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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铭的动作比林小满预想的快。</p>
第二天上午九点刚过，林小满还在工位上整理同舟科技的尽调材料，OA里弹出一条会议通知，标题简短：“关于同舟科技并购尽调的程序合规性讨论”。发件人：陆铭。</p>
参会人一栏里列了法务、财务、品牌部，以及顾言深。地点定在二十楼东侧那间大会议室，时间上午十点。</p>
林小满看着那行字，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p>
秦可可从旁边探过头来，扫了一眼屏幕，脸色立刻沉下来：“程序合规性。他这是要拿流程说事。你昨天一个人去见曾川，没走正规尽调备案。他一定是知道了。”</p>
林小满没有慌。她昨晚把曾川的声明、苏小糖的数据比对、以及同舟科技那份品牌融合建议的元数据线索全部整理成了一份补充材料，本来打算今天找顾言深过一遍再上会。</p>
现在陆铭把会提前了，她就提前上。她把那份材料拷贝到U盘里，起身往电梯口走。秦可可跟上来，低声说：“我跟你一起去。”</p>
林小满摇头：“你先留在下面。苏小糖那边要盯着小许和陆铭的实时动向。如果我需要你，我发消息。”秦可可咬了咬嘴唇，最终点头。</p>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陆铭坐在长桌左侧，面前摆着一份打印材料和一杯黑咖啡，领带打得比平时更紧，整个人像一张拉到满弓的弦。</p>
法务小陈坐在他旁边，表情中立。顾言深还没到。林小满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把U盘放在桌面上，不急不缓。陆铭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像在等她自己先开口。</p>
林小满没有。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把面前的文件理了理，像每一次开会前那样。</p>
九点五十八分，顾言深推门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炭灰色西装，袖口照例卷起，左手腕上佛珠露了一截。</p>
他在长桌尽头坐下，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目光在林小满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到陆铭面前那份材料上。他说：“开始吧。”</p>
陆铭先开口。语气很稳，像在宣读一份已经背过多遍的陈述：“顾总，各位同事，我昨晚核对并购组尽调流程时，发现一个程序问题。林组长昨天独自前往同舟科技进行了第二轮调研，没有提前备案，没有第二人在场，也没有按公司规定使用标准化尽调记录模板。她回来后提交的部分材料，来源和数据链条无法交叉验证。按照并购尽调的标准流程，这种单方面接触对方核心人员的行为，存在重大信息偏差风险。我建议由法务和财务介入，对林组长过去一周的所有尽调内容做一次程序复核。”</p>
他说完，把面前那份材料推到桌中央，上面用荧光笔标了几处，和他上次批注林小满报告时一模一样。会议室安静了几秒。法务小陈翻了翻那份材料，没有先说话。</p>
品牌部总监微微皱眉，像在权衡该不该开口。顾言深没有碰那份材料，也没有看林小满。</p>
他只是看着陆铭，语气平淡地问：“陆经理，你提到数据链条无法交叉验证。具体是哪几项？”</p>
陆铭翻开材料第二页，点了两处：“一个是同舟科技的品牌资产评估，林组长引用了他们自己提供的复购率和互动数据，没有用第三方验证。另一个是她对同舟团队稳定性的观察，这部分完全是主观判断，没有可核验的支撑。”</p>
他说完，把材料合上，靠回椅背，姿态从容，像一个已经把对手的牌全部算完的人。林小满等他完全说完，才慢慢开口。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得像钉在桌面上。</p>
“陆经理提到的程序问题，我接受。确实是我一个人去的同舟，确实没有提前备案。这一项我认。但您刚才说的数据链条无法验证——我这里有一份补充材料，请各位先看一下。”</p>
她把U盘推出去，小陈接过去，投影到屏幕上。第一页是同舟科技那份品牌融合建议的元数据截图，创建时间、模板来源、与深蓝科技内部品牌白皮书的文本重合率。第二页是苏小糖整理的评论水分分析，百分之十七的可疑账号清单。第三页，是曾川的声明。</p>
“这份声明是曾川亲笔写的，按了手印。他承认同舟科技的估值有水分，承认自己做过假账。但他同时声明，同舟科技的品牌融合方案是有人提前把深蓝科技的内部资料交到他手上，让他照着‘包装’的。”</p>
会议室里安静了。陆铭的手指在桌面上极轻地敲了一下，很快停住。他脸上的笑意凝了一瞬，又恢复如常。</p>
他说：“这份声明的真实性需要核实。一个被查出来做假账的创始人，完全有动机编造故事来转移责任。”</p>
林小满点头：“我同意。所以我在材料最后一页附了第二条证据。那份融合建议的文件元数据显示，它的最终导出时间和陆经理的工作手机接入城北某咖啡馆无线网络的时间，相差六分钟。同舟科技的人说，那天把资料交给他们的，是一个从深蓝科技来的‘内部顾问’。他们没见过这个人的脸，但他们记得他用的那个公文包——黑色，深蓝科技定制款。苏小糖那边有咖啡馆附近的监控记录。如果需要，可以调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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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铭的脸色终于变了。很轻微的一层灰白从他鬓角往下漫，又被灯光压了回去。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p>
