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公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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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嗡地炸开。</p>
时烬站在堂中，看着那些交头接耳的脸。他想起一句很久以前听过的话——他们笑你爬得慢，可他们没摔过你摔过的坑。他握了握锁链，没有说一个字。</p>
大胆！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跪下！时煜系的青衫弟子喊成一片。廊下那些看热闹的族人，也交头接耳起来，有人摇头，有人嗤笑。</p>
时烬，时崇的声音沉下来，你是铁了心，要跟族规硬顶到底？</p>
长老明鉴。时烬的声音还是不高不低，时烬不敢顶撞族规。族规说无罪者立，时烬尚未认罪，所以站着。若长老觉得我不配站着——那正好，我这份罪，本来就该当众说清楚。</p>
时崇的眉头拧起来。他总觉得，哪里不对。</p>
这个旁支孤儿，太稳了。</p>
时崇压下心里的不安，时煜，你既递了状子，就当场把罪状陈述一遍。</p>
时煜踏前一步，一拱手。他今日穿着玄青色长袍，腰束金带，愈显挺拔。他环视一圈，声音清朗，字字掷地有声：</p>
诸位长老，诸位族人。时煜今日状告旁支时烬，罪有两桩。</p>
其一，窃盗族中重宝逆时镜。前夜三长老搜检偏院，从其床下搜出逆时镜残片一枚，赃物在此——他摊开手，露出那枚水云纹铜片，铁证如山。</p>
其二，勾结北边外敌。我族中密探，亲眼见他与北边来客在镇外破庙密会。我这里，还有一封信——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高高举起，是上个月，从他屋里的瓦罐底下翻出来的。信上写的什么，请长老过目。</p>
堂下一片哗然。</p>
时崇接过信，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他把信传给旁边两位族老，一一看过。时元长老看完，端着茶盏的手停了停，忽然问：时煜，这封信，你什么时候搜出来的？</p>
上个月初。时煜答得很快，时烬那间屋子，瓦罐底下的夹层里。</p>
上个月初搜出来的，时元慢吞吞地吹了吹茶沫，为何今天才呈上来？</p>
时煜一滞：……当时只当是寻常书信，没细看。后来查出他偷逆时镜，才想起来，一并呈上。</p>
时元长老了一声，不再说话。可他那一问，问得堂下不少人眼神都变了。</p>
时烬在堂中听着，心里那根线，又松了一分。</p>
这封信，时崇沉声道，是本族的人，写给北边一个叫的人。信里写的，是地库禁制的方位、换防的时辰。他抬眼，看着时烬，时烬，这信上的字，是你的笔迹。</p>
不是我写的。</p>
不是你写的？时崇冷笑，笔迹在此，你怎么说？</p>
回长老，时烬说，请把那封信，给我看一眼。</p>
你还没认罪，就想看证物？</p>
长老说那是我的笔迹，时烬说，可我这辈子，除了在矿上记过几笔损耗账，没写过几行字。我的字丑得很，怕污了长老的眼。不如请长老当堂念一念，这信上的字，是工整的，还是潦草的？</p>
时崇看了他一眼，低头再看那信。信上的字，瘦金体，一笔一划，端正得能当字帖。</p>
堂上静了一瞬。</p>
回长老，时烬的声音不紧不慢，我一个偏院扫地的孤儿，没上过族学，认字都是哑姑拿炭条在灶台上教的。我那笔字，歪七扭八，上不得台面。这封信上的字——他顿了顿，倒是像族学里出来的手笔。长老不妨问问，族学里，谁的瘦金体练得最好。</p>
堂下又是一静。</p>
时煜的脸色，微微变了。他刚要开口，时崇却抬手压住了他的话头。</p>
笔迹的事，容后细验。时崇说，先说逆时镜残片的事。这枚铜片，从你床下搜出，你还有什么话？</p>
回长老，时烬说，昨日在执法堂，我看过这枚铜片。断口是新的，三天之内敲下来的。逆时镜在地库封存千年，禁制森严，一个炼气二层的杂灵根，摸不进禁制，更敲不下碎片。这一点，请掌禁长老查一查禁制记录，便知分晓。</p>
禁制记录是族中机密——</p>
长老。堂侧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禁制记录，本长老查过了。</p>
众人循声望去。堂侧走出一位老者，瘦高，白发，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杖——掌禁长老，时荻。</p>
三个月内，时荻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库禁制，无异动。逆时镜灵光如初，分毫未损。</p>
