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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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安帝从后殿转出来时，正听见他这句话，也不恼，只是笑了笑道：</p>
“当年先生为孤赐联时，孤还炫耀了许久。如今先生自己却看不上眼了？”</p>
李长生嘿嘿两声：“人嘛，总是对自己的过去嗤之以鼻。”他转身拱了拱手，“参见陛下。”</p>
“赐座。”太安帝摆了摆手。殿内的侍从躬身退下，只余二人相对而坐。</p>
太安帝亲自斟了一杯茶，推到李长生面前：“先生喝茶。这茶是南决特有的凤凰雪片，不可多得，尝尝。”</p>
李长生端起茶闻了闻，没有喝，又放了下来：“陛下今日叫我来，所谓何事？”</p>
太安帝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茶汤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p>
“孤年少时好诗书，不擅武功。母妃不受宠，孤在皇子中本是最不被看好的一个。幸而身边有两个好兄弟——一个出身云溪叶氏，一个来自西林百里家，都是难得一见的将才。在他们二人辅佐下，孤几经生死才登临这至尊之位。”</p>
他顿了顿，“后来孤犯了一个错，如今想起，依然时常后悔。方才听了一个消息，所以叫先生来，想当面谢谢先生。”</p>
李长生挑了挑眉：“这么说，陛下是想谢我——救了叶鼎之？”</p>
“正是。”太安帝点了点头。</p>
李长生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的：“既然知道错了，又何不翻案呢？”</p>
他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又是帝王颜面。行了，你的信我也收到了，那就这样吧。”他说着便要起身，“走了。”</p>
“先生留步。”太安帝叫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孤此次叫先生来，其实还有一事。听闻先生近来新收了一名弟子，姓百里。”</p>
李长生的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他一眼：“百里东君，那是你另外一位结义兄弟——百里洛陈的亲孙子。”</p>
太安帝端着茶杯，目光微垂：“这次洛陈的孙子来了天启城，孤想见一见。”</p>
“不必。”</p>
太安帝抬眼：“先生不是说过，不会过问朝事吗？”</p>
“百里东君不过是我座下一名寻常弟子，既无官职也无爵位。他的事，又如何称得上朝事？”李长生语气平淡，态度却不退半分。</p>
太安帝放下茶杯，声音沉了几分：“堂堂镇西侯府的亲孙，来了天启城却不来见孤，成何体统？”</p>
李长生回头看着他，语气里终于带了一丝冷意：“那你去问镇西侯的罪啊。反正你已经杀了一个兄弟，也不愁再杀第二个。”</p>
他走回两步，站定，“陛下，你又何必做出这种情状给我看？你放心吧，百里东君不会一直留在这天启城的。我准备带着他离开这儿，四处游历，几年之内，他都不会再回来。”</p>
太安帝沉默片刻：“可先生是祭酒。”</p>
“既然要离开，祭酒的位置，自然会有更合适的人来坐。”</p>
“如果我执意要留下他呢？”</p>
李长生看着他，目光平静，语气却沉了下来：“你可以试试。”</p>
他顿了顿，“想必陛下也知道，百里东君的姑姑也来了天启城。十三四岁就能同时力战儒剑双仙，致使一死一重伤——十五年后，陛下以为，她成长到了何种地步？”</p>
太安帝沉默了许久，低声问：“先生与百里明菲相比，如何？”</p>
李长生毫不犹豫：“不相上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抵千军万马。”</p>
这一世没有明菲替太安帝挡在前头，李长生对太安帝几乎没有半分好颜色。</p>
他站在那里，身姿笔直，像是立在帝王与边关之间的一道无形的墙。</p>
太安帝端起酒杯，沉默地喝了一口，忽然开口道：“先生，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自己……有点过强了？”</p>
李长生站在殿门前，回头看了太安帝一眼，嘴角还挂着那副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是吗？”</p>
太安帝端着酒杯，目光沉沉：“孤觉得在先生面前，先生才像是君王。”</p>
李长生闻言，倒是不恼，反而笑了一声：“我是这天上谪仙人啊。世间的君王，就别折煞我了。”</p>
他摆了摆手，像是在拂去什么无关紧要的灰尘，转身大步走出了殿门。</p>