顾言深这时候才开口。他拿起曾川那份声明，翻到最后一页，看完签名和手印，放回桌面。然后他看着陆铭，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单：“陆经理，你建议程序复核，我同意。但复核范围不限于林小满。从今天起，你手上所有和同舟科技相关的尽调记录、通讯记录、数据访问日志，一并提交法务封存。复核期间，你暂停参与并购组工作。”</p>
会议室里没有人出声。陆铭的手指最后一次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然后他慢慢站起来，把面前那份材料合上，拿在手里，看了一眼林小满。</p>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冷，有不甘，还有一点她看不太懂的东西。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阳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把整间会议室的桌面照得发亮。林小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后背挺得笔直，手指还按在U盘上。</p>
她听见顾言深对法务小陈说了一句“开始吧”，然后一切像被重新上了发条，会议室里恢复了正常的运转声。她呼出一口气，把U盘拔出来，放进口袋。</p>
手机在桌子下面轻轻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苏小糖发来的消息：“陆铭离开公司了。他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打给一个叫‘周总’的人，没接。第二个打给了总部某个座机号码。我截到了第二通的前几秒。对方接起来第一句话是——‘周明已经进去了，你还打电话来干什么？’”</p>
林小满把手机扣在掌心，抬起头。顾言深正看向她。她没有说话，只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一瞬间，他眼里有一丝极淡的光，像深海里远远亮起来的一盏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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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铭的动作比林小满预想的快。</p>
第二天上午九点刚过，林小满还在工位上整理同舟科技的尽调材料，OA里弹出一条会议通知，标题简短：“关于同舟科技并购尽调的程序合规性讨论”。发件人：陆铭。</p>
参会人一栏里列了法务、财务、品牌部，以及顾言深。地点定在二十楼东侧那间大会议室，时间上午十点。</p>
林小满看着那行字，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p>
秦可可从旁边探过头来，扫了一眼屏幕，脸色立刻沉下来：“程序合规性。他这是要拿流程说事。你昨天一个人去见曾川，没走正规尽调备案。他一定是知道了。”</p>
林小满没有慌。她昨晚把曾川的声明、苏小糖的数据比对、以及同舟科技那份品牌融合建议的元数据线索全部整理成了一份补充材料，本来打算今天找顾言深过一遍再上会。</p>
现在陆铭把会提前了，她就提前上。她把那份材料拷贝到U盘里，起身往电梯口走。秦可可跟上来，低声说：“我跟你一起去。”</p>
林小满摇头：“你先留在下面。苏小糖那边要盯着小许和陆铭的实时动向。如果我需要你，我发消息。”秦可可咬了咬嘴唇，最终点头。</p>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陆铭坐在长桌左侧，面前摆着一份打印材料和一杯黑咖啡，领带打得比平时更紧，整个人像一张拉到满弓的弦。</p>
法务小陈坐在他旁边，表情中立。顾言深还没到。林小满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把U盘放在桌面上，不急不缓。陆铭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像在等她自己先开口。</p>
林小满没有。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把面前的文件理了理，像每一次开会前那样。</p>
九点五十八分，顾言深推门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炭灰色西装，袖口照例卷起，左手腕上佛珠露了一截。</p>
他在长桌尽头坐下，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目光在林小满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到陆铭面前那份材料上。他说：“开始吧。”</p>
