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徐达遇伏朱樉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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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该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在最小代价下破掉这个该死的阵法？</p>
徐达闭上眼睛，在识海中不断模拟着各种冲锋和突破的方案。</p>
旁边的朱棣同样也是一脸严肃，咬着牙在心里复盘刚才那场毫无胜算的遭遇战。</p>
过了好一会儿，这两个大明最有权势的军事将领才先后睁开眼，露出了有些挫败的苦笑。</p>
朱棣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挫败感。</p>
徐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些敬佩地感叹道。</p>
“这种长短兵器互相弥补、攻守转换极其丝滑的小型战阵，简直是步兵战术的巅峰之作啊。”</p>
“除非是用千军万马强行碾压过去，否则在同等人数的情况下，我真的想不出有任何正面击溃它的法子。”</p>
感慨完之后，徐达还是有些不甘心地追问了一句，语气中透着浓浓的怀疑。</p>
“这东西真的是那个才二十岁出头的秦王想出来的？不是哪个在边关打了半辈子仗的老狐狸教他的？”</p>
也难怪徐达会产生这种荒诞的怀疑。</p>
这种近乎完美、毫无死角且需要极高实战经验支撑的杀人阵法，如果没有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几十年，根本不可能创造得出来。</p>
更别提还专门为了这个阵法量身定做了那种古怪的狼筅兵器。</p>
朱樉那小子满打满算才二十岁啊。</p>
难道他从在娘胎里开始，就在研究怎么在战场上收割人头了吗？</p>
孟景山爽朗地大笑起来，语气中充满了对自家王爷的崇拜。</p>
“秦王殿下那可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他的脑瓜子哪是咱们这些凡夫俗子能琢磨透的。”</p>
就在大伙儿还在感叹秦王的天才时，那个长得像猴子一样干练的趟子手小安一溜烟跑了过来，规规矩矩地对着徐达行了个礼。</p>
“小人见过魏国公。”</p>
行完礼，他转头看向孟景山，利索地汇报起了战场清理的情况。</p>
“镖头，那些该死的山贼尸体都已经码放整齐了，地上的血迹也按照您的吩咐撒了驱邪除臭的陈醋。”</p>
“至于咱们雇主家不幸牺牲的那几位兄弟，也已经妥善安放在那边的板车上了。”</p>
孟景山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有些冰冷，沉声下了一道命令。</p>
“那还等什么，点把火把那帮山贼全给烧个干净。”</p>
“孟镖头，你们竟然打算火葬？”朱棣听到这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p>
在大明朝的传统观念里，火葬可是会被人指脊梁骨骂的。</p>
哪怕是白纸黑字的《大明律》里也写得清清楚楚，除了死在外地没法运回去的情况，随便烧尸体那可是要挨板子的重罪。</p>
孟景山看着一脸震惊的朱棣，有些顽皮地眨了眨眼，嘿嘿一笑。</p>
“燕王殿下，我当然知道那本大明律里是怎么规定的。”</p>
“不过律法上说的是亲属之间不能火葬，我跟这帮作恶多端的山贼又没亲没故，凭什么要花力气帮他们挖坑入土？”</p>
“所以我这顶多算是清理垃圾，根本算不上触犯法律。”</p>
“再说了，这么一大堆尸体要是就这么烂在路边，过不了几天就得臭气熏天，万一引发出什么瘟疫，那麻烦可就大了。”</p>
“所以说嘛，一把火烧了才是最干净、最利索的处理方式。”</p>
徐妙云听到这种歪理，忍不住抿嘴偷笑，伸手拍了拍朱棣的肩膀。</p>
“朱老四啊朱老四，叫你平时多读点书你非不听，现在被人家怼得没话说了吧？”</p>
朱棣憋红了脸，一时间还真找不到什么理由来反驳。</p>
他只记得自家老爹最烦火葬，总觉得入土为安才是正理。</p>
可具体到律法里的细节，他这个当皇子的还真没去仔细琢磨过。</p>
结果今天在这荒郊野外，竟然被一个退伍的老大粗给上了一课，真是丢人丢到家了。</p>
很快两堆冲天的火光在蟒岭的夜空中燃了起来。</p>
那堆巨大的火焰里，化作灰烬的是作恶多端的亡命徒。</p>
而那堆小一点的火光，则是那些忠心耿耿、客死异乡的亲卫兄弟。</p>
为了防止那些逃散的山贼再回来找麻烦，孟景山特意带着长风镖局的兄弟们，一直护送着徐达的车队来到了最近的宁陕县城。</p>
任务完成后，这帮人就像他们名字里带的“风”一样，没留下一片云彩就悄然离去了。</p>
马车里的徐达显得有些疲惫，脸色由于旧疾发作变得略显灰败。</p>
他靠在软枕上，对着外面负责警戒的护卫队长李军低声交代。</p>
“赶紧派个腿脚快的，把咱们遇到伏击的事情告诉秦王，那帮山贼的底子不干净，不像是普通的草莽，得查清楚才行。”</p>
李军不敢耽搁，立刻从队伍里选了一个马术最好、耐力最强的兄弟，快马加鞭朝着西安府报信去了。</p>
而车厢里，徐妙云有些犹豫地从怀里掏出那把精致的短柄匕首。</p>
“朱老四，这是你之前给我防身的家伙，现在安全了，还给你。”</p>
“……你自己留着吧，往后的路还长，谁知道还会碰上什么幺蛾子，你拿着我也放心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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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有些落寞地靠在车板上，声音闷闷地回了一句。</p>
坐在一旁的徐达看着这两个小年轻的小动作，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p>
他早就从朱元璋那儿收到了消息，说是西安府现在的治安好得不得了。</p>
虽然还做不到夜不闭户那种夸张程度，但这种明火执仗的抢劫案几年都见不到一回。</p>
再加上城里到处都是值班的衙役，哪有那么多危险需要时刻拿着匕首？</p>
