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徐达痈疽根治赴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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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猛伸手指向站在一旁的吕复，毕恭毕敬地介绍道：“魏国公，这位便是吕复吕老神医，他是王爷特意嘱托过来为您诊治病症的。”</p>
“您莫非就是那位吕大夫？那个传闻中能医好我顽疾的神医？”</p>
一听那个神态飘逸、留着长须的老人家竟然就是能治愈自己背部痈疽的关键人物，徐达的心情瞬间变得异常亢奋。</p>
吕复并没有把话说满，只是礼貌地拱了拱手回答：“这病到底能不能治好，老朽还得先亲自查看一下伤情才能给出定论。”</p>
“既然如此，吕神医请您行行好，赶紧帮我爹爹瞧瞧吧。”徐妙云在一旁显得焦躁不安，急切地催促着。</p>
打从她记事的时候起，她就眼睁睁看着这种磨人的病症不断地折磨着自己的老父亲。</p>
前些年的时候情况还算稳定。</p>
老父亲每次发病，只需要休息调养个三五天，身体就能恢复如初。</p>
那时候的他看起来简直和没生病的正常人一模一样。</p>
可这几年的病情却变得越来越糟糕了。</p>
每次发病后痊愈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p>
有些时候甚至要在病榻上折磨上半个多月，才能见到一点点好转的迹象。</p>
朱棣也在一旁帮腔道：“吕老先生，只要您能妙手回春治好徐帅，本王回京后定会向父皇上奏，为您讨一个体面的爵位！”</p>
吕复脸上挂着淡然的微笑，平静地回应：“悬壶济世本就是我们这些行医者的天职，燕王殿下大可不必如此客气。”</p>
话音刚落，吕复便开始一丝不苟地为徐达进行详细的体检和诊断。</p>
他先是神情凝重地感受了一下脉象的变化，接着又仔细翻看徐达后背上那些密密麻麻、如同马蜂窝一般的恐怖烂疮。</p>
随后他又询问了徐达一连串细致的问题，包括这些年来的患病经过、伤口发痒时的具体感受、发作的频率以及以前吃过的那些药方。</p>
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屏住呼吸，用那种充满期盼的眼神死死盯着吕复。</p>
他们最害怕听到的就是从这位神医口中说出“无药可医”这四个字。</p>
这种求助的眼神，吕复这辈子见过的次数实在太多了。</p>
他的内心早已变得波澜不惊，甚至可以说已经产生了免疫力。</p>
这种紧张的氛围丝毫没有干扰到他对徐达病情的冷静思考和专业判断。</p>
在沉默地思考了片刻之后，吕复语调极其果决地给出了结论：“魏国公的这身病，完全可以治好。”</p>
“简直太棒了！”平时在陌生人面前还刻意维持着名门闺秀端庄模样的徐妙云，此刻兴奋得原地蹦了起来，把那些繁文缛节全抛到了九霄云外。</p>
不过这屋子里的人现在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当中，谁也没有心思去计较这些细节了。</p>
吕复接着嘱咐道：“不过在这客栈里肯定不具备治疗条件，魏国公必须要接受一次外科手术，只有在医学院里才备有那些精密的器械。”</p>
朱棣火急火燎地接话道：“那咱们还在这里磨蹭什么呢，现在就动身出发吧。”</p>
吕复听到这话却显得不紧不慢，他顺手拿起旁边的笔墨，一边低头在纸上疾书一边说道：“先别急，魏国公的病情已经拖成了陈年旧疾，再加上他平时不太注意休息保养，太医院那些老掉牙的药方已经没什么效果了，我先开个新方子帮他稳定住局势。”</p>
没过多久，吕复就写好了一张药方，将其递给了守在一边的田猛：“田将军，有劳你亲自跑一趟医院，按这个方子把药材都抓齐。”</p>
田猛接下药单，恭敬地告了个退，随后便风一般地朝着医院的方向奔跑而去。</p>
而吕复则打算利用田猛去抓药的这段空档，吩咐手下找来了一些干燥的桑树枝，点火烧着后再吹灭，用那种温热的烟火在徐达的伤处进行烘熏。</p>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徐达竟然感觉到原本奇痒无比的后背竟然渐渐平静了下来。</p>
站在一旁的朱棣感到又惊又喜，忍不住惊呼：“这普普通通的桑木火，竟然真的能缓解这种棘手的痈疽烂疮！”</p>
吕复神情严肃地科普道：“桑木火具备排毒、止痛、化瘀以及促进血气运行的功效，要是魏国公在刚患病那会儿就用这法子烘烤，病情绝对不会恶化到今天这种地步，现在这招也只能起个临时镇痛的作用，没办法彻底根治病灶。”</p>
过了一会儿功夫，田猛就拎着大包小包的药材赶了回来。</p>
吕复亲自动手将药材煎熬成汁，徐达接过来一饮而尽。</p>
没过多久，徐达竟然感到眼皮沉重，随后便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之中。</p>
“魏国公长期遭受这种病症的折磨，看样子这两天是一眼都没合过，现在先让他安心睡个好觉吧。”吕复在一旁小声解释着。</p>
这是为了补上昨天欠下的那一章节内容。</p>
等到徐达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送到了秦王府的卧室内。</p>
“父亲，您总算醒过来了。”徐妙云见状赶紧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把徐达搀扶着坐了起来。</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呼——这么些年来，还是头一次睡得这么舒坦。”徐达长长地吐出一口体内的浊气，感叹道。</p>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四处打量，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之前那个简陋的客栈里了。</p>
“这地方是哪儿？”</p>
“咱们已经顺利抵达秦王府了。”</p>
徐达有些惊讶地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说道：“我这次竟然睡得这么死沉。”</p>
因为后背那痈疽病症的缘故，他以前睡觉的时候总是惊醒，睡眠质量极差。</p>
万万没想到，在喝下吕神医开的那碗新药后，从宁陕县到府城的这一路上他竟然完全没有醒过来。</p>
