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问心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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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的天亮得很早。</p>
时烬是被一阵人声吵醒的。他睁开眼，棚外已经围了几层人，榜纸上墨迹未干。他没有挤，等人群散了两层，才走过去，从最后一行往上找。</p>
第四百七十三号，时烬，过。</p>
他退出来，在人群里看见周砚攥着拳头，脸涨得通红，正反反复复看自己的名字。时烬没叫他，转身往测灵殿走。过了笔试的人，今日进问心台。</p>
问心台设在测灵殿后进，是个四面合围的青石院子。院中一张石案，案后坐着三个考官，正中那个白须老者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两侧各立一名执事，手捧玉简，笔不停。院子门口立着一块木牌，字迹工整：问心者，答曰诚。不诚者，逐。</p>
时烬排在队伍中间，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进去。进去快的，一盏茶就出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松快；进去慢的，出来时眼眶发红，有的直接被执事领走，再没回来。</p>
“第一位的爹是铁匠，”旁边有人小声议论，“考官问他‘你修行为了什么’，他答‘为了不让我爹再打铁’。考官让他把手摊开——掌心里全是老茧，就过了。这是测心，测的是你信不信自己说过的话。”</p>
时烬没接话。他默背着自己的出身：雾溪镇散修，爹是猎户，进山被妖兽叼了，娘改嫁，十二岁起自己讨生活。这套来历他编了三个月，编到自己都快信了。可他也知道，真正的问心，不是听你讲得多顺，是看你顺的时候，哪一处会卡。</p>
轮到周砚时，时烬站在人群后头，隔着半个院子看。</p>
周砚进去，行礼，报来历。考官没让他说完，忽然问起他娘——凡人，十里山路，送他一个杂灵根赶考，到底是送他做官，还是送他送死。</p>
周砚愣住。他张了张嘴，没答上来。院子里的风都停了一息。考官接着说，他答不上来，是因为不敢答——他心里清楚，进了玄天宗，很可能一辈子见不到他娘，甚至死了，她只能对着牌位哭。答不上来，说明心里有愧。</p>
周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攥着旧剑，指节发白，半晌，哑着嗓子，把来时在车上想过无数遍的那句话说了出来——他娘说了，人这一辈子，能被人按着头考几回，是福气。没人愿意考你的时候，你才真完了。</p>
考官看了他很久，提笔在玉简上落了一个字：“过。”</p>
周砚退出来的时候，腿还在打颤，走到院子门口，扶了一下门框才站稳。旁边有人嗤笑一声：“看那怂样，这也能过？考官怕不是心软了。”</p>
周砚的背僵了一瞬，没回头，一步一步走回人群里。他攥着旧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p>
时烬站在人群后头，隔着半个院子看。他看见周砚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指节一根一根松开，又一根一根攥紧。他没有上去说话，也没有替他辩解。他这一路见过的实心人太多，伸一次手，就多欠一桩人情——周砚这道坎，得他自己迈。</p>
考官落笔时，笔尖在“过”字上顿了一下，又描了一圈。这一个动作他记下了——问心台上，考官的心，也不是铁打的。但铁打的心比纸糊的规矩可靠得多，他得记住谁的心是铁打的。</p>
轮到第四百七十三号。</p>
时烬走进去，站定，拱手：“散修时烬，雾溪镇人。”</p>
白须老者终于睁了眼，浑浊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根骨。”</p>
“杂灵根。”</p>
“五行几杂？”</p>
“金木水，三杂。”</p>
“三杂。”老者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笑，“根骨三杂，还敢来玄天宗？你知道玄天宗历年收的杂灵根，有几个活过三年？”</p>
时烬没数过。但他知道老者想听什么——想听一个杂灵根的惶恐，想听一句“还请前辈垂怜”。可他偏不。</p>
“回前辈，”时烬说，“活过三年的少，可活过三年的，都在山上。晚辈是奔着‘在山上’这三个字来的。”</p>
老者眼皮撩了一下，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他转了个话头，像随意一般问起：“你既在三杂根骨上走到炼气三层，比那些单灵根多吃了多少苦？”</p>
“多的苦，晚辈说不出来。”时烬说，“就说一样——同样的灵诀，单灵根的兄弟练一遍就会，晚辈要练十遍。可练十遍的，比练一遍的记得牢。晚辈的修为是一遍遍磨出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p>
