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月亮完全升起来时，南屿和阿屿已经陪着新芽在刻字石前坐了好一会儿。孩子今天格外安静，碎贝壳搁在膝头，眼睛半阖，像在听一场只有他听得见的潮声。顾渔没走近，只远远靠在新屋通廊下，把练习板贴在胸前。板面上的灰青锚线极轻极缓地跳着，像有什么从深处慢慢往上顶。</p>
新芽忽然睁眼，说：“它来了。”</p>
他说完，转头看南屿和阿屿：“它说今晚托我把话带给你们。它不响，只让我讲。”阿屿伸出手，握住新芽的指尖。孩子的手有点凉，却没抖。</p>
新芽慢慢道：“它说，门后头那扇更小的门，以前不是门。是道缝。它自己都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缝里老是往外渗气，凉得吓人。它说它一直用身子堵着，堵了好多年。”</p>
南屿问：“那更小的门后，有什么？”新芽偏了偏头，像在等那声音回答。隔了片刻，他道：“它说它听不真。只听到一个很小的声音，在门后叫。不是哭，是叫。”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下去，“像叫什么人。”</p>
顾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近了几步，却没插话。阿屿攥紧新芽的手：“它是不是想让我们把耳朵贴到门上去听？”新芽点头：“它说它一个人堵不住太久了。那道缝越来越大，冷气从缝里往外冒。它怕总有一天，会有什么从里面挤出来。”新芽说着，小身子微微一颤，像又听见了什么，急急道：“它又说不是那样。它不是要我们去堵。它想请我们听清楚，门后叫的到底是什么人。若是旧耳朵听得见的，它就不堵了，放那声音出来。”南屿和阿屿同时一凛。放出来。</p>
顾渔插话：“若是坏人呢？”新芽静了静，过了会儿才道：“它说，那声音小，不凶。像走丢了的。”他仰起脸看阿屿，眼里干净得不沾一丝阴翳，“阿屿姐，它说门后那个，和旧耳朵一样，冷。”阿屿没说话，只把新芽轻轻抱进怀里。南屿沉声道：“我们怎么听？贴石根？”新芽说：“不用。它说只要你们安安静静坐在这里，不点灯，不出声，把耳朵朝着海，就能听见。”他说完，自己先照做了，闭起眼，脸朝着南边海面，像等月光落下来。</p>
南屿也坐正，闭目。阿屿一边拍着新芽，一边侧耳。海风极轻极轻地从南边吹来，带着潮气，也带着极淡极淡的腥。顾渔站在几步外，把练习板反扣在沙地上。冷蓝光一下一下，像在给夜让路。</p>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远处礁石孔洞里的水声，一滴一滴。后来，风里隐隐混进一个极细极细的音，像小孩用极轻的嗓子喊了半声。听不清字，只觉着那声音从南方偏东的方向来，绕了三绕，又从刻字石底下折了回去。阿屿猛地睁眼，额上渗出细汗。新芽却像睡着似的，小脸平静，呼吸又轻又稳。南屿也睁开眼，低声道：“听见了。像叫‘阿姐’。”顾渔脸色变了：“你也听见？”南屿点头：“极轻，极短。不是新芽的声音。”阿屿喉头发干：“它叫阿姐？还是叫别的？”南屿说：“听不真。尾音被风吞了。”</p>
新芽慢慢睁开眼睛，像刚从浅梦里醒过来。他说：“它说，那声音叫的是旧耳朵。旧耳朵的小名，叫阿芥。”阿屿一震：“阿芥？”新芽点头，眼神有些空，像在复述一段极老的记忆：“它说，阿芥那年就坐在南礁，听门后头有人叫。他听成自己的名字，才往南边去的。后来才知道，那声音叫的是阿芥。”他说完，又垂下头，“那个阿芥，就是旧耳朵。”海风忽然大了一点，像从南边推来一道看不见的浪。顾渔把练习板捡起来，板面上灰青锚线已经变了方向，朝东北偏去，正好指向树港礁石最外沿。她抬头看南屿：“它叫的是阿芥。南门抓的也是阿芥。现在新芽身体里有半只旧耳朵，那声音要透过门后，认的可能还是阿芥。”阿屿死死抱住新芽，像怕那声音忽然从风里伸进来把人抢走。新芽却轻轻拍她的手臂，说：“阿屿姐，它不叫我。它叫阿芥。阿芥听见了，不是现在，是好多年前。”南屿问：“它叫阿芥做什么？”新芽静了静，答：“它说，‘阿芥，我等你回来。你别去南边。南边没有我。’”话音落下，海上极静。阿屿眼泪倏地下来了。那扇更小的门后，困着一个在等阿芥的人。而阿芥当年没听见，或者听错了，走向南边，再没回来。顾渔深吸一口气，合上档案册，声音低而稳：“树港得找到阿芥。”南屿点头。夜风从南边来，带着更浓的湿气，像哭过。新芽在阿屿怀里，仰头看了一眼月亮，小声说：“它说，今晚它不哭了。因为终于有人听清了那声‘阿芥’。”阿屿把新芽抱得更紧。海面银亮，像有谁在极深处慢慢松开一口气。练习板上的波纹，也一点一点，平了下去。</p>