就在这个时候，朱棣和朱樉在得到徐达苏醒的消息后，也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p>
“侄儿朱樉，在此给徐叔叔问好了。”</p>
“贤侄千万不要多礼，我这身毛病还得全指望你帮忙呢。”</p>
提到病情，徐达这才猛然惊觉，自己后背原本那种钻心的疼痒竟然已经彻底消失了。</p>
“贤侄，我现在感觉后背一点都不难受了，难不成这病已经彻底好了？”</p>
朱樉听后轻轻晃了晃脑袋，解释道：“您这病如果不动刀子切除是不行的，吕老目前只是帮您暂时压制住了疼痛和瘙痒，其目的是为了让您养足精神，好应对明天的手术。”</p>
“那具体什么时间可以开始动刀？”</p>
“徐叔叔您尽管放心歇息，吕老已经回去着手准备了，明儿一大清早就能为您安排手术，到时候您这折磨了多年的顽疾就能彻底从根儿上除了。”</p>
徐达听到这话，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语气凝重地说道：“如果真是这样，贤侄，那老夫可就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了。”</p>
“徐叔叔您太见外了，凭借咱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做这点事根本谈不上什么人情不人情的。”</p>
几个人聚在一起闲聊了一会儿，话题不知不觉就扯到了长风镖局的那些事情上。</p>
徐达突然提议道：“贤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行个方便，让我去你的军营里长长见识？”</p>
“这当然没问题，等徐叔叔的身体痊愈了，我一定亲自陪您去视察，到时候还得请您这位老帅多多指点我们一下。”</p>
“指点可谈不上，在领略过你那个精妙的鸳鸯阵后，我就清楚你在用兵之道上有极其高深的造诣，我能教给你的东西其实很少了。”</p>
朱樉神色端正地回答道：“见识终究只是见识，战场经验才是最宝贵的，徐叔叔您在沙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经验，恰恰是侄儿目前最缺少的短板。”</p>
“好！冲你这句话，到时候老夫绝对毫无保留地把本事全掏给你。”</p>
在众人的谈天说地中，时间很快就到了深夜时分。</p>
朱樉、朱棣以及徐妙云先后起身告辞离开了房间。</p>
而徐达为了能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明天的手术，也早早地熄灯上床睡觉了。</p>
……</p>
第二天刚亮，徐达就被人用特制的担架送到了西安医学院内部。</p>
吕复带着他的大弟子济安，还有一大群助手，都已经换上了经过严格杀菌处理的手术服，神情紧绷地严阵以待。</p>
尽管他们对手术治疗痈疽已经总结出了一套非常成熟的方案。</p>
但今天躺在手术台上的毕竟是身份显赫的魏国公，谁也不敢有半点马虎大意。</p>
在手术室门外，徐妙云用那种极其诚恳的目光望着吕复恳求道：“吕大夫，我爹爹的性命就全交托给您了，请务必帮他摆脱病魔。”</p>
吕复并没有多说什么废话，只是神色凝重地用力点了点头。</p>
随后他便头也不回地跨进了手术室的大门。</p>
在手术还没有出结果之前，给病人家属任何口头上的保证其实都是毫无意义的行为。</p>
随着那道厚重的手术室大门缓缓闭合。</p>
徐妙云、朱棣、朱樉和观音奴四个人就只能守在门外静静等待。</p>
徐妙云坐在旁边的长木椅上，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术室大门上方的动静。</p>
她的十根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显得极其紧张和焦虑。</p>
朱樉瞥了一眼身旁的观音奴，给她使了个眼色。</p>
观音奴心领神会地走到了徐妙云的身边，用温柔的嗓音轻声抚慰着。</p>
“妙云你先别自己吓自己，吕神医的医术那是出了名的精湛，一定能让徐叔叔转危为安的。”</p>
朱棣此时也在走廊里不停地走来走去，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听得人心烦意乱。</p>
他也同样在为手术的结果捏一把汗。</p>
朱樉忍不住轻声呵斥道：“行了，别在我跟前晃悠了，晃得我脑袋都晕了，赶紧过来坐稳当。”</p>
朱棣有些委屈地坐在了朱樉的旁边，压低声音嘟囔道：“二哥，我这不是心里不踏实吗？”</p>
“越是这种时候，你越得表现得沉稳一点，你要是都慌了神，妙云妹子看了岂不是更害怕？稳住。”朱樉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口吻教训道。</p>
朱棣偷偷摸摸地观察了一下徐妙云的反应，小心翼翼地打听道：“二哥，你说这手术到底能不能顺利做完？徐叔叔不会出什么意外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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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不会，吕老制定的那套手术方案我是亲自审核过的，哪怕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导致手术没成功，徐叔叔也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p>
朱樉的语气显得格外淡定且充满自信。</p>
这种语气仿佛带有一种安抚人心的神奇力量。</p>
朱棣听完后，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了不少。</p>
此时在手术室内。</p>
徐达已经在麻沸散药效的作用下，彻底陷入了昏迷状态。</p>
吕复稳稳地捏住那柄精细的手术刀，对着徐达后背那处像马蜂窝一样的烂疮位置，果断地划了一刀。</p>
刹那间，一股带着血色的黄脓就顺着切口直接喷溅了出来。</p>
“赶紧止血。”</p>
“准备吸引设备。”</p>
吕复神情异常冷静地下达着一道又一道指令。</p>
济安立刻麻利地将特制的止血粉末涂抹在切口四周，原本渗出的血液很快就变少了。</p>
紧接着济安又摸出几根特制的银针，在伤口周围的几个关键穴位上精准地扎了下去。</p>
伤口的出血状况立刻得到了有效控制。</p>
