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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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菲蹲着看了半晌，忽然问：“还叫狐狸精？”</p>
李莲花“嗯”了一声。</p>
狐狸精。</p>
明听澜从二楼探出头，看见小狗，尖叫一声，光着脚噼里啪啦跑下来：“小狗！爹爹！是小狗！”</p>
明修远和明怀瑾紧随其后，三个孩子围成一圈，蹲在地上，屏住呼吸，看那只小狗把最后一点鱼渣舔得干干净净。</p>
“它叫什么名字呀？”明听澜小声问，生怕吓着它。</p>
“狐狸精。”李莲花说。</p>
孩子们没有对这个名字发出任何质疑。</p>
明听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小狗犹豫了一下，凑过来舔了舔她的指尖，尾巴摇得更欢了。</p>
“它笑了！”明听澜惊喜，“爹爹，它笑了！”</p>
墩墩挪过来，用鼻子嗅了嗅这个小不点，打了一个响鼻，似乎表示认可。</p>
雪珵从车顶跳下，蹲在一旁，矜持地甩了甩尾巴。</p>
那天晚上，明听澜坚持要把自己的小毯子分一半给狐狸精。</p>
明怀瑾偷偷藏了一块红烧肉，趁娘亲不注意，塞进狗碗里。</p>
明修远什么也没说，只是临睡前又多看了那只蜷在毯子里的小黄狗一眼。</p>
李莲花坐在灶边，将最后一只碗擦干，放进橱柜。炉火映在他脸上，将那些细密的、经年的纹路染成暖色。</p>
明菲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一盏温茶。</p>
“取名废。”她说。</p>
李莲花低头喝茶，没反驳。</p>
茶很暖。</p>
狐狸精在毯子里翻了个身，发出心满意足的呼噜声。</p>
三个孩子在隔壁此起彼伏地说梦话。</p>
墩墩的呼噜低沉悠长，雪珵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板。</p>
莲花楼停在这片无名的山坳，窗外是陌生的月色，窗内是熟悉的人。</p>
李莲花握着那盏茶，忽然觉得，这一生漫长而疲惫，但此刻一切都值得。</p>
晨光透过莲花楼的雕花木窗，斜斜落在明菲脸上。</p>
她半靠在榻上，手里捧着一盏李莲花刚沏好的茶，茶水温热，刚好入口。</p>
窗外传来三个孩子追逐嬉闹的声音，夹杂着狐狸精奶声奶气的吠叫，还有墩墩偶尔发出的沉闷呼噜。</p>
明菲听着这些动静，舒服得连脚趾头都不想动一下。</p>
李莲花正在收拾碗筷。</p>
今早的粥是熬的，配了腌得恰到好处的小黄瓜、煎得金黄酥脆的小鱼。</p>
明听澜吃鱼时掉了一地碎渣，李莲花蹲在地上一点点捡起来，顺手把溜进来的狐狸精嘴边的残渣也擦干净。</p>
明菲看着他忙进忙出的背影，忽然开口：“家里家外的事情，都交给你了。”</p>
语气平平，理直气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p>
李莲花正把碗放进橱柜，闻言回过头，脸上没有半分不悦，反而露出一种极真诚、极认真的神情。</p>
“我们菲菲那可是当过皇帝的。”他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能嫁给一无所有的李莲花，是李莲花的荣幸。要是再让菲菲操心这操心那——”他顿了顿，微微摇头，仿佛那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情。</p>
明菲被他这话逗得挑了挑眉，没接腔。</p>
李莲花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榻边坐下，认真看着她的眼睛。</p>
“菲菲，”他说，“嫁给我这个一无所有的人，辛苦你了。”</p>
他的语气太认真，认真到明菲觉得有些好笑。</p>
“孩儿都生了，”她懒洋洋道，“你再说这个是不是迟了点？”</p>
李莲花没有笑。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柔软得像今日落在窗棂上的晨光。</p>
“能与你再做一世夫妻，”他说，“真好。”</p>
明菲沉默了一瞬。</p>
她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在少白世界里与她相守一生的人。</p>
再世为夫妻——确实，真好。</p>
她伸手，将他散落下来的一缕碎发拢到他耳后，动作很轻。</p>
然后她说：“皇帝真不是人干的。”</p>
李莲花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p>
“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明菲掰着手指，“勾心斗角，劳心劳力，干了一辈子——”</p>