你小子想送礼物就直说，非得找个这么烂的借口，真是不嫌累。</p>
徐达清了清嗓子，在一旁帮腔道。</p>
“妙云你就拿着吧，这玩意儿可是陛下送给燕王的成人礼，那可是难得一见的绝世好剑，连我都有些眼馋呢。”</p>
“啊？这么贵重的东西，那我更不能随便收下了。”</p>
“傻丫头，你如果不想要，那就转送给你爹我，我正缺个趁手的玩意儿。”</p>
徐妙云一听这话，动作飞快地把匕首塞进了袖子里，脸红得像红苹果。</p>
“谁说我不想要了，既然是人家诚心送的，我再推辞就不礼貌了。”</p>
她有些傲娇地扬起下巴，对着朱棣补了一句。</p>
“我也不会白拿你的东西，过两天我也回赠你一件宝贝就是了。”</p>
“嗯，成。”朱棣傻呵呵地应了一声。</p>
徐达坐在一边看得直瞪眼。</p>
哎呦喂，我的两个小祖宗。</p>
你们这进展速度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p>
这就已经到了私定终身、互赠信物的环节了吗？</p>
原本以为还得我这个当爹的在后面推波助澜一下，结果人家自己就把火给点着了。</p>
行吧，快点也好，省得老头子我天天操心。</p>
不过你们能不能别在那儿装清纯了，看着都觉得尴尬。</p>
徐达看着窗外的夜色，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朱元璋那副老谋深算的笑脸。</p>
“大哥啊大哥，看来还是你这只老狐狸看得准啊。”</p>
“爹，你刚才在那儿嘀咕什么呢？”</p>
“没什么，赶紧找个亮堂的客栈歇脚吧，老头子我骨头快散架了，想早点睡觉。”</p>
就在徐达三人总算安全踏入宁陕县城的时候。</p>
远在西安府城的朱樉，也在傍晚时分接到了快马传来的求援信。</p>
“你说什么？魏国公在我的地盘上竟然被山贼给围了？差点就没命了？！”</p>
“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一五一十地说清楚，漏掉一个细节我拿你是问！”</p>
在听完护卫描述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战后，朱樉那张原本还算和气的脸庞，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p>
他猛地抬起拳头，砰的一声砸在了那张名贵的红木桌上，震得茶杯乱跳。</p>
“黑风寨，赵黑风……你们这帮混蛋！”朱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p>
“真是气死我了，当初清理门户留下的几个烂摊子，差点给我酿成没法收场的泼天大祸。”</p>
朱樉怎么也没想到，那些当初被他赶出西安境界的残余匪类，竟然敢在暗地里伏击大明的顶梁柱。</p>
得亏那支长风镖局的队伍正巧路过。</p>
也得亏自己当初出于安全考虑，特许这些退伍老兵可以使用鸳鸯阵防身。</p>
不然的话……</p>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p>
一想到如果徐达真的出了事，整个大明朝局会发生怎样的震荡，朱樉就觉得后背一阵发凉。</p>
“这件事情我记下了，那些杂碎我会亲自去清理，徐叔叔现在的身体怎么样了？”</p>
报信的护卫赶紧低头回答。</p>
“回禀王爷，大将军的箭伤倒是已经稳住了，但因为受了惊吓和劳累，精神头看着不太好。”</p>
“呼——只要命保住了就行。”朱樉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p>
关于徐达背上的那个恶性痈疽，他在应天府的时候就专门翻阅医书研究过。</p>
那玩意儿其实是早年打仗留下的后遗症，因为取箭头晚了几天，伤口被一种叫葡萄球菌的东西给感染了。</p>
放到以后那个医学发达的时代，这病吃两片抗生素就能好。</p>
可在这个连细菌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大明朝，这简直就是阎王爷发的催命符。</p>
朱樉虽然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但他毕竟不是专业的郎中，对中医也就懂个皮毛。</p>
万一徐达因为这次山贼惊吓导致病情恶化，那他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位坐在龙椅上的老头子了。</p>
朱樉立刻对着门外喊了一嗓子，把贴身侍卫田猛给叫了进来。</p>
“明天天一亮，你带上最精干的兄弟，跟着这位护卫去一趟宁陕县，务必保住徐叔叔的安全。”</p>
“顺便把吕老也请过去，让他老人家辛苦一趟，用最好的药帮魏国公调理身子。”</p>
田猛看着自家王爷那严肃的表情，也知道事情大发了，重重地点了点头。</p>
第二天公鸡还没打鸣呢，一支由十几个顶尖亲卫护送的马车，就载着名医吕老匆匆赶往了宁陕县。</p>
宁陕县作为西安府地盘上最大的一块行政区域。</p>
虽然名头响亮，占地面积也有几千平方公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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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地方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放眼望去全是连绵起伏的山头。</p>
因为这高达九成以上的山地占比。</p>
导致这里在过去的几百年里，一直都是远近闻名的穷地方，老百姓过得苦哈哈的。</p>
直到那位传说中的秦王殿下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这里的命运才迎来了转机。</p>
经过一夜安稳的睡眠，徐达原本苍白的脸色终于红润了一些。</p>
后背上那股让他坐立难安的痛痒感，似乎也缓解了不少。</p>
闲不住的他，正带着自家宝贝女儿和那位未来女婿，悠哉游哉地走在宁陕县的大街上。</p>
不远处的阴影里，几十名如影随形的亲卫正紧紧盯着四周，生怕再出半点纰漏。</p>
徐达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街道两旁的建筑，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探秘。</p>