与此同时，旁边负责协助的助手也取出了一个古怪的吸引装置。</p>
在大明朝并没有现代工业生产的那种高科技负压吸引机。</p>
但这里的工匠们凭借智慧制造出了替代品。</p>
吸引器的一端是一个打磨得非常光滑的中空动物骨棒。</p>
这根骨棒约莫有一根筷子那么粗。</p>
骨棒的后端连接着一根用羊肠精心加工而成的导管。</p>
导管的另一头则插在一个密封的透明容器里。</p>
容器的尾部装有一个木头做的手动拉杆活塞。</p>
在听到吕复的命令后，助手迅速将原本推到底的活塞慢慢往上拉。</p>
活塞抽动产生的负压，成功将徐达伤口里淤积的脓血通过骨棒和导管吸进了容器中。</p>
等那些污浊的脓血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后，吕复再次开口：“把撑开钳拿给我。”</p>
济安第一时间将工具稳稳地放在了吕复的手心。</p>
随着撑开钳将刀口慢慢撑开。</p>
徐达脊背内部那些被病菌深度感染的组织彻底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中。</p>
那些组织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屎黄色，基本上已经坏死腐烂了。</p>
如果要找个形象的词来形容。</p>
那就跟腹泻拉出来的脏东西没什么区别。</p>
如果是普通人目睹这种血淋淋又恶心的画面。</p>
估计这会儿早就忍不住吐得稀里哗啦了。</p>
但是对于吕复这些经常动手术的大夫来说，比这更倒胃口的场景他们也早就见怪不怪了。</p>
这点小场面根本算不了什么。</p>
在场的这些医生们个个内心毫无波动。</p>
“啧啧啧，我行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严重的痈疽，病菌都快侵入五脏六腑了，要是再晚上个两三年，神仙也救不了他了。”</p>
“这真的能彻底除根吗？”</p>
“希望能有个好结果吧。”</p>
周围的几个助手开始压低声音窃窃私语。</p>
他们都是医院里的骨干医师，这次除了帮忙，主要是来观摩学习这种先进的手术技巧的。</p>
毕竟总不能以后遇到这种病人都往医学院推。</p>
他们自己也得掌握这种外科手术的看家本领。</p>
至少要把基础的操作流程刻在脑子里。</p>
吕复握刀的那只手稳如泰山，没有丝毫的晃动。</p>
开始对手术区域内那些腐烂坏死的组织进行精准的切割。</p>
别看他是一双布满皱纹的老手，但在手术台上却显得格外的灵动且稳健。</p>
挑起、切除、撤回、排干脓液……</p>
“干得漂亮！”</p>
周围的助手们在心里忍不住发出了由衷的赞叹。</p>
就连大弟子济安此刻也瞪大了双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p>
“太强了，师父的手法简直就像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相比之下我还是太嫩了，以后得多跟师父请教才行。”</p>
众人可以清晰地看到，徐达肌肉深层的坏死部分非常多，而且还和周围健康的组织粘连在了一起，这大大增加了手术的难度。</p>
然而吕复却能随心所欲地驾驭每一种手术器械，手法极其娴熟。</p>
那双手在伤口间穿梭，就如同蝴蝶在花丛中翩跹起舞一般，每一刀下去都能精准地剔除掉一块腐肉。</p>
而且整个过程中的出血量被控制得极低！</p>
济安一边仔细揣摩师父的行刀手法，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模拟如果换成自己会怎么做。</p>
“如果换我主刀，虽然也能勉强完成手术。”</p>
“但出血量绝对会比现在多出好几倍。”</p>
“一旦失血太多，即便最后手术做成了，病人的康复期也会拉得很长。”</p>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p>
吕复最后一次用吸引器清理完伤口内部残留的积液。</p>
整场高难度的手术终于大功告成了！</p>
剩下的工作就是收尾的缝合工序。</p>
手术正式画上了句号！</p>
吕复把最后缝针的活儿交给了徒弟济安负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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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走到一边摘掉了被血污沾满的手套，仔细地洗了洗手。</p>
紧接着他端着一个托盘，盘子里放着刚刚切除下来的那一坨像秽物一样的腐肉，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实验室。</p>
一看到吕复推门出来，徐妙云第一个冲了上去。</p>
“吕大夫，我爹他情况怎么……呕！”</p>
还没等她把话问完，徐妙云就看清了盘子里那一坨黄乎乎、极其恶心的坏死组织。</p>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p>
吕复神态自若地回答：“这就是魏国公旧疾深处坏死的生物组织，我们已经全部清理出来了，手术进行得非常成功。”</p>
“呕……那可真是太好了！”徐妙云此刻是一边反胃，一边又感到狂喜。</p>
“那我爹爹怎么现在还没被推出来？”</p>
“魏国公目前正在进行最后的伤口缝合，这种小事我徒弟济安就能搞定，所以我先出来跟你们打个招呼，省得你们在外面提心吊胆的。”</p>
“真是太谢谢吕神医了。”</p>
“只是真没想到，徐叔叔背后的肉竟然能烂成这副鬼样子。”</p>
朱棣看着托盘里的东西，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难看。</p>
他实在难以想象，像徐达那样钢铁一般的纯爷们儿，身体里面竟然藏着这么一坨恶臭的腐肉。</p>
朱樉在一旁耐心地解释道：“这其实没什么好意外的，这就是细菌感染后的威力，如果初期没有经过科学的治疗，伤口发炎流脓后就会不断腐蚀，拖到后期基本上都会变成魏国公这种惨状。”</p>
“所以，研制出一种能够有效克制这些病菌的特效药，也是我们目前医学院研究的最重要方向之一。”</p>
朱樉转头对吕复叮嘱道：“吕老辛苦了，把这团腐肉送到‘阎王阁’去处理吧。”</p>
徐达切除下来的这些组织里藏着大量的病原体。</p>
对于那帮研究毒理和医药的人来说，这可是不可多得的研究样本。</p>
