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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透亮，阿屿就醒了。新芽还在她怀里睡着，小脸贴着她的颈窝，呼吸又轻又匀，像一晚上没再做那些细碎的梦。她轻轻把他放回竹床上，走到外面。南屿和顾渔已经坐在火塘边，中间摊着远域前典和练习板，低声说着什么。</p>
“门后那个声音，你昨晚也听见了。”南屿抬头看她，声音沙哑，“它叫阿芥。我查了前典，没有这个名字。”顾渔接道：“树港录里也没有。第一代、第二代，谁都没提过阿芥。可它叫的不是新芽，是旧耳朵。旧耳朵如果真是阿芥，那他应该来过树港，或者就是树港的人。”她说着，用炭笔在沙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个“芥”字，又绕着圈画了几道线，“如果树港没有记录，只有一种可能——阿芥走得太早，早到什么都来不及写下。”</p>
阿屿蹲下来，盯着那个“芥”字，忽然开口：“新芽昨晚说，阿芥是坐在南礁上听的。南礁我们天天去，如果真有旧耳朵留下的痕迹，应该还在。”南屿点头：“所以我打算去南礁找。不带练习板，只带眼镜和手。不做任何会惊动南门的事。”他看阿屿，“你和新芽留在树港。顾渔也留下，看着练习板，南边一有异动就转告。”阿屿本想说一起去，见南屿脸色发白，眼下发青，知道他昨晚也没睡好，终于点头：“你去。芽子有我。”</p>
南屿走后，阿屿走到刻字石前。新芽已经醒了，正赤脚蹲在旁边，拿碎贝壳在沙上画着什么。阿屿凑近，见他又画了月亮，又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从南礁一路连到石头下面。新芽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阿屿姐，我画了阿芥的脚印。”阿屿心一软，蹲下来：“你记得？”新芽点头：“不是记得，是闻得到。旧耳朵在我这里。”他指了指自己耳后，“它说，阿芥是从这里跳下去的。”阿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正是南礁最外沿。那里礁石发黑，下面水深得发绿，连退潮都见不到底。她心里发紧，嘴里却温和道：“南屿叔叔已经去找了。你别乱跑。”新芽应了一声，又低头在月亮旁补了一小笔，像在半空里添了个人影。</p>
快到正午，南屿回来了。他肩上搭着一条旧绳，手里捏着半枚极薄的贝壳，贝壳内壁有一道极细极淡的刻痕，被海盐糊得只剩一点影子。顾渔接过，用清水慢慢润开，见上面依稀是个“芥”字，下头还连着一小截弯曲的线，像没写完。顾渔眼眶微热：“是它。阿芥。”南屿说：“我在南礁外沿往下两尺的礁缝里找的，让海水泡得发脆，稍用力就碎。旁边还有一串极浅的指甲印，一路朝南，没入水线以下。”众人沉默。阿芥确实曾坐在那里。后来，他往南边去了。</p>
新芽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踮着脚看那半枚贝壳。他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内壁的“芥”字，耳后的小印记微微泛红。然后他抬起头，眼里像蒙了一层水：“它说，阿芥不是自己走的。是有人在南礁下头，用阿芥的名字叫他。叫了三夜。第三夜，他就下去了。”顾渔问：“谁叫的？”新芽摇头：“它说不是它，也不是门。是门后更小的那个声音。用阿芥的名字叫。”南屿脸色一沉：“那个声音，不是刚刚才被我们听见吗？”新芽道：“是很早就有了。只是前些日子才敢大着声。它说，它想出来，所以把阿芥的名字又叫起来了。”阿屿感到背上一阵发凉。那声音叫了阿芥不止一次。上次叫走了旧耳朵，这次又想叫谁？新芽紧紧攥住阿屿的手，小声道：“阿屿姐，它没叫我。它叫的是阿芥。可阿芥已经不在了。所以它叫给空气听。”顾渔咬唇道：“它是不是想借阿芥的名字，把旧耳朵重新引到南边去？”新芽想了想，说：“旧耳朵已经回我身上了。它叫不走了。”他说这话时，耳后印记又暗下去，恢复成原先那种极淡极淡的温凉。海风从南边吹来，把半枚薄贝吹得轻轻一晃。顾渔将它放进档案册最里页，和远域前典的旧听童残谱压在一起。南屿走到刻字石前，慢慢蹲下，把掌心按在石面上。那里静悄悄的，深处的光似乎也屏着气，等一个决定。他低声说：“树港不能再有第二个阿芥。”新芽忽然抬头，极认真地说：“叔叔，我不去南礁。我就在这里陪它。阿芥不在了，我就做阿芥没做完的事。”阿屿没说话，只把新芽的手握得更紧。太阳照下来，暖暖地落在刻字石上。海面泛着亮，南礁方向却蒙着一层很轻的雾，像有什么正从极深极深的地方，慢慢等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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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透亮，阿屿就醒了。新芽还在她怀里睡着，小脸贴着她的颈窝，呼吸又轻又匀，像一晚上没再做那些细碎的梦。她轻轻把他放回竹床上，走到外面。南屿和顾渔已经坐在火塘边，中间摊着远域前典和练习板，低声说着什么。</p>