</p>
月亮完全升起来时，南屿和阿屿已经陪着新芽在刻字石前坐了好一会儿。孩子今天格外安静，碎贝壳搁在膝头，眼睛半阖，像在听一场只有他听得见的潮声。顾渔没走近，只远远靠在新屋通廊下，把练习板贴在胸前。板面上的灰青锚线极轻极缓地跳着，像有什么从深处慢慢往上顶。</p>
新芽忽然睁眼，说：“它来了。”</p>
他说完，转头看南屿和阿屿：“它说今晚托我把话带给你们。它不响，只让我讲。”阿屿伸出手，握住新芽的指尖。孩子的手有点凉，却没抖。</p>
新芽慢慢道：“它说，门后头那扇更小的门，以前不是门。是道缝。它自己都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缝里老是往外渗气，凉得吓人。它说它一直用身子堵着，堵了好多年。”</p>
南屿问：“那更小的门后，有什么？”新芽偏了偏头，像在等那声音回答。隔了片刻，他道：“它说它听不真。只听到一个很小的声音，在门后叫。不是哭，是叫。”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下去，“像叫什么人。”</p>
顾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近了几步，却没插话。阿屿攥紧新芽的手：“它是不是想让我们把耳朵贴到门上去听？”新芽点头：“它说它一个人堵不住太久了。那道缝越来越大，冷气从缝里往外冒。它怕总有一天，会有什么从里面挤出来。”新芽说着，小身子微微一颤，像又听见了什么，急急道：“它又说不是那样。它不是要我们去堵。它想请我们听清楚，门后叫的到底是什么人。若是旧耳朵听得见的，它就不堵了，放那声音出来。”南屿和阿屿同时一凛。放出来。</p>
顾渔插话：“若是坏人呢？”新芽静了静，过了会儿才道：“它说，那声音小，不凶。像走丢了的。”他仰起脸看阿屿，眼里干净得不沾一丝阴翳，“阿屿姐，它说门后那个，和旧耳朵一样，冷。”阿屿没说话，只把新芽轻轻抱进怀里。南屿沉声道：“我们怎么听？贴石根？”新芽说：“不用。它说只要你们安安静静坐在这里，不点灯，不出声，把耳朵朝着海，就能听见。”他说完，自己先照做了，闭起眼，脸朝着南边海面，像等月光落下来。</p>
南屿也坐正，闭目。阿屿一边拍着新芽，一边侧耳。海风极轻极轻地从南边吹来，带着潮气，也带着极淡极淡的腥。顾渔站在几步外，把练习板反扣在沙地上。冷蓝光一下一下，像在给夜让路。</p>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远处礁石孔洞里的水声，一滴一滴。后来，风里隐隐混进一个极细极细的音，像小孩用极轻的嗓子喊了半声。听不清字，只觉着那声音从南方偏东的方向来，绕了三绕，又从刻字石底下折了回去。阿屿猛地睁眼，额上渗出细汗。新芽却像睡着似的，小脸平静，呼吸又轻又稳。南屿也睁开眼，低声道：“听见了。像叫‘阿姐’。”顾渔脸色变了：“你也听见？”南屿点头：“极轻，极短。不是新芽的声音。”阿屿喉头发干：“它叫阿姐？还是叫别的？”南屿说：“听不真。尾音被风吞了。”</p>
新芽慢慢睁开眼睛，像刚从浅梦里醒过来。他说：“它说，那声音叫的是旧耳朵。旧耳朵的小名，叫阿芥。”阿屿一震：“阿芥？”新芽点头，眼神有些空，像在复述一段极老的记忆：“它说，阿芥那年就坐在南礁，听门后头有人叫。他听成自己的名字，才往南边去的。后来才知道，那声音叫的是阿芥。”他说完，又垂下头，“那个阿芥，就是旧耳朵。”海风忽然大了一点，像从南边推来一道看不见的浪。顾渔把练习板捡起来，板面上灰青锚线已经变了方向，朝东北偏去，正好指向树港礁石最外沿。她抬头看南屿：“它叫的是阿芥。南门抓的也是阿芥。现在新芽身体里有半只旧耳朵，那声音要透过门后，认的可能还是阿芥。”阿屿死死抱住新芽，像怕那声音忽然从风里伸进来把人抢走。新芽却轻轻拍她的手臂，说：“阿屿姐，它不叫我。它叫阿芥。阿芥听见了，不是现在，是好多年前。”南屿问：“它叫阿芥做什么？”新芽静了静，答：“它说，‘阿芥，我等你回来。你别去南边。南边没有我。’”话音落下，海上极静。阿屿眼泪倏地下来了。那扇更小的门后，困着一个在等阿芥的人。而阿芥当年没听见，或者听错了，走向南边，再没回来。顾渔深吸一口气，合上档案册，声音低而稳：“树港得找到阿芥。”南屿点头。夜风从南边来，带着更浓的湿气，像哭过。新芽在阿屿怀里，仰头看了一眼月亮，小声说：“它说，今晚它不哭了。因为终于有人听清了那声‘阿芥’。”阿屿把新芽抱得更紧。海面银亮，像有谁在极深处慢慢松开一口气。练习板上的波纹，也一点一点，平了下去。</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