其实昨天刚进城的时候，城门口那些奇特的景象就已经让他们大吃一惊了。</p>
虽然朱棣在路上没少显摆西安的变化。</p>
但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p>
当亲眼看到那座比应天府还要雄伟、还要气派的城墙时，徐达父女俩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p>
朱棣因为是第二次来，所以稍微表现得淡定一点，还在旁边当起了临时解说员。</p>
“朱老四，你上次带着我们哥几个没来过这儿？”</p>
“没呢，从京城过来有好几条道，上次咱们走的是蓝田县那边，没往这大山沟里钻。”</p>
“那你瞧瞧，这里跟蓝田那边有什么不一样的？”</p>
朱棣眯着眼观察了一圈。</p>
这里的公共厕所、特制的垃圾桶，甚至是马路两旁的电石灯，看着都和府城那边大差不差。</p>
但他总觉得这儿好像少了点什么，气氛有点古怪。</p>
街道虽然干净整洁，但路上的行人却稀稀拉拉的，没什么人气。</p>
而且打眼望去，街上忙活的大多都是些妇女和老人，壮小伙子几乎见不着几个。</p>
倒是那些拉着各种麻袋和箱子的货车，在马路上跑得挺勤快。</p>
三人在路边找了一个热气腾腾的豆腐摊坐了下来，打算边吃早饭边打听情况。</p>
“老板娘，跟你打听个事儿，你们这儿的大老爷们怎么都不见踪影啊？”朱棣好奇地问道。</p>
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虽然穿着简朴，但透着一股子干练劲儿。</p>
“瞧几位这通身的气派和口音，估计是从外地大老远赶来的贵客吧？”</p>
“您眼光真毒，我们确实是从应天府那边过来的。”徐达笑呵呵地搭了一话。</p>
“哦，原来是打那首善之地来的，难道各位也是冲着咱们县的药材生意来的？”</p>
“药材生意？此话怎讲？”徐妙云在旁边有些好奇地插了一嘴。</p>
“那倒也是，一般外乡人来咱们这深山老林里，要么是来捣腾药材的，要么就是那些吃饱了撑的来旅游的，我看几位也不像是那种闲得发慌的二世祖。”</p>
徐达一听这话乐了，忍不住对着老板娘开了个玩笑。</p>
“大妹子，那你这次可看走眼了，我们还真就是来旅游看风景的。”</p>
“早就听人夸过宁陕县的山美水美，人更是美得没边，今天这一见果然名副其实啊。”</p>
“哎哟喂，您可真会哄人开心，咱这大山里的名声都能传到皇城根底下去啦？”</p>
老板娘被徐达夸得满脸红光，干起活来也更麻利了。</p>
徐妙云在一旁看着自家老爹在那儿跟人家老板娘闲扯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故意大声咳嗽了几下。</p>
“咳咳……老板娘，您还没说男人们都跑哪儿去了呢。”</p>
“害，他们啊，这会儿估计全都在那深山老林里蹲着呢。”</p>
“进山干嘛去了？”</p>
“当然是去挖宝啊，这个节骨眼正好是猪苓成熟的旺季，大家伙儿都抢着去采挖呢。”</p>
“猪苓？”徐达咀嚼着这个有些生僻的名字，总觉得在哪本老黄历里见过。</p>
“对啊，这可是了不得的好宝贝，专门治那些小便不痛快、身体浮肿之类的毛病，卖得可贵了。”</p>
听完老板娘那一连串专业的药理介绍，徐达的老脸微微一红，总算想起在哪儿听过这玩意儿了。</p>
当初他因为常年征战身体不适，御医给他开的方子里，确实有这么一味药，还偷偷告诉他这是男人圣药。</p>
哎呀……我这老脸往哪儿搁，怎么在这儿暴露了。</p>
徐达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感叹道。</p>
“大妹子你这本事不小啊，连这种偏门的中药知识都懂这么多。”</p>
老板娘把三碗热气腾腾、撒着翠绿葱花的豆腐脑端了上来，有些自豪地笑了笑。</p>
“我哪有那本事啊，其实在一年多以前，大家伙儿都把山上那些黑疙瘩当成猪都不吃的烂木头。”</p>
“直到秦王殿下亲自带人来考察，咱们才知道满山遍野到处都是值钱的药材，这才跟着学了点皮毛。”</p>
一听到“秦王”两个字，徐达三个人的耳朵立刻就竖了起来。</p>
又是这小子的手笔？</p>
朱棣迫不及待地追问了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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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能不能跟咱们细说说秦王殿下当初是怎么带大家伙儿致富的？”</p>
老板娘看了一眼摊位，这会儿男人们都忙着采药呢，也没什么新客人。</p>
再瞅瞅眼前这几位客官，尤其是那个年纪大点的，虽然看着有些憔悴，但那股子上位者的威严却是怎么也遮不住。</p>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当是给秦王殿下做宣传了。</p>
“行吧，那我就给你们讲讲咱们这儿的故事。”</p>
“想当年……”</p>
“咱们宁陕县被这大山围得像个铁桶，出入就只有那么一条羊肠小道，想跟外面做生意比登天还难。”</p>
徐达三人不约而同地回想起了昨天进城的那段险路，确实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p>
这里的路确实不好走，比起交通便利的蓝田县，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p>
“以前咱们过日子只能靠天吃饭，种点粮食再打点野味，有时候连肚皮都填不饱。”</p>
“后来听说秦王殿下在西安府那边搞得风生水起，周围几个县的人都过上了顿顿有肉的好日子，咱们可是馋得流口水。”</p>
“于是咱们的父母官徐县令就厚着脸皮去了趟府城，想请王爷也给咱这穷窝指条活路。”</p>
“本来大家伙儿都觉得没戏，毕竟咱这穷山恶水的，王爷哪能看上眼啊？”</p>
“可谁能想到呢，殿下不仅没嫌弃，反而二话不说就亲自赶了过来。”</p>
回忆起当初秦王进城时的场景，老板娘的眼神里依然闪烁着那种发自内心的崇拜。</p>
这种眼神徐达实在是太熟悉了。</p>
当年他跟着老大哥朱元璋去解救那些被欺负的穷苦百姓时，那些人的脸上也是这种看到救星的表情。</p>