“门后那个声音，你昨晚也听见了。”南屿抬头看她，声音沙哑，“它叫阿芥。我查了前典，没有这个名字。”顾渔接道：“树港录里也没有。第一代、第二代，谁都没提过阿芥。可它叫的不是新芽，是旧耳朵。旧耳朵如果真是阿芥，那他应该来过树港，或者就是树港的人。”她说着，用炭笔在沙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个“芥”字，又绕着圈画了几道线，“如果树港没有记录，只有一种可能——阿芥走得太早，早到什么都来不及写下。”</p>
阿屿蹲下来，盯着那个“芥”字，忽然开口：“新芽昨晚说，阿芥是坐在南礁上听的。南礁我们天天去，如果真有旧耳朵留下的痕迹，应该还在。”南屿点头：“所以我打算去南礁找。不带练习板，只带眼镜和手。不做任何会惊动南门的事。”他看阿屿，“你和新芽留在树港。顾渔也留下，看着练习板，南边一有异动就转告。”阿屿本想说一起去，见南屿脸色发白，眼下发青，知道他昨晚也没睡好，终于点头：“你去。芽子有我。”</p>
南屿走后，阿屿走到刻字石前。新芽已经醒了，正赤脚蹲在旁边，拿碎贝壳在沙上画着什么。阿屿凑近，见他又画了月亮，又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从南礁一路连到石头下面。新芽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阿屿姐，我画了阿芥的脚印。”阿屿心一软，蹲下来：“你记得？”新芽点头：“不是记得，是闻得到。旧耳朵在我这里。”他指了指自己耳后，“它说，阿芥是从这里跳下去的。”阿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正是南礁最外沿。那里礁石发黑，下面水深得发绿，连退潮都见不到底。她心里发紧，嘴里却温和道：“南屿叔叔已经去找了。你别乱跑。”新芽应了一声，又低头在月亮旁补了一小笔，像在半空里添了个人影。</p>
快到正午，南屿回来了。他肩上搭着一条旧绳，手里捏着半枚极薄的贝壳，贝壳内壁有一道极细极淡的刻痕，被海盐糊得只剩一点影子。顾渔接过，用清水慢慢润开，见上面依稀是个“芥”字，下头还连着一小截弯曲的线，像没写完。顾渔眼眶微热：“是它。阿芥。”南屿说：“我在南礁外沿往下两尺的礁缝里找的，让海水泡得发脆，稍用力就碎。旁边还有一串极浅的指甲印，一路朝南，没入水线以下。”众人沉默。阿芥确实曾坐在那里。后来，他往南边去了。</p>
新芽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踮着脚看那半枚贝壳。他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内壁的“芥”字，耳后的小印记微微泛红。然后他抬起头，眼里像蒙了一层水：“它说，阿芥不是自己走的。是有人在南礁下头，用阿芥的名字叫他。叫了三夜。第三夜，他就下去了。”顾渔问：“谁叫的？”新芽摇头：“它说不是它，也不是门。是门后更小的那个声音。用阿芥的名字叫。”南屿脸色一沉：“那个声音，不是刚刚才被我们听见吗？”新芽道：“是很早就有了。只是前些日子才敢大着声。它说，它想出来，所以把阿芥的名字又叫起来了。”阿屿感到背上一阵发凉。那声音叫了阿芥不止一次。上次叫走了旧耳朵，这次又想叫谁？新芽紧紧攥住阿屿的手，小声道：“阿屿姐，它没叫我。它叫的是阿芥。可阿芥已经不在了。所以它叫给空气听。”顾渔咬唇道：“它是不是想借阿芥的名字，把旧耳朵重新引到南边去？”新芽想了想，说：“旧耳朵已经回我身上了。它叫不走了。”他说这话时，耳后印记又暗下去，恢复成原先那种极淡极淡的温凉。海风从南边吹来，把半枚薄贝吹得轻轻一晃。顾渔将它放进档案册最里页，和远域前典的旧听童残谱压在一起。南屿走到刻字石前，慢慢蹲下，把掌心按在石面上。那里静悄悄的，深处的光似乎也屏着气，等一个决定。他低声说：“树港不能再有第二个阿芥。”新芽忽然抬头，极认真地说：“叔叔，我不去南礁。我就在这里陪它。阿芥不在了，我就做阿芥没做完的事。”阿屿没说话，只把新芽的手握得更紧。太阳照下来，暖暖地落在刻字石上。海面泛着亮，南礁方向却蒙着一层很轻的雾，像有什么正从极深极深的地方，慢慢等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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