老者听着，忽然说了一句让满院执事都屏息的话：“有人若肯给你一把伞，你接不接？”</p>
伞。时烬听懂了。这是问他愿不愿意投靠、愿不愿意认个靠山——玄天宗里，杂灵根想活，最省力的路就是攀一根高枝，替人办事，换一把伞。</p>
他想了想，答得极慢：“回前辈，别人有伞，你只能跑——跑得慢，雨就下到你头上。”</p>
院中静了一息。</p>
“晚辈这十几年，没等过谁的伞。雨来了，跑得快，淋得少，也就够了。等伞的功夫，够晚辈跑出三条街了。”</p>
老者没再说话。他看了时烬很久，久到侧边的执事都悄悄抬头。半晌，老者才重新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好。你修行为了什么？”最后一道题，也是最重的一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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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时烬说。</p>
“活着？”老者眉毛一动，“就这两个字？”</p>
“就这两个字。”时烬说，“晚辈在雾溪镇见过太多人，修行为了长生，为了富贵，为了扬名。可他们大多死在半路上，什么也没落着。晚辈不贪，就图活着——活到能亲眼看看，这条路到底能走多远。”</p>
老者看了他很久，久到时烬几乎以为他要问下一句。可老者只是提笔，在玉简上落字。时烬垂着眼，余光却一直盯着那支笔——笔尖落下，写的不是“过”，也不是“拒”。</p>
那是一个“慎”字。</p>
慎。谨慎的慎，慎重的慎。时烬把这三个字刻进心里，面上不露分毫，行礼，转身，退出去。他走到院门口，身后传来老者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像是对他，又像是对风。</p>
出了院子，时烬站在日头底下，把掌心的汗在衣摆上蹭干。</p>
问心台，他过了。可那个“慎”字比“过”字重得多。慎，说明老者在他身上看出了一点东西，一时拿不准，又不肯放——这才记了一个“慎”，留待日后回看。他是被挂上了簿子的。</p>
傍晚，第二关全部结束。时烬在棚下歇脚，听见几个新人在议论：“听说问心台上，有个考官给一个杂灵根批了个‘慎’字，挂了一下午的号，传得可开。”另一个压低声音：“慎字……那可不是好字。慎字进的是‘待查’的册子。”</p>
时烬低头，慢慢啃着手里的饼，像没听见。</p>
他这一路，被问心，被试探，被记了一个“慎”字。这都在他算过的那条缝里——来历干净，就不怕查；那个“慎”字，反而是他递出去的一枚钉子，钉在考官心里：有个杂灵根，答得滴水不漏，又没漏得太多。</p>
他慢慢站起身，往山下望了一眼。玄天宗的山门在暮色里缩成一道窄影，像一扇关了大半的门。可他不怕门缝窄——他这辈子，都是从缝里挤过来的。</p>
夜里，周砚提着半壶酒来找他，执意要请，说是谢他白天那句“话越少漏越少”。时烬没接酒，只问：“第三关，你听说了？”</p>
“听说了。”周砚眼睛一亮，“小秘境，擂台混战，抢令牌。听说前五十名入外门，令牌多的能排前头。咱这种炼气二三层的，进去就是给种子选手当陪跑的。”</p>
“种子选手。”</p>
“对，”周砚压低声音，“听说今年有几个单灵根的好苗子，还有两个筑基的。筑基的也来考？”他啧了一声，“这哪是收徒，这是给人家搭台子唱戏。”</p>
时烬没接话。他把酒还给周砚：“酒留着，第三关过了再喝。”</p>
周砚愣了愣，咧嘴笑了：“行！过了再喝！”他把酒壶揣回怀里，走出去两步，又回头，“时烬，你可别死在小秘境里。杂灵根进去，签的是生死状。”</p>
“我知道。”时烬说，“我签的。”</p>
周砚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转身扎进夜色里。</p>
时烬躺在棚下，隔着布帘看着天上的星子。掌心日晷印凉下来，不再烫了。他想起白天问心台上老者的目光，想起玉简上那个“慎”字，又想起周砚那句“杂灵根进去签生死状”。</p>
生死状他签了，没什么大不了。上一世，他签过更重的。</p>
他把日晷纹铜残片握在掌心，隔着布纹感受那点若有若无的暖意。第三关是秘境，秘境里有天灾，有人祸，还有被人动过手脚的机关。他想起来雾溪镇前，无咎老道提过一句：近年天劫有变，山外的秘境也跟着不稳当——老道那话是顺嘴说的，可他记下来了。</p>
天劫有变。这四个字，他得找个由头，慢慢查。</p>
他合上眼。明日的秘境，他要的不是名次，是活着走出去，顺带记住每一个动过手脚的位置。种子选手，考官，机关，令牌——他要的，是这些名字背后那本账。</p>
夜风穿过棚子，吹得帘子扑扑响。时烬在风里睡过去，梦里没有山，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雾里有一面镜子，镜子没有照出他的脸。</p>
