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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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前，李莲花又回了一次主墓室。</p>
他将那尊观音垂泪的赝品放入萱妃掌中——那是他早已备好的，与真品形制无二，只是少了那份百年温养的灵气。</p>
保尸的药粉已洒，可保萱妃容颜再续百年。</p>
他又调整了墓室入口的几道机括，将力道重新校准。</p>
“这是做什么？”明怀瑾仰头问。</p>
“给以后可能来的人一点提醒。”李莲花低头调试着机括，“不贪心，只取些金银离开，便能平安无事。太贪心了……”他顿了顿，“便是有去无回。”</p>
“那要是冲着罗摩顶来的呢？”明修远问。</p>
李莲花将最后一处机括复位，直起身：“只要不破坏墓室，什么事都没有。”</p>
——因为真的那尊，已经被他取走了。</p>
他没有说后半句。</p>
三小只似懂非懂，但都牢牢记得爹爹的话，乖乖跟在父母身后，没有多问。</p>
莲花楼离开一品坟时，暮色正浓。</p>
车厢里，明听澜趴在李莲花膝头，已经困得小鸡啄米。</p>
明修远靠着明菲，努力睁眼看书，坚持了不到三息，书滑落，人也歪倒了。</p>
明怀瑾抱着狐狸精，早就睡得不省人事，口水蹭了狗一脑袋。</p>
狐狸精不介意，尾巴还在慢悠悠地摇。</p>
车厢外，雪珵驾着车，墩墩趴在车顶，替三小只挡着夜风。</p>
一轮半圆的月从云后露出脸来，将官道照成浅浅的银白。</p>
明菲靠着窗，望着那月色，忽然说：“你那位先祖，容貌确实很好。”</p>
李莲花愣了一下，旋即轻笑：“嗯。”</p>
“孩子们有些像她。”</p>
“……是。”</p>
明菲没有再说什么。</p>
月色依旧，车轮辚辚，莲花楼载着一家五口，渐渐驶入更浓的夜色之中。</p>
远处，一品坟的方向，夜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轻响。</p>
那声音不再凄厉，反而像某种轻柔的、释然的叹息。</p>
——魂兮归来，无复惊恐。</p>
——魄兮安止，莫再飘零。</p>
往生去吧。</p>
下辈子，好好过。</p>
莲花楼离开一品坟后，沿着官道向西。</p>
车厢里，李莲花将新得的两件物事并排摆在案上——观音垂泪与罗摩顶。</p>
烛光落在它们表面，流转着相似又不同的温润光泽。</p>
明菲端详片刻：“接下来呢？”</p>
李莲花将两件物事收起，“一百八十八牢，龙王棺。”</p>
明菲想了想，从记忆里翻出这个名字：“琴公子？”</p>
李莲花点头：“琵公子。”</p>
那是天机堂的人，双腿残废后，被佛彼白石接入百川院，镇守龙王棺多年。</p>
上一世，金鸳盟攻打龙王棺，琵公子战死。</p>
——这一世，或许不必如此。</p>
明菲看了一眼车窗外掠过的山色，语气平平：“那就先去龙王棺。”</p>
莲花楼在数日后抵达龙王棺所在地的附近。</p>
李莲花没有急着上去，而是在山脚镇上的茶摊坐了一下午，听了半日闲话，托刘如京的渠道递了封信进去。信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p>
“可治腿。若信，三日后午时，山脚茶摊。”</p>
第三日午时，茶摊里多了一个坐着轮椅的年轻人。</p>
琴公子比李莲花记忆中年轻许多，眉目清俊，只是眼底带着经年累月的沉郁。</p>
他独自前来，身边没有佛彼白石的人跟随——这一点，让李莲花对他多了几分敬意。</p>
“谁要见我？”琴公子声音很淡，像是已经不对任何事抱持期待。</p>
李莲花从茶摊角落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伸手搭上他的腕脉。</p>
琴公子一怔，却没有躲。</p>
片刻后，李莲花松开手，语气平常：“能治。”</p>
琴公子沉默了很久。</p>
久到茶摊的老板娘过来添了两次水，久到日头从头顶移到西斜。</p>
“……你知道我这腿，废了多久了吗？”他的声音有些哑。</p>
“四年。”李莲花说。</p>
琴公子抬眼看他。</p>
李莲花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只是又说了一遍：“能治。但需要时间。”</p>
琴公子垂下眼，望着自己那双毫无知觉的腿。</p>
“百川院对我有恩。”他说。</p>
“我知道。”李莲花起身，将一小包药放在他膝上，“你想清楚后，去这个地址。有人会接应你，不会惊动任何人。”</p>
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p>
三日后，琴公子出现在约定的地方。</p>