太安帝坐在龙椅上，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日光里，指节慢慢捏紧了酒杯。</p>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放下酒杯，对空荡荡的殿门方向低声说了一句：“来人。”</p>
浊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内：“陛下。”</p>
“去。”太安帝的语气很轻，却带着铁锈般的凉意，“试试那位谪仙人，到底有多谪。”</p>
浊清领命而去。然而他派出去的人，连李长生的衣角都没摸到。</p>
一招，仅仅一招，那些暗卫便像被风卷走的落叶一般，七零八落地倒在了宫墙外的巷子里。</p>
就连浊清自己也受了内伤。</p>
太安帝不甘心，又派了天启国师齐天尘出手劫杀。</p>
齐天尘一身道袍，手持拂尘，立于宫门外长街尽头，周身灵力涌动，气势如山。</p>
可李长生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随意抬手一挥，齐天尘便连退数步，拂尘脱手。</p>
李长生走出宫门后，终于停了一步。</p>
他回头，朝皇宫的方向遥遥推出一掌——那一掌隔着数重宫墙，却精准地落在平清殿的方向。</p>
整座大殿震了一震，梁上积尘簌簌落下，太安帝面前的酒杯晃了晃，洒出一圈酒渍。</p>
那是警告。</p>
清晰，直接，不加掩饰。</p>
太安帝坐在晃动的殿中，面色阴晴不定，却终究没有再开口。</p>
李长生收回手，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往镇西侯府在天启的旧邸走去。</p>
他翻墙进了院子，轻车熟路地落在明菲院中的桂花树下，见明菲正坐在廊下看书，小玉真在一旁练剑，便开口把方才的事说了：</p>
“太安帝想找你家东君的麻烦，被我阻止了。”</p>
明菲头也没抬：“东君现在是你徒弟。你不护着他，拜你为师何用？”</p>
李长生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也不恼，转而看向小玉真：</p>
“小玉真啊，把你师父教你的使两下，让为师伯看看你师父有没有认真教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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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安帝从后殿转出来时，正听见他这句话，也不恼，只是笑了笑道：</p>
“当年先生为孤赐联时，孤还炫耀了许久。如今先生自己却看不上眼了？”</p>
李长生嘿嘿两声：“人嘛，总是对自己的过去嗤之以鼻。”他转身拱了拱手，“参见陛下。”</p>
“赐座。”太安帝摆了摆手。殿内的侍从躬身退下，只余二人相对而坐。</p>
太安帝亲自斟了一杯茶，推到李长生面前：“先生喝茶。这茶是南决特有的凤凰雪片，不可多得，尝尝。”</p>
李长生端起茶闻了闻，没有喝，又放了下来：“陛下今日叫我来，所谓何事？”</p>
太安帝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茶汤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p>
“孤年少时好诗书，不擅武功。母妃不受宠，孤在皇子中本是最不被看好的一个。幸而身边有两个好兄弟——一个出身云溪叶氏，一个来自西林百里家，都是难得一见的将才。在他们二人辅佐下，孤几经生死才登临这至尊之位。”</p>
他顿了顿，“后来孤犯了一个错，如今想起，依然时常后悔。方才听了一个消息，所以叫先生来，想当面谢谢先生。”</p>
李长生挑了挑眉：“这么说，陛下是想谢我——救了叶鼎之？”</p>
“正是。”太安帝点了点头。</p>
李长生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的：“既然知道错了，又何不翻案呢？”</p>
他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又是帝王颜面。行了，你的信我也收到了，那就这样吧。”他说着便要起身，“走了。”</p>
“先生留步。”太安帝叫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孤此次叫先生来，其实还有一事。听闻先生近来新收了一名弟子，姓百里。”</p>
李长生的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他一眼：“百里东君，那是你另外一位结义兄弟——百里洛陈的亲孙子。”</p>