堂上，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p>
时煜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他盯着时荻，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p>
逆时镜没有被人碰过，时荻看着时崇，慢慢地说，偷逆时镜这桩罪，从何而来？</p>
时崇沉默。他端着茶的手，微微收紧。时安长老端着茶的手，也停住了。堂上那两排族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先开口。</p>
时烬站在堂中，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弦，又松了一分。</p>
掌禁长老亲自作证，这就是他第二张牌落地了。时煜的，塌了一半。</p>
长老。时烬的声音，在寂静的堂上响起来，既然逆时镜没丢，那枚从我被窝里搜出来的，又是哪来的？</p>
他转过身，看着时煜，一字一句：</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时煜少爷，你说呢？</p>
时煜的目光沉下去。他忽然笑了，笑得温温的：这有什么好说的？许是你偷的时候，禁制没留痕；许是禁制记录的时辰，与你犯案的时辰，错开了。他话锋一转，再说了，一个地库禁制都摸不进去的废物，又是怎么得到逆时镜残片的？——说不定，是别人给他的呢。</p>
这句话，像一把软刀子。</p>
时煜少爷的意思是，时烬看着他，我身后还有人？</p>
有没有人，你心里清楚。时煜不接他的话，转向堂上，诸位长老，时烬一个杂灵根的孤儿，短短一年，从小比崛起，到屡次逢凶化吉，他背后若无人撑腰，说出去谁信？他勾结外敌，里应外合，图谋族中重宝——这案子，不是他一个人能做的。</p>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堂下不少人暗暗点头。</p>
回长老。时烬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半度，时煜少爷怀疑我背后有人。我斗胆问一句——我背后若真有，那个人，是巴不得我死的，还是巴不得我活的？</p>
时煜一愣。</p>
我若勾结外敌，外敌该保我。可我如今锁着镣铐，泡着冷水，坐在水牢里，等着一刀砍下来。时烬看着他，时煜少爷，你告诉我——那个，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p>
堂下有人怔住。</p>
你、你强词夺理！时煜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p>
我是不是强词夺理，时烬说，等传了麻七、阿福、何伯上来，当面对质，便知分晓。</p>
传就传！时煜一挥手，麻七——</p>
麻七被带上来时，两条腿都在打颤。</p>
他跪在堂下，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任何人。时煜看着他，温声道：麻七，你别怕。你是证人，把那天夜里看见的，照实说出来就行。</p>
麻七抖着声音：是、是……那天夜里，三更……我起夜，看见、看见时烬往半山那边走，摸到地库外的石阶下，待了小半个时辰……</p>
你确定，是三更？时烬的声音忽然插进来。</p>
确、确定……</p>
那天夜里，你看见他穿的什么衣裳？手里拿的什么？</p>
麻七的汗，刷地下来了：穿、穿的是……青、青灰布衫……手、手里……天黑，没看清……</p>
青灰布衫？时烬看着他，那天夜里，哑姑发高烧，我穿的是灶台边那件破了口的黑短褂，在灶前守了一夜火。偏院的旧衣，拢共几件，你我都清楚——你说你看见我穿青灰布衫，你告诉我，那件青灰布衫，我什么时候穿过？</p>
麻七的嘴唇哆嗦起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p>
阿福。时烬不给他喘气的机会，你进来。</p>
阿福被带上堂。他鼻青脸肿，衣裳破了好几处，显然是挨过打的。他跪在堂下，看着时烬，眼圈一下子红了。</p>
阿福，时烬说，你告诉大家——那天夜里，你来借药，看见我在做什么？</p>
烬哥在灶前熬药！阿福的声音又急又亮，哑姑婶婶发高烧，烬哥熬了一夜的药！我马犯病，半夜去借药，烬哥还给我留了半碗！那半碗药渣，我还留着呢——就在我床底下，用油纸包着！</p>
何伯。时烬说，那天夜里，你路过偏院，可曾看见什么？</p>
何老仆佝偻着腰，站在堂侧，声音平静：回长老。老朽那天夜里下山，路过偏院，见灶房的灯亮着，窗口映着一个人影，坐在灶前。老朽当时还想——这么晚了，谁家还在熬药。后来进屋讨了碗水喝，灶上确实熬着药。</p>
堂上，死一样的寂静。</p>
麻七跪在堂下，抖得像筛糠。时煜站在堂中，脸色白一阵，红一阵。</p>