在那些老百姓眼里，这位平时连见都见不到的亲王，简直就是老天爷派下来的活菩萨。</p>
老板娘顺手抹了一把桌子，继续眉飞色舞地讲着。</p>
“王爷来了之后，在县衙里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带着县太爷和几个专家钻进了深山老林。”</p>
“那时候大家都犯嘀咕，心说这大山里除了石头就是树，难道真能挖出金子来？”</p>
“王爷他们在山里一待就是整整半个月，连个人影儿都见不着。”</p>
“等他们再出来的时候，那模样简直惨不忍睹，一个个衣服都烂成布条了，脸上黑黢黢的跟野人没区别。”</p>
“可奇怪的是，这帮人怀里抱着一堆大家平时看都不看的土坷垃，乐得跟捡了宝一样。”</p>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加上之前的铺垫。</p>
徐达他们哪里还能猜不到那“宝贝”到底是什么。</p>
朱棣有些兴奋地抢答道。</p>
“肯定就是你刚才说的猪苓吧！”</p>
徐妙云也跟着补充了一句。</p>
“我看应该说是满山的药材才对！”</p>
老板娘开心地伸出大拇指，对着这位漂亮的小姑娘赞许地点了点头。</p>
“还是这姑娘脑子转得快，一点就透，确实就是药材！”</p>
“经过王爷那一阵折腾，咱们才知道宁陕县简直就是个老天爷赏饭吃的药库房。”</p>
“这山里头不仅有猪苓，还有什么天麻、当归，甚至还有那些死贵死贵的藏红花和何首乌，加起来足足有三百多种宝贝呢。”</p>
“后来王爷就给咱们定了个叫什么‘药材经济’的宏伟蓝图。”</p>
“让咱们这儿的老百姓放弃种那些不长个的粮食，改行大规模种植这些名贵药材。”</p>
“这些草药挖出来晒干了，根本不用愁卖不出去，外面的药商都抢着要呢。”</p>
“也就一年多的功夫，咱们家里的收入就翻了好几番，这日子过得真跟做梦一样。”</p>
“唉，说到底还是咱们以前读书少，守着金山讨饭吃。”</p>
“如果没有秦王殿下给咱们指这条路，咱们这辈子估计还得在土里刨食呢。”</p>
老板娘说着说着，语气里充满了对现如今生活的满足感。</p>
徐达抚着胡须由衷地感慨。</p>
“这的确是老祖宗留下的无价之宝，更是一条能让子孙后代都受益无穷的长久生计啊。”</p>
老板娘显然还没说尽兴，又神神秘秘地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p>
“而且这还不算完呢，除了那些挖不完的草药，王爷还在林子里发现了不少活蹦乱跳的林麝。”</p>
“大家都知道那林麝肚子里的麝香是比黄金还贵的宝贝，千金难求啊。”</p>
“以前咱们这儿的猎人要是碰到了，直接一箭射死剥皮取香，那法子简直是在杀鸡取卵。”</p>
“可秦王殿下却给咱们出了个听都没听过的奇招。”</p>
“他让咱们把这些小家伙给圈养起来，等它们长结实了，就用小勺子从它肚子上的口子里把香掏出来，最后再抹点药膏。”</p>
“这样这些林麝不仅死不了，第二年还能接着给咱们产宝。”</p>
“这一只林麝，一年居然能让咱们在冬春两季白捡两回钱。”</p>
“现在咱们这儿几乎家家户户都拿它当祖宗供着，那可是咱们县的命根子。”</p>
“唯一的遗憾就是进山的道儿还是太窄了，货车出入费劲得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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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王爷临走时可是亲口保证过的，最多再等个五年，他非得在咱们这儿修一条能跑飞速的高速大马路不可！”</p>
听完这番天方夜谭般的讲述，徐达三人面面相觑，心里的震撼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p>
尤其是关于活取麝香的那段描述，更是直接挑战了他们的认知常识。</p>
活体取麝香？一年还能取两次？</p>
朱棣倒是表现得挺淡定的，毕竟他以前亲见识过活生生的耕牛被剖开腹腔，然后又眼睁睁看着肠子被重新塞回肚子里的场面。</p>
徐达此时也联想到了朱元璋曾对他描述过的事情，那是关于在西安医学院见到的种种新奇场面。</p>
他原本忐忑的内心对这趟求医的旅程充满了更多期待，眼神里透着一丝希望的光芒。</p>
徐妙云睁大好奇的双眼，有些疑惑地打听道：“这位老板娘，您该不会是在忽悠我们吧？您怎么会对这些事情了解得如此通透，甚至连每一个微小的环节都说得纹丝不差？”</p>
老板娘脸上浮现出一抹腼腆的神色，低声解释道：“实不相瞒各位贵客，我那汉子是咱们宁陕县远近闻名的老猎手，当初县太爷和那位王爷带人钻进深山老林时，正是我家男人在头前领的路。”</p>
“这一路上，他自然而然就把那些贵人们的谈话内容全都听进了耳朵里。”</p>
徐达他们三个人听完这话，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心中的疑虑也随之消散。</p>
吃过早饭没过多久，徐达就察觉到后背那股又酸又痒的感觉变得愈发剧烈，三个人便赶紧动身回到了下榻的客栈。</p>
一直等到正午时分，客栈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紧凑而沉重的马蹄践踏声。</p>
那名负责传递消息的卫兵带着田猛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到了现场。</p>
“秦王府邸亲卫首领田猛，向大名鼎鼎的魏国公行礼了！”</p>
田猛看向徐达的目光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崇拜感，身体也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p>
作为一个在刀尖上舔血的职业军人，他打心底里最敬佩的人就是自家那位秦王。</p>
而他心目中排名第二的偶像，便是眼前这位大明朝的顶级战神——魏国公徐达。</p>
在这个世界上，谁不梦想着能像魏国公这样，凭借一介布衣的身份一路拼杀，最终坐上国公的宝座呢？</p>
“秦王殿下确实是费心了。”</p>
盯着眼前这个浑身肌肉疙瘩、看起来孔武有力的田猛，徐达在心里暗暗赞许。</p>