如果能借此研发出压制病菌的新药。</p>
那才真正是造福天下苍生的大功德！</p>
吕复默默地点了点头，端着托盘转身离开了走廊。</p>
过了一会儿，徐达也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推了出来。</p>
手术顺利结束后，徐达在病榻上整整调养了半个月。</p>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那个年代可没有微创手术。</p>
切开的口子难免要大一些。</p>
再加上不像现代那样可以挂盐水吊瓶，只能靠身体慢慢恢复。</p>
也亏得徐达平日里底子硬。</p>
否则这个康复时间还得继续往后推迟。</p>
在府城养伤的这半个月时间里。</p>
徐达父女俩算是彻底被这座城市的繁荣程度给吓到了。</p>
徐妙云几乎每天晚上都要缠着朱棣去逛夜市，经常逛到深更半夜才肯回王府休息。</p>
起初朱棣还兴冲冲地陪着。</p>
可到了后来，朱棣一瞧见徐妙云就想办法溜号。</p>
女人逛街的那种耐力实在是太恐怖了。</p>
强悍到连他这种经常练武的壮小伙也直呼吃不消。</p>
今天终于到了徐达拆线的日子。</p>
吕复动作轻柔地帮徐达拆掉了缝合线，又凑近了反复观察了一下伤口愈合的情况。</p>
最后他露出了宽慰的笑容对徐达说道：“魏国公，在此恭喜您了，您现在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往后余生都不必再受那痈疽之症的折磨了。”</p>
徐达还没来得及开口道谢，徐妙云已经在旁边忍不住欢呼雀跃了起来。</p>
“太棒了爹爹，您的病终于断了根儿了，真是太好了……呜呜呜……”说着说着，徐妙云竟然喜极而泣。</p>
自从她母亲去世以后，徐达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p>
辛辛苦苦把几个孩子拉扯大。</p>
父女之间的这种深厚感情自然是不言而喻的。</p>
亲眼看到折磨老父亲大半辈子的恶疾被根治，徐妙云多年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担忧在一瞬间爆发了出来。</p>
“傻丫头别哭啊，爹这不是好了吗，大喜的日子应该笑才对呀。”</p>
徐达最见不得宝贝女儿掉眼泪，顿时有些手忙脚乱地在那儿安慰着。</p>
折腾了好一会儿，徐妙云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p>
这时候徐达迫不及待地问道：“二殿下，你看老夫现在已经生龙活虎了，是不是该履行诺言，带我去你那军营里开开眼界了？”</p>
这半个月里，徐达大部分时间都在府里静养。</p>
闲着没事的时候就翻看朱樉从听潮亭里送来的那些孤本兵法。</p>
其中有很多都是外面早就失传了的宝贝。</p>
书页上面还有朱樉亲笔写下的各种批注。</p>
徐达是越看越心惊，越看越佩服朱樉对于战争和战略的独特视角。</p>
正因如此，他现在迫切地想亲眼看看，朱樉带出来的兵到底能强到什么程度。</p>
看着徐达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朱樉忍不住笑出了声。</p>
“行吧，既然徐叔叔这么有兴致，那咱们今儿个就去营地转转。”</p>
“二哥，带上我一起，我也得跟着去！”朱棣也赶紧在旁边跳着脚报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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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要去凑热闹。”徐妙云也跟着凑了过来。</p>
“你去那儿干什么，那一帮糙老爷们儿待的地方，你一个女孩子家不方便去。”徐达直接开口拒绝了。</p>
“二殿下……”徐妙云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朱樉。</p>
在这一亩三分地上，除了朱樉，恐怕没人能帮她求情了。</p>
朱樉耸了耸肩，做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p>
毕竟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一个外人确实不好强行插手。</p>
除非这徐家妹子和老四真的成了亲，那才算是一家人。</p>
“哼，不去就不去！”徐妙云气得小嘴撅得老高。</p>
观音奴在一旁看着徐妙云撒娇的小模样，掩着嘴偷笑：“妙云妹妹，那帮臭男人练兵有什么可看的，咱们今天不如去街上逛个痛快。”</p>
“我听下人说，苏式绸缎庄和品香阁今天刚好推出了新款式，咱们去挑选几件，就当是姐姐送给你的礼物了。”</p>
一听有这两家顶级店铺的新品，徐妙云立刻把刚才的小脾气给忘了。</p>
她兴冲冲地拽着观音奴就往王府大门跑：“那咱们还不赶紧的，去晚了估计就被人抢光了！”</p>
看着徐妙云这风风火火的背影，三个大男人面面相觑，只能无奈地摇头苦笑。</p>
朱樉眼神中透出一丝奇异的神色。</p>
这徐妙云现在的性格。</p>
跟史书上记载的那位端庄贤淑的徐皇后，简直是判若两人啊。</p>
不过一想到她现在的年纪。</p>
朱樉也就释然了。</p>
毕竟还是个年仅十四岁的小丫头片子。</p>
……</p>
朱樉领着徐达、朱棣以及一众卫兵，浩浩荡荡地赶往府城郊外的驻军营地。</p>
一行人还没走到营门跟前，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和呐喊声。</p>
“秦王殿下，里面这是怎么了，怎么动静闹得这么大？”</p>
朱樉侧耳倾听了片刻，脸上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神色：“估计是耿相正在给将士们做战前动员呢。”</p>
“徐叔叔，老四，你们今天来的还真巧，赶上咱们一年一度的军演比武大会了，绝对让你们大饱眼福。”</p>
“那我倒真得好好见识见识了。”</p>
徐达怀着一种兴奋又好奇的心情，跨进了巨大的校场。</p>
刚一踏入校场，徐达就不由自主地眯起了双眼。</p>
一万五千名精锐士兵组成了好几个整齐划一的方阵，如同森林一般矗立在那里。</p>
每个人身上都套着擦得锃亮的盔甲，手里紧握着闪烁寒芒的兵刃。</p>
在烈日的映照下，那些金属反射出的光芒晃得人眼生疼。</p>
