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阅卷拉锯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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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樉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环视了一圈，最后在吕本那张紧绷的老脸上稍稍停留了一下，随后缓声说道：“按照旧例，通常是由阅卷官先选出淘汰或推荐的试卷，然后再由同主考官进行评定，最后划分出五个等级，若是有三项评语不佳，那就直接名落孙山，若是遇到主考官也拿不准的，才交给主考官定夺。”</p>
“不过咱们这次会试打破了常规，统一采用分值计算制。”</p>
“所以诸位大人不需要在那儿纠结是推荐还是淘汰，只需要根据文章的优劣给出相应的分数就可以了。”</p>
“至于打分的具体准则，咱们在考前的会议里已经反复推演过了，我就不在这里啰嗦了。”</p>
“诸位同僚，咱们这就开始干活吧！”</p>
“下官明白！”在场的阅卷官们齐声回应，声音在大厅里回荡。</p>
站在一旁的吕本整个人都懵了，心里直犯嘀咕。</p>
什么打分标准？</p>
老子压根儿一个字都没听说过啊！</p>
吕本这下是真的傻眼了，整个人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p>
就在那天他被朱樉当众落了面子之后，虽说其他同僚明面上还对他客客气气的。</p>
但他却能敏锐地察觉到，大伙儿看他的眼神里多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p>
那种被人暗地里当成笑柄的滋味，让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委屈。</p>
也正因如此，他这几天都缩在府里称病不出，一次议事都没参加过。</p>
对于朱樉口中那个所谓的评分细则，他脑子里完全是一片浆糊。</p>
吕本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他那股子文人的清高劲儿又让他拉不下脸去主动询问朱樉。</p>
他就那样杵在原地，走也不是，坐也不是，活像个尴尬的木头桩子。</p>
朱樉见状并没有在这个时候趁机落井下石。</p>
他心里虽然对这个自命不凡的吕本没什么好感，但大是大非还是分得清的，没必要在阅卷的关键时刻去羞辱对方。</p>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便主动递了个台阶过去：“吕大人，你前两日因为身体微恙没能到场，对具体的评分细则可能不太熟悉，这也无妨，你今日就屈尊负责对那些已经打好分的考卷进行复核吧。”</p>
虽说所有的考卷都已经封存了姓名，照理说没人知道那是谁写的。</p>
但架不住有的考生会在字里行间留下只有内部人才能看懂的暗号。</p>
为了杜绝有人利用权力在这个节骨眼上徇私舞弊。</p>
朱樉专门设立了一道抽查复核的关卡。</p>
而且这些被抽出来的卷子，最后还得经过他这位主考官的终审。</p>
眼下既然吕本不懂打分，朱樉干脆就顺水推舟把他塞进了这个复核的班子里。</p>
等到朱樉言简意赅地交代完复核的注意事项后，吕本那张阴云密布的脸总算稍微缓和了一些。</p>
凭借他那深厚的文学功底，这种查缺补漏、复核卷子的差事对他来说简直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p>
随着工作的展开，阅卷大厅内变得井然有序。</p>
那些阅卷官虽然是第一次接触这种打分制。</p>
但好在朱樉之前的培训搞得非常到位，大伙儿很快就掌握了门道，进入了工作状态。</p>
吕本也背着手，开始像模像样地对那些打过分的考卷进行巡查。</p>
突然，吕本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样，高高举起一张卷子厉声呵斥道：“这张卷子到底是谁负责批改的？为什么给出的分数竟然如此之低？”</p>
他的语气极其严厉，瞬间让原本安静的大厅变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p>
翰林院的学术大拿卢文彦也停下了手中的笔，有些疑惑地问道：“吕大人这是怎么了？可是发现了什么违规的地方？”</p>
吕本气呼呼地把那张卷子塞到卢文彦手里，大声嚷嚷道：“我刚才抽检了好多份卷子，大多都是些四平八稳、毫无灵气的俗套文章，唯独这一张，破题的角度之奇诡刁钻，简直是我这辈子闻所未闻的，那遣词造句更是华丽得无可挑剔。”</p>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名考生并不是只有一道题灵光一现，而是整整五道题全都是如此惊艳！”</p>
“大伙儿心里都清楚，破题的角度越是奇特，往往就越难自圆其说，可偏偏这篇文章让他给圆回来了，读起来极其顺畅。”</p>