看这长相和身板就知道是军中难得一见的猛将，秦王能把这样的人派过来接应，足见其对这次会面的重视程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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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该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在最小代价下破掉这个该死的阵法？</p>
徐达闭上眼睛，在识海中不断模拟着各种冲锋和突破的方案。</p>
旁边的朱棣同样也是一脸严肃，咬着牙在心里复盘刚才那场毫无胜算的遭遇战。</p>
过了好一会儿，这两个大明最有权势的军事将领才先后睁开眼，露出了有些挫败的苦笑。</p>
朱棣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挫败感。</p>
徐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些敬佩地感叹道。</p>
“这种长短兵器互相弥补、攻守转换极其丝滑的小型战阵，简直是步兵战术的巅峰之作啊。”</p>
“除非是用千军万马强行碾压过去，否则在同等人数的情况下，我真的想不出有任何正面击溃它的法子。”</p>
感慨完之后，徐达还是有些不甘心地追问了一句，语气中透着浓浓的怀疑。</p>
“这东西真的是那个才二十岁出头的秦王想出来的？不是哪个在边关打了半辈子仗的老狐狸教他的？”</p>
也难怪徐达会产生这种荒诞的怀疑。</p>
这种近乎完美、毫无死角且需要极高实战经验支撑的杀人阵法，如果没有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几十年，根本不可能创造得出来。</p>
更别提还专门为了这个阵法量身定做了那种古怪的狼筅兵器。</p>
朱樉那小子满打满算才二十岁啊。</p>
难道他从在娘胎里开始，就在研究怎么在战场上收割人头了吗？</p>
孟景山爽朗地大笑起来，语气中充满了对自家王爷的崇拜。</p>
“秦王殿下那可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他的脑瓜子哪是咱们这些凡夫俗子能琢磨透的。”</p>
就在大伙儿还在感叹秦王的天才时，那个长得像猴子一样干练的趟子手小安一溜烟跑了过来，规规矩矩地对着徐达行了个礼。</p>
“小人见过魏国公。”</p>
行完礼，他转头看向孟景山，利索地汇报起了战场清理的情况。</p>
“镖头，那些该死的山贼尸体都已经码放整齐了，地上的血迹也按照您的吩咐撒了驱邪除臭的陈醋。”</p>
“至于咱们雇主家不幸牺牲的那几位兄弟，也已经妥善安放在那边的板车上了。”</p>
孟景山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有些冰冷，沉声下了一道命令。</p>
“那还等什么，点把火把那帮山贼全给烧个干净。”</p>
“孟镖头，你们竟然打算火葬？”朱棣听到这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p>
在大明朝的传统观念里，火葬可是会被人指脊梁骨骂的。</p>
哪怕是白纸黑字的《大明律》里也写得清清楚楚，除了死在外地没法运回去的情况，随便烧尸体那可是要挨板子的重罪。</p>
孟景山看着一脸震惊的朱棣，有些顽皮地眨了眨眼，嘿嘿一笑。</p>
“燕王殿下，我当然知道那本大明律里是怎么规定的。”</p>
“不过律法上说的是亲属之间不能火葬，我跟这帮作恶多端的山贼又没亲没故，凭什么要花力气帮他们挖坑入土？”</p>
“所以我这顶多算是清理垃圾，根本算不上触犯法律。”</p>
“再说了，这么一大堆尸体要是就这么烂在路边，过不了几天就得臭气熏天，万一引发出什么瘟疫，那麻烦可就大了。”</p>
“所以说嘛，一把火烧了才是最干净、最利索的处理方式。”</p>
徐妙云听到这种歪理，忍不住抿嘴偷笑，伸手拍了拍朱棣的肩膀。</p>
“朱老四啊朱老四，叫你平时多读点书你非不听，现在被人家怼得没话说了吧？”</p>
朱棣憋红了脸，一时间还真找不到什么理由来反驳。</p>
他只记得自家老爹最烦火葬，总觉得入土为安才是正理。</p>
可具体到律法里的细节，他这个当皇子的还真没去仔细琢磨过。</p>
结果今天在这荒郊野外，竟然被一个退伍的老大粗给上了一课，真是丢人丢到家了。</p>
很快两堆冲天的火光在蟒岭的夜空中燃了起来。</p>
那堆巨大的火焰里，化作灰烬的是作恶多端的亡命徒。</p>
而那堆小一点的火光，则是那些忠心耿耿、客死异乡的亲卫兄弟。</p>
为了防止那些逃散的山贼再回来找麻烦，孟景山特意带着长风镖局的兄弟们，一直护送着徐达的车队来到了最近的宁陕县城。</p>
任务完成后，这帮人就像他们名字里带的“风”一样，没留下一片云彩就悄然离去了。</p>
马车里的徐达显得有些疲惫，脸色由于旧疾发作变得略显灰败。</p>
他靠在软枕上，对着外面负责警戒的护卫队长李军低声交代。</p>
“赶紧派个腿脚快的，把咱们遇到伏击的事情告诉秦王，那帮山贼的底子不干净，不像是普通的草莽，得查清楚才行。”</p>
李军不敢耽搁，立刻从队伍里选了一个马术最好、耐力最强的兄弟，快马加鞭朝着西安府报信去了。</p>
而车厢里，徐妙云有些犹豫地从怀里掏出那把精致的短柄匕首。</p>
“朱老四，这是你之前给我防身的家伙，现在安全了，还给你。”</p>
“……你自己留着吧，往后的路还长，谁知道还会碰上什么幺蛾子，你拿着我也放心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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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有些落寞地靠在车板上，声音闷闷地回了一句。</p>
坐在一旁的徐达看着这两个小年轻的小动作，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p>
他早就从朱元璋那儿收到了消息，说是西安府现在的治安好得不得了。</p>
虽然还做不到夜不闭户那种夸张程度，但这种明火执仗的抢劫案几年都见不到一回。</p>
再加上城里到处都是值班的衙役，哪有那么多危险需要时刻拿着匕首？</p>
你小子想送礼物就直说，非得找个这么烂的借口，真是不嫌累。</p>
徐达清了清嗓子，在一旁帮腔道。</p>