镜子里，是一个“慎”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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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的天亮得很早。</p>
时烬是被一阵人声吵醒的。他睁开眼，棚外已经围了几层人，榜纸上墨迹未干。他没有挤，等人群散了两层，才走过去，从最后一行往上找。</p>
第四百七十三号，时烬，过。</p>
他退出来，在人群里看见周砚攥着拳头，脸涨得通红，正反反复复看自己的名字。时烬没叫他，转身往测灵殿走。过了笔试的人，今日进问心台。</p>
问心台设在测灵殿后进，是个四面合围的青石院子。院中一张石案，案后坐着三个考官，正中那个白须老者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两侧各立一名执事，手捧玉简，笔不停。院子门口立着一块木牌，字迹工整：问心者，答曰诚。不诚者，逐。</p>
时烬排在队伍中间，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进去。进去快的，一盏茶就出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松快；进去慢的，出来时眼眶发红，有的直接被执事领走，再没回来。</p>
“第一位的爹是铁匠，”旁边有人小声议论，“考官问他‘你修行为了什么’，他答‘为了不让我爹再打铁’。考官让他把手摊开——掌心里全是老茧，就过了。这是测心，测的是你信不信自己说过的话。”</p>
时烬没接话。他默背着自己的出身：雾溪镇散修，爹是猎户，进山被妖兽叼了，娘改嫁，十二岁起自己讨生活。这套来历他编了三个月，编到自己都快信了。可他也知道，真正的问心，不是听你讲得多顺，是看你顺的时候，哪一处会卡。</p>
轮到周砚时，时烬站在人群后头，隔着半个院子看。</p>
周砚进去，行礼，报来历。考官没让他说完，忽然问起他娘——凡人，十里山路，送他一个杂灵根赶考，到底是送他做官，还是送他送死。</p>
周砚愣住。他张了张嘴，没答上来。院子里的风都停了一息。考官接着说，他答不上来，是因为不敢答——他心里清楚，进了玄天宗，很可能一辈子见不到他娘，甚至死了，她只能对着牌位哭。答不上来，说明心里有愧。</p>
周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攥着旧剑，指节发白，半晌，哑着嗓子，把来时在车上想过无数遍的那句话说了出来——他娘说了，人这一辈子，能被人按着头考几回，是福气。没人愿意考你的时候，你才真完了。</p>
考官看了他很久，提笔在玉简上落了一个字：“过。”</p>
周砚退出来的时候，腿还在打颤，走到院子门口，扶了一下门框才站稳。旁边有人嗤笑一声：“看那怂样，这也能过？考官怕不是心软了。”</p>
周砚的背僵了一瞬，没回头，一步一步走回人群里。他攥着旧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p>
时烬站在人群后头，隔着半个院子看。他看见周砚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指节一根一根松开，又一根一根攥紧。他没有上去说话，也没有替他辩解。他这一路见过的实心人太多，伸一次手，就多欠一桩人情——周砚这道坎，得他自己迈。</p>
考官落笔时，笔尖在“过”字上顿了一下，又描了一圈。这一个动作他记下了——问心台上，考官的心，也不是铁打的。但铁打的心比纸糊的规矩可靠得多，他得记住谁的心是铁打的。</p>
轮到第四百七十三号。</p>
时烬走进去，站定，拱手：“散修时烬，雾溪镇人。”</p>
白须老者终于睁了眼，浑浊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根骨。”</p>
“杂灵根。”</p>
“五行几杂？”</p>
“金木水，三杂。”</p>
“三杂。”老者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笑，“根骨三杂，还敢来玄天宗？你知道玄天宗历年收的杂灵根，有几个活过三年？”</p>
时烬没数过。但他知道老者想听什么——想听一个杂灵根的惶恐，想听一句“还请前辈垂怜”。可他偏不。</p>
“回前辈，”时烬说，“活过三年的少，可活过三年的，都在山上。晚辈是奔着‘在山上’这三个字来的。”</p>
老者眼皮撩了一下，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他转了个话头，像随意一般问起：“你既在三杂根骨上走到炼气三层，比那些单灵根多吃了多少苦？”</p>
“多的苦，晚辈说不出来。”时烬说，“就说一样——同样的灵诀，单灵根的兄弟练一遍就会，晚辈要练十遍。可练十遍的，比练一遍的记得牢。晚辈的修为是一遍遍磨出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p>
老者听着，忽然说了一句让满院执事都屏息的话：“有人若肯给你一把伞，你接不接？”</p>