麻七。时烬的声音，忽然轻下来，你欠的那笔赌债，还清了么？</p>
麻七地一声，磕在地上，嚎啕大哭：长老饶命！长老饶命！是、是时煜少爷的青衫卫，给了我一袋灵石，让我说、说看见时烬上地库……我、我是被逼的……</p>
满堂哗然。</p>
时煜！时崇一拍扶手，声音都变了调，麻七说的，可是真的？！</p>
堂下彻底炸开。有人站了起来，有人指着时煜议论。那些方才喊着奸细该杀的人，此刻脸上全是难以置信——他们崇拜了二十年的天骄，居然是这种人？</p>
时煜站在堂中，脸色白一阵，红一阵。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满堂的议论声，像浪一样，把他那句话淹没了。</p>
时煜的脸，血色尽褪。</p>
时煜！时崇一拍扶手，声音都变了调，麻七说的，可是真的？！</p>
长老！时煜急声道，这是栽赃！一个赌徒的话，怎能信得——</p>
麻七一个赌徒的话不能信，时烬的声音，在堂上缓缓响起来，那我这个的话，就更不能信了。可麻七的话，总得有个来处——他一个挑水的杂役，哪来的灵石还赌债？不如请长老查一查，时煜少爷名下的账上，这几日，支没支过一笔灵石，给了谁。</p>
时煜猛地抬头，盯着时烬，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寒意。</p>
堂外，不知何时起了风。风从门口灌进来，把堂上的烛火吹得东倒西歪。</p>
时烬站在堂中，赤着脚，锁链拖地，迎着时煜的目光，纹丝不动。</p>
他想起水牢里那盏灯，那道光，那面墙。他想起哑姑画的石门，想起铁塔说井底有面镜子，想起钱账房汗湿的后背。这些天，他攒下的每一件东西，此刻都在他怀里，在案上，在堂下那一片人海里。</p>
时煜少爷，他轻声说，这盘棋，你落子了。</p>
现在，该我了。</p>
堂外，不知何时起了风。风从门口灌进来，把堂上的烛火吹得东倒西歪。时煜站在风中，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站错了位置。</p>
而时烬站在他对面，赤着脚，锁链拖地，稳稳地站着，像一根钉进地砖里的钉子。</p>
传证人。时崇的声音，从堂上落下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软，麻七，钱账房，铁塔——都带上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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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嗡地炸开。</p>
时烬站在堂中，看着那些交头接耳的脸。他想起一句很久以前听过的话——他们笑你爬得慢，可他们没摔过你摔过的坑。他握了握锁链，没有说一个字。</p>
大胆！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跪下！时煜系的青衫弟子喊成一片。廊下那些看热闹的族人，也交头接耳起来，有人摇头，有人嗤笑。</p>
时烬，时崇的声音沉下来，你是铁了心，要跟族规硬顶到底？</p>
长老明鉴。时烬的声音还是不高不低，时烬不敢顶撞族规。族规说无罪者立，时烬尚未认罪，所以站着。若长老觉得我不配站着——那正好，我这份罪，本来就该当众说清楚。</p>
时崇的眉头拧起来。他总觉得，哪里不对。</p>
这个旁支孤儿，太稳了。</p>
时崇压下心里的不安，时煜，你既递了状子，就当场把罪状陈述一遍。</p>
时煜踏前一步，一拱手。他今日穿着玄青色长袍，腰束金带，愈显挺拔。他环视一圈，声音清朗，字字掷地有声：</p>
诸位长老，诸位族人。时煜今日状告旁支时烬，罪有两桩。</p>
其一，窃盗族中重宝逆时镜。前夜三长老搜检偏院，从其床下搜出逆时镜残片一枚，赃物在此——他摊开手，露出那枚水云纹铜片，铁证如山。</p>
其二，勾结北边外敌。我族中密探，亲眼见他与北边来客在镇外破庙密会。我这里，还有一封信——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高高举起，是上个月，从他屋里的瓦罐底下翻出来的。信上写的什么，请长老过目。</p>
堂下一片哗然。</p>
时崇接过信，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他把信传给旁边两位族老，一一看过。时元长老看完，端着茶盏的手停了停，忽然问：时煜，这封信，你什么时候搜出来的？</p>
上个月初。时煜答得很快，时烬那间屋子，瓦罐底下的夹层里。</p>
上个月初搜出来的，时元慢吞吞地吹了吹茶沫，为何今天才呈上来？</p>
时煜一滞：……当时只当是寻常书信，没细看。后来查出他偷逆时镜，才想起来，一并呈上。</p>