最让徐达感到震撼的是，上万人聚在一起，竟然安静得可怕，连一根针掉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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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猛伸手指向站在一旁的吕复，毕恭毕敬地介绍道：“魏国公，这位便是吕复吕老神医，他是王爷特意嘱托过来为您诊治病症的。”</p>
“您莫非就是那位吕大夫？那个传闻中能医好我顽疾的神医？”</p>
一听那个神态飘逸、留着长须的老人家竟然就是能治愈自己背部痈疽的关键人物，徐达的心情瞬间变得异常亢奋。</p>
吕复并没有把话说满，只是礼貌地拱了拱手回答：“这病到底能不能治好，老朽还得先亲自查看一下伤情才能给出定论。”</p>
“既然如此，吕神医请您行行好，赶紧帮我爹爹瞧瞧吧。”徐妙云在一旁显得焦躁不安，急切地催促着。</p>
打从她记事的时候起，她就眼睁睁看着这种磨人的病症不断地折磨着自己的老父亲。</p>
前些年的时候情况还算稳定。</p>
老父亲每次发病，只需要休息调养个三五天，身体就能恢复如初。</p>
那时候的他看起来简直和没生病的正常人一模一样。</p>
可这几年的病情却变得越来越糟糕了。</p>
每次发病后痊愈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p>
有些时候甚至要在病榻上折磨上半个多月，才能见到一点点好转的迹象。</p>
朱棣也在一旁帮腔道：“吕老先生，只要您能妙手回春治好徐帅，本王回京后定会向父皇上奏，为您讨一个体面的爵位！”</p>
吕复脸上挂着淡然的微笑，平静地回应：“悬壶济世本就是我们这些行医者的天职，燕王殿下大可不必如此客气。”</p>
话音刚落，吕复便开始一丝不苟地为徐达进行详细的体检和诊断。</p>
他先是神情凝重地感受了一下脉象的变化，接着又仔细翻看徐达后背上那些密密麻麻、如同马蜂窝一般的恐怖烂疮。</p>
随后他又询问了徐达一连串细致的问题，包括这些年来的患病经过、伤口发痒时的具体感受、发作的频率以及以前吃过的那些药方。</p>
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屏住呼吸，用那种充满期盼的眼神死死盯着吕复。</p>
他们最害怕听到的就是从这位神医口中说出“无药可医”这四个字。</p>
这种求助的眼神，吕复这辈子见过的次数实在太多了。</p>
他的内心早已变得波澜不惊，甚至可以说已经产生了免疫力。</p>
这种紧张的氛围丝毫没有干扰到他对徐达病情的冷静思考和专业判断。</p>
在沉默地思考了片刻之后，吕复语调极其果决地给出了结论：“魏国公的这身病，完全可以治好。”</p>
“简直太棒了！”平时在陌生人面前还刻意维持着名门闺秀端庄模样的徐妙云，此刻兴奋得原地蹦了起来，把那些繁文缛节全抛到了九霄云外。</p>
不过这屋子里的人现在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当中，谁也没有心思去计较这些细节了。</p>
吕复接着嘱咐道：“不过在这客栈里肯定不具备治疗条件，魏国公必须要接受一次外科手术，只有在医学院里才备有那些精密的器械。”</p>
朱棣火急火燎地接话道：“那咱们还在这里磨蹭什么呢，现在就动身出发吧。”</p>
吕复听到这话却显得不紧不慢，他顺手拿起旁边的笔墨，一边低头在纸上疾书一边说道：“先别急，魏国公的病情已经拖成了陈年旧疾，再加上他平时不太注意休息保养，太医院那些老掉牙的药方已经没什么效果了，我先开个新方子帮他稳定住局势。”</p>
没过多久，吕复就写好了一张药方，将其递给了守在一边的田猛：“田将军，有劳你亲自跑一趟医院，按这个方子把药材都抓齐。”</p>
田猛接下药单，恭敬地告了个退，随后便风一般地朝着医院的方向奔跑而去。</p>
而吕复则打算利用田猛去抓药的这段空档，吩咐手下找来了一些干燥的桑树枝，点火烧着后再吹灭，用那种温热的烟火在徐达的伤处进行烘熏。</p>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徐达竟然感觉到原本奇痒无比的后背竟然渐渐平静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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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复神情严肃地科普道：“桑木火具备排毒、止痛、化瘀以及促进血气运行的功效，要是魏国公在刚患病那会儿就用这法子烘烤，病情绝对不会恶化到今天这种地步，现在这招也只能起个临时镇痛的作用，没办法彻底根治病灶。”</p>
过了一会儿功夫，田猛就拎着大包小包的药材赶了回来。</p>
吕复亲自动手将药材煎熬成汁，徐达接过来一饮而尽。</p>
没过多久，徐达竟然感到眼皮沉重，随后便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之中。</p>
“魏国公长期遭受这种病症的折磨，看样子这两天是一眼都没合过，现在先让他安心睡个好觉吧。”吕复在一旁小声解释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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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四处打量，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之前那个简陋的客栈里了。</p>
“这地方是哪儿？”</p>
“咱们已经顺利抵达秦王府了。”</p>
徐达有些惊讶地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说道：“我这次竟然睡得这么死沉。”</p>
因为后背那痈疽病症的缘故，他以前睡觉的时候总是惊醒，睡眠质量极差。</p>
万万没想到，在喝下吕神医开的那碗新药后，从宁陕县到府城的这一路上他竟然完全没有醒过来。</p>
就在这个时候，朱棣和朱樉在得到徐达苏醒的消息后，也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p>
“侄儿朱樉，在此给徐叔叔问好了。”</p>
“贤侄千万不要多礼，我这身毛病还得全指望你帮忙呢。”</p>