“这要是搁在往年的会试里，这张卷子就算不是状元的料，也绝对稳进前三甲啊。”</p>
“可你们睁大眼睛瞧瞧这打出来的分数，居然连个及格线都没到，这不是糟蹋人才吗！”</p>
卢文彦接过卷子仔细一瞧，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p>
因为这份备受推崇的卷子，恰恰就是他刚才亲手批阅的。</p>
“吕大人，这分数确实是我给定的，但我可是严格按照秦王殿下定下的那套条条款款来打分的，如果您觉得有问题，不如请殿下亲自过来评判一下。”</p>
朱樉听到动静，也迈步走了过来，沉声说道：“把那张引发争议的卷子拿给我瞧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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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文彦赶紧把卷子递了过去，吕本则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拱火：“秦王殿下，如果您那一套所谓的标准，连这种绝妙的文章都要被埋没，那老臣可就要斗胆质疑一下您定的规矩到底正不正确了。”</p>
吕本仰着脑袋，鼻孔朝天，神情显得格外得意。</p>
他虽然搞不清楚那个具体的评分标准，但这篇文章给他的视觉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了。</p>
如果他能借着这个机会证明朱樉制定的评分体系存在严重的缺陷。</p>
那他转头就能在皇上面前狠狠地告上一状，让朱樉吃不了兜着走！</p>
也算是报了之前被朱樉当众羞辱的一箭之仇！</p>
朱樉直接无视了吕本那挑衅的嘴脸，而是沉下心来，开始逐字逐句地审阅那份考卷。</p>
然而随着阅读的深入，朱樉的眉毛却越拧越紧。</p>
瞧见朱樉这副如临大敌的神情，吕本还以为对方也看出了分数不对劲，心里正暗自得意呢。</p>
过了好一会儿，朱樉才把整篇卷子看完，随手丢在旁边的桌子上，面无表情地宣布道：“卢大人批改得没错，这张卷子的分数给定得很公允，继续阅卷吧。”</p>
得到了主考官的背书，原本心里还有些打鼓的卢文彦这才长舒了一口气。</p>
而一旁的吕本听到这个结论，整个人都惊呆了，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朱樉。</p>
“殿下，这怎么可能没问题呢？莫非殿下为了顾全自己的一点面子，宁可眼睁睁看着一个经世之才被咱们联手埋没吗？”</p>
朱樉转过身，正色回应道：“才华？什么才华？在本王眼里，这满篇文字看到的只有一个平庸之辈。吕大人，请你把这颗心放平了，再仔细读一遍这张卷子。”</p>
“这位考生虽然在破题上玩了一些前人没玩过的新花样，但这切入的角度实在是太过于剑走偏锋，完全背离了圣贤之道的堂皇正理。”</p>
“你再仔细扒开那些华丽的辞藻看看，里面的内容其实空洞得吓人，全是些没营养的虚言。”</p>
“虽然他靠着小聪明勉强能把话说通，但如果要把这些观点放到现实的官场政务里去推行，根本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实现的可能性。”</p>
“这种完全脱离了实际、只剩下空谈的玩意儿，对于国家来说根本毫无价值可言！”</p>
“你……你简直就是在强词夺理！”吕本被气得老脸通红，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太阳穴附近的青筋都在剧烈地跳动，仿佛下一秒血管就要炸裂开来！</p>
在他看来，八股文这种东西本就是考察一个人的辞藻功底。</p>
谁会闲得没事去管里面写的东西到底能不能落地执行啊。</p>
大家不都是这么考了几十年了吗？</p>
怎么偏偏到了你朱樉这里，就变成废纸一张了？</p>
虽然吕本嘴里嚷嚷着朱樉在胡搅蛮缠。</p>
但他心里也隐约明白，以前的科举确实是只重形式而忽略内容。</p>
如今朱樉想要推行务实之风，从本质上来说确实是在拨乱反正。</p>
他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强有力的论点来反击对方！</p>
无奈之下，他只能用这种苍白无力的指责来掩饰内心的慌乱。</p>
朱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吕大人，朝廷花费这么大的人力物力举办科举，其核心目的不仅是为了选拔有才干的人，更重要的是要筛选出那些品德端正、心思淳厚的人才。”</p>
“这第一场的五道考题，全都是本王精心挑选出来的结果。”</p>
“之所以选得这么平凡，就是因为这些题目太普通了，古往今来的读书人几乎已经把能写的东西都写透了。”</p>
“这就意味着前人已经把最正确、最全面的道理都给讲明白了。”</p>
“如果考生能在这种极其受限的情况下，想出一两个新奇却不失正气的切入点，那证明此人思维活跃，确实有急智。”</p>
“这种人才可以被评定为上等！”</p>
