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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傍晚</p>

    太平山顶,马登宅邸。</p>

    会德丰主席约翰·马登刚刚打完一场网球,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衫,坐在书房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p>

    乔治坐在他对面,将白朴的提案和自己的顾虑一并汇报完毕。</p>

    马登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让酒液在口腔里停留了几秒,然后咽下去,才缓缓开口,“五亿港币,共同持有,他负责找下家。”</p>

    “这个条件不错,符合我们的要求,而且比长实报价高了大约百分之六。”</p>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保付本票也确实能开出来,那么这个报价值得我们认真考虑。”</p>

    他放下酒杯,看着乔治,“但你说的也有道理,他没有大型物业交易的经验,没有可供查证的转手渠道。”</p>

    “如果他把两栋楼买下来之后找不到下家,烂在手里,会德丰要承担一半的风险。”</p>

    “而长实那边有完整的销售渠道,我们跟他做交易,风险是可控的。”</p>

    乔治点了点头,“所以我的建议是,暂时不拒绝,也不答应。”</p>

    “先核实他的资金与信息是否真实。”</p>

    “如果他连这一步都做不到,那后面的一切都不用谈了。”</p>

    “如果他做到了,我们再考虑是否值得为了多出的百分之六的溢价,换一个风险更高的交易对手。”</p>

    马登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端起那杯威士忌,“就按你说的办。”</p>

    “让他出文件,我们看了再说。”</p>

    “但在那之前,继续保持与长实的沟通,不要把这条路堵死。”</p>

    “明白。”乔治点头起身,准备离开。</p>

    “等一下。”</p>

    乔治回过头。</p>

    马登端着酒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缓缓说了一句,“去查一下,他跟包玉刚那笔交易,是不是真的。”</p>

    “如果是真的,那这个年轻人,比我们想象的要有分量得多。”</p>

    “明白。”乔治点头转身离开了书房。</p>

    马登拿起电话,拨了一个他不需要翻通讯录就能背出来的号码。</p>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了起来,带着一丝汕头口音的粤语,“马登先生?”</p>

    “李生,晚上好。”马登嘴角含笑,语气温和而客气。</p>

    “打扰你休息了,有件事,我想应该先跟你通个气。”</p>

    “请讲。”</p>

    “关于联邦大厦和国际大厦的合作,我们最近收到了另一份报价。”</p>

    “条件比我们之前讨论的要优厚一些。”</p>

    马登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给对方留出消化的时间,然后接着说道,“但我仍然倾向于优先与长实合作。”</p>

    “如果李先生能够在现有条件的基础上,适当调整,我们可以尽快完成这笔交易。”</p>

    李佳城的声音再次传来,依然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p>

    “马登先生,方便透露对方的具体条件吗?”</p>

    “十亿港元,合资公司共同持有。”</p>

    马登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如实报出了他准备用来逼长实加价的数字。</p>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李嘉诚的声音响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慎重,“马登先生,我需要时间考虑。”</p>

    “当然,我等候你的回复。”</p>

    挂了电话,马登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p>

    窗外是太平山顶渐暗的天色,远处的维多利亚港在暮色中泛着灰蓝色的光泽。</p>

    他端起那杯威士忌,喝了一口。</p>

    ……</p>

    另一边李嘉诚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p>

    办公室里只有墙角的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p>

    他当然看得懂马登这通电话的用意——这是在用另一家报价当筹码,逼他加价。</p>

    这种手法在商业谈判中屡见不鲜,他并不意外。</p>

    真正让他需要思考的,是另一个问题: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对手是谁?</p>

    五亿现金,合资公司共同持有,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投资者能开出的条件。</p>

    香港有能力拿出五亿现金收购两栋大厦的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p>

    而这个人的名字不在他熟悉的名单上,不然他肯定能听到风声。</p>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内线,“帮我查一下,最近有谁在接触会德丰的物业部门,要快。”</p>

    挂掉电话,他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份联邦大厦和国际大厦的估值报告上。</p>

    这两栋楼位于中环核心地段,是会德丰旗下最优质的物业资产之一。</p>

    他确实有意拿下它们,但不是不惜一切代价。</p>

    十亿港币是一个微妙的数字。</p>

    如果对方的报价真是十亿,那么他需要判断。</p>

    这个价格是否已经超过了这两栋楼的合理估值区间?</p>

    如果超过了,让对手接盘未必是坏事——因为那意味着对手的资金会被套牢在这两栋楼上,短期内无法腾挪。</p>

    如果没超过,那么他就需要考虑是否加价跟注。</p>

    此时,他在全力竞投沙田第一城,即沙田火车站上盖的大型住宅及商业综合地块。</p>

    这是香港最大型的单一地产项目之一,由港府公开招标,长实、新鸿基、新世界、恒基等多家地产巨头都在角逐。</p>

    虽然他很想收购大厦打入中环,但是这两个月,公司现金流不多,他需要慎重对待。</p>

    ……</p>

    次日上午</p>

    长江实业总部。</p>

    李嘉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薄薄的调查报告。</p>

    报告内容不多,但关键信息都齐,白金电影公司老板,融金证券控制人。</p>

    一周前通过获多利证券,向包玉刚转让了四百三十万股九龙仓股票,成交额四亿五千万。</p>

    汇丰方面有沈弼打过招呼,授信额度、现金充裕,来源经得起审查。</p>

    他合上文件夹,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内线,“叫阿茂过来一下。”</p>

    几分钟后,周年茂推门进来。</p>

    他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在李嘉诚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表叔,您找我?”</p>

    李嘉诚将那份调查报告推到他面前,“这个人,你了解吗?”</p>

    周年茂拿起报告,快速扫了一遍,然后放下:“听说过一些,此人油麻地一带势力不小,但做事很低调,不太在公开场合露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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