时元长老了一声，不再说话。可他那一问，问得堂下不少人眼神都变了。</p>
时烬在堂中听着，心里那根线，又松了一分。</p>
这封信，时崇沉声道，是本族的人，写给北边一个叫的人。信里写的，是地库禁制的方位、换防的时辰。他抬眼，看着时烬，时烬，这信上的字，是你的笔迹。</p>
不是我写的。</p>
不是你写的？时崇冷笑，笔迹在此，你怎么说？</p>
回长老，时烬说，请把那封信，给我看一眼。</p>
你还没认罪，就想看证物？</p>
长老说那是我的笔迹，时烬说，可我这辈子，除了在矿上记过几笔损耗账，没写过几行字。我的字丑得很，怕污了长老的眼。不如请长老当堂念一念，这信上的字，是工整的，还是潦草的？</p>
时崇看了他一眼，低头再看那信。信上的字，瘦金体，一笔一划，端正得能当字帖。</p>
堂上静了一瞬。</p>
回长老，时烬的声音不紧不慢，我一个偏院扫地的孤儿，没上过族学，认字都是哑姑拿炭条在灶台上教的。我那笔字，歪七扭八，上不得台面。这封信上的字——他顿了顿，倒是像族学里出来的手笔。长老不妨问问，族学里，谁的瘦金体练得最好。</p>
堂下又是一静。</p>
时煜的脸色，微微变了。他刚要开口，时崇却抬手压住了他的话头。</p>
笔迹的事，容后细验。时崇说，先说逆时镜残片的事。这枚铜片，从你床下搜出，你还有什么话？</p>
回长老，时烬说，昨日在执法堂，我看过这枚铜片。断口是新的，三天之内敲下来的。逆时镜在地库封存千年，禁制森严，一个炼气二层的杂灵根，摸不进禁制，更敲不下碎片。这一点，请掌禁长老查一查禁制记录，便知分晓。</p>
禁制记录是族中机密——</p>
长老。堂侧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禁制记录，本长老查过了。</p>
众人循声望去。堂侧走出一位老者，瘦高，白发，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杖——掌禁长老，时荻。</p>
三个月内，时荻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库禁制，无异动。逆时镜灵光如初，分毫未损。</p>
堂上，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p>
时煜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他盯着时荻，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p>
逆时镜没有被人碰过，时荻看着时崇，慢慢地说，偷逆时镜这桩罪，从何而来？</p>
时崇沉默。他端着茶的手，微微收紧。时安长老端着茶的手，也停住了。堂上那两排族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先开口。</p>
时烬站在堂中，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弦，又松了一分。</p>
掌禁长老亲自作证，这就是他第二张牌落地了。时煜的，塌了一半。</p>
长老。时烬的声音，在寂静的堂上响起来，既然逆时镜没丢，那枚从我被窝里搜出来的，又是哪来的？</p>
他转过身，看着时煜，一字一句：</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时煜少爷，你说呢？</p>
时煜的目光沉下去。他忽然笑了，笑得温温的：这有什么好说的？许是你偷的时候，禁制没留痕；许是禁制记录的时辰，与你犯案的时辰，错开了。他话锋一转，再说了，一个地库禁制都摸不进去的废物，又是怎么得到逆时镜残片的？——说不定，是别人给他的呢。</p>
这句话，像一把软刀子。</p>
时煜少爷的意思是，时烬看着他，我身后还有人？</p>
有没有人，你心里清楚。时煜不接他的话，转向堂上，诸位长老，时烬一个杂灵根的孤儿，短短一年，从小比崛起，到屡次逢凶化吉，他背后若无人撑腰，说出去谁信？他勾结外敌，里应外合，图谋族中重宝——这案子，不是他一个人能做的。</p>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堂下不少人暗暗点头。</p>
回长老。时烬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半度，时煜少爷怀疑我背后有人。我斗胆问一句——我背后若真有，那个人，是巴不得我死的，还是巴不得我活的？</p>
时煜一愣。</p>
我若勾结外敌，外敌该保我。可我如今锁着镣铐，泡着冷水，坐在水牢里，等着一刀砍下来。时烬看着他，时煜少爷，你告诉我——那个，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p>
堂下有人怔住。</p>