“如果考生规规矩矩地引经据典，虽然缺乏亮点，但至少能说明这个人的性格沉稳踏实，做事求稳，是国家守成之时的好苗子。”</p>
“这种人才可以被评定为中等。”</p>
“可你看这张卷子的主人，每一道题都在钻牛角尖，放着康庄大道不走，非得去那些阴暗狭窄的小胡同里寻找新意，完全不顾及内容的真实性，这足以证明此人的性子浮躁且功利，最擅长钻营取巧。”</p>
“这种人，只能被归为下等！”</p>
“如果让这种心思不正的人成了我大明的官员，那才是老百姓和江山社稷的一场灾难！”</p>
其实朱樉现在还不知道，这份引发争议的试卷，正是出自那位名满天下的江南第一才子曲永逸之手。</p>
但即便他事先知情。</p>
他给出的评价也绝对不会有任何改变。</p>
在他看来，官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染缸。</p>
如果一个人仅仅是能力平平，或者缺乏创造性思维。</p>
这其实并不可怕，因为这些东西都可以通过后天的历练来弥补。</p>
可如果一个人的本性就不踏实，喜欢投机取巧，那他在这个权力的漩涡里极容易被同化腐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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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只能沦为危害一方的贪官污吏。</p>
而此时正待在客栈里自我感觉良好的曲永逸还不知道，自己那篇自以为能流芳百世的文章，在朱樉眼里简直就是一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p>
说白了，无论是曲永逸还是吕本，他们都深深地陷入了过去那种固化的科考思维中无法自拔。</p>
如果是在以往那种论排名的较量中，面对平凡题目去玩弄技巧，确实是脱颖而出的不二法门。</p>
毕竟那是在有限的名额里玩一种你死我活的淘汰游戏！</p>
可这次会试的游戏规则已经彻底变了，现在实行的是分数达标制！</p>
三场考试的成绩会按照各自的权重进行加权计算，最后得出的总分才是录取的唯一标准！</p>
只要你的最后总分超过了及格线，那就能金榜题名！</p>
所以在这种规则下，那些华而不实的奇思妙想反而成了累赘。</p>
真正能笑到最后的人，只需要做到一个字，那就是——稳！</p>
朱樉出的这几道经义题，其实就是给那些扎实读书的人送分的。</p>
只要考生能稳扎稳打，虚心借鉴前人的思想火花。</p>
轻而易举就能拿到一个体面的分数。</p>
这其实也是朱樉设下的一个小计谋。</p>
他不仅要在分值比例上削减八股文的权重。</p>
还要通过这种方式，尽可能抹平所有人在第一场考试中的分差。</p>
当大家在八股文上都处于同一个水平线时。</p>
那么真正的决胜点，自然就落到了后面两场真刀真枪的实务测试上！</p>
当然了，这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朱樉也就在朱元璋他们几个核心成员面前透个底。</p>
至于吕本这些外人，完全没必要让他们知道。</p>
此时，朱樉那番关于上中下三等考生的精辟论断，听得在场的一众阅卷官连连点头称赞。</p>
原本大伙儿还在私底下纳闷，为什么秦王殿下会选出这么普通的题目。</p>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彻底领悟到了这位主考官那深不见底的良苦用心。</p>
国子监的首脑尹经纬一脸感慨地叹息道：“选贤任能……选贤任能啊……咱们以前往往只盯着那一点点才干，却把更重要的‘贤’给搞丢了，老夫真是活到老学到老，殿下的这份深谋远虑，老夫佩服得五体投地。”</p>
卢文彦也赶紧跟上，由衷地赞叹道：“殿下真不愧是当世的一代宗师，随手一招竟然都蕴含着如此宏大的深意，下官实在是自愧不如。”</p>
一时间，原本充满火药味的阅卷大厅，瞬间被各种拍马屁的声音所淹没。</p>
而站在风暴中心的吕本，听着周围这些刺耳的恭维话，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像压了一块巨石。</p>
他留在这里感觉每一秒钟都是煎熬，像是坐在了布满铁钉的板凳上。</p>
正当他眼珠子乱转，想要随便扯个肚子疼之类的借口开溜时。</p>
却听朱樉用那种异常冰冷且严肃的语气说道：“吕大人，你身为朝廷重臣，在这名利场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如今天又是内阁的首脑人物，按理说应该具备分辨庸才与英才的火眼金睛才对，可千万不能被那种表面上的花架子给蒙蔽了双眼啊。”</p>
吕本听到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三晃，险些栽倒在地。</p>
朱樉这番话简直就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有眼无珠，只认得那些华而不实的垃圾文章！</p>
“噗！”</p>
在接二连三的心理重锤之下，偏偏他还找不到任何还手的理由。</p>