提到病情，徐达这才猛然惊觉，自己后背原本那种钻心的疼痒竟然已经彻底消失了。</p>
“贤侄，我现在感觉后背一点都不难受了，难不成这病已经彻底好了？”</p>
朱樉听后轻轻晃了晃脑袋，解释道：“您这病如果不动刀子切除是不行的，吕老目前只是帮您暂时压制住了疼痛和瘙痒，其目的是为了让您养足精神，好应对明天的手术。”</p>
“那具体什么时间可以开始动刀？”</p>
“徐叔叔您尽管放心歇息，吕老已经回去着手准备了，明儿一大清早就能为您安排手术，到时候您这折磨了多年的顽疾就能彻底从根儿上除了。”</p>
徐达听到这话，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语气凝重地说道：“如果真是这样，贤侄，那老夫可就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了。”</p>
“徐叔叔您太见外了，凭借咱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做这点事根本谈不上什么人情不人情的。”</p>
几个人聚在一起闲聊了一会儿，话题不知不觉就扯到了长风镖局的那些事情上。</p>
徐达突然提议道：“贤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行个方便，让我去你的军营里长长见识？”</p>
“这当然没问题，等徐叔叔的身体痊愈了，我一定亲自陪您去视察，到时候还得请您这位老帅多多指点我们一下。”</p>
“指点可谈不上，在领略过你那个精妙的鸳鸯阵后，我就清楚你在用兵之道上有极其高深的造诣，我能教给你的东西其实很少了。”</p>
朱樉神色端正地回答道：“见识终究只是见识，战场经验才是最宝贵的，徐叔叔您在沙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经验，恰恰是侄儿目前最缺少的短板。”</p>
“好！冲你这句话，到时候老夫绝对毫无保留地把本事全掏给你。”</p>
在众人的谈天说地中，时间很快就到了深夜时分。</p>
朱樉、朱棣以及徐妙云先后起身告辞离开了房间。</p>
而徐达为了能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明天的手术，也早早地熄灯上床睡觉了。</p>
……</p>
第二天刚亮，徐达就被人用特制的担架送到了西安医学院内部。</p>
吕复带着他的大弟子济安，还有一大群助手，都已经换上了经过严格杀菌处理的手术服，神情紧绷地严阵以待。</p>
尽管他们对手术治疗痈疽已经总结出了一套非常成熟的方案。</p>
但今天躺在手术台上的毕竟是身份显赫的魏国公，谁也不敢有半点马虎大意。</p>
在手术室门外，徐妙云用那种极其诚恳的目光望着吕复恳求道：“吕大夫，我爹爹的性命就全交托给您了，请务必帮他摆脱病魔。”</p>
吕复并没有多说什么废话，只是神色凝重地用力点了点头。</p>
随后他便头也不回地跨进了手术室的大门。</p>
在手术还没有出结果之前，给病人家属任何口头上的保证其实都是毫无意义的行为。</p>
随着那道厚重的手术室大门缓缓闭合。</p>
徐妙云、朱棣、朱樉和观音奴四个人就只能守在门外静静等待。</p>
徐妙云坐在旁边的长木椅上，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术室大门上方的动静。</p>
她的十根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显得极其紧张和焦虑。</p>
朱樉瞥了一眼身旁的观音奴，给她使了个眼色。</p>
观音奴心领神会地走到了徐妙云的身边，用温柔的嗓音轻声抚慰着。</p>
“妙云你先别自己吓自己，吕神医的医术那是出了名的精湛，一定能让徐叔叔转危为安的。”</p>
朱棣此时也在走廊里不停地走来走去，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听得人心烦意乱。</p>
他也同样在为手术的结果捏一把汗。</p>
朱樉忍不住轻声呵斥道：“行了，别在我跟前晃悠了，晃得我脑袋都晕了，赶紧过来坐稳当。”</p>
朱棣有些委屈地坐在了朱樉的旁边，压低声音嘟囔道：“二哥，我这不是心里不踏实吗？”</p>
“越是这种时候，你越得表现得沉稳一点，你要是都慌了神，妙云妹子看了岂不是更害怕？稳住。”朱樉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口吻教训道。</p>
朱棣偷偷摸摸地观察了一下徐妙云的反应，小心翼翼地打听道：“二哥，你说这手术到底能不能顺利做完？徐叔叔不会出什么意外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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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不会，吕老制定的那套手术方案我是亲自审核过的，哪怕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导致手术没成功，徐叔叔也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p>
朱樉的语气显得格外淡定且充满自信。</p>
这种语气仿佛带有一种安抚人心的神奇力量。</p>
朱棣听完后，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了不少。</p>
此时在手术室内。</p>
徐达已经在麻沸散药效的作用下，彻底陷入了昏迷状态。</p>
吕复稳稳地捏住那柄精细的手术刀，对着徐达后背那处像马蜂窝一样的烂疮位置，果断地划了一刀。</p>
刹那间，一股带着血色的黄脓就顺着切口直接喷溅了出来。</p>
“赶紧止血。”</p>
“准备吸引设备。”</p>
吕复神情异常冷静地下达着一道又一道指令。</p>
济安立刻麻利地将特制的止血粉末涂抹在切口四周，原本渗出的血液很快就变少了。</p>
紧接着济安又摸出几根特制的银针，在伤口周围的几个关键穴位上精准地扎了下去。</p>
伤口的出血状况立刻得到了有效控制。</p>
与此同时，旁边负责协助的助手也取出了一个古怪的吸引装置。</p>
在大明朝并没有现代工业生产的那种高科技负压吸引机。</p>
但这里的工匠们凭借智慧制造出了替代品。</p>
吸引器的一端是一个打磨得非常光滑的中空动物骨棒。</p>
