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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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东君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p>
“我小的时候觉得乾东城很大，怎么也逛不完。稍微大了一点呢，就觉得乾东城也不是很大，骑上小半日的马也就到头了。现在看来……”</p>
他顿了顿，“乾东城确实很小。等我再走远些，便再也看不见了。”</p>
雷梦杀难得没有插科打诨，安静地站在他旁边，过了一会儿才问：“那——有好好的跟父母告个别吗？”</p>
百里东君摇了摇头：“我父母不肯见我。说要见就等几年之后，回来好好地见。”</p>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不过爷爷跟我说了些话。他说，若是我在外头受了欺负，就传信给他，他便带上破风军，马踏天启来给我出气。”</p>
雷梦杀愣了一下，尴尬的笑了两声：“镇西侯霸气！”</p>
云楼的车帘掀开一角，明菲探出半个身子来，看了百里东君一眼。</p>
她的语气不咸不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有什么可告别的？东君只是出来游学的，又不是不回来了。说的好像东君回不来似的。”</p>
百里东君回头看她，本来还有些惆怅的眉眼，被她这一句话激得微微扬了起来：“姑姑说得对，又不是回不来了。”</p>
明菲收回身子，重新放下了车帘。</p>
百里东君在马上又看了一眼乾东城的方向，终于转过身，一抖缰绳：“走了！”</p>
马蹄踏过坡顶的草地，朝着前方宽阔的官道奔去。</p>
马车紧跟其后，云楼不紧不慢地缀在末尾。</p>
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整支队伍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一路蜿蜒着向西延伸。</p>
乾东城在他们身后越来越小，城墙的轮廓渐渐模糊，像一幅被水洇开的墨画，最终融进了远山的青影里。</p>
队伍越走越远，朝着天启城的方向一路行去。</p>
队伍来到一处茶摊，一行人停下歇歇脚。</p>
萧若风，雷梦杀，东君坐在一张桌子上，喝茶聊天。</p>
明菲并未参与。</p>
经过几日的奔波，百里东君一行人终于到了天启城外。</p>
远远望去，天启城的城墙比乾东城高出一大截，城楼上旌旗猎猎，城门处车马络绎不绝，远远便能感受到那股属于帝都的繁华与喧嚣。</p>
萧若风在城门外勒住马，对百里东君道：“我先进宫一趟，让师兄带你去学堂。”他又看向明菲，“百里姑娘，接下来你是——”</p>
明菲坐在云楼的车辕上，神色淡然：“你们忙你们的，我自是有去处。”</p>
萧若风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便策马朝宫城的方向去了。</p>
雷梦杀则领着百里东君进了城门，少年第一次踏上天启的土地，满眼都是新奇，左顾右盼，恨不得把每条街巷都逛遍。</p>
明菲没有跟着去。</p>
云楼继续往前行驶，穿过几条街巷，停在了镇西侯府在天启城的旧邸前。</p>
门口的管家早已带着几名仆从等候，见云楼停稳，连忙迎了上来。</p>
“大小姐，府里都收拾好了。您是先休息，还是先巡视产业？”</p>
明菲跳下车辕，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先休息吧。”她转头朝楼里唤了一声，“小玉真，到了。”</p>
小玉真从楼里探出脑袋，背着那只小布袋，乖乖地跳下来，跟在明菲身后。</p>
管家引着师徒二人进了府邸，院子不大，但胜在清静，几株老桂树探出墙头，枝叶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晃。</p>
休整过后，明菲才刚在院中坐下，想喝杯茶歇口气，便看见院子里多了一个人。</p>
那人坐在院墙的矮檐上，姿态闲适，一条腿垂下来晃着，手里还拎着一壶酒，正含笑看着她。</p>
明菲端着茶杯的手没停，只抬眼扫了他一下：“你很闲。”</p>
李长生从墙头跳下来，稳稳落地，笑道：“好久不见，小明菲。”</p>
明菲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会他，转头对管家道：“把这几年的账册拿来，我看看。”既然用了巡视产业的名义来天启，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免得落人口实。</p>
管家应声去取账册了。</p>
李长生凑过来，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也不见外，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就这么不招你眼？”</p>
明菲低头翻着账册，头也不抬：“你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可看的？况且，你没二十多年前好看了。”</p>
李长生摸了摸自己的脸，倒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看着她：“你倒是没什么变化。”</p>
他说这话时语气懒洋洋的，目光却比方才认真了几分。</p>
明菲翻了一页账册，懒得接他的话。</p>
明菲正在翻账册，听到李长生这句话，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什么叫我‘拐’下山？我是正经收徒，上了香、告了祖、敬了茶、拜了师，流程一样没少。”</p>
李长生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臂，一副“你接着编”的表情：</p>
“望城山那位掌教，吕素真，出了名的护短又固执，他那小徒弟赵玉真的天命，整个江湖都知道——下山必死。你把一个‘下山必死’的孩子带下山，你说你是怎么做到的？”</p>
明菲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开口：“吕真人护短是真的，固执也是真的。但他不是不讲理的人。我跟他说了几句话，给了他其他的选择，他想通了，就同意了。”</p>
“几句话？”李长生挑眉，“什么话这么管用？说来听听。”</p>
明菲端起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我就跟吕真人说了一句话——你们算的是最近的那个结果，不是唯一的结果。人的选择随时都在变，你们怎么知道他的天命，不是被你们的选择推着走的？”</p>
李长生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他看着明菲，目光里那层玩世不恭的壳似乎薄了几分，沉默了两息，才开口：“你这话，是说给吕素真听的，还是说给我听的？”</p>
明菲放下茶杯，神色如常：“说给谁听都行。谁听进去了，就是谁的。”</p>