你、你强词夺理！时煜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p>
我是不是强词夺理，时烬说，等传了麻七、阿福、何伯上来，当面对质，便知分晓。</p>
传就传！时煜一挥手，麻七——</p>
麻七被带上来时，两条腿都在打颤。</p>
他跪在堂下，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任何人。时煜看着他，温声道：麻七，你别怕。你是证人，把那天夜里看见的，照实说出来就行。</p>
麻七抖着声音：是、是……那天夜里，三更……我起夜，看见、看见时烬往半山那边走，摸到地库外的石阶下，待了小半个时辰……</p>
你确定，是三更？时烬的声音忽然插进来。</p>
确、确定……</p>
那天夜里，你看见他穿的什么衣裳？手里拿的什么？</p>
麻七的汗，刷地下来了：穿、穿的是……青、青灰布衫……手、手里……天黑，没看清……</p>
青灰布衫？时烬看着他，那天夜里，哑姑发高烧，我穿的是灶台边那件破了口的黑短褂，在灶前守了一夜火。偏院的旧衣，拢共几件，你我都清楚——你说你看见我穿青灰布衫，你告诉我，那件青灰布衫，我什么时候穿过？</p>
麻七的嘴唇哆嗦起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p>
阿福。时烬不给他喘气的机会，你进来。</p>
阿福被带上堂。他鼻青脸肿，衣裳破了好几处，显然是挨过打的。他跪在堂下，看着时烬，眼圈一下子红了。</p>
阿福，时烬说，你告诉大家——那天夜里，你来借药，看见我在做什么？</p>
烬哥在灶前熬药！阿福的声音又急又亮，哑姑婶婶发高烧，烬哥熬了一夜的药！我马犯病，半夜去借药，烬哥还给我留了半碗！那半碗药渣，我还留着呢——就在我床底下，用油纸包着！</p>
何伯。时烬说，那天夜里，你路过偏院，可曾看见什么？</p>
何老仆佝偻着腰，站在堂侧，声音平静：回长老。老朽那天夜里下山，路过偏院，见灶房的灯亮着，窗口映着一个人影，坐在灶前。老朽当时还想——这么晚了，谁家还在熬药。后来进屋讨了碗水喝，灶上确实熬着药。</p>
堂上，死一样的寂静。</p>
麻七跪在堂下，抖得像筛糠。时煜站在堂中，脸色白一阵，红一阵。</p>
麻七。时烬的声音，忽然轻下来，你欠的那笔赌债，还清了么？</p>
麻七地一声，磕在地上，嚎啕大哭：长老饶命！长老饶命！是、是时煜少爷的青衫卫，给了我一袋灵石，让我说、说看见时烬上地库……我、我是被逼的……</p>
满堂哗然。</p>
时煜！时崇一拍扶手，声音都变了调，麻七说的，可是真的？！</p>
堂下彻底炸开。有人站了起来，有人指着时煜议论。那些方才喊着奸细该杀的人，此刻脸上全是难以置信——他们崇拜了二十年的天骄，居然是这种人？</p>
时煜站在堂中，脸色白一阵，红一阵。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满堂的议论声，像浪一样，把他那句话淹没了。</p>
时煜的脸，血色尽褪。</p>
时煜！时崇一拍扶手，声音都变了调，麻七说的，可是真的？！</p>
长老！时煜急声道，这是栽赃！一个赌徒的话，怎能信得——</p>
麻七一个赌徒的话不能信，时烬的声音，在堂上缓缓响起来，那我这个的话，就更不能信了。可麻七的话，总得有个来处——他一个挑水的杂役，哪来的灵石还赌债？不如请长老查一查，时煜少爷名下的账上，这几日，支没支过一笔灵石，给了谁。</p>
时煜猛地抬头，盯着时烬，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寒意。</p>
堂外，不知何时起了风。风从门口灌进来，把堂上的烛火吹得东倒西歪。</p>
时烬站在堂中，赤着脚，锁链拖地，迎着时煜的目光，纹丝不动。</p>
他想起水牢里那盏灯，那道光，那面墙。他想起哑姑画的石门，想起铁塔说井底有面镜子，想起钱账房汗湿的后背。这些天，他攒下的每一件东西，此刻都在他怀里，在案上，在堂下那一片人海里。</p>
时煜少爷，他轻声说，这盘棋，你落子了。</p>
现在，该我了。</p>
堂外，不知何时起了风。风从门口灌进来，把堂上的烛火吹得东倒西歪。时煜站在风中，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站错了位置。</p>
而时烬站在他对面，赤着脚，锁链拖地，稳稳地站着，像一根钉进地砖里的钉子。</p>
传证人。时崇的声音，从堂上落下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软，麻七，钱账房，铁塔——都带上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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