这根骨棒约莫有一根筷子那么粗。</p>
骨棒的后端连接着一根用羊肠精心加工而成的导管。</p>
导管的另一头则插在一个密封的透明容器里。</p>
容器的尾部装有一个木头做的手动拉杆活塞。</p>
在听到吕复的命令后，助手迅速将原本推到底的活塞慢慢往上拉。</p>
活塞抽动产生的负压，成功将徐达伤口里淤积的脓血通过骨棒和导管吸进了容器中。</p>
等那些污浊的脓血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后，吕复再次开口：“把撑开钳拿给我。”</p>
济安第一时间将工具稳稳地放在了吕复的手心。</p>
随着撑开钳将刀口慢慢撑开。</p>
徐达脊背内部那些被病菌深度感染的组织彻底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中。</p>
那些组织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屎黄色，基本上已经坏死腐烂了。</p>
如果要找个形象的词来形容。</p>
那就跟腹泻拉出来的脏东西没什么区别。</p>
如果是普通人目睹这种血淋淋又恶心的画面。</p>
估计这会儿早就忍不住吐得稀里哗啦了。</p>
但是对于吕复这些经常动手术的大夫来说，比这更倒胃口的场景他们也早就见怪不怪了。</p>
这点小场面根本算不了什么。</p>
在场的这些医生们个个内心毫无波动。</p>
“啧啧啧，我行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严重的痈疽，病菌都快侵入五脏六腑了，要是再晚上个两三年，神仙也救不了他了。”</p>
“这真的能彻底除根吗？”</p>
“希望能有个好结果吧。”</p>
周围的几个助手开始压低声音窃窃私语。</p>
他们都是医院里的骨干医师，这次除了帮忙，主要是来观摩学习这种先进的手术技巧的。</p>
毕竟总不能以后遇到这种病人都往医学院推。</p>
他们自己也得掌握这种外科手术的看家本领。</p>
至少要把基础的操作流程刻在脑子里。</p>
吕复握刀的那只手稳如泰山，没有丝毫的晃动。</p>
开始对手术区域内那些腐烂坏死的组织进行精准的切割。</p>
别看他是一双布满皱纹的老手，但在手术台上却显得格外的灵动且稳健。</p>
挑起、切除、撤回、排干脓液……</p>
“干得漂亮！”</p>
周围的助手们在心里忍不住发出了由衷的赞叹。</p>
就连大弟子济安此刻也瞪大了双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p>
“太强了，师父的手法简直就像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相比之下我还是太嫩了，以后得多跟师父请教才行。”</p>
众人可以清晰地看到，徐达肌肉深层的坏死部分非常多，而且还和周围健康的组织粘连在了一起，这大大增加了手术的难度。</p>
然而吕复却能随心所欲地驾驭每一种手术器械，手法极其娴熟。</p>
那双手在伤口间穿梭，就如同蝴蝶在花丛中翩跹起舞一般，每一刀下去都能精准地剔除掉一块腐肉。</p>
而且整个过程中的出血量被控制得极低！</p>
济安一边仔细揣摩师父的行刀手法，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模拟如果换成自己会怎么做。</p>
“如果换我主刀，虽然也能勉强完成手术。”</p>
“但出血量绝对会比现在多出好几倍。”</p>
“一旦失血太多，即便最后手术做成了，病人的康复期也会拉得很长。”</p>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p>
吕复最后一次用吸引器清理完伤口内部残留的积液。</p>
整场高难度的手术终于大功告成了！</p>
剩下的工作就是收尾的缝合工序。</p>
手术正式画上了句号！</p>
吕复把最后缝针的活儿交给了徒弟济安负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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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走到一边摘掉了被血污沾满的手套，仔细地洗了洗手。</p>
紧接着他端着一个托盘，盘子里放着刚刚切除下来的那一坨像秽物一样的腐肉，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实验室。</p>
一看到吕复推门出来，徐妙云第一个冲了上去。</p>
“吕大夫，我爹他情况怎么……呕！”</p>
还没等她把话问完，徐妙云就看清了盘子里那一坨黄乎乎、极其恶心的坏死组织。</p>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p>
吕复神态自若地回答：“这就是魏国公旧疾深处坏死的生物组织，我们已经全部清理出来了，手术进行得非常成功。”</p>
“呕……那可真是太好了！”徐妙云此刻是一边反胃，一边又感到狂喜。</p>
“那我爹爹怎么现在还没被推出来？”</p>
“魏国公目前正在进行最后的伤口缝合，这种小事我徒弟济安就能搞定，所以我先出来跟你们打个招呼，省得你们在外面提心吊胆的。”</p>
“真是太谢谢吕神医了。”</p>
“只是真没想到，徐叔叔背后的肉竟然能烂成这副鬼样子。”</p>
朱棣看着托盘里的东西，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难看。</p>
他实在难以想象，像徐达那样钢铁一般的纯爷们儿，身体里面竟然藏着这么一坨恶臭的腐肉。</p>
朱樉在一旁耐心地解释道：“这其实没什么好意外的，这就是细菌感染后的威力，如果初期没有经过科学的治疗，伤口发炎流脓后就会不断腐蚀，拖到后期基本上都会变成魏国公这种惨状。”</p>
“所以，研制出一种能够有效克制这些病菌的特效药，也是我们目前医学院研究的最重要方向之一。”</p>
朱樉转头对吕复叮嘱道：“吕老辛苦了，把这团腐肉送到‘阎王阁’去处理吧。”</p>
徐达切除下来的这些组织里藏着大量的病原体。</p>
对于那帮研究毒理和医药的人来说，这可是不可多得的研究样本。</p>
如果能借此研发出压制病菌的新药。</p>
那才真正是造福天下苍生的大功德！</p>
吕复默默地点了点头，端着托盘转身离开了走廊。</p>
过了一会儿，徐达也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推了出来。</p>