吕本气极攻心，再加上这几日思虑过度，脚底下像是踩了棉花一样，两眼一翻竟然直接气晕了过去。</p>
得，这下子连告假的理由都不用费心去想了。</p>
周围的官员见状都被吓了一跳，场面顿时乱作一团，大家手忙脚乱地扶住这个摇摇欲坠的老头儿。</p>
朱樉见状却只是皱了皱眉头，他也没想到吕本这个老顽固的心理防线竟然脆弱到了这种地步。</p>
自己不过是随口损了他两句，竟然就把他给气得背过气去了。</p>
朱樉略带嫌弃地挥了挥手道：“来几个人，动作快点把吕大人护送回府，顺便拿着本王的亲笔令牌去宫里请个太医，给吕大人好好瞧瞧这心火旺盛的毛病。”</p>
门口站着的几名锦衣卫立刻利索地冲了进来，抬起吕本就像搬运大件货物一样，七手八脚地把他运出了贡院。</p>
等到吕本这个搅屎棍离开后，阅卷的工作终于恢复了平静。</p>
从晨曦初露一直忙碌到月上柳梢头，直到那沉闷的更鼓声在街道上回荡，这帮阅卷官才疲惫地直起腰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p>
在这儿盯着密密麻麻的八股文看了一整天，他们感觉自己的眼珠子都快由于审美疲劳而吐出来了。</p>
朱樉也有些疲惫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肩膀和脖颈处僵硬得像石头一样。</p>
他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缓声说道：“诸位同僚今日都辛苦了，如今天色已晚，本王已经吩咐御膳房准备好了丰盛的酒菜，大伙儿填饱肚子后就各自回家歇息吧，咱们明儿个天亮再继续攻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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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殿下体恤！”众人齐声致谢。</p>
第二天一早，这场枯燥却又关键的阅卷拉锯战继续上演……</p>
就在朱樉带着一众同僚在考场内部为了分数而抓耳挠腮的时候。</p>
在应天府内那座享有盛誉的状元楼里，一场规格极高的诗会正开得如火如荼。</p>
能够受邀参加这场聚会的，全都是来自大江南北、赶来参加这次会试的一流学子。</p>
虽然名义上挂着“诗会”的招牌，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考生们在经历了两天地狱般的考试后，找个由头聚在一起喝酒解闷、顺便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罢了。</p>
而大家聚在一起最重要的潜规则，其实就是为了凑在一块儿互相核对答案，预估一下自己的分数。</p>
一提到这刚刚结束的第一场会试，在座的这些读书人脸上那是千姿百态，有的人神采奕奕，有的人则是垂头丧气，更多的则是满脸的迷茫……各怀心事。</p>
一名来自山东、长得五大三粗的学子苦着一张脸，有些郁闷地开口道：“我是真琢磨不透那位秦王殿下的脑回路，这次出的考题也……这也太过于平平无奇了吧，简直不像是在选拔国家的栋梁之才。”</p>
立刻有人在一旁随声附和道：“谁说不是呢，题目普通得让人根本找不到发挥的空间，感觉肚子里那些华丽的词藻完全没地方使。”</p>
坐在角落里的一名考生忍不住好奇地追问道：“兄弟，听你这意思，莫非是这次考砸了？”</p>
那名山东学子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谈不上砸了，我只是硬着头皮把前人的一些陈词滥调东拼西凑成了一篇文章，读起来四平八稳，完全看不出什么彩头，哎，估摸着这次我也就只能当个陪跑的看客了。”</p>
“同病相怜啊，我写的那些东西也是前人写烂了的老生常谈，之前考前重点押的那些热门题目竟然一个都没碰上，看来这辈子是没希望成为圣门子弟了。”又一名考生接口道，语气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失落。</p>
听着这几个人在这儿大吐苦水，周围那些同样觉得自己发挥平庸的学子们，反而悄悄在心里舒了一口气。</p>
按照现在大家反馈的情况来看，似乎绝大多数人都处在同一个尴尬的水平线上。</p>
这就意味着即便自己写得不算出彩，起码也没被大部队给甩下。</p>
只要在接下来的两场考试里能超常发挥，那还是很有希望后来居上的。</p>
就在这时，一名眼尖的江南学子瞧见了正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的曲永逸，大声发问道。</p>
“曲兄，您老人家在咱们江南那可是大名鼎鼎的才子，想必这几道题在您手里肯定是妙笔生花，不如给大家伙透个底，做的怎么样？”</p>
曲永逸只是淡淡地报以一个儒雅的微笑，并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顺势反问道：“祝兄，不知道您这次感觉如何？”</p>
