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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芽说完“它像我”之后，顾渔沉默了很长时间。</p>
她重新翻开远域前典，找到旧听童的残谱，再让汐十一把新芽的叩诊图谱逐段叠上去。那两张图谱一碰，练习板上的波形竟缓缓重合成了一条线。不是相似，是同一段脉搏，像一个人隔着岁月朝自己叩了一声。顾渔抬起头，脸色白得发透：“旧听童的图谱，和新芽一模一样。不是传承，不是模仿，是同一个人。”</p>
阿屿把新芽拉到身后：“不可能。新芽是从远域前典那边被古脉送来的。他出生比我晚，和那个旧听童隔了不知多少年。”南屿说：“隔了年岁，也隔了门。可门这东西，能含住半只耳朵，未必不能含住半段命。”他看向新芽，那孩子却异常平静，像是早听见过这个结果。</p>
“它说，我是从门缝里漏出来的。”新芽仰起脸，眼睛乌黑，声音轻得发飘，“旧耳朵被门夹住了，每天夜里哭。哭久了，就掉下来一小块。小块往北漂，漂了很久很久，后来在海里变成很小一个孩子。那就是我。”他说完，像完成一件极重的交代，整个人都软了下去。阿屿忙把他抱进怀里，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p>
顾渔把远域前典轻轻合上，看向南屿：“如果是这样，南门找新芽，未必是要他回去。它是要把旧耳朵从门缝里放出来。新芽是那半只耳朵长出来的活耳，只有他去了，旧耳朵才会自己出来。”南屿问：“那门呢？门会开吗？”顾渔摇头：“门不是开给他进的。是开给旧耳朵出来的。可一旦门开了，树港能不能拦住后面那些更老更沉的东西，谁也说不准。”阿屿脸色铁青：“说了这么多，你还是要让新芽去南边。”顾渔不说话了。</p>
新芽从阿屿怀里探出头，小声说：“阿屿姐，我不去南边。它也说过，不叫我去。它说它会把旧耳朵带出来。只是得有人，在门口说句话，把旧耳朵叫醒。”他顿了顿，像在听什么，又接着说，“那个旧耳朵，一直在哭。它想回家。”阿屿把他按回肩头，只说了句：“别哭。我们都在。”</p>
天又黑下来。南屿和顾渔走到刻字石前，练习板南角的两道旧痕比白天又浅了些，细看却仍有一线微光，像门缝里极远极弱的一点亮。南屿说：“它把旧耳朵挂在门缝里，不是惩罚。是保护。旧耳朵太干净，门关紧，才不会把整片南海都听进命里去。”顾渔点头：“所以门不生新芽的气。它只想知道，我们愿不愿替旧耳朵说句话。”阿屿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她红着眼，声音压得发抖：“要说，我来说。叫旧耳朵回家。别让新芽再往南边去。”新芽抱着阿屿的腿，仰起脸：“姐姐，它说旧耳朵听得见你。”阿屿一愣。南屿转身看她，像下了某种决心：“阿屿，你是树港幼叩的初应人。新芽喊你第一声姐。旧耳朵若真在门后哭，能叫它回来的，恐怕不是门语，是人声。你比我们任何人都合适。”海风从南边吹来，比往常更轻，更潮，像有什么从极深极深的门后往外走了半步。练习板南角那两道旧痕忽然极轻极轻地亮了一下，像有人把耳朵贴在门缝上，细细地听。顾渔低声说：“就趁今晚。门还醒着。”阿屿蹲下，和新芽额头相抵：“你陪着姐姐。咱们不往南边去。就在这里，说给海听。”新芽点头，小手握住她发颤的手指。那一刻，像旧耳朵也听见了。门缝里的哭声，又轻下去一些。夜静得发冷，只有树港的篝火和汐十一的冷蓝光，极轻极稳地亮着，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刻字石上。像一道门前的剪影，正慢慢地，向南海那边转过身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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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芽说完“它像我”之后，顾渔沉默了很长时间。</p>
