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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渔把远域前典和树港录并排翻开，从最早的一页开始找。阿芥这个名字不在这两本里，但她越读心越沉。前典上旧听童的残谱早被汐十译出来过，当时她把残谱和南门旧痕叠在一起，发现那是一段南北相向的脉。北方这端是树港，南方那端是南门。就听童阿芥，应该就是连着这两端的线。现在这根线断了那么多年，又在新芽耳后接上。</p>
“阿芥可能就是初叩之人一直没找到的那个孩子。”南屿说，声音很低。他拿出从南礁上捡回的那半枚贝壳，放在刻字石前。壳面发脆，像再碰一下就要碎。顾渔把头一点：“初叩之人叩了很久很久，没把古蛹叫醒，却先听到了古蛹门后那个更小的哭声。那声音叫他孩子，可当时能听见的只有阿芥。阿芥去了南边，没回来。初叩之人把这事记进了古谱，但没写名字。他可能认为阿芥已经成了门后的一只耳朵。”</p>
新芽听到这里，忽然轻轻“啊”了一声，像被什么蜇了一下。他跑到练习板前，把小手按在南角，说：“它又说话了。”众人屏息。新芽偏头听了一阵，额角渗出一层细汗：“它说，阿芥没走。阿芥一直坐在那半枚贝壳上，等有人下来接他。后来海水涨了，阿芥的半个身子化成了礁，半个身子化成了音。”阿屿脸发白，把新芽往怀里一搂。南屿却盯着练习板，看南角那半道旧痕，低低道：“所以阿芥就在南礁。他从来没到南门里去。他化成南礁下头那一小片永远不散的影子了。”顾渔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转身跑进储藻间，翻了半天，捧出一只旧网兜。网兜里收着几片从南礁捡回的细黑石，石面上有极淡极淡的擦痕。她用指腹一摸，隐约摸出几道纹：“这不是风蚀。是有人坐在石头上，脚后跟磨出来的。”新芽凑过去，把耳朵贴在其中一块石头上，只一瞬就缩回来：“它说，阿芥那时候就在这块石头上。它还说，阿芥最后听到的不是南门，是门后那个更小的哭声。”南屿问：“阿芥为什么还是下去了？”新芽闭上眼，小脸皱起，像在极努力地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因为那个声音说，‘阿芥，你下来，我就不哭了。’阿芥信了。”阿屿猛地咬住下唇，眼泪落下来。那个孩子不是被门拖下去的，是自己走进去的。</p>
顾渔握紧了贝壳：“我们现在把阿芥的名字找到了。可门后的哭声，还是没断。”新芽点头：“它还在哭。它说它哭，不是因为阿芥不在了。是因为阿芥下去之后，它看见阿芥没变成人，也没变成耳朵，变成了石头。”南屿沉声道：“它要阿芥重新变成人。”新芽一怔，像又听到了什么：“它说，它还小，变不动。要有人把阿芥的名字从南礁取回来。”阿屿猛地抬头：“取回来？”新芽说：“阿芥的名字还留在石头下面。只要有人把名字捞起来，阿芥就能跟旧耳朵一样，回到人身上。”他说完，眼睛直直看向南屿：“叔叔，我能去捞吗？”南屿没说话，只把阿屿肩头一按，示意她别怕。顾渔已经在纸上飞快画出一条线：南礁，半枚贝壳，阿芥名，门后哭。那条线的尽头，通向新芽。她抬头，声音轻而硬：“不能去。南边不是谁都能站。上次你只朝南礁看了一眼，南门就醒了。新芽要下去，等于把阿芥和自己都送到哭声嘴边。”阿屿把新芽拉到身后：“南屿，你也不准去。”南屿看她一眼，像想说什么，终于只点头：“我不去。但名字得有人取。”他说着，看向汐十一。汐十一的冷蓝光在众人身后慢慢亮起来。顾渔立刻道：“你是要让汐十一去听？”南屿摇头：“不是听。是替阿芥把名字送回来。”新芽睁大眼：“汐十一会说话吗？”南屿说：“不会。但汐十一会备份。它能把阿芥留在南礁的最后一小段脉搏收进总典。收了，名字就回了。”顾渔怔住，随即点头：“可行。阿芥的脉搏若还在南礁水线下，汐十一就能收。不算涉险。”阿屿仍不放心：“可那里挨着南门。”顾渔说：“所以不能半夜去。正午退潮，南门会沉。”几人对视，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一种极重的安静。新芽仰头，小声说：“太阳最亮的时候，门后的哭声会小些。阿芥能听见我们。”南屿抬头看天。云层正渐渐散开，明日会是个大晴天。他沉声道：“明天正午，把阿芥带回来。”阿屿不再说话，只将新芽抱紧，像怕连这最后一声名字也被人从怀里抢走。夜色又浓起来，海风里似乎夹着极轻极轻的呜咽，从南礁方向断断续续传来。那声音不是哭，更像是谁在黑水里，一下一下，叫着极旧极旧的名。树港安安静静地等着。等明天太阳升到最高，等南门沉到最暗，等那半枚贝壳重新听见自己的名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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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渔把远域前典和树港录并排翻开，从最早的一页开始找。阿芥这个名字不在这两本里，但她越读心越沉。前典上旧听童的残谱早被汐十译出来过，当时她把残谱和南门旧痕叠在一起，发现那是一段南北相向的脉。北方这端是树港，南方那端是南门。就听童阿芥，应该就是连着这两端的线。现在这根线断了那么多年，又在新芽耳后接上。</p>