“妙云你就拿着吧，这玩意儿可是陛下送给燕王的成人礼，那可是难得一见的绝世好剑，连我都有些眼馋呢。”</p>
“啊？这么贵重的东西，那我更不能随便收下了。”</p>
“傻丫头，你如果不想要，那就转送给你爹我，我正缺个趁手的玩意儿。”</p>
徐妙云一听这话，动作飞快地把匕首塞进了袖子里，脸红得像红苹果。</p>
“谁说我不想要了，既然是人家诚心送的，我再推辞就不礼貌了。”</p>
她有些傲娇地扬起下巴，对着朱棣补了一句。</p>
“我也不会白拿你的东西，过两天我也回赠你一件宝贝就是了。”</p>
“嗯，成。”朱棣傻呵呵地应了一声。</p>
徐达坐在一边看得直瞪眼。</p>
哎呦喂，我的两个小祖宗。</p>
你们这进展速度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p>
这就已经到了私定终身、互赠信物的环节了吗？</p>
原本以为还得我这个当爹的在后面推波助澜一下，结果人家自己就把火给点着了。</p>
行吧，快点也好，省得老头子我天天操心。</p>
不过你们能不能别在那儿装清纯了，看着都觉得尴尬。</p>
徐达看着窗外的夜色，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朱元璋那副老谋深算的笑脸。</p>
“大哥啊大哥，看来还是你这只老狐狸看得准啊。”</p>
“爹，你刚才在那儿嘀咕什么呢？”</p>
“没什么，赶紧找个亮堂的客栈歇脚吧，老头子我骨头快散架了，想早点睡觉。”</p>
就在徐达三人总算安全踏入宁陕县城的时候。</p>
远在西安府城的朱樉，也在傍晚时分接到了快马传来的求援信。</p>
“你说什么？魏国公在我的地盘上竟然被山贼给围了？差点就没命了？！”</p>
“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一五一十地说清楚，漏掉一个细节我拿你是问！”</p>
在听完护卫描述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战后，朱樉那张原本还算和气的脸庞，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p>
他猛地抬起拳头，砰的一声砸在了那张名贵的红木桌上，震得茶杯乱跳。</p>
“黑风寨，赵黑风……你们这帮混蛋！”朱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p>
“真是气死我了，当初清理门户留下的几个烂摊子，差点给我酿成没法收场的泼天大祸。”</p>
朱樉怎么也没想到，那些当初被他赶出西安境界的残余匪类，竟然敢在暗地里伏击大明的顶梁柱。</p>
得亏那支长风镖局的队伍正巧路过。</p>
也得亏自己当初出于安全考虑，特许这些退伍老兵可以使用鸳鸯阵防身。</p>
不然的话……</p>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p>
一想到如果徐达真的出了事，整个大明朝局会发生怎样的震荡，朱樉就觉得后背一阵发凉。</p>
“这件事情我记下了，那些杂碎我会亲自去清理，徐叔叔现在的身体怎么样了？”</p>
报信的护卫赶紧低头回答。</p>
“回禀王爷，大将军的箭伤倒是已经稳住了，但因为受了惊吓和劳累，精神头看着不太好。”</p>
“呼——只要命保住了就行。”朱樉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p>
关于徐达背上的那个恶性痈疽，他在应天府的时候就专门翻阅医书研究过。</p>
那玩意儿其实是早年打仗留下的后遗症，因为取箭头晚了几天，伤口被一种叫葡萄球菌的东西给感染了。</p>
放到以后那个医学发达的时代，这病吃两片抗生素就能好。</p>
可在这个连细菌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大明朝，这简直就是阎王爷发的催命符。</p>
朱樉虽然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但他毕竟不是专业的郎中，对中医也就懂个皮毛。</p>
万一徐达因为这次山贼惊吓导致病情恶化，那他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位坐在龙椅上的老头子了。</p>
朱樉立刻对着门外喊了一嗓子，把贴身侍卫田猛给叫了进来。</p>
“明天天一亮，你带上最精干的兄弟，跟着这位护卫去一趟宁陕县，务必保住徐叔叔的安全。”</p>
“顺便把吕老也请过去，让他老人家辛苦一趟，用最好的药帮魏国公调理身子。”</p>
田猛看着自家王爷那严肃的表情，也知道事情大发了，重重地点了点头。</p>
第二天公鸡还没打鸣呢，一支由十几个顶尖亲卫护送的马车，就载着名医吕老匆匆赶往了宁陕县。</p>
宁陕县作为西安府地盘上最大的一块行政区域。</p>
虽然名头响亮，占地面积也有几千平方公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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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地方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放眼望去全是连绵起伏的山头。</p>
因为这高达九成以上的山地占比。</p>
导致这里在过去的几百年里，一直都是远近闻名的穷地方，老百姓过得苦哈哈的。</p>
直到那位传说中的秦王殿下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这里的命运才迎来了转机。</p>
经过一夜安稳的睡眠，徐达原本苍白的脸色终于红润了一些。</p>
后背上那股让他坐立难安的痛痒感，似乎也缓解了不少。</p>
闲不住的他，正带着自家宝贝女儿和那位未来女婿，悠哉游哉地走在宁陕县的大街上。</p>
不远处的阴影里，几十名如影随形的亲卫正紧紧盯着四周，生怕再出半点纰漏。</p>
徐达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街道两旁的建筑，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探秘。</p>
其实昨天刚进城的时候，城门口那些奇特的景象就已经让他们大吃一惊了。</p>