“在下实在是不敢当，这次我也就只能在‘百姓足，君孰与不足’还有‘君子上达，小人下达’这两道题上，勉强琢磨出了一点点和前人不太一样的愚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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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樉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环视了一圈，最后在吕本那张紧绷的老脸上稍稍停留了一下，随后缓声说道：“按照旧例，通常是由阅卷官先选出淘汰或推荐的试卷，然后再由同主考官进行评定，最后划分出五个等级，若是有三项评语不佳，那就直接名落孙山，若是遇到主考官也拿不准的，才交给主考官定夺。”</p>
“不过咱们这次会试打破了常规，统一采用分值计算制。”</p>
“所以诸位大人不需要在那儿纠结是推荐还是淘汰，只需要根据文章的优劣给出相应的分数就可以了。”</p>
“至于打分的具体准则，咱们在考前的会议里已经反复推演过了，我就不在这里啰嗦了。”</p>
“诸位同僚，咱们这就开始干活吧！”</p>
“下官明白！”在场的阅卷官们齐声回应，声音在大厅里回荡。</p>
站在一旁的吕本整个人都懵了，心里直犯嘀咕。</p>
什么打分标准？</p>
老子压根儿一个字都没听说过啊！</p>
吕本这下是真的傻眼了，整个人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p>
就在那天他被朱樉当众落了面子之后，虽说其他同僚明面上还对他客客气气的。</p>
但他却能敏锐地察觉到，大伙儿看他的眼神里多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p>
那种被人暗地里当成笑柄的滋味，让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委屈。</p>
也正因如此，他这几天都缩在府里称病不出，一次议事都没参加过。</p>
对于朱樉口中那个所谓的评分细则，他脑子里完全是一片浆糊。</p>
吕本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他那股子文人的清高劲儿又让他拉不下脸去主动询问朱樉。</p>
他就那样杵在原地，走也不是，坐也不是，活像个尴尬的木头桩子。</p>
朱樉见状并没有在这个时候趁机落井下石。</p>
他心里虽然对这个自命不凡的吕本没什么好感，但大是大非还是分得清的，没必要在阅卷的关键时刻去羞辱对方。</p>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便主动递了个台阶过去：“吕大人，你前两日因为身体微恙没能到场，对具体的评分细则可能不太熟悉，这也无妨，你今日就屈尊负责对那些已经打好分的考卷进行复核吧。”</p>
虽说所有的考卷都已经封存了姓名，照理说没人知道那是谁写的。</p>
但架不住有的考生会在字里行间留下只有内部人才能看懂的暗号。</p>
为了杜绝有人利用权力在这个节骨眼上徇私舞弊。</p>
朱樉专门设立了一道抽查复核的关卡。</p>
而且这些被抽出来的卷子，最后还得经过他这位主考官的终审。</p>
眼下既然吕本不懂打分，朱樉干脆就顺水推舟把他塞进了这个复核的班子里。</p>
等到朱樉言简意赅地交代完复核的注意事项后，吕本那张阴云密布的脸总算稍微缓和了一些。</p>
凭借他那深厚的文学功底，这种查缺补漏、复核卷子的差事对他来说简直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p>
随着工作的展开，阅卷大厅内变得井然有序。</p>
那些阅卷官虽然是第一次接触这种打分制。</p>
但好在朱樉之前的培训搞得非常到位，大伙儿很快就掌握了门道，进入了工作状态。</p>
吕本也背着手，开始像模像样地对那些打过分的考卷进行巡查。</p>
突然，吕本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样，高高举起一张卷子厉声呵斥道：“这张卷子到底是谁负责批改的？为什么给出的分数竟然如此之低？”</p>
他的语气极其严厉，瞬间让原本安静的大厅变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p>
翰林院的学术大拿卢文彦也停下了手中的笔，有些疑惑地问道：“吕大人这是怎么了？可是发现了什么违规的地方？”</p>
吕本气呼呼地把那张卷子塞到卢文彦手里，大声嚷嚷道：“我刚才抽检了好多份卷子，大多都是些四平八稳、毫无灵气的俗套文章，唯独这一张，破题的角度之奇诡刁钻，简直是我这辈子闻所未闻的，那遣词造句更是华丽得无可挑剔。”</p>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名考生并不是只有一道题灵光一现，而是整整五道题全都是如此惊艳！”</p>
“大伙儿心里都清楚，破题的角度越是奇特，往往就越难自圆其说，可偏偏这篇文章让他给圆回来了，读起来极其顺畅。”</p>
“这要是搁在往年的会试里，这张卷子就算不是状元的料，也绝对稳进前三甲啊。”</p>