“阿芥可能就是初叩之人一直没找到的那个孩子。”南屿说，声音很低。他拿出从南礁上捡回的那半枚贝壳，放在刻字石前。壳面发脆，像再碰一下就要碎。顾渔把头一点：“初叩之人叩了很久很久，没把古蛹叫醒，却先听到了古蛹门后那个更小的哭声。那声音叫他孩子，可当时能听见的只有阿芥。阿芥去了南边，没回来。初叩之人把这事记进了古谱，但没写名字。他可能认为阿芥已经成了门后的一只耳朵。”</p>
新芽听到这里，忽然轻轻“啊”了一声，像被什么蜇了一下。他跑到练习板前，把小手按在南角，说：“它又说话了。”众人屏息。新芽偏头听了一阵，额角渗出一层细汗：“它说，阿芥没走。阿芥一直坐在那半枚贝壳上，等有人下来接他。后来海水涨了，阿芥的半个身子化成了礁，半个身子化成了音。”阿屿脸发白，把新芽往怀里一搂。南屿却盯着练习板，看南角那半道旧痕，低低道：“所以阿芥就在南礁。他从来没到南门里去。他化成南礁下头那一小片永远不散的影子了。”顾渔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转身跑进储藻间，翻了半天，捧出一只旧网兜。网兜里收着几片从南礁捡回的细黑石，石面上有极淡极淡的擦痕。她用指腹一摸，隐约摸出几道纹：“这不是风蚀。是有人坐在石头上，脚后跟磨出来的。”新芽凑过去，把耳朵贴在其中一块石头上，只一瞬就缩回来：“它说，阿芥那时候就在这块石头上。它还说，阿芥最后听到的不是南门，是门后那个更小的哭声。”南屿问：“阿芥为什么还是下去了？”新芽闭上眼，小脸皱起，像在极努力地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因为那个声音说，‘阿芥，你下来，我就不哭了。’阿芥信了。”阿屿猛地咬住下唇，眼泪落下来。那个孩子不是被门拖下去的，是自己走进去的。</p>
顾渔握紧了贝壳：“我们现在把阿芥的名字找到了。可门后的哭声，还是没断。”新芽点头：“它还在哭。它说它哭，不是因为阿芥不在了。是因为阿芥下去之后，它看见阿芥没变成人，也没变成耳朵，变成了石头。”南屿沉声道：“它要阿芥重新变成人。”新芽一怔，像又听到了什么：“它说，它还小，变不动。要有人把阿芥的名字从南礁取回来。”阿屿猛地抬头：“取回来？”新芽说：“阿芥的名字还留在石头下面。只要有人把名字捞起来，阿芥就能跟旧耳朵一样，回到人身上。”他说完，眼睛直直看向南屿：“叔叔，我能去捞吗？”南屿没说话，只把阿屿肩头一按，示意她别怕。顾渔已经在纸上飞快画出一条线：南礁，半枚贝壳，阿芥名，门后哭。那条线的尽头，通向新芽。她抬头，声音轻而硬：“不能去。南边不是谁都能站。上次你只朝南礁看了一眼，南门就醒了。新芽要下去，等于把阿芥和自己都送到哭声嘴边。”阿屿把新芽拉到身后：“南屿，你也不准去。”南屿看她一眼，像想说什么，终于只点头：“我不去。但名字得有人取。”他说着，看向汐十一。汐十一的冷蓝光在众人身后慢慢亮起来。顾渔立刻道：“你是要让汐十一去听？”南屿摇头：“不是听。是替阿芥把名字送回来。”新芽睁大眼：“汐十一会说话吗？”南屿说：“不会。但汐十一会备份。它能把阿芥留在南礁的最后一小段脉搏收进总典。收了，名字就回了。”顾渔怔住，随即点头：“可行。阿芥的脉搏若还在南礁水线下，汐十一就能收。不算涉险。”阿屿仍不放心：“可那里挨着南门。”顾渔说：“所以不能半夜去。正午退潮，南门会沉。”几人对视，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一种极重的安静。新芽仰头，小声说：“太阳最亮的时候，门后的哭声会小些。阿芥能听见我们。”南屿抬头看天。云层正渐渐散开，明日会是个大晴天。他沉声道：“明天正午，把阿芥带回来。”阿屿不再说话，只将新芽抱紧，像怕连这最后一声名字也被人从怀里抢走。夜色又浓起来，海风里似乎夹着极轻极轻的呜咽，从南礁方向断断续续传来。那声音不是哭，更像是谁在黑水里，一下一下，叫着极旧极旧的名。树港安安静静地等着。等明天太阳升到最高，等南门沉到最暗，等那半枚贝壳重新听见自己的名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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