虽然朱棣在路上没少显摆西安的变化。</p>
但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p>
当亲眼看到那座比应天府还要雄伟、还要气派的城墙时，徐达父女俩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p>
朱棣因为是第二次来，所以稍微表现得淡定一点，还在旁边当起了临时解说员。</p>
“朱老四，你上次带着我们哥几个没来过这儿？”</p>
“没呢，从京城过来有好几条道，上次咱们走的是蓝田县那边，没往这大山沟里钻。”</p>
“那你瞧瞧，这里跟蓝田那边有什么不一样的？”</p>
朱棣眯着眼观察了一圈。</p>
这里的公共厕所、特制的垃圾桶，甚至是马路两旁的电石灯，看着都和府城那边大差不差。</p>
但他总觉得这儿好像少了点什么，气氛有点古怪。</p>
街道虽然干净整洁，但路上的行人却稀稀拉拉的，没什么人气。</p>
而且打眼望去，街上忙活的大多都是些妇女和老人，壮小伙子几乎见不着几个。</p>
倒是那些拉着各种麻袋和箱子的货车，在马路上跑得挺勤快。</p>
三人在路边找了一个热气腾腾的豆腐摊坐了下来，打算边吃早饭边打听情况。</p>
“老板娘，跟你打听个事儿，你们这儿的大老爷们怎么都不见踪影啊？”朱棣好奇地问道。</p>
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虽然穿着简朴，但透着一股子干练劲儿。</p>
“瞧几位这通身的气派和口音，估计是从外地大老远赶来的贵客吧？”</p>
“您眼光真毒，我们确实是从应天府那边过来的。”徐达笑呵呵地搭了一话。</p>
“哦，原来是打那首善之地来的，难道各位也是冲着咱们县的药材生意来的？”</p>
“药材生意？此话怎讲？”徐妙云在旁边有些好奇地插了一嘴。</p>
“那倒也是，一般外乡人来咱们这深山老林里，要么是来捣腾药材的，要么就是那些吃饱了撑的来旅游的，我看几位也不像是那种闲得发慌的二世祖。”</p>
徐达一听这话乐了，忍不住对着老板娘开了个玩笑。</p>
“大妹子，那你这次可看走眼了，我们还真就是来旅游看风景的。”</p>
“早就听人夸过宁陕县的山美水美，人更是美得没边，今天这一见果然名副其实啊。”</p>
“哎哟喂，您可真会哄人开心，咱这大山里的名声都能传到皇城根底下去啦？”</p>
老板娘被徐达夸得满脸红光，干起活来也更麻利了。</p>
徐妙云在一旁看着自家老爹在那儿跟人家老板娘闲扯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故意大声咳嗽了几下。</p>
“咳咳……老板娘，您还没说男人们都跑哪儿去了呢。”</p>
“害，他们啊，这会儿估计全都在那深山老林里蹲着呢。”</p>
“进山干嘛去了？”</p>
“当然是去挖宝啊，这个节骨眼正好是猪苓成熟的旺季，大家伙儿都抢着去采挖呢。”</p>
“猪苓？”徐达咀嚼着这个有些生僻的名字，总觉得在哪本老黄历里见过。</p>
“对啊，这可是了不得的好宝贝，专门治那些小便不痛快、身体浮肿之类的毛病，卖得可贵了。”</p>
听完老板娘那一连串专业的药理介绍，徐达的老脸微微一红，总算想起在哪儿听过这玩意儿了。</p>
当初他因为常年征战身体不适，御医给他开的方子里，确实有这么一味药，还偷偷告诉他这是男人圣药。</p>
哎呀……我这老脸往哪儿搁，怎么在这儿暴露了。</p>
徐达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感叹道。</p>
“大妹子你这本事不小啊，连这种偏门的中药知识都懂这么多。”</p>
老板娘把三碗热气腾腾、撒着翠绿葱花的豆腐脑端了上来，有些自豪地笑了笑。</p>
“我哪有那本事啊，其实在一年多以前，大家伙儿都把山上那些黑疙瘩当成猪都不吃的烂木头。”</p>
“直到秦王殿下亲自带人来考察，咱们才知道满山遍野到处都是值钱的药材，这才跟着学了点皮毛。”</p>
一听到“秦王”两个字，徐达三个人的耳朵立刻就竖了起来。</p>
又是这小子的手笔？</p>
朱棣迫不及待地追问了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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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能不能跟咱们细说说秦王殿下当初是怎么带大家伙儿致富的？”</p>
老板娘看了一眼摊位，这会儿男人们都忙着采药呢，也没什么新客人。</p>
再瞅瞅眼前这几位客官，尤其是那个年纪大点的，虽然看着有些憔悴，但那股子上位者的威严却是怎么也遮不住。</p>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当是给秦王殿下做宣传了。</p>
“行吧，那我就给你们讲讲咱们这儿的故事。”</p>
“想当年……”</p>
“咱们宁陕县被这大山围得像个铁桶，出入就只有那么一条羊肠小道，想跟外面做生意比登天还难。”</p>
徐达三人不约而同地回想起了昨天进城的那段险路，确实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p>
这里的路确实不好走，比起交通便利的蓝田县，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p>
“以前咱们过日子只能靠天吃饭，种点粮食再打点野味，有时候连肚皮都填不饱。”</p>
“后来听说秦王殿下在西安府那边搞得风生水起，周围几个县的人都过上了顿顿有肉的好日子，咱们可是馋得流口水。”</p>
“于是咱们的父母官徐县令就厚着脸皮去了趟府城，想请王爷也给咱这穷窝指条活路。”</p>
“本来大家伙儿都觉得没戏，毕竟咱这穷山恶水的，王爷哪能看上眼啊？”</p>
“可谁能想到呢，殿下不仅没嫌弃，反而二话不说就亲自赶了过来。”</p>
回忆起当初秦王进城时的场景，老板娘的眼神里依然闪烁着那种发自内心的崇拜。</p>
这种眼神徐达实在是太熟悉了。</p>
当年他跟着老大哥朱元璋去解救那些被欺负的穷苦百姓时，那些人的脸上也是这种看到救星的表情。</p>
在那些老百姓眼里，这位平时连见都见不到的亲王，简直就是老天爷派下来的活菩萨。</p>
老板娘顺手抹了一把桌子，继续眉飞色舞地讲着。</p>