“可你们睁大眼睛瞧瞧这打出来的分数，居然连个及格线都没到，这不是糟蹋人才吗！”</p>
卢文彦接过卷子仔细一瞧，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p>
因为这份备受推崇的卷子，恰恰就是他刚才亲手批阅的。</p>
“吕大人，这分数确实是我给定的，但我可是严格按照秦王殿下定下的那套条条款款来打分的，如果您觉得有问题，不如请殿下亲自过来评判一下。”</p>
朱樉听到动静，也迈步走了过来，沉声说道：“把那张引发争议的卷子拿给我瞧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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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本仰着脑袋，鼻孔朝天，神情显得格外得意。</p>
他虽然搞不清楚那个具体的评分标准，但这篇文章给他的视觉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了。</p>
如果他能借着这个机会证明朱樉制定的评分体系存在严重的缺陷。</p>
那他转头就能在皇上面前狠狠地告上一状，让朱樉吃不了兜着走！</p>
也算是报了之前被朱樉当众羞辱的一箭之仇！</p>
朱樉直接无视了吕本那挑衅的嘴脸，而是沉下心来，开始逐字逐句地审阅那份考卷。</p>
然而随着阅读的深入，朱樉的眉毛却越拧越紧。</p>
瞧见朱樉这副如临大敌的神情，吕本还以为对方也看出了分数不对劲，心里正暗自得意呢。</p>
过了好一会儿，朱樉才把整篇卷子看完，随手丢在旁边的桌子上，面无表情地宣布道：“卢大人批改得没错，这张卷子的分数给定得很公允，继续阅卷吧。”</p>
得到了主考官的背书，原本心里还有些打鼓的卢文彦这才长舒了一口气。</p>
而一旁的吕本听到这个结论，整个人都惊呆了，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朱樉。</p>
“殿下，这怎么可能没问题呢？莫非殿下为了顾全自己的一点面子，宁可眼睁睁看着一个经世之才被咱们联手埋没吗？”</p>
朱樉转过身，正色回应道：“才华？什么才华？在本王眼里，这满篇文字看到的只有一个平庸之辈。吕大人，请你把这颗心放平了，再仔细读一遍这张卷子。”</p>
“这位考生虽然在破题上玩了一些前人没玩过的新花样，但这切入的角度实在是太过于剑走偏锋，完全背离了圣贤之道的堂皇正理。”</p>
“你再仔细扒开那些华丽的辞藻看看，里面的内容其实空洞得吓人，全是些没营养的虚言。”</p>
“虽然他靠着小聪明勉强能把话说通，但如果要把这些观点放到现实的官场政务里去推行，根本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实现的可能性。”</p>
“这种完全脱离了实际、只剩下空谈的玩意儿，对于国家来说根本毫无价值可言！”</p>
“你……你简直就是在强词夺理！”吕本被气得老脸通红，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太阳穴附近的青筋都在剧烈地跳动，仿佛下一秒血管就要炸裂开来！</p>
在他看来，八股文这种东西本就是考察一个人的辞藻功底。</p>
谁会闲得没事去管里面写的东西到底能不能落地执行啊。</p>
大家不都是这么考了几十年了吗？</p>
怎么偏偏到了你朱樉这里，就变成废纸一张了？</p>
虽然吕本嘴里嚷嚷着朱樉在胡搅蛮缠。</p>
但他心里也隐约明白，以前的科举确实是只重形式而忽略内容。</p>
如今朱樉想要推行务实之风，从本质上来说确实是在拨乱反正。</p>
他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强有力的论点来反击对方！</p>
无奈之下，他只能用这种苍白无力的指责来掩饰内心的慌乱。</p>
朱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吕大人，朝廷花费这么大的人力物力举办科举，其核心目的不仅是为了选拔有才干的人，更重要的是要筛选出那些品德端正、心思淳厚的人才。”</p>
“这第一场的五道考题，全都是本王精心挑选出来的结果。”</p>
“之所以选得这么平凡，就是因为这些题目太普通了，古往今来的读书人几乎已经把能写的东西都写透了。”</p>
“这就意味着前人已经把最正确、最全面的道理都给讲明白了。”</p>
“如果考生能在这种极其受限的情况下，想出一两个新奇却不失正气的切入点，那证明此人思维活跃，确实有急智。”</p>
“这种人才可以被评定为上等！”</p>
“如果考生规规矩矩地引经据典，虽然缺乏亮点，但至少能说明这个人的性格沉稳踏实，做事求稳，是国家守成之时的好苗子。”</p>
“这种人才可以被评定为中等。”</p>
“可你看这张卷子的主人，每一道题都在钻牛角尖，放着康庄大道不走，非得去那些阴暗狭窄的小胡同里寻找新意，完全不顾及内容的真实性，这足以证明此人的性子浮躁且功利，最擅长钻营取巧。”</p>
“这种人，只能被归为下等！”</p>