李长生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张嘴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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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东君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p>
“我小的时候觉得乾东城很大，怎么也逛不完。稍微大了一点呢，就觉得乾东城也不是很大，骑上小半日的马也就到头了。现在看来……”</p>
他顿了顿，“乾东城确实很小。等我再走远些，便再也看不见了。”</p>
雷梦杀难得没有插科打诨，安静地站在他旁边，过了一会儿才问：“那——有好好的跟父母告个别吗？”</p>
百里东君摇了摇头：“我父母不肯见我。说要见就等几年之后，回来好好地见。”</p>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不过爷爷跟我说了些话。他说，若是我在外头受了欺负，就传信给他，他便带上破风军，马踏天启来给我出气。”</p>
雷梦杀愣了一下，尴尬的笑了两声：“镇西侯霸气！”</p>
云楼的车帘掀开一角，明菲探出半个身子来，看了百里东君一眼。</p>
她的语气不咸不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有什么可告别的？东君只是出来游学的，又不是不回来了。说的好像东君回不来似的。”</p>
百里东君回头看她，本来还有些惆怅的眉眼，被她这一句话激得微微扬了起来：“姑姑说得对，又不是回不来了。”</p>
明菲收回身子，重新放下了车帘。</p>
百里东君在马上又看了一眼乾东城的方向，终于转过身，一抖缰绳：“走了！”</p>
马蹄踏过坡顶的草地，朝着前方宽阔的官道奔去。</p>
马车紧跟其后，云楼不紧不慢地缀在末尾。</p>
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整支队伍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一路蜿蜒着向西延伸。</p>
乾东城在他们身后越来越小，城墙的轮廓渐渐模糊，像一幅被水洇开的墨画，最终融进了远山的青影里。</p>
队伍越走越远，朝着天启城的方向一路行去。</p>
队伍来到一处茶摊，一行人停下歇歇脚。</p>
萧若风，雷梦杀，东君坐在一张桌子上，喝茶聊天。</p>
明菲并未参与。</p>
经过几日的奔波，百里东君一行人终于到了天启城外。</p>
远远望去，天启城的城墙比乾东城高出一大截，城楼上旌旗猎猎，城门处车马络绎不绝，远远便能感受到那股属于帝都的繁华与喧嚣。</p>
萧若风在城门外勒住马，对百里东君道：“我先进宫一趟，让师兄带你去学堂。”他又看向明菲，“百里姑娘，接下来你是——”</p>
明菲坐在云楼的车辕上，神色淡然：“你们忙你们的，我自是有去处。”</p>
萧若风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便策马朝宫城的方向去了。</p>
雷梦杀则领着百里东君进了城门，少年第一次踏上天启的土地，满眼都是新奇，左顾右盼，恨不得把每条街巷都逛遍。</p>
明菲没有跟着去。</p>
云楼继续往前行驶，穿过几条街巷，停在了镇西侯府在天启城的旧邸前。</p>
门口的管家早已带着几名仆从等候，见云楼停稳，连忙迎了上来。</p>
“大小姐，府里都收拾好了。您是先休息，还是先巡视产业？”</p>
明菲跳下车辕，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先休息吧。”她转头朝楼里唤了一声，“小玉真，到了。”</p>
小玉真从楼里探出脑袋，背着那只小布袋，乖乖地跳下来，跟在明菲身后。</p>
管家引着师徒二人进了府邸，院子不大，但胜在清静，几株老桂树探出墙头，枝叶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晃。</p>
休整过后，明菲才刚在院中坐下，想喝杯茶歇口气，便看见院子里多了一个人。</p>
那人坐在院墙的矮檐上，姿态闲适，一条腿垂下来晃着，手里还拎着一壶酒，正含笑看着她。</p>
明菲端着茶杯的手没停，只抬眼扫了他一下：“你很闲。”</p>
李长生从墙头跳下来，稳稳落地，笑道：“好久不见，小明菲。”</p>
明菲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会他，转头对管家道：“把这几年的账册拿来，我看看。”既然用了巡视产业的名义来天启，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免得落人口实。</p>
管家应声去取账册了。</p>
李长生凑过来，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也不见外，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就这么不招你眼？”</p>
明菲低头翻着账册，头也不抬：“你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可看的？况且，你没二十多年前好看了。”</p>
李长生摸了摸自己的脸，倒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看着她：“你倒是没什么变化。”</p>
他说这话时语气懒洋洋的，目光却比方才认真了几分。</p>
明菲翻了一页账册，懒得接他的话。</p>
明菲正在翻账册，听到李长生这句话，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什么叫我‘拐’下山？我是正经收徒，上了香、告了祖、敬了茶、拜了师，流程一样没少。”</p>
李长生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臂，一副“你接着编”的表情：</p>
“望城山那位掌教，吕素真，出了名的护短又固执，他那小徒弟赵玉真的天命，整个江湖都知道——下山必死。你把一个‘下山必死’的孩子带下山，你说你是怎么做到的？”</p>
明菲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开口：“吕真人护短是真的，固执也是真的。但他不是不讲理的人。我跟他说了几句话，给了他其他的选择，他想通了，就同意了。”</p>
“几句话？”李长生挑眉，“什么话这么管用？说来听听。”</p>
明菲端起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我就跟吕真人说了一句话——你们算的是最近的那个结果，不是唯一的结果。人的选择随时都在变，你们怎么知道他的天命，不是被你们的选择推着走的？”</p>
李长生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他看着明菲，目光里那层玩世不恭的壳似乎薄了几分，沉默了两息，才开口：“你这话，是说给吕素真听的，还是说给我听的？”</p>
明菲放下茶杯，神色如常：“说给谁听都行。谁听进去了，就是谁的。”</p>
李长生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张嘴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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