着一枚私印。</p>

    可那页账的角落,多了一行新墨。字迹端正,像是才写上去不久:另,矿工时某某,借支银十五两,未还,故抚恤核减至五两。</p>

    时某某。十五两。未还。</p>

    时烬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他没有抬头。他知道,这行字,是专门写给他看的。</p>

    时烬啊,三长老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你做过账房,你评评——这行账,记得合不合规矩?</p>

    花厅里安静下来。那个灰袍汉子,慢慢直起身,目光落在他身上。</p>

    时烬低着头,看着那行字。他心里清楚:这是套。他要是说不合规矩,三长老就会问那你说,合什么规矩——他说不上来,就是心虚;他要是说合规矩,那行借支未还的账,就成了铁证:时烬他爹,生前欠了族里的银子,抚恤都抵了债。往后,时烬再要查他爹的死,族里就有话堵他。</p>

    他爹,是欠债的。欠债的人死了,账就落在儿子头上。</p>

    时烬慢慢合上账册。他抬起头,看着三长老,一脸老实:三长老,这行账,我看不懂。</p>

    看不懂?</p>

    我识的字不多。时烬说,这页上,两个字我认得。可时某某这三个字——他挠了挠头,我数了数,笔画,跟字不大一样。兴许是我记错了。我认得的字,是账房门口挂的那种。</p>

    三长老的眼皮,跳了一下。</p>

    再说,时烬把账册推回去,声音不高不低,账上的规矩,我爹没教过我。我只记得账房先生说过一句话——账,是记给活人看的。死人欠不欠,活人说了算。</p>

    花厅里,静了一瞬。</p>

    那个灰袍汉子,目光闪了闪。三长老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慢放下:你倒,会说话。</p>

    我不会说话。时烬低着头,我就是个扫院子的。三长老让我来核账,我核完了,看不出毛病,就回去了。</p>

    他说着,又像是想起什么,补了一句:不过三长老,账册上那个,我倒是多看了两眼。我记得在矿上的时候,听钱账房念叨过,说这两个字最是值钱——多写一笔,少写一笔,账面上都平。可平来平去,窟窿还是在的。窟窿在谁手里,谁就得替它填。</p>

    三长老端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p>

    我就是多嘴。时烬赶紧低下头,钱账房说的,我也是听来的。我一个扫院子的,哪懂这些。</p>

    他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p>

    时烬。三长老在身后叫住他,你爹的事,你就不好奇?</p>

    时烬停住脚步。他没有回头。他站了一会儿,说:好奇。可我一辈子都在偏院,我没见过我爹。族里说我爹是欠债的,那就是欠债的吧。我一个扫院子的,还能跟我爹的账,争什么?</p>

    他抬脚,走了出去。</p>

    身后,花厅里,三长老慢慢放下茶盏,对那灰袍汉子,摇了摇头。</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这孩子,三长老慢悠悠地说,滴水不漏。他爹那笔账,按不下去。</p>

    按不下去,就换一招。灰袍汉子声音很冷,族库里丢东西,总能按在他头上。</p>

    三长老没有接话。他端起茶,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门外那道远去的背影上,久久没有移开。</p>

    时烬走出三长老府上,沿着山道,往下走。他走得不快不慢,像一个办完了差事的杂役。可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了。</p>

    他刚才那番话,是在花厅里落的一颗子。他没有点破三长老与时煜共着钱袋——他点的是账的窟窿。话是当着那个灰袍外援的面说的。外援不是时家人,听不懂里头的门道,可他听得懂两个字。</p>

    三长老听懂了。他端茶的手,顿了那么一下。</p>

    这就是够。他要的,就是让三长老知道:偏院那个扫院子的,不是看不懂账。他是懒得看。哪天他要是真看懂了,三长老的窟窿,就不只是账面上的了。</p>

    那行借支未还的新墨,是冲着他爹来的。他们查不到他爹的底细,就把两个字,按在他爹头上。他们要的,不是一笔账——是要让全族都知道,时烬的爹,是个欠债的贼。这样一来,时烬将来再想翻他爹的事,翻出来,也只是个。</p>

    他走下山道,转过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有人等着他。</p>

    是何老仆。</p>

    何老仆穿着那身洗得发灰的旧袍子,站在竹林里,手里没有提灯,也没有拄杖。他看见时烬,微微欠了欠身:时烬少爷。</p>

    时烬站住:何伯。</p>

    族长让我传句话。何老仆的声音,不高不低,族长说——他,又想见见您了。今晚,问天阁。</p>

    时烬站在竹林里,竹叶沙沙响。他望着何老仆那张平静的老脸,忽然想起那块被磨平的青石,想起那双布鞋,想起那枚鞋印。</p>

    劳烦何伯回话,他说,我去。</p>

    何老仆欠了欠身,转身,往山上走。他走得不快,脚步沉稳,像在丈量脚下的路。</p>

    时烬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他忽然低头,看了一眼何老仆留在泥地上的脚印——布鞋,不大不小,脚尖朝着山上。</p>

    那枚脚印的尺寸,跟他记在心里的、枸杞丛旁那块青石上的鞋印,一模一样。</p>

    时烬没有出声。他把目光从脚印上移开,抬起头,看着那道背影没入竹林深处。</p>

    何伯。他在心里说,原来,盯着那扇门的人,是你。</p>

    他站在原地,暮色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想:族长身边的人,常年站在能看见禁地的地方。族长收走矿账,按住时煜,又把手伸进他这间偏院——这座山上,到底还有多少只眼睛,是替他盯着那个方向的?</p>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暮色沉沉,像一口倒扣的锅。他忽然想:他抬头看天,天也在看他——只是天看的,是盘子里的菜。</p>

    他想起族长那句你这样的人,安生不了;想起问天阁那盏暖黄的灯;想起那卷正法封皮里的残帛;想起梦里,那扇门缝里漏出的白光。</p>

    他还想起今早。天还没亮,哑姑就起来了。她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袱,站在院门口,看着他,比划了一句话:鸡,我喂饱了。菜,浇过水了。灶台上有干粮,够你吃三天。</p>

    她顿了顿,又比划:那个人背剑。他要是再来,你别跟他硬来。</p>

    我知道。时烬说,姑,你到了镇上,就让阿福捎个信。</p>

    哑姑点了点头。她没有再比划。她看了他很久,然后转身,往山下走。她走得慢,背微微佝着,像扛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走到山道拐角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p>

    她只是在拐角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走下去,不见了。</p>

    时烬站在院门口,看着那道空了的山道,站了很久。</p>

    他轻声说,等我接你回来。</p>

    他收回目光,低头,摸了摸怀里那块旧玉。玉温温的,像一颗睡着的心。</p>

    他迈步,往半山走去。</p>

    身后,竹林里,风把竹叶吹得沙沙响。偏院的方向,那盏灯,还没有亮。</p>

    </p>

章节目录

免费仙侠小说推荐: 我杂灵根专治各种伪善 大秦田歌 合欢宗,与姑奶奶在山洞开始修仙 洪荒:北方玄元控水旗带我起飞 废柴五灵根,神农石种出无上仙途 八十岁还修什么仙 天海仙途 归玉阙 降神 百岁修仙:从觉醒天灵根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