“如果让这种心思不正的人成了我大明的官员，那才是老百姓和江山社稷的一场灾难！”</p>
其实朱樉现在还不知道，这份引发争议的试卷，正是出自那位名满天下的江南第一才子曲永逸之手。</p>
但即便他事先知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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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个人仅仅是能力平平，或者缺乏创造性思维。</p>
这其实并不可怕，因为这些东西都可以通过后天的历练来弥补。</p>
可如果一个人的本性就不踏实，喜欢投机取巧，那他在这个权力的漩涡里极容易被同化腐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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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只能沦为危害一方的贪官污吏。</p>
而此时正待在客栈里自我感觉良好的曲永逸还不知道，自己那篇自以为能流芳百世的文章，在朱樉眼里简直就是一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p>
说白了，无论是曲永逸还是吕本，他们都深深地陷入了过去那种固化的科考思维中无法自拔。</p>
如果是在以往那种论排名的较量中，面对平凡题目去玩弄技巧，确实是脱颖而出的不二法门。</p>
毕竟那是在有限的名额里玩一种你死我活的淘汰游戏！</p>
可这次会试的游戏规则已经彻底变了，现在实行的是分数达标制！</p>
三场考试的成绩会按照各自的权重进行加权计算，最后得出的总分才是录取的唯一标准！</p>
只要你的最后总分超过了及格线，那就能金榜题名！</p>
所以在这种规则下，那些华而不实的奇思妙想反而成了累赘。</p>
真正能笑到最后的人，只需要做到一个字，那就是——稳！</p>
朱樉出的这几道经义题，其实就是给那些扎实读书的人送分的。</p>
只要考生能稳扎稳打，虚心借鉴前人的思想火花。</p>
轻而易举就能拿到一个体面的分数。</p>
这其实也是朱樉设下的一个小计谋。</p>
他不仅要在分值比例上削减八股文的权重。</p>
还要通过这种方式，尽可能抹平所有人在第一场考试中的分差。</p>
当大家在八股文上都处于同一个水平线时。</p>
那么真正的决胜点，自然就落到了后面两场真刀真枪的实务测试上！</p>
当然了，这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朱樉也就在朱元璋他们几个核心成员面前透个底。</p>
至于吕本这些外人，完全没必要让他们知道。</p>
此时，朱樉那番关于上中下三等考生的精辟论断，听得在场的一众阅卷官连连点头称赞。</p>
原本大伙儿还在私底下纳闷，为什么秦王殿下会选出这么普通的题目。</p>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彻底领悟到了这位主考官那深不见底的良苦用心。</p>
国子监的首脑尹经纬一脸感慨地叹息道：“选贤任能……选贤任能啊……咱们以前往往只盯着那一点点才干，却把更重要的‘贤’给搞丢了，老夫真是活到老学到老，殿下的这份深谋远虑，老夫佩服得五体投地。”</p>
卢文彦也赶紧跟上，由衷地赞叹道：“殿下真不愧是当世的一代宗师，随手一招竟然都蕴含着如此宏大的深意，下官实在是自愧不如。”</p>
一时间，原本充满火药味的阅卷大厅，瞬间被各种拍马屁的声音所淹没。</p>
而站在风暴中心的吕本，听着周围这些刺耳的恭维话，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像压了一块巨石。</p>
他留在这里感觉每一秒钟都是煎熬，像是坐在了布满铁钉的板凳上。</p>
正当他眼珠子乱转，想要随便扯个肚子疼之类的借口开溜时。</p>
却听朱樉用那种异常冰冷且严肃的语气说道：“吕大人，你身为朝廷重臣，在这名利场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如今天又是内阁的首脑人物，按理说应该具备分辨庸才与英才的火眼金睛才对，可千万不能被那种表面上的花架子给蒙蔽了双眼啊。”</p>
吕本听到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三晃，险些栽倒在地。</p>
朱樉这番话简直就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有眼无珠，只认得那些华而不实的垃圾文章！</p>
“噗！”</p>
在接二连三的心理重锤之下，偏偏他还找不到任何还手的理由。</p>
吕本气极攻心，再加上这几日思虑过度，脚底下像是踩了棉花一样，两眼一翻竟然直接气晕了过去。</p>
得，这下子连告假的理由都不用费心去想了。</p>
周围的官员见状都被吓了一跳，场面顿时乱作一团，大家手忙脚乱地扶住这个摇摇欲坠的老头儿。</p>