“王爷来了之后，在县衙里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带着县太爷和几个专家钻进了深山老林。”</p>
“那时候大家都犯嘀咕，心说这大山里除了石头就是树，难道真能挖出金子来？”</p>
“王爷他们在山里一待就是整整半个月，连个人影儿都见不着。”</p>
“等他们再出来的时候，那模样简直惨不忍睹，一个个衣服都烂成布条了，脸上黑黢黢的跟野人没区别。”</p>
“可奇怪的是，这帮人怀里抱着一堆大家平时看都不看的土坷垃，乐得跟捡了宝一样。”</p>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加上之前的铺垫。</p>
徐达他们哪里还能猜不到那“宝贝”到底是什么。</p>
朱棣有些兴奋地抢答道。</p>
“肯定就是你刚才说的猪苓吧！”</p>
徐妙云也跟着补充了一句。</p>
“我看应该说是满山的药材才对！”</p>
老板娘开心地伸出大拇指，对着这位漂亮的小姑娘赞许地点了点头。</p>
“还是这姑娘脑子转得快，一点就透，确实就是药材！”</p>
“经过王爷那一阵折腾，咱们才知道宁陕县简直就是个老天爷赏饭吃的药库房。”</p>
“这山里头不仅有猪苓，还有什么天麻、当归，甚至还有那些死贵死贵的藏红花和何首乌，加起来足足有三百多种宝贝呢。”</p>
“后来王爷就给咱们定了个叫什么‘药材经济’的宏伟蓝图。”</p>
“让咱们这儿的老百姓放弃种那些不长个的粮食，改行大规模种植这些名贵药材。”</p>
“这些草药挖出来晒干了，根本不用愁卖不出去，外面的药商都抢着要呢。”</p>
“也就一年多的功夫，咱们家里的收入就翻了好几番，这日子过得真跟做梦一样。”</p>
“唉，说到底还是咱们以前读书少，守着金山讨饭吃。”</p>
“如果没有秦王殿下给咱们指这条路，咱们这辈子估计还得在土里刨食呢。”</p>
老板娘说着说着，语气里充满了对现如今生活的满足感。</p>
徐达抚着胡须由衷地感慨。</p>
“这的确是老祖宗留下的无价之宝，更是一条能让子孙后代都受益无穷的长久生计啊。”</p>
老板娘显然还没说尽兴，又神神秘秘地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p>
“而且这还不算完呢，除了那些挖不完的草药，王爷还在林子里发现了不少活蹦乱跳的林麝。”</p>
“大家都知道那林麝肚子里的麝香是比黄金还贵的宝贝，千金难求啊。”</p>
“以前咱们这儿的猎人要是碰到了，直接一箭射死剥皮取香，那法子简直是在杀鸡取卵。”</p>
“可秦王殿下却给咱们出了个听都没听过的奇招。”</p>
“他让咱们把这些小家伙给圈养起来，等它们长结实了，就用小勺子从它肚子上的口子里把香掏出来，最后再抹点药膏。”</p>
“这样这些林麝不仅死不了，第二年还能接着给咱们产宝。”</p>
“这一只林麝，一年居然能让咱们在冬春两季白捡两回钱。”</p>
“现在咱们这儿几乎家家户户都拿它当祖宗供着，那可是咱们县的命根子。”</p>
“唯一的遗憾就是进山的道儿还是太窄了，货车出入费劲得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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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王爷临走时可是亲口保证过的，最多再等个五年，他非得在咱们这儿修一条能跑飞速的高速大马路不可！”</p>
听完这番天方夜谭般的讲述，徐达三人面面相觑，心里的震撼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p>
尤其是关于活取麝香的那段描述，更是直接挑战了他们的认知常识。</p>
活体取麝香？一年还能取两次？</p>
朱棣倒是表现得挺淡定的，毕竟他以前亲见识过活生生的耕牛被剖开腹腔，然后又眼睁睁看着肠子被重新塞回肚子里的场面。</p>
徐达此时也联想到了朱元璋曾对他描述过的事情，那是关于在西安医学院见到的种种新奇场面。</p>
他原本忐忑的内心对这趟求医的旅程充满了更多期待，眼神里透着一丝希望的光芒。</p>
徐妙云睁大好奇的双眼，有些疑惑地打听道：“这位老板娘，您该不会是在忽悠我们吧？您怎么会对这些事情了解得如此通透，甚至连每一个微小的环节都说得纹丝不差？”</p>
老板娘脸上浮现出一抹腼腆的神色，低声解释道：“实不相瞒各位贵客，我那汉子是咱们宁陕县远近闻名的老猎手，当初县太爷和那位王爷带人钻进深山老林时，正是我家男人在头前领的路。”</p>
“这一路上，他自然而然就把那些贵人们的谈话内容全都听进了耳朵里。”</p>
徐达他们三个人听完这话，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心中的疑虑也随之消散。</p>
吃过早饭没过多久，徐达就察觉到后背那股又酸又痒的感觉变得愈发剧烈，三个人便赶紧动身回到了下榻的客栈。</p>
一直等到正午时分，客栈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紧凑而沉重的马蹄践踏声。</p>
那名负责传递消息的卫兵带着田猛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到了现场。</p>
“秦王府邸亲卫首领田猛，向大名鼎鼎的魏国公行礼了！”</p>
田猛看向徐达的目光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崇拜感，身体也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p>
作为一个在刀尖上舔血的职业军人，他打心底里最敬佩的人就是自家那位秦王。</p>
而他心目中排名第二的偶像，便是眼前这位大明朝的顶级战神——魏国公徐达。</p>
在这个世界上，谁不梦想着能像魏国公这样，凭借一介布衣的身份一路拼杀，最终坐上国公的宝座呢？</p>
“秦王殿下确实是费心了。”</p>
盯着眼前这个浑身肌肉疙瘩、看起来孔武有力的田猛，徐达在心里暗暗赞许。</p>
看这长相和身板就知道是军中难得一见的猛将，秦王能把这样的人派过来接应，足见其对这次会面的重视程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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