伞。时烬听懂了。这是问他愿不愿意投靠、愿不愿意认个靠山——玄天宗里，杂灵根想活，最省力的路就是攀一根高枝，替人办事，换一把伞。</p>
他想了想，答得极慢：“回前辈，别人有伞，你只能跑——跑得慢，雨就下到你头上。”</p>
院中静了一息。</p>
“晚辈这十几年，没等过谁的伞。雨来了，跑得快，淋得少，也就够了。等伞的功夫，够晚辈跑出三条街了。”</p>
老者没再说话。他看了时烬很久，久到侧边的执事都悄悄抬头。半晌，老者才重新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好。你修行为了什么？”最后一道题，也是最重的一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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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时烬说。</p>
“活着？”老者眉毛一动，“就这两个字？”</p>
“就这两个字。”时烬说，“晚辈在雾溪镇见过太多人，修行为了长生，为了富贵，为了扬名。可他们大多死在半路上，什么也没落着。晚辈不贪，就图活着——活到能亲眼看看，这条路到底能走多远。”</p>
老者看了他很久，久到时烬几乎以为他要问下一句。可老者只是提笔，在玉简上落字。时烬垂着眼，余光却一直盯着那支笔——笔尖落下，写的不是“过”，也不是“拒”。</p>
那是一个“慎”字。</p>
慎。谨慎的慎，慎重的慎。时烬把这三个字刻进心里，面上不露分毫，行礼，转身，退出去。他走到院门口，身后传来老者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像是对他，又像是对风。</p>
出了院子，时烬站在日头底下，把掌心的汗在衣摆上蹭干。</p>
问心台，他过了。可那个“慎”字比“过”字重得多。慎，说明老者在他身上看出了一点东西，一时拿不准，又不肯放——这才记了一个“慎”，留待日后回看。他是被挂上了簿子的。</p>
傍晚，第二关全部结束。时烬在棚下歇脚，听见几个新人在议论：“听说问心台上，有个考官给一个杂灵根批了个‘慎’字，挂了一下午的号，传得可开。”另一个压低声音：“慎字……那可不是好字。慎字进的是‘待查’的册子。”</p>
时烬低头，慢慢啃着手里的饼，像没听见。</p>
他这一路，被问心，被试探，被记了一个“慎”字。这都在他算过的那条缝里——来历干净，就不怕查；那个“慎”字，反而是他递出去的一枚钉子，钉在考官心里：有个杂灵根，答得滴水不漏，又没漏得太多。</p>
他慢慢站起身，往山下望了一眼。玄天宗的山门在暮色里缩成一道窄影，像一扇关了大半的门。可他不怕门缝窄——他这辈子，都是从缝里挤过来的。</p>
夜里，周砚提着半壶酒来找他，执意要请，说是谢他白天那句“话越少漏越少”。时烬没接酒，只问：“第三关，你听说了？”</p>
“听说了。”周砚眼睛一亮，“小秘境，擂台混战，抢令牌。听说前五十名入外门，令牌多的能排前头。咱这种炼气二三层的，进去就是给种子选手当陪跑的。”</p>
“种子选手。”</p>
“对，”周砚压低声音，“听说今年有几个单灵根的好苗子，还有两个筑基的。筑基的也来考？”他啧了一声，“这哪是收徒，这是给人家搭台子唱戏。”</p>
时烬没接话。他把酒还给周砚：“酒留着，第三关过了再喝。”</p>
周砚愣了愣，咧嘴笑了：“行！过了再喝！”他把酒壶揣回怀里，走出去两步，又回头，“时烬，你可别死在小秘境里。杂灵根进去，签的是生死状。”</p>
“我知道。”时烬说，“我签的。”</p>
周砚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转身扎进夜色里。</p>
时烬躺在棚下，隔着布帘看着天上的星子。掌心日晷印凉下来，不再烫了。他想起白天问心台上老者的目光，想起玉简上那个“慎”字，又想起周砚那句“杂灵根进去签生死状”。</p>
生死状他签了，没什么大不了。上一世，他签过更重的。</p>
他把日晷纹铜残片握在掌心，隔着布纹感受那点若有若无的暖意。第三关是秘境，秘境里有天灾，有人祸，还有被人动过手脚的机关。他想起来雾溪镇前，无咎老道提过一句：近年天劫有变，山外的秘境也跟着不稳当——老道那话是顺嘴说的，可他记下来了。</p>
天劫有变。这四个字，他得找个由头，慢慢查。</p>
他合上眼。明日的秘境，他要的不是名次，是活着走出去，顺带记住每一个动过手脚的位置。种子选手，考官，机关，令牌——他要的，是这些名字背后那本账。</p>
夜风穿过棚子，吹得帘子扑扑响。时烬在风里睡过去，梦里没有山，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雾里有一面镜子，镜子没有照出他的脸。</p>
镜子里，是一个“慎”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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