朱樉见状却只是皱了皱眉头，他也没想到吕本这个老顽固的心理防线竟然脆弱到了这种地步。</p>
自己不过是随口损了他两句，竟然就把他给气得背过气去了。</p>
朱樉略带嫌弃地挥了挥手道：“来几个人，动作快点把吕大人护送回府，顺便拿着本王的亲笔令牌去宫里请个太医，给吕大人好好瞧瞧这心火旺盛的毛病。”</p>
门口站着的几名锦衣卫立刻利索地冲了进来，抬起吕本就像搬运大件货物一样，七手八脚地把他运出了贡院。</p>
等到吕本这个搅屎棍离开后，阅卷的工作终于恢复了平静。</p>
从晨曦初露一直忙碌到月上柳梢头，直到那沉闷的更鼓声在街道上回荡，这帮阅卷官才疲惫地直起腰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p>
在这儿盯着密密麻麻的八股文看了一整天，他们感觉自己的眼珠子都快由于审美疲劳而吐出来了。</p>
朱樉也有些疲惫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肩膀和脖颈处僵硬得像石头一样。</p>
他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缓声说道：“诸位同僚今日都辛苦了，如今天色已晚，本王已经吩咐御膳房准备好了丰盛的酒菜，大伙儿填饱肚子后就各自回家歇息吧，咱们明儿个天亮再继续攻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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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殿下体恤！”众人齐声致谢。</p>
第二天一早，这场枯燥却又关键的阅卷拉锯战继续上演……</p>
就在朱樉带着一众同僚在考场内部为了分数而抓耳挠腮的时候。</p>
在应天府内那座享有盛誉的状元楼里，一场规格极高的诗会正开得如火如荼。</p>
能够受邀参加这场聚会的，全都是来自大江南北、赶来参加这次会试的一流学子。</p>
虽然名义上挂着“诗会”的招牌，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考生们在经历了两天地狱般的考试后，找个由头聚在一起喝酒解闷、顺便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罢了。</p>
而大家聚在一起最重要的潜规则，其实就是为了凑在一块儿互相核对答案，预估一下自己的分数。</p>
一提到这刚刚结束的第一场会试，在座的这些读书人脸上那是千姿百态，有的人神采奕奕，有的人则是垂头丧气，更多的则是满脸的迷茫……各怀心事。</p>
一名来自山东、长得五大三粗的学子苦着一张脸，有些郁闷地开口道：“我是真琢磨不透那位秦王殿下的脑回路，这次出的考题也……这也太过于平平无奇了吧，简直不像是在选拔国家的栋梁之才。”</p>
立刻有人在一旁随声附和道：“谁说不是呢，题目普通得让人根本找不到发挥的空间，感觉肚子里那些华丽的词藻完全没地方使。”</p>
坐在角落里的一名考生忍不住好奇地追问道：“兄弟，听你这意思，莫非是这次考砸了？”</p>
那名山东学子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谈不上砸了，我只是硬着头皮把前人的一些陈词滥调东拼西凑成了一篇文章，读起来四平八稳，完全看不出什么彩头，哎，估摸着这次我也就只能当个陪跑的看客了。”</p>
“同病相怜啊，我写的那些东西也是前人写烂了的老生常谈，之前考前重点押的那些热门题目竟然一个都没碰上，看来这辈子是没希望成为圣门子弟了。”又一名考生接口道，语气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失落。</p>
听着这几个人在这儿大吐苦水，周围那些同样觉得自己发挥平庸的学子们，反而悄悄在心里舒了一口气。</p>
按照现在大家反馈的情况来看，似乎绝大多数人都处在同一个尴尬的水平线上。</p>
这就意味着即便自己写得不算出彩，起码也没被大部队给甩下。</p>
只要在接下来的两场考试里能超常发挥，那还是很有希望后来居上的。</p>
就在这时，一名眼尖的江南学子瞧见了正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的曲永逸，大声发问道。</p>
“曲兄，您老人家在咱们江南那可是大名鼎鼎的才子，想必这几道题在您手里肯定是妙笔生花，不如给大家伙透个底，做的怎么样？”</p>
曲永逸只是淡淡地报以一个儒雅的微笑，并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顺势反问道：“祝兄，不知道您这次感觉如何？”</p>
“在下实在是不敢当，这次我也就只能在‘百姓足，君孰与不足’还有‘君子上达，小人下达’这两道题上，勉强琢磨出了一点点和前人不太一样的愚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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