那是一座藏在山坳里的庄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齐。</p>
迎接他的是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刘如京。</p>
“琴公子？”刘如京抱拳，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李……李神医吩咐过了，您安心在此养伤，一切有我。”</p>
琴公子环顾四周，又看了看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缓缓点了点头。</p>
治疗的过程比预想中漫长。</p>
李莲花每隔数日便来一次，针灸、药浴、以内力疏导经脉。</p>
明菲偶尔同行，调整药方，顺带查看恢复进度。</p>
琴公子起初沉默寡言，后来渐渐肯多说几句，再后来，竟也能与刘如京下一盘棋、喝两盏茶。</p>
三个月后，他的脚趾动了。</p>
那一刻，这位历经生死都未曾失态的年轻人，红了眼眶。</p>
又两个月，他已经能扶着墙慢慢走几步。</p>
“再养一段时日，”李莲花收起银针，“便能如常人一般行走。武功恢复需更久，但总归有希望。”</p>
琴公子望着他，忽然问：“为什么？”</p>
李莲花收拾针囊的手顿了顿。</p>
“你的腿，不该断在那里。”他说，“你的命，也不该断在龙王棺。”</p>
他没有解释更多，起身离开了。</p>
琴公子望着他的背影，很久没有说话。</p>
刘如京在一旁轻声说：“李神医就是这样的人。做了也不说，问了也不答。公子安心养伤便是。”</p>
琴公子点了点头。</p>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还是天机堂少主的那些日子。</p>
那时他行走江湖，意气风发，以为天下没有去不得的地方。</p>
后来腿断了，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p>
再后来——</p>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陌生的山色。</p>
再后来，有人告诉他，能治。</p>
琴公子的腿治好后，又坐着轮椅回到了龙王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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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前，李莲花又回了一次主墓室。</p>
他将那尊观音垂泪的赝品放入萱妃掌中——那是他早已备好的，与真品形制无二，只是少了那份百年温养的灵气。</p>
保尸的药粉已洒，可保萱妃容颜再续百年。</p>
他又调整了墓室入口的几道机括，将力道重新校准。</p>
“这是做什么？”明怀瑾仰头问。</p>
“给以后可能来的人一点提醒。”李莲花低头调试着机括，“不贪心，只取些金银离开，便能平安无事。太贪心了……”他顿了顿，“便是有去无回。”</p>
“那要是冲着罗摩顶来的呢？”明修远问。</p>
李莲花将最后一处机括复位，直起身：“只要不破坏墓室，什么事都没有。”</p>
——因为真的那尊，已经被他取走了。</p>
他没有说后半句。</p>
三小只似懂非懂，但都牢牢记得爹爹的话，乖乖跟在父母身后，没有多问。</p>
莲花楼离开一品坟时，暮色正浓。</p>
车厢里，明听澜趴在李莲花膝头，已经困得小鸡啄米。</p>
明修远靠着明菲，努力睁眼看书，坚持了不到三息，书滑落，人也歪倒了。</p>
明怀瑾抱着狐狸精，早就睡得不省人事，口水蹭了狗一脑袋。</p>
狐狸精不介意，尾巴还在慢悠悠地摇。</p>
车厢外，雪珵驾着车，墩墩趴在车顶，替三小只挡着夜风。</p>
一轮半圆的月从云后露出脸来，将官道照成浅浅的银白。</p>
明菲靠着窗，望着那月色，忽然说：“你那位先祖，容貌确实很好。”</p>
李莲花愣了一下，旋即轻笑：“嗯。”</p>
“孩子们有些像她。”</p>
“……是。”</p>
明菲没有再说什么。</p>
月色依旧，车轮辚辚，莲花楼载着一家五口，渐渐驶入更浓的夜色之中。</p>
远处，一品坟的方向，夜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轻响。</p>
那声音不再凄厉，反而像某种轻柔的、释然的叹息。</p>
——魂兮归来，无复惊恐。</p>
——魄兮安止，莫再飘零。</p>
往生去吧。</p>
下辈子，好好过。</p>
莲花楼离开一品坟后，沿着官道向西。</p>
车厢里，李莲花将新得的两件物事并排摆在案上——观音垂泪与罗摩顶。</p>
烛光落在它们表面，流转着相似又不同的温润光泽。</p>