陆铭先开口。语气很稳，像在宣读一份已经背过多遍的陈述：“顾总，各位同事，我昨晚核对并购组尽调流程时，发现一个程序问题。林组长昨天独自前往同舟科技进行了第二轮调研，没有提前备案，没有第二人在场，也没有按公司规定使用标准化尽调记录模板。她回来后提交的部分材料，来源和数据链条无法交叉验证。按照并购尽调的标准流程，这种单方面接触对方核心人员的行为，存在重大信息偏差风险。我建议由法务和财务介入，对林组长过去一周的所有尽调内容做一次程序复核。”</p>
他说完，把面前那份材料推到桌中央，上面用荧光笔标了几处，和他上次批注林小满报告时一模一样。会议室安静了几秒。法务小陈翻了翻那份材料，没有先说话。</p>
品牌部总监微微皱眉，像在权衡该不该开口。顾言深没有碰那份材料，也没有看林小满。</p>
他只是看着陆铭，语气平淡地问：“陆经理，你提到数据链条无法交叉验证。具体是哪几项？”</p>
陆铭翻开材料第二页，点了两处：“一个是同舟科技的品牌资产评估，林组长引用了他们自己提供的复购率和互动数据，没有用第三方验证。另一个是她对同舟团队稳定性的观察，这部分完全是主观判断，没有可核验的支撑。”</p>
他说完，把材料合上，靠回椅背，姿态从容，像一个已经把对手的牌全部算完的人。林小满等他完全说完，才慢慢开口。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得像钉在桌面上。</p>
“陆经理提到的程序问题，我接受。确实是我一个人去的同舟，确实没有提前备案。这一项我认。但您刚才说的数据链条无法验证——我这里有一份补充材料，请各位先看一下。”</p>
她把U盘推出去，小陈接过去，投影到屏幕上。第一页是同舟科技那份品牌融合建议的元数据截图，创建时间、模板来源、与深蓝科技内部品牌白皮书的文本重合率。第二页是苏小糖整理的评论水分分析，百分之十七的可疑账号清单。第三页，是曾川的声明。</p>
“这份声明是曾川亲笔写的，按了手印。他承认同舟科技的估值有水分，承认自己做过假账。但他同时声明，同舟科技的品牌融合方案是有人提前把深蓝科技的内部资料交到他手上，让他照着‘包装’的。”</p>
会议室里安静了。陆铭的手指在桌面上极轻地敲了一下，很快停住。他脸上的笑意凝了一瞬，又恢复如常。</p>
他说：“这份声明的真实性需要核实。一个被查出来做假账的创始人，完全有动机编造故事来转移责任。”</p>
林小满点头：“我同意。所以我在材料最后一页附了第二条证据。那份融合建议的文件元数据显示，它的最终导出时间和陆经理的工作手机接入城北某咖啡馆无线网络的时间，相差六分钟。同舟科技的人说，那天把资料交给他们的，是一个从深蓝科技来的‘内部顾问’。他们没见过这个人的脸，但他们记得他用的那个公文包——黑色，深蓝科技定制款。苏小糖那边有咖啡馆附近的监控记录。如果需要，可以调出来。”</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陆铭的脸色终于变了。很轻微的一层灰白从他鬓角往下漫，又被灯光压了回去。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p>
顾言深这时候才开口。他拿起曾川那份声明，翻到最后一页，看完签名和手印，放回桌面。然后他看着陆铭，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单：“陆经理，你建议程序复核，我同意。但复核范围不限于林小满。从今天起，你手上所有和同舟科技相关的尽调记录、通讯记录、数据访问日志，一并提交法务封存。复核期间，你暂停参与并购组工作。”</p>
会议室里没有人出声。陆铭的手指最后一次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然后他慢慢站起来，把面前那份材料合上，拿在手里，看了一眼林小满。</p>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冷，有不甘，还有一点她看不太懂的东西。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阳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把整间会议室的桌面照得发亮。林小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后背挺得笔直，手指还按在U盘上。</p>
她听见顾言深对法务小陈说了一句“开始吧”，然后一切像被重新上了发条，会议室里恢复了正常的运转声。她呼出一口气，把U盘拔出来，放进口袋。</p>
手机在桌子下面轻轻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苏小糖发来的消息：“陆铭离开公司了。他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打给一个叫‘周总’的人，没接。第二个打给了总部某个座机号码。我截到了第二通的前几秒。对方接起来第一句话是——‘周明已经进去了，你还打电话来干什么？’”</p>
林小满把手机扣在掌心，抬起头。顾言深正看向她。她没有说话，只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一瞬间，他眼里有一丝极淡的光，像深海里远远亮起来的一盏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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