手术顺利结束后，徐达在病榻上整整调养了半个月。</p>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那个年代可没有微创手术。</p>
切开的口子难免要大一些。</p>
再加上不像现代那样可以挂盐水吊瓶，只能靠身体慢慢恢复。</p>
也亏得徐达平日里底子硬。</p>
否则这个康复时间还得继续往后推迟。</p>
在府城养伤的这半个月时间里。</p>
徐达父女俩算是彻底被这座城市的繁荣程度给吓到了。</p>
徐妙云几乎每天晚上都要缠着朱棣去逛夜市，经常逛到深更半夜才肯回王府休息。</p>
起初朱棣还兴冲冲地陪着。</p>
可到了后来，朱棣一瞧见徐妙云就想办法溜号。</p>
女人逛街的那种耐力实在是太恐怖了。</p>
强悍到连他这种经常练武的壮小伙也直呼吃不消。</p>
今天终于到了徐达拆线的日子。</p>
吕复动作轻柔地帮徐达拆掉了缝合线，又凑近了反复观察了一下伤口愈合的情况。</p>
最后他露出了宽慰的笑容对徐达说道：“魏国公，在此恭喜您了，您现在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往后余生都不必再受那痈疽之症的折磨了。”</p>
徐达还没来得及开口道谢，徐妙云已经在旁边忍不住欢呼雀跃了起来。</p>
“太棒了爹爹，您的病终于断了根儿了，真是太好了……呜呜呜……”说着说着，徐妙云竟然喜极而泣。</p>
自从她母亲去世以后，徐达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p>
辛辛苦苦把几个孩子拉扯大。</p>
父女之间的这种深厚感情自然是不言而喻的。</p>
亲眼看到折磨老父亲大半辈子的恶疾被根治，徐妙云多年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担忧在一瞬间爆发了出来。</p>
“傻丫头别哭啊，爹这不是好了吗，大喜的日子应该笑才对呀。”</p>
徐达最见不得宝贝女儿掉眼泪，顿时有些手忙脚乱地在那儿安慰着。</p>
折腾了好一会儿，徐妙云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p>
这时候徐达迫不及待地问道：“二殿下，你看老夫现在已经生龙活虎了，是不是该履行诺言，带我去你那军营里开开眼界了？”</p>
这半个月里，徐达大部分时间都在府里静养。</p>
闲着没事的时候就翻看朱樉从听潮亭里送来的那些孤本兵法。</p>
其中有很多都是外面早就失传了的宝贝。</p>
书页上面还有朱樉亲笔写下的各种批注。</p>
徐达是越看越心惊，越看越佩服朱樉对于战争和战略的独特视角。</p>
正因如此，他现在迫切地想亲眼看看，朱樉带出来的兵到底能强到什么程度。</p>
看着徐达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朱樉忍不住笑出了声。</p>
“行吧，既然徐叔叔这么有兴致，那咱们今儿个就去营地转转。”</p>
“二哥，带上我一起，我也得跟着去！”朱棣也赶紧在旁边跳着脚报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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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要去凑热闹。”徐妙云也跟着凑了过来。</p>
“你去那儿干什么，那一帮糙老爷们儿待的地方，你一个女孩子家不方便去。”徐达直接开口拒绝了。</p>
“二殿下……”徐妙云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朱樉。</p>
在这一亩三分地上，除了朱樉，恐怕没人能帮她求情了。</p>
朱樉耸了耸肩，做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p>
毕竟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一个外人确实不好强行插手。</p>
除非这徐家妹子和老四真的成了亲，那才算是一家人。</p>
“哼，不去就不去！”徐妙云气得小嘴撅得老高。</p>
观音奴在一旁看着徐妙云撒娇的小模样，掩着嘴偷笑：“妙云妹妹，那帮臭男人练兵有什么可看的，咱们今天不如去街上逛个痛快。”</p>
“我听下人说，苏式绸缎庄和品香阁今天刚好推出了新款式，咱们去挑选几件，就当是姐姐送给你的礼物了。”</p>
一听有这两家顶级店铺的新品，徐妙云立刻把刚才的小脾气给忘了。</p>
她兴冲冲地拽着观音奴就往王府大门跑：“那咱们还不赶紧的，去晚了估计就被人抢光了！”</p>
看着徐妙云这风风火火的背影，三个大男人面面相觑，只能无奈地摇头苦笑。</p>
朱樉眼神中透出一丝奇异的神色。</p>
这徐妙云现在的性格。</p>
跟史书上记载的那位端庄贤淑的徐皇后，简直是判若两人啊。</p>
不过一想到她现在的年纪。</p>
朱樉也就释然了。</p>
毕竟还是个年仅十四岁的小丫头片子。</p>
……</p>
朱樉领着徐达、朱棣以及一众卫兵，浩浩荡荡地赶往府城郊外的驻军营地。</p>
一行人还没走到营门跟前，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和呐喊声。</p>
“秦王殿下，里面这是怎么了，怎么动静闹得这么大？”</p>
朱樉侧耳倾听了片刻，脸上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神色：“估计是耿相正在给将士们做战前动员呢。”</p>
“徐叔叔，老四，你们今天来的还真巧，赶上咱们一年一度的军演比武大会了，绝对让你们大饱眼福。”</p>
“那我倒真得好好见识见识了。”</p>
徐达怀着一种兴奋又好奇的心情，跨进了巨大的校场。</p>
刚一踏入校场，徐达就不由自主地眯起了双眼。</p>
一万五千名精锐士兵组成了好几个整齐划一的方阵，如同森林一般矗立在那里。</p>
每个人身上都套着擦得锃亮的盔甲，手里紧握着闪烁寒芒的兵刃。</p>
在烈日的映照下，那些金属反射出的光芒晃得人眼生疼。</p>
最让徐达感到震撼的是，上万人聚在一起，竟然安静得可怕，连一根针掉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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