明菲端详片刻：“接下来呢？”</p>
李莲花将两件物事收起，“一百八十八牢，龙王棺。”</p>
明菲想了想，从记忆里翻出这个名字：“琴公子？”</p>
李莲花点头：“琵公子。”</p>
那是天机堂的人，双腿残废后，被佛彼白石接入百川院，镇守龙王棺多年。</p>
上一世，金鸳盟攻打龙王棺，琵公子战死。</p>
——这一世，或许不必如此。</p>
明菲看了一眼车窗外掠过的山色，语气平平：“那就先去龙王棺。”</p>
莲花楼在数日后抵达龙王棺所在地的附近。</p>
李莲花没有急着上去，而是在山脚镇上的茶摊坐了一下午，听了半日闲话，托刘如京的渠道递了封信进去。信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p>
“可治腿。若信，三日后午时，山脚茶摊。”</p>
第三日午时，茶摊里多了一个坐着轮椅的年轻人。</p>
琴公子比李莲花记忆中年轻许多，眉目清俊，只是眼底带着经年累月的沉郁。</p>
他独自前来，身边没有佛彼白石的人跟随——这一点，让李莲花对他多了几分敬意。</p>
“谁要见我？”琴公子声音很淡，像是已经不对任何事抱持期待。</p>
李莲花从茶摊角落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伸手搭上他的腕脉。</p>
琴公子一怔，却没有躲。</p>
片刻后，李莲花松开手，语气平常：“能治。”</p>
琴公子沉默了很久。</p>
久到茶摊的老板娘过来添了两次水，久到日头从头顶移到西斜。</p>
“……你知道我这腿，废了多久了吗？”他的声音有些哑。</p>
“四年。”李莲花说。</p>
琴公子抬眼看他。</p>
李莲花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只是又说了一遍：“能治。但需要时间。”</p>
琴公子垂下眼，望着自己那双毫无知觉的腿。</p>
“百川院对我有恩。”他说。</p>
“我知道。”李莲花起身，将一小包药放在他膝上，“你想清楚后，去这个地址。有人会接应你，不会惊动任何人。”</p>
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p>
三日后，琴公子出现在约定的地方。</p>
那是一座藏在山坳里的庄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齐。</p>
迎接他的是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刘如京。</p>
“琴公子？”刘如京抱拳，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李……李神医吩咐过了，您安心在此养伤，一切有我。”</p>
琴公子环顾四周，又看了看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缓缓点了点头。</p>
治疗的过程比预想中漫长。</p>
李莲花每隔数日便来一次，针灸、药浴、以内力疏导经脉。</p>
明菲偶尔同行，调整药方，顺带查看恢复进度。</p>
琴公子起初沉默寡言，后来渐渐肯多说几句，再后来，竟也能与刘如京下一盘棋、喝两盏茶。</p>
三个月后，他的脚趾动了。</p>
那一刻，这位历经生死都未曾失态的年轻人，红了眼眶。</p>
又两个月，他已经能扶着墙慢慢走几步。</p>
“再养一段时日，”李莲花收起银针，“便能如常人一般行走。武功恢复需更久，但总归有希望。”</p>
琴公子望着他，忽然问：“为什么？”</p>
李莲花收拾针囊的手顿了顿。</p>
“你的腿，不该断在那里。”他说，“你的命，也不该断在龙王棺。”</p>
他没有解释更多，起身离开了。</p>
琴公子望着他的背影，很久没有说话。</p>
刘如京在一旁轻声说：“李神医就是这样的人。做了也不说，问了也不答。公子安心养伤便是。”</p>
琴公子点了点头。</p>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还是天机堂少主的那些日子。</p>
那时他行走江湖，意气风发，以为天下没有去不得的地方。</p>
后来腿断了，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p>
再后来——</p>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陌生的山色。</p>
再后来，有人告诉他，能治。</p>
琴公子的腿治好后，又坐着轮椅回到了龙王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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