她重新翻开远域前典，找到旧听童的残谱，再让汐十一把新芽的叩诊图谱逐段叠上去。那两张图谱一碰，练习板上的波形竟缓缓重合成了一条线。不是相似，是同一段脉搏，像一个人隔着岁月朝自己叩了一声。顾渔抬起头，脸色白得发透：“旧听童的图谱，和新芽一模一样。不是传承，不是模仿，是同一个人。”</p>
阿屿把新芽拉到身后：“不可能。新芽是从远域前典那边被古脉送来的。他出生比我晚，和那个旧听童隔了不知多少年。”南屿说：“隔了年岁，也隔了门。可门这东西，能含住半只耳朵，未必不能含住半段命。”他看向新芽，那孩子却异常平静，像是早听见过这个结果。</p>
“它说，我是从门缝里漏出来的。”新芽仰起脸，眼睛乌黑，声音轻得发飘，“旧耳朵被门夹住了，每天夜里哭。哭久了，就掉下来一小块。小块往北漂，漂了很久很久，后来在海里变成很小一个孩子。那就是我。”他说完，像完成一件极重的交代，整个人都软了下去。阿屿忙把他抱进怀里，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p>
顾渔把远域前典轻轻合上，看向南屿：“如果是这样，南门找新芽，未必是要他回去。它是要把旧耳朵从门缝里放出来。新芽是那半只耳朵长出来的活耳，只有他去了，旧耳朵才会自己出来。”南屿问：“那门呢？门会开吗？”顾渔摇头：“门不是开给他进的。是开给旧耳朵出来的。可一旦门开了，树港能不能拦住后面那些更老更沉的东西，谁也说不准。”阿屿脸色铁青：“说了这么多，你还是要让新芽去南边。”顾渔不说话了。</p>
新芽从阿屿怀里探出头，小声说：“阿屿姐，我不去南边。它也说过，不叫我去。它说它会把旧耳朵带出来。只是得有人，在门口说句话，把旧耳朵叫醒。”他顿了顿，像在听什么，又接着说，“那个旧耳朵，一直在哭。它想回家。”阿屿把他按回肩头，只说了句：“别哭。我们都在。”</p>
天又黑下来。南屿和顾渔走到刻字石前，练习板南角的两道旧痕比白天又浅了些，细看却仍有一线微光，像门缝里极远极弱的一点亮。南屿说：“它把旧耳朵挂在门缝里，不是惩罚。是保护。旧耳朵太干净，门关紧，才不会把整片南海都听进命里去。”顾渔点头：“所以门不生新芽的气。它只想知道，我们愿不愿替旧耳朵说句话。”阿屿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她红着眼，声音压得发抖：“要说，我来说。叫旧耳朵回家。别让新芽再往南边去。”新芽抱着阿屿的腿，仰起脸：“姐姐，它说旧耳朵听得见你。”阿屿一愣。南屿转身看她，像下了某种决心：“阿屿，你是树港幼叩的初应人。新芽喊你第一声姐。旧耳朵若真在门后哭，能叫它回来的，恐怕不是门语，是人声。你比我们任何人都合适。”海风从南边吹来，比往常更轻，更潮，像有什么从极深极深的门后往外走了半步。练习板南角那两道旧痕忽然极轻极轻地亮了一下，像有人把耳朵贴在门缝上，细细地听。顾渔低声说：“就趁今晚。门还醒着。”阿屿蹲下，和新芽额头相抵：“你陪着姐姐。咱们不往南边去。就在这里，说给海听。”新芽点头，小手握住她发颤的手指。那一刻，像旧耳朵也听见了。门缝里的哭声，又轻下去一些。夜静得发冷，只有树港的篝火和汐十一的冷蓝光，极轻极稳地亮着，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刻字石上。像一道门前的剪影，正慢慢地，向南海那边转过身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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