太安帝端着茶杯，目光微垂：“这次洛陈的孙子来了天启城，孤想见一见。”</p>
“不必。”</p>
太安帝抬眼：“先生不是说过，不会过问朝事吗？”</p>
“百里东君不过是我座下一名寻常弟子，既无官职也无爵位。他的事，又如何称得上朝事？”李长生语气平淡，态度却不退半分。</p>
太安帝放下茶杯，声音沉了几分：“堂堂镇西侯府的亲孙，来了天启城却不来见孤，成何体统？”</p>
李长生回头看着他，语气里终于带了一丝冷意：“那你去问镇西侯的罪啊。反正你已经杀了一个兄弟，也不愁再杀第二个。”</p>
他走回两步，站定，“陛下，你又何必做出这种情状给我看？你放心吧，百里东君不会一直留在这天启城的。我准备带着他离开这儿，四处游历，几年之内，他都不会再回来。”</p>
太安帝沉默片刻：“可先生是祭酒。”</p>
“既然要离开，祭酒的位置，自然会有更合适的人来坐。”</p>
“如果我执意要留下他呢？”</p>
李长生看着他，目光平静，语气却沉了下来：“你可以试试。”</p>
他顿了顿，“想必陛下也知道，百里东君的姑姑也来了天启城。十三四岁就能同时力战儒剑双仙，致使一死一重伤——十五年后，陛下以为，她成长到了何种地步？”</p>
太安帝沉默了许久，低声问：“先生与百里明菲相比，如何？”</p>
李长生毫不犹豫：“不相上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抵千军万马。”</p>
这一世没有明菲替太安帝挡在前头，李长生对太安帝几乎没有半分好颜色。</p>
他站在那里，身姿笔直，像是立在帝王与边关之间的一道无形的墙。</p>
太安帝端起酒杯，沉默地喝了一口，忽然开口道：“先生，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自己……有点过强了？”</p>
李长生站在殿门前，回头看了太安帝一眼，嘴角还挂着那副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是吗？”</p>
太安帝端着酒杯，目光沉沉：“孤觉得在先生面前，先生才像是君王。”</p>
李长生闻言，倒是不恼，反而笑了一声：“我是这天上谪仙人啊。世间的君王，就别折煞我了。”</p>
他摆了摆手，像是在拂去什么无关紧要的灰尘，转身大步走出了殿门。</p>
太安帝坐在龙椅上，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日光里，指节慢慢捏紧了酒杯。</p>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放下酒杯，对空荡荡的殿门方向低声说了一句：“来人。”</p>
浊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内：“陛下。”</p>
“去。”太安帝的语气很轻，却带着铁锈般的凉意，“试试那位谪仙人，到底有多谪。”</p>
浊清领命而去。然而他派出去的人，连李长生的衣角都没摸到。</p>
一招，仅仅一招，那些暗卫便像被风卷走的落叶一般，七零八落地倒在了宫墙外的巷子里。</p>
就连浊清自己也受了内伤。</p>
太安帝不甘心，又派了天启国师齐天尘出手劫杀。</p>
齐天尘一身道袍，手持拂尘，立于宫门外长街尽头，周身灵力涌动，气势如山。</p>
可李长生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随意抬手一挥，齐天尘便连退数步，拂尘脱手。</p>
李长生走出宫门后，终于停了一步。</p>
他回头，朝皇宫的方向遥遥推出一掌——那一掌隔着数重宫墙，却精准地落在平清殿的方向。</p>
整座大殿震了一震，梁上积尘簌簌落下，太安帝面前的酒杯晃了晃，洒出一圈酒渍。</p>
那是警告。</p>
清晰，直接，不加掩饰。</p>
太安帝坐在晃动的殿中，面色阴晴不定，却终究没有再开口。</p>
李长生收回手，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往镇西侯府在天启的旧邸走去。</p>
他翻墙进了院子，轻车熟路地落在明菲院中的桂花树下，见明菲正坐在廊下看书，小玉真在一旁练剑，便开口把方才的事说了：</p>
“太安帝想找你家东君的麻烦，被我阻止了。”</p>
明菲头也没抬：“东君现在是你徒弟。你不护着他，拜你为师何用？”</p>
李长生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也不恼，转而看向小玉真：</p>
“小玉真啊，把你师父教你的使两下，让为师伯看看你师父有没有认真教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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