她放下手，往榻上靠得更舒服了些，声音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疲惫：</p>
“不想动脑子了。不想动手动脚了。”</p>
李莲花听完，郑重地点了点头。</p>
“所以，”他起身，将那盏半温的茶从她手中轻轻抽走，换了一杯刚沏好的、还烫着的，放回她手心，“你负责喝。我负责干。”</p>
明菲捧着那杯新茶，看着李莲花转身又去收拾狐狸精扒拉出来的那堆破烂——不知从哪儿叼来的破布条、枯树枝、半只死老鼠，背影忙忙碌碌，却始终带着一种悠然自得的节奏。</p>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p>
嗯，烫得刚好。</p>
窗外，明听澜的笑声像银铃，一下一下撞进日光里。</p>
狐狸精汪汪叫着追自己的尾巴，明怀瑾在旁边给它的转圈计数，明修远蹲着研究一只路过的甲虫。</p>
墩墩打了个滚，压扁了一小片野花。</p>
雪珵趴在车顶，尾巴慢悠悠地甩。</p>
明菲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不想动脑子不想动手动脚”这种日子，好像也不是不能过一辈子。</p>
李莲花忙完一圈，又回到她身边坐下，顺手把那碟剥好的核桃往她手边推了推。</p>
“午饭想吃什么？”</p>
明菲想了想，吐出两个字：</p>
“随便。”</p>
李莲花笑了笑，起身往厨房走。</p>
那声随便里有什么，他听得懂——是信任，是交付，是把一切都交给他来张罗的那种、不必言说的默契。</p>
明菲靠在榻上，看他系上那条半旧的围裙，三个孩子闻声凑过去，争着要帮忙，狐狸精在脚边转来转去险些被绊倒。</p>
她弯了弯嘴角。</p>
——皇帝当然不是人干的。</p>
但李莲花夫人，好像还不错。</p>
一品坟藏在这片无名山坳深处，荒草掩径，石碑倾颓，已有多年无人踏足。</p>
李莲花在墓道入口前站了片刻。</p>
上一世，他来过这里。</p>
那时身边有一个方小宝，拖着碧茶余毒，在黑暗中摸索，为寻找单孤刀遗体。</p>
观音垂泪、罗摩顶、修罗草……桩桩件件，都曾在掌心过过一遍。</p>
彼时他以为再也不会过来了，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带着妻儿重返此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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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菲蹲着看了半晌，忽然问：“还叫狐狸精？”</p>
李莲花“嗯”了一声。</p>
狐狸精。</p>
明听澜从二楼探出头，看见小狗，尖叫一声，光着脚噼里啪啦跑下来：“小狗！爹爹！是小狗！”</p>
明修远和明怀瑾紧随其后，三个孩子围成一圈，蹲在地上，屏住呼吸，看那只小狗把最后一点鱼渣舔得干干净净。</p>
“它叫什么名字呀？”明听澜小声问，生怕吓着它。</p>
“狐狸精。”李莲花说。</p>
孩子们没有对这个名字发出任何质疑。</p>
明听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小狗犹豫了一下，凑过来舔了舔她的指尖，尾巴摇得更欢了。</p>
“它笑了！”明听澜惊喜，“爹爹，它笑了！”</p>
墩墩挪过来，用鼻子嗅了嗅这个小不点，打了一个响鼻，似乎表示认可。</p>
雪珵从车顶跳下，蹲在一旁，矜持地甩了甩尾巴。</p>
那天晚上，明听澜坚持要把自己的小毯子分一半给狐狸精。</p>
明怀瑾偷偷藏了一块红烧肉，趁娘亲不注意，塞进狗碗里。</p>
明修远什么也没说，只是临睡前又多看了那只蜷在毯子里的小黄狗一眼。</p>
李莲花坐在灶边，将最后一只碗擦干，放进橱柜。炉火映在他脸上，将那些细密的、经年的纹路染成暖色。</p>
明菲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一盏温茶。</p>
“取名废。”她说。</p>
李莲花低头喝茶，没反驳。</p>
茶很暖。</p>
狐狸精在毯子里翻了个身，发出心满意足的呼噜声。</p>
三个孩子在隔壁此起彼伏地说梦话。</p>
墩墩的呼噜低沉悠长，雪珵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板。</p>
莲花楼停在这片无名的山坳，窗外是陌生的月色，窗内是熟悉的人。</p>
李莲花握着那盏茶，忽然觉得，这一生漫长而疲惫，但此刻一切都值得。</p>
晨光透过莲花楼的雕花木窗，斜斜落在明菲脸上。</p>
她半靠在榻上，手里捧着一盏李莲花刚沏好的茶，茶水温热，刚好入口。</p>
窗外传来三个孩子追逐嬉闹的声音，夹杂着狐狸精奶声奶气的吠叫，还有墩墩偶尔发出的沉闷呼噜。</p>
明菲听着这些动静，舒服得连脚趾头都不想动一下。</p>
李莲花正在收拾碗筷。</p>
今早的粥是熬的，配了腌得恰到好处的小黄瓜、煎得金黄酥脆的小鱼。</p>
明听澜吃鱼时掉了一地碎渣，李莲花蹲在地上一点点捡起来，顺手把溜进来的狐狸精嘴边的残渣也擦干净。</p>
明菲看着他忙进忙出的背影，忽然开口：“家里家外的事情，都交给你了。”</p>
语气平平，理直气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p>
李莲花正把碗放进橱柜，闻言回过头，脸上没有半分不悦，反而露出一种极真诚、极认真的神情。</p>
“我们菲菲那可是当过皇帝的。”他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能嫁给一无所有的李莲花，是李莲花的荣幸。要是再让菲菲操心这操心那——”他顿了顿，微微摇头，仿佛那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情。</p>
明菲被他这话逗得挑了挑眉，没接腔。</p>
李莲花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榻边坐下，认真看着她的眼睛。</p>
“菲菲，”他说，“嫁给我这个一无所有的人，辛苦你了。”</p>
他的语气太认真，认真到明菲觉得有些好笑。</p>
“孩儿都生了，”她懒洋洋道，“你再说这个是不是迟了点？”</p>
李莲花没有笑。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柔软得像今日落在窗棂上的晨光。</p>
“能与你再做一世夫妻，”他说，“真好。”</p>
明菲沉默了一瞬。</p>
她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在少白世界里与她相守一生的人。</p>
再世为夫妻——确实，真好。</p>
她伸手，将他散落下来的一缕碎发拢到他耳后，动作很轻。</p>
然后她说：“皇帝真不是人干的。”</p>
李莲花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p>
“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明菲掰着手指，“勾心斗角，劳心劳力，干了一辈子——”</p>
她放下手，往榻上靠得更舒服了些，声音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疲惫：</p>
“不想动脑子了。不想动手动脚了。”</p>
李莲花听完，郑重地点了点头。</p>
“所以，”他起身，将那盏半温的茶从她手中轻轻抽走，换了一杯刚沏好的、还烫着的，放回她手心，“你负责喝。我负责干。”</p>
明菲捧着那杯新茶，看着李莲花转身又去收拾狐狸精扒拉出来的那堆破烂——不知从哪儿叼来的破布条、枯树枝、半只死老鼠，背影忙忙碌碌，却始终带着一种悠然自得的节奏。</p>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p>
嗯，烫得刚好。</p>
窗外，明听澜的笑声像银铃，一下一下撞进日光里。</p>
狐狸精汪汪叫着追自己的尾巴，明怀瑾在旁边给它的转圈计数，明修远蹲着研究一只路过的甲虫。</p>
墩墩打了个滚，压扁了一小片野花。</p>
雪珵趴在车顶，尾巴慢悠悠地甩。</p>
明菲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不想动脑子不想动手动脚”这种日子，好像也不是不能过一辈子。</p>
李莲花忙完一圈，又回到她身边坐下，顺手把那碟剥好的核桃往她手边推了推。</p>
“午饭想吃什么？”</p>
明菲想了想，吐出两个字：</p>
“随便。”</p>
李莲花笑了笑，起身往厨房走。</p>
那声随便里有什么，他听得懂——是信任，是交付，是把一切都交给他来张罗的那种、不必言说的默契。</p>
明菲靠在榻上，看他系上那条半旧的围裙，三个孩子闻声凑过去，争着要帮忙，狐狸精在脚边转来转去险些被绊倒。</p>
她弯了弯嘴角。</p>
——皇帝当然不是人干的。</p>
但李莲花夫人，好像还不错。</p>
一品坟藏在这片无名山坳深处，荒草掩径，石碑倾颓，已有多年无人踏足。</p>
李莲花在墓道入口前站了片刻。</p>
上一世，他来过这里。</p>
那时身边有一个方小宝，拖着碧茶余毒，在黑暗中摸索，为寻找单孤刀遗体。</p>
观音垂泪、罗摩顶、修罗草……桩桩件件，都曾在掌心过过一遍。</p>
彼时他以为再也不会过来了，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带着妻儿重返此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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